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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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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端午

昨夜下了兩場雨, 又密又集,打在小食攤的木檐上發出“噠噠”的響聲,叫人睡夢淺淺。

今日朝食準備的並不多,有極多數人在家中用, 只因今日是端午。

地上還殘留著昨夜的急雨留下的水漬, 但好在這場雨,讓小食攤的周遭稍作清涼。此刻時辰還早, 盛開的蓮花中央彌漫著一片霧氣, 朦朦朧朧, 有些夢幻。

吳懷夕推開小食攤的門,打了個哈欠。

“吳小娘子!”

許離依舊是一早就來了小食攤,她疾步走來, 不顧殘留的水漬濺到她的裙角。她今日穿著一條碧青色的衣裙,簪了一朵鮮紅小花,其上墜五彩絲帶,張揚且有個性。

“今日人少,不是叫你晚些來,怎得還這樣早?”

吳懷夕將木盆裏上方的一層水倒到一旁的青草地中, 露出裏頭潔白飽滿的糯米來。這盆糯米是她昨夜睡前就浸泡了的, 如今喝飽了水, 個個鼓鼓囊囊。

而桌上的另一只籃子裏,裝著她方才洗凈的箬葉。

“這怎麽睡得著嘛。”

許離找了個凳子坐下, 倒上一杯楊梅飲來喝, 方才從家來的著急, 她的臉龐因奔跑而稍稍泛紅, 如小河中盛開的蓮花般嬌嫩。

“昨夜那場雨下得正好,我家院子的石榴花原本都被曬蔫了, 就一夜的功夫,瞧,又開得多好......我索性摘了些,給你拿來。”

她手中的石榴花火紅,其微微翻卷的花瓣上的水珠亮閃閃的,不知是雨珠還是露珠。

它是夏日裏盛開的熱情的石榴花,張揚的花朵,倒是與捧著它的許離極為相配。

“我摘下一朵給你簪了,可好看了,快過來。”

許離從綠色的梗葉中挑了一朵開得最好的,接連著細梗一同扯下,招手示意吳懷夕坐到她面前。

這大概是她們過端午的習俗,吳懷夕坐在板凳上後,也低下頭去,任憑許離在她發間搗鼓一番,將一朵開得正好的石榴花簪上。

“好看!”

許離笑瞇瞇的,極為滿意自己的傑作,將剩餘的石榴花找了個瓷瓶裝起來,“一會兒你換身衣裙,我們去碼頭邊看競渡去,你今日穿得也太素了,就換那身與我一起西市做的鵝黃衣裙,與石榴花很搭。”

昨夜雨下得急,吳懷夕也並未睡好,晨起胡亂洗了一把臉,也隨意挑選了一條衣裙穿上。雖說樣式不太好看,但材質還算舒適,穿在身上,極為輕薄,很適合炎熱的夏日。

見許離萬分期待,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裙,又隨即擺了擺手。

“且都隨你。”

入鄉隨俗,一月多前,吳懷夕才體會了一遍清明與立夏的習俗,這端午的習俗,自然也要先學學。她所知曉的,與現代差不多的,就是包粽子與賽龍舟。至於其他的項目,還需自己體驗一番,過了才行。

他們稱粽子為角黍,因最早包時,大多用得是黍米,故因此得名,但也會有人叫粽子,譬如範婆婆的粽子糖。這賽龍舟則為競渡。

許離動作也快,二人將今日所需的朝食都擺出來後,她便去小食攤內腌包角黍所需要用到的豬肉。

“吳小娘子,今日這榴花簪得極美。”

孫大哥今日來得是最早的,見到許離才給吳懷夕簪好的石榴花,先大肆誇獎了一番,而後才坐下點上一疊生煎包,再要了一碗紅糖涼蝦。

他今日穿得也極為幹練,平日裏好一身褐色粗布的他今日倒是穿了一身亮色寶藍衣衫,將頭發高高豎起,額上也系了一條與衣衫同色的布帶。

“端午時節,孫大哥怎麽一早就出來了?”

