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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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喜宴
“你都搶了好幾顆了, 也給我留些！”
行人們常走那條道旁的樹枝上掛滿了紅綢，也紮了燈籠，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光景。一路上，光是蜜餞與幹果都已是撒了不少, 安陽鎮上的孩童紛紛跟在花轎後頭, 伸著手接。
“溫小公子真有本事，喜錢也給這麽多。”
“那可不, 考上了秀才, 溫掌櫃都喜瘋了。風味齋是我們安陽鎮上的老字號了, 生意一直都很好。都麽些年頭，溫掌櫃指定存了不少銀子。”
一塊塊點心後頭還有撒下的喜錢，一撒便是幾十個銅板。這一路打馬走過拋撒下來, 若是講究個眼疾手快，光是撿銅板，都能小發一筆“橫財”。
“怎麽不接到風味齋後頭的溫家去，這麽一瞧，似是回吳小娘子的家？”
安陽鎮東邊的人也趕來瞧熱鬧，越瞧越覺著這方向不對, 怎麽是往風味齋的方向走？
駿馬上的溫拂曉一襲深紅色長袍, 胸前綁著紅綢紮成的牡丹, 青絲被紅寶石發簪全部簪起，唇邊的淺笑自出門便未停下過。
“方才你說溫小公子有本事, 要我說, 吳小娘子的本事才大著呢。這不區區半年, 就買了自己的宅子, 我聽說，日後溫小公子也是住那裏頭的。”
“這老溫喜錢發這麽多, 宅子也不給置辦一個？怎麽好住人家女方的宅子，這不傳出去讓人笑話。這也考上秀才了，難不成是要做倒插門？”
“非也，非也。”
孫大哥一邊數著手心裏方才搶到的幾十個銅板，一邊笑道，“不是倒插門，是溫小公子趕著要住呢，溫掌櫃還買不起一處宅子不成。你不懂，這倆人可是咱們一路瞧過來的，這住哪啊，哪都一樣。”
“紅姐兒，將點心抓好。”
李大叔顛了顛紅姐兒，才從一旁的人那抓到一塊點心，塞到笑瞇瞇的紅姐兒手心，“是吶，這不溫小公子前些日子才從我那買了一批木頭，聽春生說，他日日在小宅子旁給吳小娘子搭豬圈呢。”
“哈哈哈......這讓秀才搭豬圈，哪有這樣的秀才。”
“真還別說，人家的手既能寫文章，也能捆麻繩，哦對了......還深得溫掌櫃真傳，做得一手好菜。吳小娘子呢，不僅將小食攤經營得好，人也好，夏日裏還替安陽鎮贏了廚藝比賽，那名聲，響當當的。這麽說吧，早晨起，去吳小娘子的小食攤用個朝食，到了正午，再去風味齋吃上一頓，夜裏呢，再去小食攤上吃頓宵食。”
“聽你這麽一說，咱們吃飯的錢可全進了他們的口袋，這如今，還成了一家人。當真是趣聞，我得好好瞧瞧熱鬧。”
“你咋搶我的銅板呢？”
明明孫大哥這會子功夫已是將手按在那枚銅板上，硬是被人掰開手指，將那枚銅板給搶走了。那人也不理會他，依舊跟在花轎後頭，爭搶著銅板。
在大喜的日子裏，這人卻蓬頭垢面，穿得也很破舊。
“瞧著怎麽有些眼熟呢......好像是吳老頭，聽聞是吳小娘子的父親，怎麽在這個地方？”
“沒有的事，你哪來的聽說，吳小娘子也不曾提過......之前來搗亂，亂認的親戚的。”
攀談間，幾人跟著那匹駿馬與花轎後頭漸行漸遠。
“嬌顏，我想我又有東西寫了。”
