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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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紙鳶
天氣一涼, 小食攤上的人多了起來，路過的客商們也要拐過來瞧上一眼，吃上一口熱乎的。
東西備得不少，卻也賣得快。不到巳時, 砂鍋裏頭的皮蛋瘦肉粥已是見了底, 連生煎包都沒有剩餘，每鍋多出來的幾只都叫人買走了。
春生送來了一網肉肥膏美的螃蟹, 吳懷夕將用竹匾罩著, 養在木盆裏, 想著晚上做頓螃蟹宴。
秋風將許離家的柿子都吹熟了，光是掉落下來的就有不少。今早她摘了一籃子來，每一個都熟得如同燈籠般, 撕開薄皮咬上一口，果肉細膩，汁水清甜。春生一連吃了好些，沾得唇角全是柿子汁。
“不能再吃了，若是再吃上幾個，你晚上準吃不了螃蟹。”
吳懷夕將柿子收起來, 換了些蜜餞幹果, 又從蓋著的瓦罐理由舀了些秋梨與百合燉好的湯羹, 叮囑春生好好拎著，以免撒了。
“喜姐兒, 不要將柿子汁抹在我身上啊！”
範婆婆給孫女攢好了上學堂的錢, 前陣子與春生一同備了束脩禮, 認了師, 入了學。
範婆婆挖菱角去了，聽聞今日吳小娘子一行人結伴去放風, 便將喜姐兒也送了來。
喜姐兒是同春生一起去的，見了他心中也歡喜。如今像個跟屁蟲一般總是跟在春生後頭。她想幫春生拿籃子，卻又夠不著，一雙沾了柿子汁的手將春生的衣袖攥了又攥。
如今春生又“呵斥”了她一句，這讓她有些委屈。
“小喜來擦手，你幫春生哥哥拿著這紙鳶吧，你再鬧他，他手中的罐頭要撒啦。”
紅姐兒已是上了兩年學堂，年紀比喜姐兒大些，尤為懂事。在來用朝食時t聽聞吳小娘子要來去放紙鳶，紅姐兒自然也想去。
李大叔拗不過孫女，連夜給她做了一只極為精美的大雁紙鳶，比其他人的大了好些。
紅姐兒拿出手巾將喜姐兒的手擦幹凈，將春生的紙鳶遞給她。一拿到紙鳶的喜姐兒頓時喜笑顏開，方才那張愁眉苦臉的小臉蛋也霎時消失不見。
而紅姐兒自個兒呢，將爺爺特意給她做的紙鳶捧在手心，在路上見了熟人便要晃幾下，表情可神氣了。
“這個呢是芝麻球，這個呢是芙蓉糕，這個呢是鳳尾酥......這個是蛋黃......”
“這個是蛋黃酥，是吳姐姐做的。我說溫叔元，你到底是在放紙鳶的，還是來吃點心的。”
溫滕郎背了一個好大的包裹，等到了杏花村，他便將包裹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全給拿了出來。
他如數家珍地將自己最喜歡吃的幾樣點心擺在鋪平的布上，這些點心不僅長得精致，香味更甚。這下子原本跟在春生後頭的幾個“小跟班”全被點心的香味給吸引，去了溫滕郎那兒。