吳懷夕將他要的朝食準備了,一一擺放在他的面前,“我這好些食客都在家團聚著,您倒好,比平日裏來得更早了。您方才說我發間的榴花簪得好看,我倒是覺得今日您穿得好看,瞧著就像二十多的小夥似的。”

孫大哥吃得比從前急多了,這才出爐的生煎包,咬開一個小口,吹一股大氣,而後直直地往下咽,接著再含一口紅糖涼蝦解燙。

這似乎是有急事。

“嗨,瞧吳小娘子說的,還二十多歲小夥,你叫我一張老臉往哪擱去。你瞧我這一身衣服,是我那一艘龍船上的人都這麽穿。是我一會兒兒要去參加競渡,這會子還要訓練去呢,我且吃完就走。”

孫大哥一口接一個,似是感覺不到生煎包的熱氣似的,雖有一碗紅糖涼蝦擺在,但那汗還是不停地往下淌。

但他臉上洋溢的是滿足的笑,且紅光滿面。不說吳懷夕方才誇張了,這樣足的精神氣,怎得不是二十多的小夥呢?

“早知這般,要個煎餅果子就是,方便吃還沒那麽燙口。您這樣吃,嘴都該燙破皮了。”

見孫大哥吃生煎包囫圇往下吞的模樣,吳懷夕又給他多加了半碗紅糖涼蝦,生怕這幾口下去,嘴皮上生出幾個燎泡來。

孫大哥嘴裏還嚼著生煎包,見桌上那碗紅糖涼蝦又滿了,笑著去端著一同囫圇吃。

“這吳小娘子就有所不知了,我就好你這口生煎包,吃著我渾身有力氣,這搖起槳來才能快!且我這糙人,那可是一副鐵嘴,就是那鐵水進嘴,也是當涼茶來喝的,還會怕你這一汪湯汁不成?”

饒是孫大哥這番吹噓,依舊是吃得齜牙咧嘴。

見規勸不成,吳懷夕也不好阻止。她只是笑著將又用鏟子鏟了幾個生煎包,添到孫大哥的碟子中。

“那我祝孫大哥的龍船拔得頭籌,且t多吃兩個吧。”

“吃了吳小娘子的生煎包,我渾身有使不上的牛勁,那定能拿下!不是我愛吹噓,那去年的競渡魁首,便是我們的龍船拿下的,今年也必定是我們!”

吉祥話誰都愛聽,又何況吳懷夕本就出自真心。孫大哥吃得更加高興,且千叮萬囑叫她別將那冰沙賣完了,等他拿下這比賽,定是要再來上一碗。

這頭才送走孫大哥,陳福來便後腳到了。

他與孫大哥的打扮有著異曲同工之處,是同樣款式的衣衫與布條,只不過顏色不同,他的衣衫顏色較為張揚,是為紅色。

“陳大哥,今日不用做工嗎?”

按理這個時候,陳福來先要去碼頭抗一船的貨,再到小食攤這兒來吃朝食,可今日他也來得比往常還要早。

見他如此打扮,吳懷夕心中便有了底。

“今日競渡,貨停在另一頭,趙大哥叫我們午後再卸,先把地兒騰出來給龍船。”

陳福來擓了一勺葷豆花,但遲遲未入嘴。他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道,“吳小娘子,今日的龍船競渡,你會來看嗎?”

“去看去看!我與吳小娘子一同去看,今日朝食攤閉得早些,到時候一同看!”

許離捧著一只大碗,從裏頭將腌好的肉端出來放在那一盆糯米旁。見陳福來如此打扮,她也笑著開口,“喲,陳大哥今日也參加競渡吶,是當的舵手,還是鼓手,又或者是劃手啊?”

一聽二人都要去看,陳福來的臉微微有些發紅。雖說已經認了這兩人當妹子,但他的心底仍是有些期盼。

“當的劃手,我力氣大,劃得快。”

“那我祝陳大哥的龍船拔得頭籌,多吃兩個生煎包吧,今日我做東,你可一定要贏啊。”

本就點了一碗葷豆花的陳福來,面前又被吳懷夕放了一碗生煎包,那個頭只只飽滿圓潤,還在冒著絲絲熱氣。

“嗯!我會努力的!”

