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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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晉級
與下一場的比賽開賽, 中間只隔了兩天。
今晨起身下了兩場陣雨，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水汽。到了比賽的場地，也不像入場賽那般熱了，但有不少的地方積了小水坑, 要小心些走, 不然指不定濺上一身泥。
可別說因選走了六十人，圍觀的百姓也會走了大半, 今日的百姓更加多了。
不僅碼頭上的船中有人聽了消息來看比賽, 源源不斷地下人, 那些沒入選的廚子，也成了圍觀百姓的一部分。這會子天蒙蒙亮，場外的竹椅與長凳, 不知擺了多少。
一早兒來便要抽竹簽，這次六十人中只進二十人。
每組三人，只進一人，且這次不能自由發揮，也是需由三人中的一人自行抽題。
至於挑誰去抽題，按照往年比賽的規則, 會選三人中資歷最老之人。
也不知評菜人與裁判是什麽手氣, 六十人中隨意抽取了三人, 好巧不巧，只這三人中, 吳懷夕便與王八十抽到了一組。
當念到王八十與吳懷夕的名字時, 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
王八十像往常那般背著他那口大鍋, 從人群中站出來, 他瞟了一眼一旁的吳懷夕，眼裏的挑釁之意更甚。這是一口他用了十多年的大鐵鍋, 份量極沈，但王八十像是背慣了，年近四十的他，還是將腰挺得筆直。
若不是有人好奇去用手顛過他鐵鍋的份量，還真不知曉他這身板能一直背這口這般重的鐵鍋好幾個時辰。
“還真是巧啊。”
王八十率先開口。
因要全部抽簽完才去抽題，後頭還有好些人，見吳懷夕面上還帶著笑，竟看不出一點兒緊張之意，他心裏便不好受。
“確實是巧，今日的王師傅精神氣還是這般足。”
吳懷夕梳了個雙螺發髻，簪了一根去看房時路過河邊擺攤之地，溫拂曉送她的一支珍珠小簪，與月白色的衣裙十分相配。
“穿這般幹凈，哪像是來做菜的。”
王八十掃了吳懷夕一眼，“是不是好不容易入了選，想打扮得漂亮些？不過我可告訴你，咱們做菜的，就是要大油大煙，做出來的菜才香，這衣裙保不齊會沾染上。你這一身，要是濺了油點子，一會兒可別哭鼻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前去竹筒子裏抽他們這組的題目。
當他翻過竹簽子時，瞳孔一怔，隨即在原地大笑起來。
“這還比什麽比，你這小娘子還是趕緊收拾了竈臺回家去吧，以免弄臟了你這身衣裙。”
他笑得大聲，引得其他的參賽者紛紛轉過腦袋。只見那竹簽子上赫然寫著一個字——魚。
這叫其他的參賽者與場外的圍觀百姓都長嘆一口氣，按照為吳懷夕與另一人擔憂。誰都知曉王八十是極擅做魚的。桃源縣新豐樓的酸菜魚名號響當當，而王八十又在新豐樓幹了有些年頭，深得裏頭的老師傅真傳。
去新豐樓吃飯的人，誰嘗了酸菜魚不讚嘆一聲滋味鮮美。
“我竟不知，王師傅還有隨意踢人下場的權力，難道天底下只有王師傅一人才能做得這魚不成？”
面對這個題目與王八十源源不斷的挖苦，吳懷夕連眉頭都不曾眨上一眨。
“衣衫只要輕便，做菜時不影響顛鍋鏟即可，菜色的味道，與衣衫的顏色又有何幹系。”
說完這話，吳懷夕便不再去理會王八十，而是往指定的竈臺去了。
“吳小娘子必勝！把這什麽王八十打成真王八！”
場外傳來尹芳菲的吶喊聲，她不斷地揮舞著手，還將“王八”這二字念得極其大聲。
王八十轉過頭來，想要在人群中尋找聲音的來源。只是尹芳菲很快往人群中一鉆，隱匿了蹤跡，他只能朝著人群幹瞪眼。
安陽鎮為這次比賽籌備了許多食材，每場比賽的食材都是一早兒最新鮮的。譬如，蔬果類為現摘現采，而魚肉類也是現抓現殺，並不短缺。就連一些價格昂貴的香料，都備了不少。