春生將手裏頭籃子也放在地上，而後環抱著手臂對著溫滕郎，對他將他的小夥伴們都吸引走這一行為有些不滿，撇了撇嘴。
“這些都是我舅舅家最好吃的，你也來吃。”
溫滕郎也沒聽出春生的語氣，他熱情地摟過春生的胳膊，將一顆芝麻球一把塞進他的嘴裏，“快嘗嘗這個，冷了便不糯了。”
芝麻的香氣在嘴中化開，金黃的外皮尤為軟糯，內裏的是甜潤的糖水，有些燙舌。
“確......確實是挺好吃的。”
“那你吃這個鳳尾酥，裏頭的蝦是你家魚攤上買的哦，可大了。”
也不知是被黏住了還是燙住了，春生一時有些語塞，嘴裏的芝麻球還未咽下，手裏又被塞了一只鳳尾酥。他伸出另一只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小胖墩兒！你吃了三塊芙蓉糕了，快給別人留些！”
孩童群裏頭有一圓咕隆咚的身子忽然躍起，又抓了兩顆芝麻球“逃竄”。別看他身子圓鼓鼓的，跑得還挺快，溫滕郎追了他好幾圈都未追到，眼睜睜地瞧著他將手裏的芝麻球下了肚。
“溫叔元，你這小身板不行，太弱了，你瞧我，定能將他抓住！”
“春生哥哥再跑快些！”
“小胖墩兒你平時的糕都沒白吃啊，怎麽這麽能跑？”
一時間，杏花村的小河邊到處都是孩童的歡聲笑語，風拂過一旁的稻田，滿是稻花香。
“阿離，小心燙。”
紅薯再木炭堆裏熟得很快，雖然用木棍挖出來時黑不溜秋的，但擦了炭灰，剝開外頭的皮，橙色的內裏一覽無餘，甜香陣陣。
“你也吃，我自己剝便可，如今我可沒那麽嬌氣了。”
手中的烤紅薯被許離分了一半，遞給了陳笙，又順手遞了條手巾，“擦擦手，怎麽剝個紅薯也剝了一手灰。”
這話遠比紅薯還要甜，陳笙小心地接過紅薯，卻未接手巾，“都是灰，要將你的手巾弄臟了，一會兒我去河邊洗洗便好......從前阿離也不嬌氣，以後我都給阿離剝。”
“快走遠些說，走遠說。”
尹芳菲的唇角早已沾染了炭灰，她一邊吹氣一邊小口咬著燙口的紅薯，“今早，我已是見了你剝了柿子，又剝甜橘，剝了甜橘又削秋梨，你連這紅薯都不放過......來，吳小娘子，我與你剝一個紅薯。”
“婉婉，我給你剝了菱角。”
周大哥也不落下風，一籃煮好的菱角，他已是給婉婉剝好了一碟。人人都要咬上一口才能剝開的菱角，在他的手中只需“哢哢”兩聲，便能挑出裏頭的肉來。
“吳小娘子，我也給你剝個菱角......不過我得咬一口，你不嫌棄我吧。”
見著身旁的人都成雙結對的，只有吳小娘子一個人看似孤零零的，尹芳菲心裏頭不是滋味，愈發怪起溫拂曉來。
她這殺千刀的表哥到底哪裏去了！
“也不知仲玉什麽時候回來，他與我說有事要做，便讓我先回了。不過吳小娘子你且放心，他定是會回來的，可能有事耽擱了，可能......若是不回來，我定將他抓......”