現下筆桿子不離手的李春喜看著遠行的花轎，用筆搔了搔腦袋，他左手攥著方才與孩童爭搶來的一包糖果遞到身邊的女子面前，“嬌顏，吃糖。”
一路嗩吶吹著，敲鑼又打鼓，花轎晃晃悠悠地擡到了風味齋。
風味齋亦是掛滿紅綢，地上鋪滿了紅布。
“到了到了！”
“哎唷點不著，是不是賣給咱們濕炮啊。”
“哥，我瞧著你是故意的，我挑的鞭炮，怎麽能點不著。”
尹鄺左點又點，就是點不著那引線。尹芳菲性子急，也不想誤了時辰，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線香，片刻之間，兩串鞭炮便炸響。
伴隨著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溫拂曉被簇擁著翻身下馬。
“哪有這麽容易讓你迎新娘子呢。”
原本應當是溫拂曉陣營的陳笙被許離一聲令下，拉來了吳懷夕這頭。本就喜歡與溫拂曉談學問的他領了個“攔門”的職兒，一串串的飛花令對下來，聽得一旁的人耳邊起了繭子。
“陳秀才，今日是來迎新娘的，不是來談學問的，差不多得了，還未與你計較‘投奔敵方’這件事呢。”
“重光，也確實差不多了，咱睜只眼閉只眼。”
二人的學識不相上下，飛花令可比策論簡單，你一言我一句的，占了不少功夫。
“喜錢給你，放仲玉進去。”
這頭忽有人撒了一大把喜錢，引得門口幾個原先一本正經的“攔路者”蜂擁去爭搶，趁這個間隙，溫拂曉便擠開人群，溜進了裏頭。
“明大官人，還是你有主意。”
“那可不，一切都是為了兄弟。”
這喜錢可不是溫家出的，而是明軒事先去錢莊兌好的一大袋子銅板，早就想好了在攔門時拋撒。
這樣的喜事，他自然要與孫大人告假前來。不過為好友散些碎銀子，等來年多抓幾個賊便是。
一旁的陳福來樂呵地攥著一大把喜錢，今日笑得可不憨厚。與其攔門，不如現將錢給掙了。那個最大的間隙，便是他留出來的。片刻之間，吳懷夕的陣營裏又出了個“奸細”。
過了這一關，裏頭便順了。
既然無父無母，便不需拜，只迎新娘即可。新娘子用喜扇遮了臉，被溫拂曉抱上了花轎。
回小宅子的路上，鑼鼓聲與鞭炮聲放得更加響，不絕於耳，後頭浩浩蕩蕩的跟著一群人。
溫秀蓮坐在前堂，穿了一身新裁的衣裳，精神氣十足。他一人將溫拂曉拉扯大，現下終於也等到他娶親，心裏百般滋味。
溫拂曉一直很懂事，自母親去世後，原本調皮的他轉了性子，那時像是個小大人。他聽話，讀書也好，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也不曾向他提過要求。
可一個夜裏，他提了。
他問他，他能不能不去考試，能不能接手風味齋，能不能留在安陽鎮。
自家兒子是善烹調，但更愛讀書。就連兒時在後廚房嬉鬧時，也會抱著本書。才啟蒙的年紀，便被他送去了學堂，日後定是要走科舉的。
那日，他問了一句話。
“父親接手娘的風味齋時，在想什麽？”
是的，風味齋本就是他妻子的。當年的他，在科舉與商戶之間，選擇做了商戶。
他的兒子站在他面前，月色下他的神情堅定，與當年的自己，如出一轍。
罷了。
“新娘子進門了！”
儐相的聲音打斷了溫秀蓮的思緒。
當年即便妻子身體康健，他也會選擇留在妻子身邊。如今他的兒子，比他更有本事，做到了兩全。
“請的誰做喜宴，好香啊......”