如今大木桶裏，正游動著各式各樣的魚，不僅個頭大，肉質也是肥嫩。
當然，參賽者也可自備些食材，只是這做菜步驟，需要在比賽中完成，可像王八十與衛娘子那般，帶凍冰與酸菜等配菜，不可帶熟制的主菜。
吳懷夕挑了一條肥美的黑魚，去鱗去骨，一氣呵成。她是三位參賽者中年齡最小的，但片魚片的刀工卻讓場外的圍觀百姓們大為讚嘆。
“我只知曉吳小娘子朝食點心做得好，沒想到刀工還這般厲害，這魚片片得好薄，晶瑩剔透像是如美玉般。”
“那可不，要不怎麽說孫大人愛吃她的菜呢，定是味道也好......對了，你們嘗了前兩日她做了香櫞拌雞絲沒有，與我說說味道如何？”
“那怎麽搶得到，前兩日我可不坐這麽前面，連口湯都沒撈著，不過這次我把家裏的大湯盆都給端來了，還坐得前，可得好好大吃一場。”
那圍觀百姓說罷，就從竹椅底下掏出好大一只金魚底兒的瓷碗。
“嘿，你倒是虎得很，但你可搶不過我......盆有什麽用，我這鞋，我娘子六月裏新做的，好皮兒，跑得快。”
見吳懷夕也與他一般片魚片，不遠處的王八十像是看笑話般停下來看她片魚。
“哈丹學步，你想與我一樣做酸菜魚嗎？未免不自量力，太看得起自個兒了。”
吳懷夕並不理會，只是低頭耐心地片著魚片。反倒是一旁風味齋的兩位廚子，扯著嗓子發了話。
“王師傅啊，是邯鄲學步，咱們風味齋的溫二少爺都會的詞，王師傅你不知曉可別用了。我這一笑，瞧瞧我這剝蒜的手都不穩了。”
圍觀的百姓中也有不少讀了些書的，因離竈臺遠，原本也沒聽清這王八十說得什麽，只是隱隱聽見什麽“哈丹”這兩個字。如今聽見風味齋廚子這一嗓子，才知曉，紛紛笑出聲。
這幾人笑，一旁的人便去問笑得緣由，很快便在場外傳起來。只是片刻之間，場外便響起了許多嘲笑的聲音。
“瞧著這王師傅怪神氣的，原來肚子裏毫無墨水。”
“嗨，廚子要墨水有什麽用，做菜好吃就行......他不會就讓他不會去，我支持王師傅，我就愛吃那酸菜魚。”
你一言我一語的，全都是變相在說他王八十沒文化，這可讓原本沾沾自喜的王八十增添了許多惱意，他的臉漲紅了幾分，手上的動作因生氣而並不穩健，片出的魚片有幾片不佳，有薄有厚。
抽到魚這一題目對他來說本不是一件難事，他此番做菜的速度便極慢，片完魚片後又慢條斯理地地炒著酸菜。
可這酸菜才開始爆香，他就聽見了“鐺”的一聲響，不遠處的吳懷夕已是先上了菜。
她月白色的衣裙上，並沒有濺上任何油點子。她的碗深，瞧不太清晰，裏頭的魚肉混著紅色的一片，反而端著菜路過他的竈臺時，他聞到了撲鼻的酸香。
這是一種不同於酸菜的酸。
魚片才下鍋，又聽得“鐺”的一聲，另一人也做好了菜。那人端的是一個淺平的盤子，這倒是看清了。上頭鮮紅嫩綠的一片t，做的是剁椒魚頭。
待評菜人將吳懷夕與另一人的菜嘗完，王八十才堪堪做好，將菜端了上去。
只是坐在中間的師爺蘇義與那女子瞧了他的菜，皺了皺眉，連同其他的評菜人，也有兩人托起了下巴，似是並沒有動筷的興趣。
可菜上都上了，豈有不嘗之理。十位評菜人嘗了一片魚後，便不再繼續，碗裏還剩下好些。
反倒是另兩只碗，似是都吃光了。
王八十的酸菜魚還是如往日那般酸爽嫩滑，不失水準。
他是自信的，新豐樓的酸菜魚，是新豐樓的招牌，每一個人吃了他的酸菜魚，都大為讚嘆，無人說過半個不好的字眼，此番入選之人，顯而易見。可待裁判說出了入選者的名字，他那自信的神情，驟然生變。
“入選者，為風味齋的吳懷夕。”
王八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並未像原先那位周大那般大吵大鬧，而是腳步有些虛浮，後退了幾步才站穩。
“為什麽？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他可以接受自己因別的菜色而未能入選，可這是魚啊！
這是他最拿手的魚！怎麽會不過呢！
坐在評菜人最中間的蘇義見他神色黯淡，長嘆了一口氣，才慢慢開口。