有了吳懷夕的鼓勵與這湯汁四溢的生煎包,陳福來很是高興,激動地幾乎要冒出眼淚花,心中想著快些吃完好去訓練,今日定是要拿下第一。

本以為今個沒什麽生意,朝食備得並不多,但只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小食攤前就來了不少人。他們個個都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或三三兩兩的結伴組隊。

他們都是來參加競渡的。競渡一年一度,安陽鎮極為重視,家裏身強體壯的,都自個兒樂意參加。不是為得那彩頭,而是為了團結的高興。

彼時,來自不同人家的好兄弟們齊刷刷地一塊兒用力,只為一個目標,這何嘗不是一種團結的力量呢?

每來一批人,吳懷夕都要說上一句“祝你們拔得頭籌!”,許離也笑瞇瞇地跟著說。等人用完朝食走後,她終於憋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吳小娘子,你這倒是好,這可是人人都拔頭籌,人人都拿第一咯。”

見她這幅鬼怪活潑的模樣,吳懷夕用手指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

“誰不愛聽吉祥話。說不定聽了我的話,真出了幾個齊頭並進的,倒是都拿也說不準啊。”

今日的朝食賣得更快,因大多都要去碼頭上先訓練一番,他們來的格外早。想必還未到巳時,就能將準備的朝食賣得一幹二凈。

“怎麽的,你們也參加?”

吳懷夕與許離還在調笑攀談,就見烏泱泱一片身著青衫的人朝著小食攤過來。

“白鷺書院,每年都會參加。”

溫拂曉走在前頭,豎起馬尾,系著青色的頭巾,倒是與平日裏的他不太相像。

他們這般年輕人倒是與方才的人倒是不同,方才的那批人,將頭發豎起,全都紮了起來,只留下光滑溜面的頭皮。而他們則是只紮馬尾,又著青衣,這樣的打扮有一種朝氣。

若說溫拂曉平日裏還能透出幾分幹練的模樣,如此打扮讓人眼前一亮,那總抱著書本瞧的陳笙作這般打扮,更是別有一番風味,引得許離在一旁直侃。

田假已經結束,他們倆也像從前那般,繼續去白鷺書院,為八月的院試做準備。但競渡是整個安陽鎮的活動,不同行當的人自行組織了隊伍,而白鷺書院作為鎮上最好的書院,裏頭又有許多年輕人,自然是也要參加。

“陳笙,你們這隊伍有名字嗎?方才走過的那幾個,我聽著都有諢號,什麽‘唯我獨尊’,又或是‘神兵天降’,還有叫什麽‘飛龍在天’的,聽著就特別強!”

因只剩少許朝食,吳懷夕一人能忙得過來,許離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拿起一片光滑嫩綠的箬葉,裝了些糯米,開始包角黍。

“許小娘子,你怎得小看我們是不?我們自然也取了諢號,溫兄,報出來叫她們倆聽聽,那簡直如雷貫耳!怕是別的隊伍聽了我們的諢號,就已經嚇得找不著北。彼時,我們就已經贏了一半了。”

當真是如此厲害的諢號?要定是要細細聽來。瞧著這些人都是讀了書的,想出的諢號想必也是有些學問,聽此人這麽一說,吳懷夕與許離倒是生出些期待,到底是怎麽個如雷貫耳法?

那學子沾沾自喜,夾著一只生煎包,意氣風發地朝著溫拂曉喊道,“溫兄,速速報來!”

溫拂曉將嘴裏的生煎包嚼了許久,蠻對吳懷夕與許離期待的目光,慢悠悠地開口。

“我是龍王。”

“咳咳咳......颯?”

二人雙雙被手中的楊梅飲嗆到,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邊嗆著一邊繼續開口詢問,“膩說颯?溫拂曉膩說颯!”

“我是龍王,便是我們的諢號。”

好諢號!

“你且一會兒來看,成不?”