有晚到的賓客剛到前堂，深吸了一口氣，“這聞著，不像是風味齋做的。”
“這都能讓您聞出來？不愧是風味齋的常客，是仲玉去請了那雷勇雷師傅來做的......來，先喝一碗甜鍋糍，沾沾喜氣。”
溫嫣然端著食盤，上頭放了好些冒著熱氣的甜鍋糍。溫滕郎則在一旁乖巧地將一碗碗甜鍋糍遞給賓客們。
“雷師傅做的？他有多久沒做席了，今日我定是要大吃特吃！哎唷......燙！”
廚房裏不止飄出香味，還有碗碟鍋鏟碰撞的聲響。
“你別動我這鍋蹄膀，與你說了，你去剝喜蛋！”
“你叫我堂堂陳大廚剝喜蛋？誰稀罕你的蹄膀，我做我的海參粥去，一會兒我去殺甲魚。”
“你就知道秀你那些山珍海貨。”
“這話我可不願聽了，這我有門道，如何是秀？杜小娘子，你給評評理！”
“你倆站遠些，擋到我擠酥花了。”
忽有人從廚房門口經過，大喜。
“杜仙女？杜仙女真的是t你！咦，尹仙女你也在這......哎唷別介啊，尹仙女，你將刀放下，有話我們慢慢說！”
小宅子擠了許多人，幾乎將它圍了個水洩不通。
拜了天地，進了洞房，便是喜宴。烤肉鹵肚，炙骨白雞，胗味油蝦，四喜鱖魚一道道呈上來，或是軟嫩彈牙，或是酥香可口，道道好滋味。燒刀子與蓮花白也是喝了一壇又一壇。
今日恐是繼廚藝比賽後，安陽鎮上最熱鬧的一天。
“我就知曉你餓了。”
踏入喜房的溫拂曉手上端了個食盤，盤中擺著喜宴上的菜，每盤挑選兩樣，一旁還有熱氣騰騰的米飯兩碗，甜湯一碗。
“衛娘子的點心做得太好吃，阿離幫我取了一疊來，全叫我吃完了。”
桌上的盤中已是空了，裏頭只剩了些酥皮渣子。
“今日你就吃了幾塊點心，確實要餓著了。”
溫拂曉幫吳懷夕摘去發冠，扶到桌前，給她遞筷子。
燭影搖紅，映照出她今日的模樣來。額發間簪著榴花梳篦，施了脂粉的她如皎皎明月，眉若遠山含煙，搖曳的燭火映在她的眼眸裏，搖曳間似盈盈秋水。
“你今日真好看。”
“你是不是蓮花白喝多了。”
吳懷夕幾乎要將面龐埋進眼前的飯裏，嘴上雖這般說，那面頰卻比胭脂更紅。
“連吃飯的樣子都好看。”
“要不......你也吃點，今日的菜，還挺好吃。”
“是將你的對手都請來了，自然是好吃。”
即便是身在喜房裏，二人也不忘了拌嘴。
“是是是......這也不是你回來這麽晚的理由。”
“是，是我錯了。那吃飽了嗎？娘子。”
溫拂曉一手托著下巴，認真地看著他心心念念之人。
她終於嫁給他了。
“咳......還，還有甜湯沒喝。”
蓮花白的清香彌漫在唇畔，溫熱的呼吸撲面而來，大紅色的帷帳漸漸落下，桂圓紅棗被拂撒了滿地。
“晚些喝，潤嗓子。”
直至深夜，吳懷夕也沒有喝上那口已經放涼的甜湯。
夜裏翻身時，脖頸處碰到了一只小匣，內裏裝了幾瓣已是幹透的杏花。
杏花旁，是有著問溫拂曉字跡的紙張。
“夜裏涼，別將胳膊伸出去，過來。”
小匣掉落在枕旁，她被擁進了一個溫潤的懷抱。
可她記得紙上寫了什麽。
——
三月芳菲，杏香溢滿河畔。天未亮，見吳小娘子立於杏花樹下，磨豆成漿。
杏花沾在吳小娘子額發間，也落在她肩頭。
我似乎有些嫉妒杏花。
後來我問父親，他與母親相處時，是何感受。
我想我是喜歡她的。