“新豐樓是桃源縣有名的酒樓，這我自己也知曉，因我自己也常去......唉。”
“王八十，我且問你，新豐樓難道只有酸菜魚嗎？”
一旁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折扇扇了扇風，“你的酸菜魚，味道確實是好，可是你真想用酸菜魚一路贏過去？之前的入選是因你的酸菜魚味道，確有入選的實力。可這場比賽，我瞧不出王八十你一點兒上心。”
“對啊王八十，人人都在想盡辦法將菜做得最好，或是想些新奇的菜色，讓我們眼前一亮......王八十，你可知，你年年必做上一道酸菜魚，今年更是短短兩日，做上兩次，再好吃，也有吃厭的一日。”
其他的幾個評菜人也紛紛交頭接耳，你一句我一句地點評，“若論味道，這位吳小娘子的六月柿魚與這位錢師傅的剁椒魚頭，並不比你的差。剁椒魚頭麻辣鮮香，用六月柿與魚片同煮，佐以香櫞，新奇且滋味鮮美。”
吳懷夕做的是一道六月柿魚片。她知曉安陽鎮的六月柿以甜為主，故特意又切了兩只香櫞進去，增添六月柿的酸味，使這道魚片更加鮮酸開胃。
魚片被片得極薄，只是湯汁裏一滾，便熟透了。其中她又切了極多的蒜末，使得鮮紅誘人的湯汁中混了極濃重的蒜香。
在做菜時，她便瞧了其他二位的做法。王八十像往常那般做酸菜魚，而另一位則做鮮辣的剁椒魚頭，相比下來，六月柿魚片雖然酸香，但口味清淡，並不占優勢。
若是剁椒魚頭與酸菜魚先端上去，評菜人的味蕾必定先會為麻、辣、燙這些味道給占據，那她的清淡的六月柿魚片，便嘗不出魚肉原本的鮮味，顯得平平無奇。
故她看完其他二人的菜系，便馬不停蹄地準備，必須做到第一個上菜。
見王八十依舊楞在原地，一整場比賽都未曾說上一句的吳懷夕，才悠悠開了口。
她依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
“王師傅，我這身漂亮的衣裙，可影響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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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下一場的比賽開賽, 中間只隔了兩天。
今晨起身下了兩場陣雨，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水汽。到了比賽的場地，也不像入場賽那般熱了，但有不少的地方積了小水坑, 要小心些走, 不然指不定濺上一身泥。
可別說因選走了六十人，圍觀的百姓也會走了大半, 今日的百姓更加多了。
不僅碼頭上的船中有人聽了消息來看比賽, 源源不斷地下人, 那些沒入選的廚子，也成了圍觀百姓的一部分。這會子天蒙蒙亮，場外的竹椅與長凳, 不知擺了多少。
一早兒來便要抽竹簽，這次六十人中只進二十人。
每組三人，只進一人，且這次不能自由發揮，也是需由三人中的一人自行抽題。
至於挑誰去抽題，按照往年比賽的規則, 會選三人中資歷最老之人。
也不知評菜人與裁判是什麽手氣, 六十人中隨意抽取了三人, 好巧不巧，只這三人中, 吳懷夕便與王八十抽到了一組。
當念到王八十與吳懷夕的名字時, 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
王八十像往常那般背著他那口大鍋, 從人群中站出來, 他瞟了一眼一旁的吳懷夕，眼裏的挑釁之意更甚。這是一口他用了十多年的大鐵鍋, 份量極沈，但王八十像是背慣了，年近四十的他，還是將腰挺得筆直。
若不是有人好奇去用手顛過他鐵鍋的份量，還真不知曉他這身板能一直背這口這般重的鐵鍋好幾個時辰。
“還真是巧啊。”
王八十率先開口。
因要全部抽簽完才去抽題，後頭還有好些人，見吳懷夕面上還帶著笑，竟看不出一點兒緊張之意，他心裏便不好受。
