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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懷巷 你終究救不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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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懷巷 你終究救不了他們。

清早的醫廬照舊熏著艾草,煎藥的咕嚕沸騰聲夾雜著大夫的問診,饒是難得的早起,醫廬卻已經人滿為患,排起等著看大夫和拿藥包的兩長隊,江愁餘沒想到有如此多的百姓,自己順勢接過大夫開的藥方抓藥,好在大多藥材都是她昨日分過的,按照大夫的方子拿藥並包好,她遞給陸珠,後者抿著唇坐下來,幾筆寫清楚用藥的時辰和分量,連著兩物遞給病者。

不知忙了多久,人總算少了些,大夫示意江愁餘先去,恰好腳都快跑出火星子的藥童從外邊打簾進來,見狀趕忙放下手中的蒲扇,引江愁餘等人去後邊看小乞兒幼弟,嘴上解釋道:“這些百姓都是附近的佃戶,身上有腦熱頭疼只能趁早些時候來看,晚些時候還有不少活兒。”

小乞兒幼弟在醫廬休養了一天,天邊還沒起亮光時已經醒了過來,見著陌生的醫廬很是不安,硬是吵著鬧著要回那破城隍廟去,大夫好說歹說也無用,旁邊的藥童在一旁啃糖葫蘆,聽著煩人幹脆直接揪了一顆塞到他嘴裏,還說道:“你能在這裏治病,都是用你長姐的賣身錢換的,你再鬧她也不來看你了。”

這一通嚇唬讓弟弟只能含著嘴裏的糖葫蘆,無聲地落著眼淚珠子,藥童看著又怪可憐,安慰道:“哄你的瞎話,你姐姐無事,一位好心的娘子救了你同你姐姐,應該是帶你姐姐去別家醫廬診治去了,這幾日應會來看你。”

他說得心虛,畢竟上次還未來得及打聽那位江娘子的住處,但只能先哄著這個小人。見他好些了,他才一把吃完糖葫蘆,拿起今日送藥的單子便出去了。忙完回來路上還在想那位江娘子多久來,不然他真是找不出謊話誆這人,而且他總覺著這人也靈精的。

好在江愁餘帶著小乞兒來了,他松了口氣,趕緊帶著他們去小乞兒弟弟所在的房間。

江愁餘見屋子收拾得幹凈,連小乞兒弟弟身上穿的衣物也是換了套新的,又想到外頭的病者,便知這對師徒是難得的醫者仁心。

她想著又叮囑輕竹走之前再給些診金,也算是天使投資了。

這邊小乞兒沖上去上下檢查了幼弟,身上的新傷都抹了藥,確認他無事之後,才開始瘋狂打手語,這位弟弟認真看完,才轉頭看向江愁餘,頗為感激地開口道:“多謝貴人救我姐弟二人,今後為貴人當牛做馬。”

說著,他便從榻上下來,拉著小乞兒準備磕頭。

江愁餘趕緊攔住,她可沒有收小弟的愛好,直接轉移話題道:“不必喚我貴人,我姓江,江水為引的江,喚我江姐姐便好。”

“江姐姐,我喚陸歸,姐姐叫陸珠,平陸成江的陸。”陸歸扯過旁邊開藥方的紙張,緩緩寫了陸字。

江愁餘目光落在他略顯行雲流水的字跡上,由衷感嘆不愧是男頻升級流,處處是機緣,連小乞兒都是深藏不露的。

“既然你們姐弟二人團聚,便先在醫廬住下。”她想了想,畢竟他們一行人也不會在撫仙長留,還是得先給姐弟二人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江愁餘打算先讓姐弟二人先在此處修養。

聞言陸珠和陸歸對視一眼,陸歸似乎接受到陸珠的意思,問道:“江姐姐可是要到懷巷?”

“姐姐想同江姐姐走一遭。”他接著道。

江愁餘看了看旁邊的陸珠,她換了身新衣裳,白皙的臉上帶著緊張,見江愁餘看過去,她趕緊點頭,接著打著手勢。

陸歸在旁說:“姐姐說,我知曉江姐姐想到懷巷打聽古朔國的事情,我可以和你一同去,嬸子叔伯不會避開你的。”

聽她之言,怕是之前也有不少人打聽過古朔國的消息。

江愁餘想了想才同意,畢竟多個向導,如若有危險禾安也不是吃素的。她又見他們姐弟二人似乎還有話說,於是自然地說道:“我先去外邊看看。”

江愁餘走後,陸歸才緩緩收起感激的笑容,他並未開口,也是學著陸珠打手勢:“長姐,你不該同她一道去。”