“將嘴閉上。”
陳笙想開口安慰吳懷夕幾句，又想提兄弟說上幾句話，一開口卻是越說越理不清。許離剜了他一眼，用手中拿半個烤紅薯堵住了他的嘴。
“吳姐姐，你瞧我的紙鳶，放得比溫叔元高！”
春生拉扯著他手中的紙鳶線，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吳懷夕的跟前，“吳姐姐，你來放，能放得更高。”
春生的紙鳶是一條胖鯉魚，上頭的圖案是他親手畫的。空中的胖鯉魚確實比別得紙鳶飛得都高。圓滾滾的胖鯉魚在空中也如在水中般活靈活現，上下浮動。
“今日風大，一會兒你將脫下來的襖子再穿回去。你們跑這跑那出了一身汗，被冷風吹上幾下，保不齊會得風寒。瓦罐裏頭的秋梨百合羹也分著吃些，方才聽你們喊得嗓子都啞了。”
“知曉啦，吳姐姐說得我都聽！”
春生一把將紙鳶線塞到吳懷夕的手心，一溜煙又跑到溫滕郎那裏去了。
紙鳶在吳懷夕的手中果然飛得更高，像是沒入雲層，就連紅姐兒的大雁都追趕不上。
“去我家過年吧，吳小娘子。”
放紙鳶也是個力氣活，不僅要拉出手中的線，還要時不時跑上幾步，見吳懷夕露出淺笑，尹芳菲才在一旁低聲開口。
方才剝紅薯與剝菱角時，她便想說些什麽緩解奇怪的氛圍，如今吳小娘子興致高，自然在這般時候，她更容易同意她的要求。
“想必是在做春秋大夢。”
未等吳懷夕開口，許離便走上來反駁，“今年吳小娘子勢必要去我家過年的。”
“她什麽時候同意的，我怎不知？”
“我說了，便同意了。”
“你胡扯，去我家，我家酒樓做得年夜筵席好！”
“那又如何，吳小娘子是我安陽鎮的人，自然是去我家。去你家還要坐船，還有你的哥哥，還不得將我們吳小娘子給吃了。”
“我護著不就行了？”
二人都知道溫拂曉未回來，總覺得吳懷夕這兩日似是興致不高，想著法子逗她開心。
“呀，紙鳶線斷了。”
在許離與尹芳菲爭辯之時，婉婉指著空中愈飛愈高的胖鯉魚惋惜道。
原本活靈活現的胖頭魚掙脫了線，被風一吹，霎時沒了蹤影。
“罷了，想走的，自然留不下來。”
手中還殘存著斷了的紙鳶線，手腕上那只青玉鐲也變得孤零零的。吳懷夕的鼻頭忽然一酸，別過臉去用衣袖拭了拭眼角。
話本子那些沒良心的書生果然是真的，可惡的溫拂曉。
“溫拂曉真是太過分了！”
“表哥真是太過分了！”
“仲玉真是太過分了！”
秋高氣爽，紙鳶線雖然斷了，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楞是將吳懷夕從難過的邊緣給拉了回來。秋日的第一次采風，依舊很圓滿。
吳懷夕用了半個時辰，便想通了。不回來便不回來，待多攢些錢，她便盤個食肆去，只身一人難道還養不活自己不成？
杏花村了玩鬧了一個下午，卻依舊沒將渾身的力氣使完。待回了小宅子，有的躺在藤椅上睡著了，有的拿著稻谷追小雞，有的餵騾子，有的逗黃總......
“仲玉表哥又不回來，還得我們幫他餵。”
尹芳菲拿著兩支幹草戳了戳籠裏的兔子，那是那天夜裏溫拂曉買的那只。
“吃飯了，都別完了。”
廚房裏吳懷夕的聲音一傳出，大家都停了手中的活，將裏頭一盤盤菜端出來。
清蒸蟹黃橙橙的，肉質鮮美；蟹黃餃裹著一大塊蟹黃，往外流著湯汁；釀蟹橙口感清新，風味獨特。
“若是再吃這柿子，螃蟹吃不了咯。”
吳懷夕將那籃柿子收了起來，阻止了春生蠢蠢欲動的手。
自然不止有螃蟹，肉沫抱蛋，蛋黃炒蝦，苞米排骨......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吳姐姐吃蟹黃餃，我在給你盛一碗蟹粥。”
“吳小娘子，吃這塊排骨！”