溫拂曉放下生煎包,繼續淡淡開口,但是語氣中卻叫吳懷夕聽出了幾分期待。

“成。”

這一隊人馬,起碼有二十來個,其中大多都極為年輕,瞧著與溫拂曉一般的年紀。他們齊刷刷地一坐,霎時間將小食攤給坐滿了。當然,他們也包攬了小食攤最後一批朝食。

然,意氣風發是真,看起來弱怏怏的,也為真。

他們大多為讀書寫字的好手,但若是比起方才在小食攤用朝食的其他顏色的隊伍,那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譬如他們用筷子,慢;夾生煎,慢;甚至喝上一口涼的楊梅飲,還要像模像樣地吹上一口氣,淺嘗輒止,叫人以為這裏頭裝得是熱茶。

又譬如,他們大多手腕較細,與方才那走過去的藍色隊伍相比......像是竹竿與松樹。

但吳懷夕與許離依舊是送上了吉祥話。

“祝‘我是龍王’戰隊,拔得頭籌!”

溫拂曉這支隊伍似乎是來得最晚的那支,也不知是白鷺書院是否處於最西邊的緣故,還是他們個個自信滿滿的緣故。

總之,送走了他們,小食攤前一時便沒了人。

吳懷夕與許離將碗碟一並收了並清洗了,收拾完便開始一同坐下包角黍。

方才的那一個大木盆裏頭的糯米被分別裝在了兩個木桶裏,一邊是白糯米,一邊是混了豆醬的醬褐色糯米。

除了許離腌好的五花,還備了不少的餡。

煮得出沙的紅豆沙,甜糯適口;範婆婆自個兒制的蜜棗,裹著厚厚一層糖漿。這些為甜餡,由白糯米包裹。

腌好的鹹蛋黃,風味十足;溫拂曉拿來的臘肉與甜腸,鹹香四溢,再搭上層次分明的五花。這些便是鹹餡,有醬褐色糯米包裹。

取兩片箬葉,尖端相對,折成錐形,確保沒有漏孔,才能將糯米填塞進去。彼時,將喜歡的餡料包裹進去,再鋪上一層糯米,將箬葉一層一層疊起來,用細柴捆緊。

細柴一定要捆綁結實,不然等下了鍋,進了白水中還未煮上些時辰,就全散了。

角黍在吳懷夕的手中包得迅速,且疊得方正,像是每一只都經過她仔細衡量一般,樣式都差不多。

“吳小娘子連角黍都包得這般好看,真是什麽都會做,我的就有些奇形怪狀了。”

家裏的角黍一般都是許離的母親包好,或是父親,兒時的她有時候也會囫圇跟著玩,但包出的角黍總是奇形怪狀,又或者是將那糯米從尖角中灑出來。

她自然是不願意重包,那時她便想了個主意,再包上一層箬葉,去堵住那個孔。

如此下來,一只糯米裝得倒是不多,箬葉卻是包了一大層的角黍便誕生了。

也是好面子的緣故,那些奇形怪狀的角黍,她總是自個兒吃,不叫父母親與她搶。

“小時候外婆教的,她包得好,我跟著她學,也包得好。”

大山裏也會過端午節,每年外婆都會買上一本厚日歷,過一天就撕上一t天。那種日歷記載的極為詳細,雖便宜,但能將每日的災吉都詳細寫出來。

外婆不識字,便總是叫吳懷夕看看,哪一天是黃道吉日,哪一天是端午,哪一天是中秋,外婆要給乖囡囡包粽子,做月餅。

端午的時候,就算是平日裏吃得少,外婆也會準備一大盆的糯米,買上一大塊肉,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給吳懷夕包粽子吃。

小孩子的心性總是相像的,吳懷夕兒時與外婆包的粽子也是奇形怪狀。就算是多放一張箬葉,也會漏。那時外婆就會笑嘻嘻地將她的粽子拿過來,散開重新包。

也不知她怎麽時候學會的,與外婆包得一模一樣,一樣方正的粽子。

是十幾歲的時候呢?那年端午,她一個人租了小房子,稱了兩斤糯米,一個人包。她包了許多粽子,用細柴捆好,拎起來看......那粽子方方正正的,是她從小到大包得最好的粽子,她很想說。

