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喬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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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喬遷
八月裏的天是一年中最熱的, 雖然小食攤旁有小河環繞，但那仿佛一點都緩解不了空氣中的暑氣。往來的客商少了，碼頭上的貨物自然也少了，安陽鎮的百姓都不願意在外頭呆著。
也只有晨起和夜裏, 碼頭上的人才多些。吳懷夕的茶攤便漸漸不擺了, 等天氣涼些再行考慮。
不過雖然少了個午後的攤位，但這兩日的她卻忙得很。
畢竟廚藝比賽讓她拔得了頭籌, 取了好幾十兩的彩頭。她將原先的銀錢拿出來, 與這些彩頭這樣一湊攏, 不僅能拿下那套預留好的小宅子，還有好些剩餘。
許離趁著比賽的日子靠賣冰飲子掙了好些錢，除去分給她的一部分, 吳懷夕手頭裏的，足夠去找李大叔打上幾件有模有樣的家具。
李大叔的木活做起來本就又快又好，現下又給他這大半年看著成長起來的吳小娘子做家具，那更是手拿把掐。梨花木的雕花床，樺木的桌椅，還不知哪裏來的門道, 去尋了些大石頭, 雕了張石桌與幾個石凳放在小院子裏。
若不是吳懷夕阻止, 李大叔怕是要自個兒貼上好些錢來給他做家具。
這頭在做家具，那頭許離與尹芳菲幫著和她一起每日東西市的多頭跑, 淘了不少的好東西。在與吳懷夕的相處下, 這兩人也是學會了如何與攤主小販們殺價, 還隱隱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架勢。
這家的掌櫃叫什麽, 那家的夥計姓甚名誰，二人在這兩日硬是都記了個遍。
小宅子近日七七八八搬了不少東西進去, 大家幫忙收拾倒騰了一陣，也變得有模有樣。
西市裏頭，許離與尹芳菲正在給吳懷夕挑選著喬遷的賀禮。
比賽結束後，尹鄺先回了家，而尹芳菲卻怎麽都不願回去。今日哄明日求的，好不容易哄得自己母親的同意，可以多呆上兩月。
“王，王掌櫃，是吧......”
“正是，您瞧瞧，你看上什麽，我給您介紹介紹。”
許離拿著一支纏著榴花的梳篦，對著光仔細端詳了片刻，上下打量了王掌櫃一眼，口吻老成，一副吳懷夕原先的做派，“王掌櫃啊，還是你們的首飾鋪子好，我自西市逛下來一圈，怎麽瞧，怎麽看，還得是你們鋪子......”
她一邊摩挲著，一邊誇讚著這只榴花梳篦，時不時嘖上兩句。
“那可不，咱們這可是桃源縣進過來的最新樣式......這俗話說得好啊，簪榴花，富貴來。您瞧這榴花打的，跟真的似的。如今榴花也差不多都要謝了謝了，這榴花梳篦啊，天冷簪著也合適，好幾年都不掉色兒的，保管您長久富貴。這一只，只需三百文！”
王掌櫃拿過那只榴花梳篦，狠狠地用手擦了擦，上面的顏色果然如他所說的那般，蹭不下一點兒痕跡，像是越擦越亮閃似的。
“確實不錯，就是，有些貴......我還是去別家看看吧，約莫著西市的尾端還有兩家，我再去瞧瞧。”
許離似是不舍地看了兩眼，在王掌櫃身旁止不住地搖了兩下頭。
“這是鎏金的，確實是貴價些，但禁不住好看吶。您，您別走啊！”
王掌櫃撓了撓腦袋，鎏金梳篦在小鎮上確實也鮮少有人買，見許離一只腳已是踏出門檻，王掌櫃連連快步上前，“這個價錢，是可以商量的，整個西市，我敢說，就是咱們家的鎏金梳篦最好！”
“王掌櫃......你也知道，我一直來照顧你家生意，咱倆都是老相識了。”
“對對對，您說得對。”
“這麽著吧，三百文實在是有些貴了，我說個數，一百四十文，如何？”
許離的口一開，王掌櫃差點沒跌上一跤。
“您您您......這這這這，對半砍的，我也見過幾次，就是沒見過比對半還少的，這可是鎏金的！一百四十文也太少了。”
“鎏金，非真金吶。”
尹芳菲跟著許離也踱了兩步，湊到二人跟前，她用手掂了掂這支榴花梳篦，“不過上在上面鍍了層金粉，原先我父親的酒樓裏也有些做首飾的常客，我也是知曉這首飾其中的門道。這麽著吧，一百六十文，您再給兩只桂花小簪。”
“這桂花小簪也要二十文一支，您這還要兩支？”
王掌櫃長吸一口氣，倒也不是為了這支鎏金梳篦，而是為了桂花小簪。
“罷了，去別家吧......吳小娘子喜歡鎏金，咱們去碼頭的客商那兒看看，他們北疆的鎏金簪子便宜，花上二百來文，許是能買上兩支呢。”
許離也尹芳菲一唱一和，二人一邊長嘆可惜，一邊挽著吳懷夕又往外走。
“您別吶......那客商那兒的鎏金也沒桃源縣進來的亮閃，要不二百文，給一只桂花小簪？”
“纏絲的小簪子不值幾個錢，王掌櫃就這般不願意？罷了罷了......我們去......”