因為我一見到吳小娘子，便如父親所說，心中歡喜。
她現在，是我妻。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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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小公子真有本事，喜錢也給這麽多。”
“那可不, 考上了秀才, 溫掌櫃都喜瘋了。風味齋是我們安陽鎮上的老字號了, 生意一直都很好。都麽些年頭，溫掌櫃指定存了不少銀子。”
一塊塊點心後頭還有撒下的喜錢，一撒便是幾十個銅板。這一路打馬走過拋撒下來, 若是講究個眼疾手快，光是撿銅板，都能小發一筆“橫財”。
“怎麽不接到風味齋後頭的溫家去，這麽一瞧，似是回吳小娘子的家？”
安陽鎮東邊的人也趕來瞧熱鬧，越瞧越覺著這方向不對, 怎麽是往風味齋的方向走？
駿馬上的溫拂曉一襲深紅色長袍, 胸前綁著紅綢紮成的牡丹, 青絲被紅寶石發簪全部簪起，唇邊的淺笑自出門便未停下過。
“方才你說溫小公子有本事, 要我說, 吳小娘子的本事才大著呢。這不區區半年, 就買了自己的宅子, 我聽說，日後溫小公子也是住那裏頭的。”
“這老溫喜錢發這麽多, 宅子也不給置辦一個？怎麽好住人家女方的宅子，這不傳出去讓人笑話。這也考上秀才了，難不成是要做倒插門？”
“非也，非也。”
孫大哥一邊數著手心裏方才搶到的幾十個銅板，一邊笑道，“不是倒插門，是溫小公子趕著要住呢，溫掌櫃還買不起一處宅子不成。你不懂，這倆人可是咱們一路瞧過來的，這住哪啊，哪都一樣。”
“紅姐兒，將點心抓好。”
李大叔顛了顛紅姐兒，才從一旁的人那抓到一塊點心，塞到笑瞇瞇的紅姐兒手心，“是吶，這不溫小公子前些日子才從我那買了一批木頭，聽春生說，他日日在小宅子旁給吳小娘子搭豬圈呢。”
“哈哈哈......這讓秀才搭豬圈，哪有這樣的秀才。”
“真還別說，人家的手既能寫文章，也能捆麻繩，哦對了......還深得溫掌櫃真傳，做得一手好菜。吳小娘子呢，不僅將小食攤經營得好，人也好，夏日裏還替安陽鎮贏了廚藝比賽，那名聲，響當當的。這麽說吧，早晨起，去吳小娘子的小食攤用個朝食，到了正午，再去風味齋吃上一頓，夜裏呢，再去小食攤上吃頓宵食。”
“聽你這麽一說，咱們吃飯的錢可全進了他們的口袋，這如今，還成了一家人。當真是趣聞，我得好好瞧瞧熱鬧。”
“你咋搶我的銅板呢？”
明明孫大哥這會子功夫已是將手按在那枚銅板上，硬是被人掰開手指，將那枚銅板給搶走了。那人也不理會他，依舊跟在花轎後頭，爭搶著銅板。
在大喜的日子裏，這人卻蓬頭垢面，穿得也很破舊。
“瞧著怎麽有些眼熟呢......好像是吳老頭，聽聞是吳小娘子的父親，怎麽在這個地方？”
“沒有的事，你哪來的聽說，吳小娘子也不曾提過......之前來搗亂，亂認的親戚的。”
攀談間，幾人跟著那匹駿馬與花轎後頭漸行漸遠。
“嬌顏，我想我又有東西寫了。”
現下筆桿子不離手的李春喜看著遠行的花轎，用筆搔了搔腦袋，他左手攥著方才與孩童爭搶來的一包糖果遞到身邊的女子面前，“嬌顏，吃糖。”