外婆你瞧瞧,我學會包粽子了。

吳懷夕包角黍很快,認真的許離也學得快。不出兩刻,二人便將這寫糯米與餡料全都包了個幹凈。

打了一大鍋水,換上兩只煤球,將角黍全都放進去燜煮。

許離將桌椅收拾好,吳懷夕則是按照許離的要求,給自己換上了那套鵝黃的衣裙。

“我忘記給你拿些彩絲來了。”

許離指了指自己頭上的五彩絲線,“這是我母親給我簪的,怪我忘記給你拿了,母親說戴著能保平安。”

“不打緊,一會去買兩根便是,我想著碼頭現下定是極其熱鬧的,一定有賣。”

吳懷夕將燜煮角黍的鍋蓋留出一條縫,開了半扇小軒窗,又將小食攤鎖好,便與許離一同往碼頭趕。

這相比是一年來最熱鬧的碼頭。

安陽鎮萬人空巷,似是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碼頭上。大人們都探著腦袋去睹一睹競渡者的風姿,小孩子們則互相炫耀著脖頸中父母親給他們新繡的艾虎。

湖面上被太陽照射得波光粼粼,停著五彩紛呈的,各式各樣的八艘龍船。

好在下了雨的緣故,雖然有日頭,但也不算炎熱。

那龍船的頭昂揚,其上坐著鼓手與舵手,而亮閃閃發光的龍鱗兩旁,則是兩排蓄勢待發的劃手。

有寶藍色衣衫的孫大哥隊一艘,有火紅色衣衫的陳大哥隊一艘,有青色衣衫的溫拂曉隊一艘......

“我是龍王必勝!我是龍王必勝!”

忽有叫喊聲伴著鼓點聲從人群中傳來,只見那人群中出現一位身著青衣的人,他的手中揮舞著一方旗幟,其上洋洋灑灑地寫著四個字——我是龍王。

而後一個,兩個,有好些個身著青衣的人都從人群中“拔地而起”。

原是有人在碼頭上疊起幾張桌子,定睛一瞧,那領頭人竟是風味齋的掌櫃溫秀蓮。

他們都站在那幾張桌上,溫秀蓮舉旗幟吶喊,其餘的小張等夥計則是跟著敲鼓吶喊。

“跟我念,我是龍王必勝!我是龍王必勝!”

“跟我念,我是龍王必勝!我是龍王必勝!”

溫秀蓮用手巾擦了擦額上的汗水。

“......去掉跟我念!直接念我是龍王必勝!”

“我是龍王必勝!”

這般的吶喊聲在人群中獨樹一幟,極為響亮。這樣的氣勢,旁的人怎得甘心。

“飛龍在天必勝!”

“神兵天降必勝!”

“......”

這現場哪是比競渡,這儼然成了比誰的吶喊聲喊得響的戰場。溫秀蓮自是不服氣,叫小張等人將鼓敲得“哐哐”震天響。

“溫掌櫃不準敲了,不準敲了!”

有人連連阻止了溫秀蓮一旁的鼓手小張,“一會兒比賽就開始了,您這該將龍船上的鼓手打亂了,這一亂,豈不是影響溫小公子的競渡?”

“你且說得有道理。”

溫秀蓮這才叫小張與幾位鼓手作罷,但那旗幟與口號,現下喊得比鼓聲更加響亮。

一時間,整個湖面上充斥著“我是龍王”的吶喊。

“溫兄,你爹身子骨這麽硬朗呢。”

“我是龍王”隊伍的其中一位隊員見到人群中揮舞著大旗的溫秀蓮,笑著開口。

“他一向如此。”

溫拂曉目光看完溫秀蓮,露出一笑,便在人群中找那一抹身影。可岸上的人實在是多,人山人海,怎麽都瞧不見他心中所想。

“我是龍王必勝!”

岸邊的石橋上,忽出現一鵝黃與青色一群的兩抹身影,她們手拉著手,手裏揮舞著幾支盛開的石榴花,正朝著這邊翹首相盼。

雖然聲音較輕,但還是落在船上每一位人的耳朵裏。

“是吳小娘子與許小娘子呢!”

船上的人循聲往那石橋上望去,果然瞧見了石橋上將石榴花揮得如溫秀蓮一般氣勢的兩個身影。

“哇!這吳小娘子為了看我們,還特意換了一件衣衫,真漂亮啊!”