“確實是巧，今日的王師傅精神氣還是這般足。”
吳懷夕梳了個雙螺發髻，簪了一根去看房時路過河邊擺攤之地，溫拂曉送她的一支珍珠小簪，與月白色的衣裙十分相配。
“穿這般幹凈，哪像是來做菜的。”
王八十掃了吳懷夕一眼，“是不是好不容易入了選，想打扮得漂亮些？不過我可告訴你，咱們做菜的，就是要大油大煙，做出來的菜才香，這衣裙保不齊會沾染上。你這一身，要是濺了油點子，一會兒可別哭鼻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前去竹筒子裏抽他們這組的題目。
當他翻過竹簽子時，瞳孔一怔，隨即在原地大笑起來。
“這還比什麽比，你這小娘子還是趕緊收拾了竈臺回家去吧，以免弄臟了你這身衣裙。”
他笑得大聲，引得其他的參賽者紛紛轉過腦袋。只見那竹簽子上赫然寫著一個字——魚。
這叫其他的參賽者與場外的圍觀百姓都長嘆一口氣，按照為吳懷夕與另一人擔憂。誰都知曉王八十是極擅做魚的。桃源縣新豐樓的酸菜魚名號響當當，而王八十又在新豐樓幹了有些年頭，深得裏頭的老師傅真傳。
去新豐樓吃飯的人，誰嘗了酸菜魚不讚嘆一聲滋味鮮美。
“我竟不知，王師傅還有隨意踢人下場的權力，難道天底下只有王師傅一人才能做得這魚不成？”
面對這個題目與王八十源源不斷的挖苦，吳懷夕連眉頭都不曾眨上一眨。
“衣衫只要輕便，做菜時不影響顛鍋鏟即可，菜色的味道，與衣衫的顏色又有何幹系。”
說完這話，吳懷夕便不再去理會王八十，而是往指定的竈臺去了。
“吳小娘子必勝！把這什麽王八十打成真王八！”
場外傳來尹芳菲的吶喊聲，她不斷地揮舞著手，還將“王八”這二字念得極其大聲。
王八十轉過頭來，想要在人群中尋找聲音的來源。只是尹芳菲很快往人群中一鉆，隱匿了蹤跡，他只能朝著人群幹瞪眼。
安陽鎮為這次比賽籌備了許多食材，每場比賽的食材都是一早兒最新鮮的。譬如，蔬果類為現摘現采，而魚肉類也是現抓現殺，並不短缺。就連一些價格昂貴的香料，都備了不少。
如今大木桶裏，正游動著各式各樣的魚，不僅個頭大，肉質也是肥嫩。
當然，參賽者也可自備些食材，只是這做菜步驟，需要在比賽中完成，可像王八十與衛娘子那般，帶凍冰與酸菜等配菜，不可帶熟制的主菜。
吳懷夕挑了一條肥美的黑魚，去鱗去骨，一氣呵成。她是三位參賽者中年齡最小的，但片魚片的刀工卻讓場外的圍觀百姓們大為讚嘆。
“我只知曉吳小娘子朝食點心做得好，沒想到刀工還這般厲害，這魚片片得好薄，晶瑩剔透像是如美玉般。”
“那可不，要不怎麽說孫大人愛吃她的菜呢，定是味道也好......對了，你們嘗了前兩日她做了香櫞拌雞絲沒有，與我說說味道如何？”
“那怎麽搶得到，前兩日我可不坐這麽前面，連口湯都沒撈著，不過這次我把家裏的大湯盆都給端來了，還坐得前，可得好好大吃一場。”
那圍觀百姓說罷，就從竹椅底下掏出好大一只金魚底兒的瓷碗。
“嘿，你倒是虎得很，但你可搶不過我......盆有什麽用，我這鞋，我娘子六月裏新做的，好皮兒，跑得快。”
見吳懷夕也與他一般片魚片，不遠處的王八十像是看笑話般停下來看她片魚。
“哈丹學步，你想與我一樣做酸菜魚嗎？未免不自量力，太看得起自個兒了。”
吳懷夕並不理會，只是低頭耐心地片著魚片。反倒是一旁風味齋的兩位廚子，扯著嗓子發了話。
“王師傅啊，是邯鄲學步，咱們風味齋的溫二少爺都會的詞，王師傅你不知曉可別用了。我這一笑，瞧瞧我這剝蒜的手都不穩了。”
圍觀的百姓中也有不少讀了些書的，因離竈臺遠，原本也沒聽清這王八十說得什麽，只是隱隱聽見什麽“哈丹”這兩個字。如今聽見風味齋廚子這一嗓子，才知曉，紛紛笑出聲。
這幾人笑，一旁的人便去問笑得緣由，很快便在場外傳起來。只是片刻之間，場外便響起了許多嘲笑的聲音。
“瞧著這王師傅怪神氣的，原來肚子裏毫無墨水。”
“嗨，廚子要墨水有什麽用，做菜好吃就行......他不會就讓他不會去，我支持王師傅，我就愛吃那酸菜魚。”