說話也許會被偷聽,但方才他看了一下,這位江娘子應是不會手語。

“江姐姐是好人,所以我想幫她。”陸珠眼神裏透露著堅定。

陸歸嗤笑:“如果她人好,就不該故意透露她想去懷巷一事,她如此做只不過是想利用你。”

陸珠搖頭:“江姐姐不是這種人,方才過來她並未刻意瞞我,也不曾利用我。”

“說到底還不是想挾恩相報,是你看不清……”

“在你故意暴露你會寫字之前,她只是以為我們是乞兒,”陸珠打斷他,因著從前的事,陸歸的性子便有些乖戾,她因著愧疚從不肯說他,但是也容不得他性子徹底長歪。

陸歸無言,有些洩氣的放下手。

“你便在此處好好養傷,莫要生出些歪心思。”陸珠站起身,將旁邊晾著的藥湯遞給他,見他喝完,才打開門扉去尋江愁餘。

陸歸看著裸露在衣裳之外的陳年舊傷,緩緩閉上眼。

*

江愁餘等在外邊,聽著等診治的嬸子些閑聊,無論是東巷哪家婆娘打了自家那口子,還是西屋老漢同兒子爭犁都從他們嘴裏滾了一遭,她聽得有趣,忽的其中一位中年嬸子說道:“城隍廟旁的屋子說是被人買下了,請了不少木匠去,我妹夫也去了,東家好似要辦書院。”

“又辦書院?” 另外一個老嬸子癟嘴。

“是噻,我妹夫說不光可以去認字,還有賞錢拿。”

“安嬸子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哦?”其他人質疑,還有的笑她誆人。

“我安嬸一口唾沫一根釘,是我親妹夫說的,不信你等兩天去看看。”

江愁餘沒想到長孫玄行事如此之快,正想多聽幾句,便見陸珠快步過來。

她見陸珠頭低得快垂到土裏,狀態明顯不對,也沒有多問,畢竟按照小孩都有自己的心思。

這回沒讓輕竹和禾安等在巷子外邊,眾人踏進懷巷,家家仍舊沒人聲,今日比起昨日更為蕭索,走了幾步,老遠便驚起吵鬧聲,江愁餘加快腳步,正是昨日劉婆婆那家,五六名壯漢守在門口,堂內為首之人揪著劉婆婆之子——劉何的衣襟,拍了拍他的臉,惡聲惡氣說道:“我已經給了你不少時日,今日你要是拿不出來……”

劉何拼命往後縮:“嚴幫主,我分明月初才交了地租,現在才過了幾日。”

嚴幫主舔了舔下唇,露出嘲弄的笑,“劉呆子,地租你們交了不假,但我們兄弟這回收的是人頭役。”

他的眼神繞過劉何,落在藏在他身後的劉妻和劉小妹,像是在打量值錢的貨物。

“若是拿不出,便用人役來抵,你妻女應該能抵三個月地租。”

“絕無可能。”劉何聞言怒而吼道,從嚴幫主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襟,往後退了幾步,緊緊護住身後的妻女。

劉小妹被嚇得大哭,劉妻顫抖著身子拼命捂住她的嘴。

嚴幫主一腳踩在旁邊的木凳之上,朝他面前吐了口唾沫,接著摸了摸嘴巴,“劉呆子,今日錢和人你總該交一個吧。”

“你可是讀書人,我們這些大老粗也不想動你。”

說完,他同守在門外的大漢哄堂大笑。

劉何忍著屈辱:“勞煩嚴幫主再給我些時日,我一定交上。”

嚴幫主冷笑:“你拿什麽交?據我所知,你那間破書院早已關門,束脩也沒有,你家老母更是等著下葬。”他斜睨了裏邊安靜的屋子。

劉何算是明白,這些惡人明知他拿不出錢,想要的只是他身後的妻女,但他拼上這條命也不會讓他們得逞。

他聲音低得只能讓妻子聽見:“等我攔住他們,你帶著小妹朝後院跑,一定要躲起來。”

劉妻淚水流的更多,卻不敢點頭被這些人看見。

不遠處江愁餘看得分明,旁邊的陸珠因著憤怒緊緊攥著她的手,甚至想自己沖上去。

禾安是胥衡暗衛中數一數二的身手,得到江愁餘示意之後,飛身上前幾個回合便將這些市井混混一一打趴下,嚴幫主躺在地上,臉疼得直抽搐,卻微瞇著眼似乎要將江愁餘等人的面容記住,隨即咬著牙說道:“你知不知道……”

路過的江愁餘拿過旁邊的布帕塞他嘴裏,心裏替他補充完下半句——我家主子是xx。

怎麽老是這句臺詞,能不能有點心意,而且你不知道說完之後,下一個被收拾的就是你的主子了嗎?