就連在飯桌上，眾人的精力似乎還沒用完。小宅子也因有了這些人，更添生機與喧囂。
“吳姐姐好，哥哥壞。若是哥哥不回來，我長大後保護吳姐姐。”t
溫滕郎像模像樣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紙包，用紙包著的，是一包粽子糖。
“請吳姐姐吃糖。”
那是溫滕郎方才回了小宅子與喜姐兒商量，讓範婆婆立刻做的。
才做了一個時辰的糖塊還未冷卻，有些黏連，卻盛滿了這些人的心意。
“哥哥可不壞。”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白影。
他手上執著的，是方才斷了線跑得沒了蹤影的紙鳶。
“懷夕，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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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備得不少，卻也賣得快。不到巳時, 砂鍋裏頭的皮蛋瘦肉粥已是見了底, 連生煎包都沒有剩餘，每鍋多出來的幾只都叫人買走了。
春生送來了一網肉肥膏美的螃蟹, 吳懷夕將用竹匾罩著, 養在木盆裏, 想著晚上做頓螃蟹宴。
秋風將許離家的柿子都吹熟了，光是掉落下來的就有不少。今早她摘了一籃子來，每一個都熟得如同燈籠般, 撕開薄皮咬上一口，果肉細膩，汁水清甜。春生一連吃了好些，沾得唇角全是柿子汁。
“不能再吃了，若是再吃上幾個，你晚上準吃不了螃蟹。”
吳懷夕將柿子收起來, 換了些蜜餞幹果, 又從蓋著的瓦罐理由舀了些秋梨與百合燉好的湯羹, 叮囑春生好好拎著，以免撒了。
“喜姐兒, 不要將柿子汁抹在我身上啊！”
範婆婆給孫女攢好了上學堂的錢, 前陣子與春生一同備了束脩禮, 認了師, 入了學。
範婆婆挖菱角去了，聽聞今日吳小娘子一行人結伴去放風, 便將喜姐兒也送了來。
喜姐兒是同春生一起去的，見了他心中也歡喜。如今像個跟屁蟲一般總是跟在春生後頭。她想幫春生拿籃子，卻又夠不著，一雙沾了柿子汁的手將春生的衣袖攥了又攥。
如今春生又“呵斥”了她一句，這讓她有些委屈。
“小喜來擦手，你幫春生哥哥拿著這紙鳶吧，你再鬧他，他手中的罐頭要撒啦。”
紅姐兒已是上了兩年學堂，年紀比喜姐兒大些，尤為懂事。在來用朝食時t聽聞吳小娘子要來去放紙鳶，紅姐兒自然也想去。
李大叔拗不過孫女，連夜給她做了一只極為精美的大雁紙鳶，比其他人的大了好些。
紅姐兒拿出手巾將喜姐兒的手擦幹凈，將春生的紙鳶遞給她。一拿到紙鳶的喜姐兒頓時喜笑顏開，方才那張愁眉苦臉的小臉蛋也霎時消失不見。
而紅姐兒自個兒呢，將爺爺特意給她做的紙鳶捧在手心，在路上見了熟人便要晃幾下，表情可神氣了。
“這個呢是芝麻球，這個呢是芙蓉糕，這個呢是鳳尾酥......這個是蛋黃......”
“這個是蛋黃酥，是吳姐姐做的。我說溫叔元，你到底是在放紙鳶的，還是來吃點心的。”
溫滕郎背了一個好大的包裹，等到了杏花村，他便將包裹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全給拿了出來。
他如數家珍地將自己最喜歡吃的幾樣點心擺在鋪平的布上，這些點心不僅長得精致，香味更甚。這下子原本跟在春生後頭的幾個“小跟班”全被點心的香味給吸引，去了溫滕郎那兒。
春生將手裏頭籃子也放在地上，而後環抱著手臂對著溫滕郎，對他將他的小夥伴們都吸引走這一行為有些不滿，撇了撇嘴。