一路嗩吶吹著，敲鑼又打鼓，花轎晃晃悠悠地擡到了風味齋。
風味齋亦是掛滿紅綢，地上鋪滿了紅布。
“到了到了！”
“哎唷點不著，是不是賣給咱們濕炮啊。”
“哥，我瞧著你是故意的，我挑的鞭炮，怎麽能點不著。”
尹鄺左點又點，就是點不著那引線。尹芳菲性子急，也不想誤了時辰，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線香，片刻之間，兩串鞭炮便炸響。
伴隨著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溫拂曉被簇擁著翻身下馬。
“哪有這麽容易讓你迎新娘子呢。”
原本應當是溫拂曉陣營的陳笙被許離一聲令下，拉來了吳懷夕這頭。本就喜歡與溫拂曉談學問的他領了個“攔門”的職兒，一串串的飛花令對下來，聽得一旁的人耳邊起了繭子。
“陳秀才，今日是來迎新娘的，不是來談學問的，差不多得了，還未與你計較‘投奔敵方’這件事呢。”
“重光，也確實差不多了，咱睜只眼閉只眼。”
二人的學識不相上下，飛花令可比策論簡單，你一言我一句的，占了不少功夫。
“喜錢給你，放仲玉進去。”
這頭忽有人撒了一大把喜錢，引得門口幾個原先一本正經的“攔路者”蜂擁去爭搶，趁這個間隙，溫拂曉便擠開人群，溜進了裏頭。
“明大官人，還是你有主意。”
“那可不，一切都是為了兄弟。”
這喜錢可不是溫家出的，而是明軒事先去錢莊兌好的一大袋子銅板，早就想好了在攔門時拋撒。
這樣的喜事，他自然要與孫大人告假前來。不過為好友散些碎銀子，等來年多抓幾個賊便是。
一旁的陳福來樂呵地攥著一大把喜錢，今日笑得可不憨厚。與其攔門，不如現將錢給掙了。那個最大的間隙，便是他留出來的。片刻之間，吳懷夕的陣營裏又出了個“奸細”。
過了這一關，裏頭便順了。
既然無父無母，便不需拜，只迎新娘即可。新娘子用喜扇遮了臉，被溫拂曉抱上了花轎。
回小宅子的路上，鑼鼓聲與鞭炮聲放得更加響，不絕於耳，後頭浩浩蕩蕩的跟著一群人。
溫秀蓮坐在前堂，穿了一身新裁的衣裳，精神氣十足。他一人將溫拂曉拉扯大，現下終於也等到他娶親，心裏百般滋味。
溫拂曉一直很懂事，自母親去世後，原本調皮的他轉了性子，那時像是個小大人。他聽話，讀書也好，根本不需要他操心，也不曾向他提過要求。
可一個夜裏，他提了。
他問他，他能不能不去考試，能不能接手風味齋，能不能留在安陽鎮。
自家兒子是善烹調，但更愛讀書。就連兒時在後廚房嬉鬧時，也會抱著本書。才啟蒙的年紀，便被他送去了學堂，日後定是要走科舉的。
那日，他問了一句話。
“父親接手娘的風味齋時，在想什麽？”
是的，風味齋本就是他妻子的。當年的他，在科舉與商戶之間，選擇做了商戶。
他的兒子站在他面前，月色下他的神情堅定，與當年的自己，如出一轍。
罷了。
“新娘子進門了！”
儐相的聲音打斷了溫秀蓮的思緒。
當年即便妻子身體康健，他也會選擇留在妻子身邊。如今他的兒子，比他更有本事，做到了兩全。
“請的誰做喜宴，好香啊......”