方才突如其來的變故,劉何下意識先抱住妻女,等待事畢才敢睜眼,見是昨日來過的江愁餘,他訝異道:“多謝江娘子。”

江愁餘擺手,深刻感覺自己搶了大半男主戲份 ,她轉頭看了一下裏間,炕上蓋著僅有的一張毯子,但人卻再無聲息。

劉何隨著她的目光看去,忍了忍淚水,解釋道:“多謝江娘子昨日的銀兩,你走之後有人來帶我娘去診治,不過大夫還是說藥石無醫,只能用些湯藥讓她走的安心些。”

“我娘臨走之前,千叮萬囑讓我等需跟江娘子道謝。”

說著,他直直跪下去,身後的妻女也跪下,三人同時道:“多謝江娘子。”

江愁餘扶住他們,腦海浮現的卻是長孫玄的那句“你救不了他們。”

她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對如今的她說的,有些艱澀道:“我並未救到你們。”

劉何還反過來安慰她:“江娘子所為是至善之事,我等已然感激不盡。”

劉妻也從先前的驚險中緩過來,接著說道:“婆母說她已無甚遺憾。”說著,轉移話題,“我今早出去,還見著林大哥,林大嫂已經生了,是個乖女,還說要請江娘子給她取名。”

林家兩口子便是江愁餘昨日所見的那對夫婦。

江愁餘總算松了些悶氣,劉何見狀才問道:“江娘子到懷巷來,可是有何事?”

“我想打聽一下古朔國之事。”江愁餘開口說道。

劉何聞言先是楞了楞,隨即苦笑道:“果然江娘子也是為了古朔國一事而來。”

“這些年來,懷巷不時也會來些人打聽古朔國之事,只是我們有族規,不得說與外人聽,時至今日,無人敢違背族規。”

“雖江娘子於我們有大恩,我也不可違背族規。”

江愁餘雖有些失望,也不為難他們,只說道:“我知曉了,也不欲為難劉兄。”

接著又問道:“那位嚴幫主又是何人”

劉何更是無奈:“懷巷都是佃戶,承的是魏家的莊子和田地,那嚴大便是魏家的打手,自己招了些閑漢起了個虎龍幫,自稱幫主。”

“前些年收成好,給完佃役還能留下些吃食,今年始收成不好,嚴大稱主家本欲收回莊子,但憐我們不易,只加了些佃役。”

“這些佃役落在大家身上,便是少了一半的口糧,如今又要多人頭役,怕是無活路可走。”

劉何長嘆一口氣,母親又重病,若不是昨日江娘子的銀兩,他怕是熬不到今日。

江愁餘將魏家默念了幾遍,依稀記得先前停在公院前便有魏家的車馬。此事記在心中,她安慰道:“魏家之事我會去查,劉兄不必憂心,如今還是先得讓劉婆婆入土為安。”

劉何應下,張了張嘴,卻還是猶豫說不出口,一旁的劉妻則扯了扯自家丈夫的衣袖,自家這口子飽讀詩書,卻礙於身份無法考取功名,只能尋個書院教書,也養成一幅迂腐性子。

她自己趕緊補充道:“江娘子莫怪,實在是我們因著古朔國受了不少苦難,因而族長立規,我們不得論及古朔國一事,違者族譜除名。”

她又想了想,繼續道:“不過族長已逝,家中還有不少傳下來的書籍,若江娘子不嫌,盡可去翻閱一二。”

說完準備起身帶著江愁餘去了右側堆著書的隔間,劉何並未出聲阻攔,劉妻知曉他這便是應允,到了右側間,這裏面堆的大多是劉何的聖賢書,只在角落放著傳下來的書籍,布簾遮住外邊目光,劉妻才輕聲道:“其實古朔國一事,僅存於這些書籍和長輩口中,若是娘子有心,可去問問這些懷巷裏的老者。”

江愁餘明了,劉妻也不打擾她,替她點了盞油燈,供她看書,便安靜退出去,日頭熱起來,婆母也在家中停靈不了幾日,她需得同劉何商量一二如何辦婆母的下葬。

江愁餘隨機拿起一本看起來,翻過幾頁發現這些書籍先前所看的有所不同,大多是先人對於古朔國的記錄,其中亦提及了古朔國滅國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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