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攀談

關燈
第75章 攀談

雖說清晨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比賽, 但到了整場比賽結束,不過午時。

比賽時天悶悶的,到了這會日頭一出,將空氣裏頭的濕氣全都蒸騰了, 倒了不再那麽粘膩難受, 只是多了些暑意。

“怎麽這麽點回來,白鷺書院離這裏還挺遠的, 一會怕是趕回去有些急。”

“既然是比賽, 我自然要過來看看。只不過下學晚, 未趕上......現下只去半日便可。院試在即,像我與重光這般的,不用再去學一日, 剩下的時辰全憑自己。”

溫拂曉手上的蓮花一直被衣袖護著,上頭的露珠還未被太陽曬幹,蓮葉梗翠綠,似是新摘。

“方才來的路上我瞧見範婆婆了,剛好照顧她的生意。嗯......也是你這次贏得比賽的謝禮,我有些小氣, 懷夕不會不要吧?”

他仿佛旁若無人般, 將蓮花捧到吳懷夕面前, 眼波流轉中滿是溫柔。

“那可不行,溫大公子也說了, 讓我將手伸進你的荷包裏, 掏些錢來花花, 我自然也要按照你的想法來......”

吳懷夕接過蓮花嗅了嗅, “難道用幾支蓮花就想把我打發了不成?前些日子才送,現下又送。蓮花再好, 不多時便謝了。待暑氣過去,你可沒得送了。”

雖嘴上這般說,她依舊小心翼翼地接過蓮花,而後像尋常那樣,找來打了水的木桶,將蓮花放在裏頭擺在了小食攤最顯眼的位置。

嬌艷粉嫩的蓮花在小食攤上格外顯眼,足以看出主人對她們的偏愛。可這一抹粉色在尹鄺的眼中,卻是刺目。

不是說不喜愛蓮花?仲玉拿來的卻這般疼惜。

一股莫名的酸氣流淌在他心中。

“那懷夕想要什麽?咱們去東西市瞧瞧可好?”

“不去。不久前才與芳菲與阿離去過,因這兩日是比賽的緣故,我們去了兩次,簪子與布料都不見上新樣式。”

吳懷夕托著腮幫子佯裝思索,唇邊卻漾起止不住的笑意,“這不應是我來想,是要看溫大公子的誠意。”

“容我想想......”

溫拂曉與吳懷夕在小食攤的櫃角處就“掏些錢來花在哪裏地方”討論不休,而許離則是在給陳笙盛牛乳冰,尹芳菲一人將雪綿豆沙吃得自得其樂,還時不時地掰幾塊給黃總吃。

只有尹鄺,在方才說了一番“高談闊論”後,無人理他。

他自覺有些尷尬,也只能抓著手中的半個雪綿豆沙,一邊嚼,一邊數來來往往的行人。

“阿離休息一日吧,最近都是你在忙著照顧小食攤的生意,這麽幾日,我就瞧著你瘦了好些。”

今日人多,只是一上午的功夫,就賣了大半缸冰。吳懷夕場上比賽,許離就推來小食攤賣冰,也沒有個幫手,全是自個兒招呼往來人。

“其實我一點兒也不累,那銀錢撞瓦罐的聲音,可好聽。”

許離笑了笑,搖了搖放在一旁的錢罐子。t雖是清瘦了些,但許離的臉上為顯現絲毫的疲憊,就連收拾剩下的鍋碗瓢盆,也是手到擒來,又快又好。

“知曉我們阿離能幹啦。”

吳懷夕瀝幹碗碟上的水漬,順勢將目光落在溫拂曉身上,“這不,如今溫大公子的荷包鼓囊囊的,呼之欲出,休息半日,咱們去逛逛。”

她將手巾擦了擦手,把許離從小食攤內哄出來。

“若是實在沒有想好去哪裏,我倒是有個好出去。”

溫拂曉將外頭擺放的三兩張桌椅順勢收起來,“白鷺書院的東邊有個廟,最近人多得很,裏頭的齋飯味道很是不錯。你沒吃過,想必可以嘗試嘗試。”

“原是要用一頓齋飯將我們打發了......”

才被吳懷夕哄出來的許離又轉身往小食攤裏頭走,“吳小娘子,不如擺茶攤呢,有賺頭,還能聽聽李春喜又編了什麽新鮮的話本子。吃齋飯,原本這兩日我就瘦了好些,這一頓齋飯下來,可是要瘦成竹竿。”

“就是嘛,仲玉表哥。”

尹芳菲拿著一根蘆葦草逗弄著黃總,聽著這主意也是皺了皺眉,“咱們吳小娘子幫風味齋贏了比賽,你就帶她吃齋飯,當真如哥哥說得那般,是小氣......還不如回風味齋吃,讓姨丈給燉大蹄膀。”

黃總似是對“蹄膀”二字格外關註,像是能聽懂話般,舔了舔尹芳菲的手心。

這幾日風味齋剩的蹄膀骨頭,全被尹芳菲拿來,用於投餵黃總。蹄膀上的肉剃得並不幹凈,連肥帶瘦,還有不少筋頭巴腦,黃總啃得有滋有味,吃得它的肚子溜圓。

“不如與我去,我來安陽鎮多日,瞧了除了風味齋,也有幾家食肆,嘗過後味道也是不錯。我且代表姨丈請客,自然不會如仲玉般,拿一頓齋飯打發吳小娘子。”

尹鄺還以為溫拂曉真心實意地要為吳小娘子花些錢,沒想到帶了幾支不值錢的蓮花不說,還要去吃寺廟裏只需投些香火錢,就可以人人都吃得的齋飯。

那鼓囊囊的荷包,難道是擺設不成?