有晚到的賓客剛到前堂，深吸了一口氣，“這聞著，不像是風味齋做的。”
“這都能讓您聞出來？不愧是風味齋的常客，是仲玉去請了那雷勇雷師傅來做的......來，先喝一碗甜鍋糍，沾沾喜氣。”
溫嫣然端著食盤，上頭放了好些冒著熱氣的甜鍋糍。溫滕郎則在一旁乖巧地將一碗碗甜鍋糍遞給賓客們。
“雷師傅做的？他有多久沒做席了，今日我定是要大吃特吃！哎唷......燙！”
廚房裏不止飄出香味，還有碗碟鍋鏟碰撞的聲響。
“你別動我這鍋蹄膀，與你說了，你去剝喜蛋！”
“你叫我堂堂陳大廚剝喜蛋？誰稀罕你的蹄膀，我做我的海參粥去，一會兒我去殺甲魚。”
“你就知道秀你那些山珍海貨。”
“這話我可不願聽了，這我有門道，如何是秀？杜小娘子，你給評評理！”
“你倆站遠些，擋到我擠酥花了。”
忽有人從廚房門口經過，大喜。
“杜仙女？杜仙女真的是t你！咦，尹仙女你也在這......哎唷別介啊，尹仙女，你將刀放下，有話我們慢慢說！”
小宅子擠了許多人，幾乎將它圍了個水洩不通。
拜了天地，進了洞房，便是喜宴。烤肉鹵肚，炙骨白雞，胗味油蝦，四喜鱖魚一道道呈上來，或是軟嫩彈牙，或是酥香可口，道道好滋味。燒刀子與蓮花白也是喝了一壇又一壇。
今日恐是繼廚藝比賽後，安陽鎮上最熱鬧的一天。
“我就知曉你餓了。”
踏入喜房的溫拂曉手上端了個食盤，盤中擺著喜宴上的菜，每盤挑選兩樣，一旁還有熱氣騰騰的米飯兩碗，甜湯一碗。
“衛娘子的點心做得太好吃，阿離幫我取了一疊來，全叫我吃完了。”
桌上的盤中已是空了，裏頭只剩了些酥皮渣子。
“今日你就吃了幾塊點心，確實要餓著了。”
溫拂曉幫吳懷夕摘去發冠，扶到桌前，給她遞筷子。
燭影搖紅，映照出她今日的模樣來。額發間簪著榴花梳篦，施了脂粉的她如皎皎明月，眉若遠山含煙，搖曳的燭火映在她的眼眸裏，搖曳間似盈盈秋水。
“你今日真好看。”
“你是不是蓮花白喝多了。”
吳懷夕幾乎要將面龐埋進眼前的飯裏，嘴上雖這般說，那面頰卻比胭脂更紅。
“連吃飯的樣子都好看。”
“要不......你也吃點，今日的菜，還挺好吃。”
“是將你的對手都請來了，自然是好吃。”
即便是身在喜房裏，二人也不忘了拌嘴。
“是是是......這也不是你回來這麽晚的理由。”
“是，是我錯了。那吃飽了嗎？娘子。”
溫拂曉一手托著下巴，認真地看著他心心念念之人。
她終於嫁給他了。
“咳......還，還有甜湯沒喝。”
蓮花白的清香彌漫在唇畔，溫熱的呼吸撲面而來，大紅色的帷帳漸漸落下，桂圓紅棗被拂撒了滿地。
“晚些喝，潤嗓子。”
直至深夜，吳懷夕也沒有喝上那口已經放涼的甜湯。
夜裏翻身時，脖頸處碰到了一只小匣，內裏裝了幾瓣已是幹透的杏花。
杏花旁，是有著問溫拂曉字跡的紙張。
“夜裏涼，別將胳膊伸出去，過來。”
小匣掉落在枕旁，她被擁進了一個溫潤的懷抱。
可她記得紙上寫了什麽。
——
三月芳菲，杏香溢滿河畔。天未亮，見吳小娘子立於杏花樹下，磨豆成漿。
杏花沾在吳小娘子額發間，也落在她肩頭。
我似乎有些嫉妒杏花。
後來我問父親，他與母親相處時，是何感受。
我想我是喜歡她的。
因為我一見到吳小娘子，便如父親所說，心中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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