“這些都是我舅舅家最好吃的，你也來吃。”
溫滕郎也沒聽出春生的語氣，他熱情地摟過春生的胳膊，將一顆芝麻球一把塞進他的嘴裏，“快嘗嘗這個，冷了便不糯了。”
芝麻的香氣在嘴中化開，金黃的外皮尤為軟糯，內裏的是甜潤的糖水，有些燙舌。
“確......確實是挺好吃的。”
“那你吃這個鳳尾酥，裏頭的蝦是你家魚攤上買的哦，可大了。”
也不知是被黏住了還是燙住了，春生一時有些語塞，嘴裏的芝麻球還未咽下，手裏又被塞了一只鳳尾酥。他伸出另一只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小胖墩兒！你吃了三塊芙蓉糕了，快給別人留些！”
孩童群裏頭有一圓咕隆咚的身子忽然躍起，又抓了兩顆芝麻球“逃竄”。別看他身子圓鼓鼓的，跑得還挺快，溫滕郎追了他好幾圈都未追到，眼睜睜地瞧著他將手裏的芝麻球下了肚。
“溫叔元，你這小身板不行，太弱了，你瞧我，定能將他抓住！”
“春生哥哥再跑快些！”
“小胖墩兒你平時的糕都沒白吃啊，怎麽這麽能跑？”
一時間，杏花村的小河邊到處都是孩童的歡聲笑語，風拂過一旁的稻田，滿是稻花香。
“阿離，小心燙。”
紅薯再木炭堆裏熟得很快，雖然用木棍挖出來時黑不溜秋的，但擦了炭灰，剝開外頭的皮，橙色的內裏一覽無餘，甜香陣陣。
“你也吃，我自己剝便可，如今我可沒那麽嬌氣了。”
手中的烤紅薯被許離分了一半，遞給了陳笙，又順手遞了條手巾，“擦擦手，怎麽剝個紅薯也剝了一手灰。”
這話遠比紅薯還要甜，陳笙小心地接過紅薯，卻未接手巾，“都是灰，要將你的手巾弄臟了，一會兒我去河邊洗洗便好......從前阿離也不嬌氣，以後我都給阿離剝。”
“快走遠些說，走遠說。”
尹芳菲的唇角早已沾染了炭灰，她一邊吹氣一邊小口咬著燙口的紅薯，“今早，我已是見了你剝了柿子，又剝甜橘，剝了甜橘又削秋梨，你連這紅薯都不放過......來，吳小娘子，我與你剝一個紅薯。”
“婉婉，我給你剝了菱角。”
周大哥也不落下風，一籃煮好的菱角，他已是給婉婉剝好了一碟。人人都要咬上一口才能剝開的菱角，在他的手中只需“哢哢”兩聲，便能挑出裏頭的肉來。
“吳小娘子，我也給你剝個菱角......不過我得咬一口，你不嫌棄我吧。”
見著身旁的人都成雙結對的，只有吳小娘子一個人看似孤零零的，尹芳菲心裏頭不是滋味，愈發怪起溫拂曉來。
她這殺千刀的表哥到底哪裏去了！
“也不知仲玉什麽時候回來，他與我說有事要做，便讓我先回了。不過吳小娘子你且放心，他定是會回來的，可能有事耽擱了，可能......若是不回來，我定將他抓......”
“將嘴閉上。”
陳笙想開口安慰吳懷夕幾句，又想提兄弟說上幾句話，一開口卻是越說越理不清。許離剜了他一眼，用手中拿半個烤紅薯堵住了他的嘴。
“吳姐姐，你瞧我的紙鳶，放得比溫叔元高！”
春生拉扯著他手中的紙鳶線，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吳懷夕的跟前，“吳姐姐，你來放，能放得更高。”
春生的紙鳶是一條胖鯉魚，上頭的圖案是他親手畫的。空中的胖鯉魚確實比別得紙鳶飛得都高。圓滾滾的胖鯉魚在空中也如在水中般活靈活現，上下浮動。
“今日風大，一會兒你將脫下來的襖子再穿回去。你們跑這跑那出了一身汗，被冷風吹上幾下，保不齊會得風寒。瓦罐裏頭的秋梨百合羹也分著吃些，方才聽你們喊得嗓子都啞了。”
“知曉啦，吳姐姐說得我都聽！”
春生一把將紙鳶線塞到吳懷夕的手心，一溜煙又跑到溫滕郎那裏去了。