他終於打開了話口,憑借這幾日在安陽鎮的閑逛,打算挑一家除風味齋以外,菜比較適口的食肆,帶吳懷夕過去。

“多些尹公子美意,我還是不去了。”

吳懷夕禮貌地回絕了尹鄺。雖說他方才話說得難聽了些,如今的本意卻是好的。但她若是應了,風味齋今年的醋都不用去醋店了打了,只跟溫拂曉要便行。

見吳懷夕一口回絕,溫拂曉的唇角微微彎起,湊到她的跟前,小聲問道。

“很好吃,懷夕去不去?”

他又露出了他招牌的笑,那雙狐貍眼透露出來的是絲絲引誘。

“那......那去吧。”

白水寺是白鷺書院東邊的一個寺廟,香火不錯,尤其是近一月來,更是煙香裊裊,往來拜佛與投香火錢的人絡繹不絕。

由是安陽鎮自大梁開國以來,出過不少的秀才與舉子,聽說除了白鷺書院的名聲大些,還有白水寺的原因在裏頭。此廟對於科考,似是靈得很。

如今正值七月中旬,院試在即,不止安陽鎮的人,更有從別處趕來的讀書人,幾乎要寺廟的門檻都要踏矮一截。

尹鄺與尹芳菲回了風味齋,陳笙與許離則是跟著二人來了寺廟。這是許久未有的四人行。

畢竟溫拂曉與陳笙一同要去本次院試,必要時拜拜菩薩,也能求個安心。

卻是許離像是窺透了溫拂曉的心思,白水寺拜拜魁星確實有些名氣,但白水寺的寺門口,有一顆極大的老槐樹。它的樹幹粗壯無比,也不知有多少歲數,上頭掛滿了系了紅繩的木牌。

四人捐了香火錢,溫拂曉與陳笙二人為此次院試求了簽,吳懷夕與許離則是捐了好些香火錢,求佛祖保佑小食攤的生意蒸蒸日上。

白水寺的齋飯就如同溫拂曉所說,雖少油水,又全是素齋,但樣式做得精致,口感也是極好。譬如一道東坡豆腐,將豆腐炸制後,與菌類與筍片同炒,味道醇厚又鮮,很是下飯。

四人飽餐了一頓,才從用齋飯的地方出來,就瞧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衛錦雲正挎著一只竹籃,一旁的小凳子上坐著她的女兒,在白水寺的門口賣些什麽。

這是與她同進前五的對手,吳懷夕自然是好奇,她上前仔細瞧了瞧籃子裏的食物,見裏頭已剩半籃糕點。他們進白水寺的時候,還未曾見到衛錦雲,才用個齋飯的功夫,她的糕點賣了不少。

想必味道也是不錯。

那糕點呈粉色,兩頭較大,中間為小,像是一把小鎖,其上篆印了二字——定勝。

“竟在這裏碰上了衛娘子。”

吳懷夕與衛錦雲打了個招呼,顯然對籃子的糕點更加感興趣,“是定勝糕啊,做得真好看。可衛娘子今晨還在與我比賽,這糕點瞧著就好,又是何時做的?”

看清了來人,又見吳懷夕與許離的身旁站著兩位男子,作讀書人打扮,且關系似乎較為密切。衛錦雲喊來女兒,拿出兩張油紙,包了幾塊定勝糕,就往吳懷夕與許離的手心裏塞。

“因比賽的緣故,並不能太過安睡。今晨起得早,我想著往年這個時候,都會有不少讀書人來我的鋪子裏買定勝糕,今年我卻不在,有些可惜。而我在前兩日,見安陽鎮來了不少熟人,就借了客棧的後廚做些,做不了太多,也只做了一籃。我打聽了,白水寺的香火極好,會有不少讀書人,便與秀姐兒而一同來了。”

“吳小娘子好,許小娘子好。”

一旁的小女孩乖巧的坐在小凳子上,甜甜的喚了兩聲。

“這個定勝糕,也給我來幾塊。”

白水寺中,又踏出一抹熟悉的身影,他的袖口處還沾了些許香灰。見了衛錦雲籃中的定勝糕,便要她包幾塊給他。

“蘇師爺已是秀才,難道是為了以後的鄉試做準備?”