“那那那兩，兩支？一百九十文？”
“一百八十文吧，哎呀王掌櫃，我們都這麽熟識了，大家都是朋友。取個八這個吉利數，您您日後生意也興隆，我也常來買，你說是不是？”
“也，也成吧，就當交個朋友，一百八十文，再送兩支桂花小簪！”
“成交！”
出了首飾鋪子，那支榴花梳篦也已簪在了吳懷夕頭上，至於兩支桂花小簪，則是仔細包好，放置在木匣中。
“短短幾月，倒是學了不少本事。”
天氣熱，三人在西市的茶攤上買了三碗木瓜渴水，邊喝便嘮些日常。
木瓜渴水是西市常見的冷飲子，雖然不似小食攤那些加了碎冰，但也是放在井水中浸了好些時辰的。
它嘗起來味道凜冽甘芳，有一股濃郁的木瓜果香，又因攪了些蜂糖的緣故，夾雜著絲絲清甜，十分適合消渴。
“怎麽樣，我這徒弟是不是該出師了？”
許離用手巾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十分滿意地瞧著吳懷夕頭上的榴花梳篦，“你戴著真好看......還記得我才認識你的時候，你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有肉了，面色也愈發紅潤了，人比榴花艷。”
“果真是真出師了。”
吳懷夕笑了笑，“不僅是會殺價，嘴也抹了蜜。”
“我瞧著她就是木瓜渴水喝多了，所以才嘴甜。”
尹芳t菲嘴上這般說，自個兒卻大口地將木瓜渴水喝了個幹凈，“我也是出力了，吳小娘子怎麽不誇誇我呢，憑啥就誇她。我可是一眼就瞧出你對那兩支桂花小簪更加有興致，雖是纏絲，那纏得精美，跟真桂花一般。”
“你認識幾日？我認識幾日？那兩支桂花小簪難道不是我先說的？”
“我與吳小娘子一見如故，跟認識多少日又有什麽關系？”
“一見如故？就是第一次見面開口便是挖苦諷刺的一見如故嗎？我與你說，那夜我也在，我可是聽得真真的。”
“那都是誤會......”