你一言我一語的，全都是變相在說他王八十沒文化，這可讓原本沾沾自喜的王八十增添了許多惱意，他的臉漲紅了幾分，手上的動作因生氣而並不穩健，片出的魚片有幾片不佳，有薄有厚。
抽到魚這一題目對他來說本不是一件難事，他此番做菜的速度便極慢，片完魚片後又慢條斯理地地炒著酸菜。
可這酸菜才開始爆香，他就聽見了“鐺”的一聲響，不遠處的吳懷夕已是先上了菜。
她月白色的衣裙上，並沒有濺上任何油點子。她的碗深，瞧不太清晰，裏頭的魚肉混著紅色的一片，反而端著菜路過他的竈臺時，他聞到了撲鼻的酸香。
這是一種不同於酸菜的酸。
魚片才下鍋，又聽得“鐺”的一聲，另一人也做好了菜。那人端的是一個淺平的盤子，這倒是看清了。上頭鮮紅嫩綠的一片t，做的是剁椒魚頭。
待評菜人將吳懷夕與另一人的菜嘗完，王八十才堪堪做好，將菜端了上去。
只是坐在中間的師爺蘇義與那女子瞧了他的菜，皺了皺眉，連同其他的評菜人，也有兩人托起了下巴，似是並沒有動筷的興趣。
可菜上都上了，豈有不嘗之理。十位評菜人嘗了一片魚後，便不再繼續，碗裏還剩下好些。
反倒是另兩只碗，似是都吃光了。
王八十的酸菜魚還是如往日那般酸爽嫩滑，不失水準。
他是自信的，新豐樓的酸菜魚，是新豐樓的招牌，每一個人吃了他的酸菜魚，都大為讚嘆，無人說過半個不好的字眼，此番入選之人，顯而易見。可待裁判說出了入選者的名字，他那自信的神情，驟然生變。
“入選者，為風味齋的吳懷夕。”
王八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並未像原先那位周大那般大吵大鬧，而是腳步有些虛浮，後退了幾步才站穩。
“為什麽？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他可以接受自己因別的菜色而未能入選，可這是魚啊！
這是他最拿手的魚！怎麽會不過呢！
坐在評菜人最中間的蘇義見他神色黯淡，長嘆了一口氣，才慢慢開口。
“新豐樓是桃源縣有名的酒樓，這我自己也知曉，因我自己也常去......唉。”
“王八十，我且問你，新豐樓難道只有酸菜魚嗎？”
一旁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用折扇扇了扇風，“你的酸菜魚，味道確實是好，可是你真想用酸菜魚一路贏過去？之前的入選是因你的酸菜魚味道，確有入選的實力。可這場比賽，我瞧不出王八十你一點兒上心。”
“對啊王八十，人人都在想盡辦法將菜做得最好，或是想些新奇的菜色，讓我們眼前一亮......王八十，你可知，你年年必做上一道酸菜魚，今年更是短短兩日，做上兩次，再好吃，也有吃厭的一日。”
其他的幾個評菜人也紛紛交頭接耳，你一句我一句地點評，“若論味道，這位吳小娘子的六月柿魚與這位錢師傅的剁椒魚頭，並不比你的差。剁椒魚頭麻辣鮮香，用六月柿與魚片同煮，佐以香櫞，新奇且滋味鮮美。”
吳懷夕做的是一道六月柿魚片。她知曉安陽鎮的六月柿以甜為主，故特意又切了兩只香櫞進去，增添六月柿的酸味，使這道魚片更加鮮酸開胃。
魚片被片得極薄，只是湯汁裏一滾，便熟透了。其中她又切了極多的蒜末，使得鮮紅誘人的湯汁中混了極濃重的蒜香。
在做菜時，她便瞧了其他二位的做法。王八十像往常那般做酸菜魚，而另一位則做鮮辣的剁椒魚頭，相比下來，六月柿魚片雖然酸香，但口味清淡，並不占優勢。
若是剁椒魚頭與酸菜魚先端上去，評菜人的味蕾必定先會為麻、辣、燙這些味道給占據，那她的清淡的六月柿魚片，便嘗不出魚肉原本的鮮味，顯得平平無奇。
故她看完其他二人的菜系，便馬不停蹄地準備，必須做到第一個上菜。
見王八十依舊楞在原地，一整場比賽都未曾說上一句的吳懷夕，才悠悠開了口。
她依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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