“我是龍王”的隊員一下子有了不少的士氣。

“重光。”

溫拂曉握緊了船槳,目光登時變得有些銳利,“好好敲鼓,敲得好,我與你談半月學問。”

“一定!”

陳笙自然也瞧見了岸邊的許離,她特地來看,他怎麽能讓她失望。

“諸位......”

溫拂曉又開口,這次到較為語重心長,“若是拿下魁首,風味齋半月吃住不收取任何費用,我的筆記,諸位可借閱隨意抄寫。”

“真的假的!”

“劃啊!這筆記我定是要抄的!”

“劃啊!這不拿第一怎麽行,龍船的彩頭只是每人一只燒鵝,一壇子雄黃酒,可這仲玉家的彩頭,真是絕!”

“我是龍王”的隊員如今可是士氣沖天!

競渡的彩頭並不多,畢竟每年就是圖個喜慶與熱鬧,還有奪得魁首後那種滿足與自豪。

這般可不同了。

只聽得一聲令下,八只龍船便如利箭般湧出。

“白鷺書院的人瘋了,怎得劃這般快?”

岸上的百姓遠遠就瞧見那堆青色的身影一騎絕塵,他們不斷揮舞著手中的船槳,像是後頭有追兵般瘋狂劃動。

“這往年他們不總是最後嗎?今年是怎麽回事?”

不光岸上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連“飛龍在天”與“唯我獨尊”等戰隊都一時失了神。

“我是龍王”路過他們時,他們只瞧見成片的青衫與一堆揮出幻影的手。當然,還有船頭那急促地要了命的鼓點聲。

“我是龍王必勝!我是龍王沖啊!”

溫秀蓮這頭喊得更加響亮了。往年白鷺書院總是最後一名,畢竟文文弱弱的書生們怎麽比得過成日裏幹活的工人們呢。他往年也這般喊,畢竟能參與競渡,已是叫人高興。

今日可是不同,這明擺著有奪得魁首之勢!那勢必要喊得更加響亮,更加有士氣!

“我是龍王沖啊!”

隨著一聲聲的吶喊的加持,“我是龍王”戰隊一騎絕塵,遠超其他的戰隊。直到他們摘得桂冠,改寫了白鷺書院年年參加,年年墊底的屈辱歷史。

等龍船上的人一下來,幾人幾乎要被百姓給包圍了。

“兒啊!你竟這般厲害!”

“重光啊!你真為白鷺書院掙足了面子,這鼓都要被你敲爛了!”

“知微啊!你手疼不,為師給你揉揉!”

“......”

此刻人人手裏都抱著一壇雄黃酒,提了一只燒鵝。至於這奪魁的錦緞,便被白鷺書院的先生抱在懷裏,準備回書院好好懸掛起來。

其他的龍船上人怎麽也麽想到,成日裏一直針對其他對手做的訓練,竟叫一幫書呆子給拿下來。

溫拂曉好不容易將東西給了溫秀蓮,擠出人群,快步走向橋頭上的鵝黃身影。

“原來你競渡也這般厲害,真是小瞧你了。”

“原來我拿了第一,你也不給我準備些好東西?原來吳小娘子竟是這般小氣之人。”

“原來溫大公子這般小心眼呢。”

這恭喜的聲還沒說上一句,就只能聽見二人在這頭陰陽怪氣。

吳懷夕順勢將手中的石榴花遞到溫拂曉手心,“借花獻佛,溫大公子你要不?”

溫拂曉握著那兩支石榴花,將視線落在她發間的石榴花上後又勾了勾唇。

“還有呢?”

“角黍應是快熟了,你吃不?”

“好。”

“那我們去叫阿離他們,瞧著你們這般辛苦,去小食攤喝兩碗冰沙去。”

“你且等等。”

溫拂曉拉住吳懷夕正欲走的身影,將她的手捧到面前。他忽從懷中拿出一根五彩的絲線,繞在她的手腕上。

五根彩絲編織成了一條彩色細繩,抓著兩端一扯,便緊密地貼於手腕。

“長命縷,戴上佑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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