這兩人爭辯起來沒完沒了，兩碗木瓜渴水下肚，都沒有爭出個所以然來。
等到午時，回小宅子的路上，還在吵鬧個不停。
小宅子臨河而立，原先雖瞧著門頭好，卻也無人居住，有些荒涼，可如今正炊煙裊裊。
“都回來啦，買了些什麽好東西呢？”
夥計小張搬著一張木椅坐在小宅子門口，他特地找了個陰涼的地兒，面前是一只木盆，裏頭躺著一只肥美的雞。他用滾水燙了一圈，正仔細地拔著毛。
“該買的都買了，我都快拎不下了。”
尹芳菲將背上的竹筐往地上一放，使勁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開口抱怨，“姨丈也不叫個人與我們一起，這炮仗也太重了，壓得我隔壁酸。”
“就幾根炮仗你就酸？我可是背了好些碗碟的，足足十多斤。”
許離放下籮筐，到了小宅子還不忘爭辯。
“哎唷您怎麽背這麽大一個竹筐啊，還是我來吧。”
小張將手往身上蹭了蹭，將地上的竹筐一提溜，“吳小娘子不是贏了比賽嘛，風味齋這會兒還在煮大鍋菜分給別人呢，要不這殺雞拔毛的差事，怎麽落我身上了。今日是最後一日，待這頓煮好持續一月的大鍋菜便結束了......還真別說，今此次比賽後，咱們風味齋聲音越來越好了，多虧了吳小娘子。”
小張才將三人背上的籮筐都接過去放好，風味齋的幾位廚子便到了。
今個兒一早就已經帶來了不少的菜，現下可好，又給拉了半車來，還順勢將那頭騾子給牽來了。
拉那些菜倒是費不了什麽功夫，倒是拉那頭騾子，可將這幾位廚子累得夠嗆。不願意離開風味齋後院的這“神仙府”的它，像個蠻子。
溫掌櫃在前陣子就早早地看了黃道吉日，今日正好是喬遷的大吉日。
喬遷勢必要燒一頓筵席來宴請，而吳懷夕小食攤與選家具忙得焦頭爛額，總不能自個兒住新房還要自個兒燒一頓。為了答謝她代表風味齋贏了比賽，這喬遷之筵席便讓風味齋給承包了。
小宅子的院中被溫娘子打掃得一塵不染，李大叔雕好的石桌石椅被搬到了新栽的桂花樹下。見到三人，她便倒了些茶，繼續著手中的蒜。
“吳姐姐，有沒有給我帶糖？”
溫滕郎十分親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躲到吳懷夕的懷裏，“還有之前在吳姐姐那兒吃的糖漬梅子，也好吃，還有沒有？”
“多大人了，就知道吃吃吃。”
尹芳菲將溫滕郎從吳懷夕的懷裏拉出來，而後將一包松子糖塞進他的手心，“小沒良心，尹姐姐難道不給你買嗎？松子糖比你吳姐姐的糖漬梅子好吃，你要是都給糖漬梅子吃光了，仲玉哥哥回來定是要揍你。”
“尹姐姐好！下次我把我的那份金絲灌湯肉餅也給尹姐姐吃！”
溫滕郎捧著松子糖，在尹芳菲的臉頰上“吧唧”一口，便跑出門去找他的好友小胖墩兒顯擺。
原本的廚房裏就已經有了一位廚子，溫娘子才剝了幾瓣蒜，一大鍋餃子便被端了上來。
“來吃‘元寶’，不日發大財。”
那餃子一半蒸，一半炸，全都做成了元寶的形狀。金黃酥脆的炸餃子就像金元寶，韌性十足的蒸餃子像是銀元寶。
“正好，我快餓死了......燙燙燙！”
尹芳菲未用筷子，直接用手鉗了一只炸餃子。
“金元寶”的外皮“哢嚓”一聲，能聽見酥脆的回響聲，而後便是鮮嫩鮮美的豬肉菜餡還冒著絲絲熱氣。
“銀元寶”則是不同。
它被蒸得晶瑩剔透，外皮薄如蟬翼卻有韌性，咬上一口便有濃郁溫潤的湯汁湧入唇舌，筍丁爽脆，與鮮肉在它的包裹下更加鮮甜。
“給叔元留一些吧，他跑出去玩了。”
吳懷夕拿出碟子，用筷子夾出幾只，卻被廚子阻止。
“溫小公子早吃了好幾只了，如今跑出去正好消消食，一會兒咱們還要吃筵席呢......吳小娘子你不用這般，廚房裏還有一鍋呢，且您也得嘗嘗咱們哥幾個的大菜，你給指點指點。”
“嘿我說，老李你給我留了沒？這雞毛被我拔得這般幹凈，比你那臉蛋都幹凈。”
夥計小張收拾好了雞，連忙去後廚尋“元寶”。
“燉上道小雞兒燉蘑菇，寓意吉祥......小張，小張！”
“啥事啊！”
“給這魚兒鱗給刮刮唄。”
“嘿，你真拿我當你學徒啊！再給我炸盤餃子，我就給你刮！”
“小張，小張！”
“又咋啦！”
“給這炮仗放一放，別誤了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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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裏的天是一年中最熱的, 雖然小食攤旁有小河環繞，但那仿佛一點都緩解不了空氣中的暑氣。往來的客商少了，碼頭上的貨物自然也少了，安陽鎮的百姓都不願意在外頭呆著。