紙鳶在吳懷夕的手中果然飛得更高，像是沒入雲層，就連紅姐兒的大雁都追趕不上。
“去我家過年吧，吳小娘子。”
放紙鳶也是個力氣活，不僅要拉出手中的線，還要時不時跑上幾步，見吳懷夕露出淺笑，尹芳菲才在一旁低聲開口。
方才剝紅薯與剝菱角時，她便想說些什麽緩解奇怪的氛圍，如今吳小娘子興致高，自然在這般時候，她更容易同意她的要求。
“想必是在做春秋大夢。”
未等吳懷夕開口，許離便走上來反駁，“今年吳小娘子勢必要去我家過年的。”
“她什麽時候同意的，我怎不知？”
“我說了，便同意了。”
“你胡扯，去我家，我家酒樓做得年夜筵席好！”
“那又如何，吳小娘子是我安陽鎮的人，自然是去我家。去你家還要坐船，還有你的哥哥，還不得將我們吳小娘子給吃了。”
“我護著不就行了？”
二人都知道溫拂曉未回來，總覺得吳懷夕這兩日似是興致不高，想著法子逗她開心。
“呀，紙鳶線斷了。”
在許離與尹芳菲爭辯之時，婉婉指著空中愈飛愈高的胖鯉魚惋惜道。
原本活靈活現的胖頭魚掙脫了線，被風一吹，霎時沒了蹤影。
“罷了，想走的，自然留不下來。”
手中還殘存著斷了的紙鳶線，手腕上那只青玉鐲也變得孤零零的。吳懷夕的鼻頭忽然一酸，別過臉去用衣袖拭了拭眼角。
話本子那些沒良心的書生果然是真的，可惡的溫拂曉。
“溫拂曉真是太過分了！”
“表哥真是太過分了！”
“仲玉真是太過分了！”
秋高氣爽，紙鳶線雖然斷了，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楞是將吳懷夕從難過的邊緣給拉了回來。秋日的第一次采風，依舊很圓滿。
吳懷夕用了半個時辰，便想通了。不回來便不回來，待多攢些錢，她便盤個食肆去，只身一人難道還養不活自己不成？
杏花村了玩鬧了一個下午，卻依舊沒將渾身的力氣使完。待回了小宅子，有的躺在藤椅上睡著了，有的拿著稻谷追小雞，有的餵騾子，有的逗黃總......
“仲玉表哥又不回來，還得我們幫他餵。”
尹芳菲拿著兩支幹草戳了戳籠裏的兔子，那是那天夜裏溫拂曉買的那只。
“吃飯了，都別完了。”
廚房裏吳懷夕的聲音一傳出，大家都停了手中的活，將裏頭一盤盤菜端出來。
清蒸蟹黃橙橙的，肉質鮮美；蟹黃餃裹著一大塊蟹黃，往外流著湯汁；釀蟹橙口感清新，風味獨特。
“若是再吃這柿子，螃蟹吃不了咯。”
吳懷夕將那籃柿子收了起來，阻止了春生蠢蠢欲動的手。
自然不止有螃蟹，肉沫抱蛋，蛋黃炒蝦，苞米排骨......一雙手都數不過來。
“吳姐姐吃蟹黃餃，我在給你盛一碗蟹粥。”
“吳小娘子，吃這塊排骨！”
就連在飯桌上，眾人的精力似乎還沒用完。小宅子也因有了這些人，更添生機與喧囂。
“吳姐姐好，哥哥壞。若是哥哥不回來，我長大後保護吳姐姐。”t
溫滕郎像模像樣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紙包，用紙包著的，是一包粽子糖。
“請吳姐姐吃糖。”
那是溫滕郎方才回了小宅子與喜姐兒商量，讓範婆婆立刻做的。
才做了一個時辰的糖塊還未冷卻，有些黏連，卻盛滿了這些人的心意。
“哥哥可不壞。”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白影。
他手上執著的，是方才斷了線跑得沒了蹤影的紙鳶。
“懷夕，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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