衛錦雲給蘇義仔細包好,接過蘇義遞過來的銀錢,“那時,我也可以為蘇師爺做。”

“嗨,我都一把年紀了,當個師爺已是心滿意足,可不想考了……是為小女買的,她參加院試,我來白水寺給她拜拜,也順道買兩塊定勝糕給她嘗嘗,希望她能得嘗所願。”

蘇義小心翼翼地將定勝糕攥在懷裏,說起自家女兒時,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他與眾人攀談了幾句,便哼著曲子離開了。

溫拂曉接了定勝糕,拿了荷包詢問價錢,衛錦雲卻擺擺手,上下打量了溫拂曉一番,淺笑了笑,“既是吳小娘子的心上人,又是讀書人,那便不收錢了,願二位在此次院試中,能如願以償。”

“吳小娘子,定勝糕的火還是我看著呢。”

一旁的小女孩又捧起一塊定勝糕,掰成了兩半,獻寶似的捧到吳懷夕的面前,“吳小娘子,你瞧瞧這定勝糕好軟,我看火可棒了。分你一半吃,另一半我吃。”

小女孩的眼睛笑起來如同彎彎的月牙,與衛錦雲有八分相似。今日她穿了一件橘紅的衣裙,發髻上系了兩根絲帶,像一位小福星。莞爾一笑,叫人的心都要化了。

一塊糕有大半個手心這般大小,而衛錦雲每個只賣兩文錢,這便是虧本買賣。比賽一為疲累,二是參賽者心裏的壓力也大,二十個人中就有人因緊張而錯失了入選的機會。而衛錦雲卻能在賽後挎著籃子來白水寺前賣定勝糕,且並不賺錢。

她心性穩重,也是個溫柔良善之人。

未等吳懷夕多說上兩句話,小女孩就已是將半塊定勝糕擺到她的手心。

雖說是借了客棧的後廚,卻絲毫不影響定勝糕的樣式與口感。

定勝糕是為米粉所制,粉色的糕點經過蒸汽的熏制,變得細密,只是輕輕一掰,就能感知到其中的柔軟。

除了“定勝”二字,糕裏頭還嵌了不少果脯,更是誘人。

輕咬一口,便是軟糯與蓬松的糕體,是與雪綿豆沙全然不同的暄軟。果脯帶著一絲酸,與甜而不膩的紅豆沙相得益彰。

“味道確實是不錯。上面的‘定勝’二字,也刻得極好,我聽聞衛娘子的糕點模具都為自己所制,沒想到衛娘子也擅書法?”

溫拂曉也嘗了定勝糕,但他倒是對上頭印著的字更是感興趣。龍飛鳳舞,就算是刻制,也可看出此人書法水平之高。

衛錦雲淺淺一笑,一旁的小女孩卻忍不住開口,臉上浮現的得意神色比方才自個兒看火更甚,很是神氣。

“這可是我爹爹刻的,好看吧。我阿娘做得糕好吃,我t爹爹刻的字好看。這要是在我們自家的鋪子裏,這個時候我阿娘的糕點,可是需要訂才能買得到呢。這只是七月裏的定勝糕,若是誰家娶新娘子,那些香甜的方糕與栗子糕做起來,我阿娘就更忙了。”

她一邊嚼著定勝糕,一邊宣揚著自己鋪子的生意。

“定勝糕的味道這般好,想必方糕也是。”

溫拂曉挑了挑眉,倒是與小女孩攀談起來。

“那是,就是別的鎮上娶新娘子,都要找我阿娘來做方糕的。我阿娘做的糕點,便是最好吃,最香甜的糕點!”

小女孩見面前的這位哥哥說話溫聲細語,還誇讚她娘所制的糕點,自覺親切起來。她跑到他的跟前,定勝糕才咽下一口,還來不及咬上第二口。

“安陽鎮的人娶親,可會找你阿娘訂糕點?”

“有的!有的!今年就有不少,我都看著呢!”

“是嘛……聽你這麽一說,那我倒真想嘗嘗方糕是什麽味道。”

溫拂曉與小女孩攀談,一邊的許離捧著定勝糕偷樂,只是吳懷夕握著嘗了一半的定勝糕,有些找不著北。

何時見溫拂曉這般自來熟過?

“那好啊!這位哥哥你也來訂吧!你要什麽樣式的,牡丹的好看,錦鯉的也好看,還有鴛鴦……”

小女孩掰著手指頭,數著鋪子裏最受歡迎的方糕樣式。

“好,我來訂。”

溫拂曉摸了摸小女孩的頭,似是極為滿意。

小女孩一蹦一跳地回到衛錦雲身邊,與她炫耀著自己為阿娘談成了一筆生意。

“溫拂曉,你打算什麽時候訂?我也想嘗嘗看,衛娘子的糕點,我望塵莫及。”

告別了衛錦雲,吃完定勝糕的吳懷夕用溫拂曉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擦手,恰巧走到了老槐樹的跟前。

“很快。”

溫拂曉握住她的手心,擡眼望向老槐樹,“總是叫我的大名,或許你該換個稱呼......”

“我聽著衛娘子方才說的‘吳小娘子的心上人’就特別中聽。”

“甭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