也只有晨起和夜裏, 碼頭上的人才多些。吳懷夕的茶攤便漸漸不擺了, 等天氣涼些再行考慮。
不過雖然少了個午後的攤位，但這兩日的她卻忙得很。
畢竟廚藝比賽讓她拔得了頭籌, 取了好幾十兩的彩頭。她將原先的銀錢拿出來, 與這些彩頭這樣一湊攏, 不僅能拿下那套預留好的小宅子，還有好些剩餘。
許離趁著比賽的日子靠賣冰飲子掙了好些錢，除去分給她的一部分, 吳懷夕手頭裏的，足夠去找李大叔打上幾件有模有樣的家具。
李大叔的木活做起來本就又快又好，現下又給他這大半年看著成長起來的吳小娘子做家具，那更是手拿把掐。梨花木的雕花床，樺木的桌椅，還不知哪裏來的門道, 去尋了些大石頭, 雕了張石桌與幾個石凳放在小院子裏。
若不是吳懷夕阻止, 李大叔怕是要自個兒貼上好些錢來給他做家具。
這頭在做家具，那頭許離與尹芳菲幫著和她一起每日東西市的多頭跑, 淘了不少的好東西。在與吳懷夕的相處下, 這兩人也是學會了如何與攤主小販們殺價, 還隱隱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架勢。
這家的掌櫃叫什麽, 那家的夥計姓甚名誰，二人在這兩日硬是都記了個遍。
小宅子近日七七八八搬了不少東西進去, 大家幫忙收拾倒騰了一陣，也變得有模有樣。
西市裏頭，許離與尹芳菲正在給吳懷夕挑選著喬遷的賀禮。
比賽結束後，尹鄺先回了家，而尹芳菲卻怎麽都不願回去。今日哄明日求的，好不容易哄得自己母親的同意，可以多呆上兩月。
“王，王掌櫃，是吧......”
“正是，您瞧瞧，你看上什麽，我給您介紹介紹。”
許離拿著一支纏著榴花的梳篦，對著光仔細端詳了片刻，上下打量了王掌櫃一眼，口吻老成，一副吳懷夕原先的做派，“王掌櫃啊，還是你們的首飾鋪子好，我自西市逛下來一圈，怎麽瞧，怎麽看，還得是你們鋪子......”
她一邊摩挲著，一邊誇讚著這只榴花梳篦，時不時嘖上兩句。
“那可不，咱們這可是桃源縣進過來的最新樣式......這俗話說得好啊，簪榴花，富貴來。您瞧這榴花打的，跟真的似的。如今榴花也差不多都要謝了謝了，這榴花梳篦啊，天冷簪著也合適，好幾年都不掉色兒的，保管您長久富貴。這一只，只需三百文！”
王掌櫃拿過那只榴花梳篦，狠狠地用手擦了擦，上面的顏色果然如他所說的那般，蹭不下一點兒痕跡，像是越擦越亮閃似的。
“確實不錯，就是，有些貴......我還是去別家看看吧，約莫著西市的尾端還有兩家，我再去瞧瞧。”
許離似是不舍地看了兩眼，在王掌櫃身旁止不住地搖了兩下頭。
“這是鎏金的，確實是貴價些，但禁不住好看吶。您，您別走啊！”
王掌櫃撓了撓腦袋，鎏金梳篦在小鎮上確實也鮮少有人買，見許離一只腳已是踏出門檻，王掌櫃連連快步上前，“這個價錢，是可以商量的，整個西市，我敢說，就是咱們家的鎏金梳篦最好！”
“王掌櫃......你也知道，我一直來照顧你家生意，咱倆都是老相識了。”
“對對對，您說得對。”
“這麽著吧，三百文實在是有些貴了，我說個數，一百四十文，如何？”
許離的口一開，王掌櫃差點沒跌上一跤。
“您您您......這這這這，對半砍的，我也見過幾次，就是沒見過比對半還少的，這可是鎏金的！一百四十文也太少了。”
“鎏金，非真金吶。”
尹芳菲跟著許離也踱了兩步，湊到二人跟前，她用手掂了掂這支榴花梳篦，“不過上在上面鍍了層金粉，原先我父親的酒樓裏也有些做首飾的常客，我也是知曉這首飾其中的門道。這麽著吧，一百六十文，您再給兩只桂花小簪。”
“這桂花小簪也要二十文一支，您這還要兩支？”
王掌櫃長吸一口氣，倒也不是為了這支鎏金梳篦，而是為了桂花小簪。
“罷了，去別家吧......吳小娘子喜歡鎏金，咱們去碼頭的客商那兒看看，他們北疆的鎏金簪子便宜，花上二百來文，許是能買上兩支呢。”
許離也尹芳菲一唱一和，二人一邊長嘆可惜，一邊挽著吳懷夕又往外走。
“您別吶......那客商那兒的鎏金也沒桃源縣進來的亮閃，要不二百文，給一只桂花小簪？”
“纏絲的小簪子不值幾個錢，王掌櫃就這般不願意？罷了罷了......我們去......”
“那那那兩，兩支？一百九十文？”
“一百八十文吧，哎呀王掌櫃，我們都這麽熟識了，大家都是朋友。取個八這個吉利數，您您日後生意也興隆，我也常來買，你說是不是？”
“也，也成吧，就當交個朋友，一百八十文，再送兩支桂花小簪！”
“成交！”
出了首飾鋪子，那支榴花梳篦也已簪在了吳懷夕頭上，至於兩支桂花小簪，則是仔細包好，放置在木匣中。
“短短幾月，倒是學了不少本事。”
天氣熱，三人在西市的茶攤上買了三碗木瓜渴水，邊喝便嘮些日常。
木瓜渴水是西市常見的冷飲子，雖然不似小食攤那些加了碎冰，但也是放在井水中浸了好些時辰的。
它嘗起來味道凜冽甘芳，有一股濃郁的木瓜果香，又因攪了些蜂糖的緣故，夾雜著絲絲清甜，十分適合消渴。
“怎麽樣，我這徒弟是不是該出師了？”
許離用手巾擦了擦額上的汗水，十分滿意地瞧著吳懷夕頭上的榴花梳篦，“你戴著真好看......還記得我才認識你的時候，你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有肉了，面色也愈發紅潤了，人比榴花艷。”
“果真是真出師了。”
吳懷夕笑了笑，“不僅是會殺價，嘴也抹了蜜。”
“我瞧著她就是木瓜渴水喝多了，所以才嘴甜。”
尹芳t菲嘴上這般說，自個兒卻大口地將木瓜渴水喝了個幹凈，“我也是出力了，吳小娘子怎麽不誇誇我呢，憑啥就誇她。我可是一眼就瞧出你對那兩支桂花小簪更加有興致，雖是纏絲，那纏得精美，跟真桂花一般。”
“你認識幾日？我認識幾日？那兩支桂花小簪難道不是我先說的？”
“我與吳小娘子一見如故，跟認識多少日又有什麽關系？”
“一見如故？就是第一次見面開口便是挖苦諷刺的一見如故嗎？我與你說，那夜我也在，我可是聽得真真的。”
“那都是誤會......”
這兩人爭辯起來沒完沒了，兩碗木瓜渴水下肚，都沒有爭出個所以然來。
等到午時，回小宅子的路上，還在吵鬧個不停。
小宅子臨河而立，原先雖瞧著門頭好，卻也無人居住，有些荒涼，可如今正炊煙裊裊。
“都回來啦，買了些什麽好東西呢？”
夥計小張搬著一張木椅坐在小宅子門口，他特地找了個陰涼的地兒，面前是一只木盆，裏頭躺著一只肥美的雞。他用滾水燙了一圈，正仔細地拔著毛。
“該買的都買了，我都快拎不下了。”
尹芳菲將背上的竹筐往地上一放，使勁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開口抱怨，“姨丈也不叫個人與我們一起，這炮仗也太重了，壓得我隔壁酸。”
“就幾根炮仗你就酸？我可是背了好些碗碟的，足足十多斤。”
許離放下籮筐，到了小宅子還不忘爭辯。
“哎唷您怎麽背這麽大一個竹筐啊，還是我來吧。”
小張將手往身上蹭了蹭，將地上的竹筐一提溜，“吳小娘子不是贏了比賽嘛，風味齋這會兒還在煮大鍋菜分給別人呢，要不這殺雞拔毛的差事，怎麽落我身上了。今日是最後一日，待這頓煮好持續一月的大鍋菜便結束了......還真別說，今此次比賽後，咱們風味齋聲音越來越好了，多虧了吳小娘子。”
小張才將三人背上的籮筐都接過去放好，風味齋的幾位廚子便到了。
今個兒一早就已經帶來了不少的菜，現下可好，又給拉了半車來，還順勢將那頭騾子給牽來了。
拉那些菜倒是費不了什麽功夫，倒是拉那頭騾子，可將這幾位廚子累得夠嗆。不願意離開風味齋後院的這“神仙府”的它，像個蠻子。
溫掌櫃在前陣子就早早地看了黃道吉日，今日正好是喬遷的大吉日。
喬遷勢必要燒一頓筵席來宴請，而吳懷夕小食攤與選家具忙得焦頭爛額，總不能自個兒住新房還要自個兒燒一頓。為了答謝她代表風味齋贏了比賽，這喬遷之筵席便讓風味齋給承包了。
小宅子的院中被溫娘子打掃得一塵不染，李大叔雕好的石桌石椅被搬到了新栽的桂花樹下。見到三人，她便倒了些茶，繼續著手中的蒜。
“吳姐姐，有沒有給我帶糖？”
溫滕郎十分親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躲到吳懷夕的懷裏，“還有之前在吳姐姐那兒吃的糖漬梅子，也好吃，還有沒有？”
“多大人了，就知道吃吃吃。”
尹芳菲將溫滕郎從吳懷夕的懷裏拉出來，而後將一包松子糖塞進他的手心，“小沒良心，尹姐姐難道不給你買嗎？松子糖比你吳姐姐的糖漬梅子好吃，你要是都給糖漬梅子吃光了，仲玉哥哥回來定是要揍你。”
“尹姐姐好！下次我把我的那份金絲灌湯肉餅也給尹姐姐吃！”
溫滕郎捧著松子糖，在尹芳菲的臉頰上“吧唧”一口，便跑出門去找他的好友小胖墩兒顯擺。
原本的廚房裏就已經有了一位廚子，溫娘子才剝了幾瓣蒜，一大鍋餃子便被端了上來。
“來吃‘元寶’，不日發大財。”
那餃子一半蒸，一半炸，全都做成了元寶的形狀。金黃酥脆的炸餃子就像金元寶，韌性十足的蒸餃子像是銀元寶。
“正好，我快餓死了......燙燙燙！”
尹芳菲未用筷子，直接用手鉗了一只炸餃子。
“金元寶”的外皮“哢嚓”一聲，能聽見酥脆的回響聲，而後便是鮮嫩鮮美的豬肉菜餡還冒著絲絲熱氣。
“銀元寶”則是不同。
它被蒸得晶瑩剔透，外皮薄如蟬翼卻有韌性，咬上一口便有濃郁溫潤的湯汁湧入唇舌，筍丁爽脆，與鮮肉在它的包裹下更加鮮甜。
“給叔元留一些吧，他跑出去玩了。”
吳懷夕拿出碟子，用筷子夾出幾只，卻被廚子阻止。
“溫小公子早吃了好幾只了，如今跑出去正好消消食，一會兒咱們還要吃筵席呢......吳小娘子你不用這般，廚房裏還有一鍋呢，且您也得嘗嘗咱們哥幾個的大菜，你給指點指點。”
“嘿我說，老李你給我留了沒？這雞毛被我拔得這般幹凈，比你那臉蛋都幹凈。”
夥計小張收拾好了雞，連忙去後廚尋“元寶”。
“燉上道小雞兒燉蘑菇，寓意吉祥......小張，小張！”
“啥事啊！”
“給這魚兒鱗給刮刮唄。”
“嘿，你真拿我當你學徒啊！再給我炸盤餃子，我就給你刮！”
“小張，小張！”
“又咋啦！”
“給這炮仗放一放，別誤了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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