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上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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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上新
今日, 有雨。
也好在下了一場雨，給夏日帶來一絲清涼。夏日的雨不像春日般細雨如絲，它的雨點兒很大，且來得快, 去得也快。
太陽初升時, 小河邊有不少住戶晾曬了被褥。這場雨便如跳珠般急急密密地落下來，住戶們著急忙慌地將被褥收回去不久, 頭頂上那片烏雲像是被一陣風吹走似的, 雨停了。
“這雨下得真是痛快。”
陳福來向往常一樣, 吃著一碗葷豆花，坐在小食攤的一角。木桌旁插著的大油紙傘才展開來，又被陳笙給收了回去, 沒有了用武之地。
待收完油紙傘，他便繼續坐在溫拂曉身旁，同他一起看書。
離明軒離開安陽鎮，已是過了多日。
吳懷夕與許離正招呼著因這及時雨來的一茬食客。
碼頭邊有許多上工的，這會子都跑來小食攤前躲雨。既然人都在小食攤上坐下來，也順勢用了些朝食。
他們聚在一起, 一會兒討論這家掌櫃要多少貨, 一會兒又說哪位客商因為做了什麽生意發財......一時間人多了起來, 看書的二人起身幫忙拿幾個碗碟，端幾個盤子, 小食攤前格外熱鬧。
“小陳, 你是不是還沒娶媳婦兒啊。”
一位大哥正咬著一個熱乎的煎餅果子, 裏頭的薄脆順著他的咀嚼直直往下掉, 平日裏他很少來小食攤，都是自家的媳婦做了朝食, 他用了再來上工。今日偶爾嘗一個多料的煎餅果子，也並不是多心疼。
雨雖然停了，但下一艘船卻遲遲未來，也就沒有人重新回碼頭。發財的事編排完了，就得尋些新鮮的事來講講。陳福來很少與他們坐一桌，總是單獨點上一碗葷豆花。他年紀還算小，倒是引得這些人來調侃。
“沒娶啊。”
陳福來的目光一直落在吳懷夕忙碌的身影上瞧，聽了這話，他才轉過身來，“我沒存到什麽錢，哪家女子能瞧得上我？”
此話一說，他還用餘光去瞥了一眼吳懷夕。好在吳小娘子不是一個勢利的人，不會因為他掙得少而瞧不起他。
“小陳，你這樣說得就不對了。”
那位大哥像是個熱心腸的，又咬了一口煎餅果子後，從自己的椅子上起身，到陳福來身旁坐下，“我倒是瞧著你是個相貌生得好的，怎麽就不招姑t娘家喜歡了？”
長期的搬貨讓陳福來積了一身腱子肉，皮膚也因一直在太陽下暴曬，變得黝黑，濃眉眼睛卻比較小，但整體看來，精神氣十足。
若是第一眼去描述他，就是一個踏實肯幹的憨厚小夥。這也是吳懷夕第一次賣菌子時，找上他的緣由。
“你同大哥講講，你喜歡什麽樣的，大哥給你牽個線，介紹介紹？”
那大哥實則與陳福來並不相熟，他們雖在同一個碼頭，搬得確實不同幾位掌櫃客商的貨物。他只知陳福來叫“小陳”，就連他的名字都不知曉。
可他卻十分熱情，像是自來熟一般，一把摟住陳福來的肩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譬如我有一侄女，上月才及笄，生得那叫一個水靈，說起話來，跟百靈鳥似的......”
原來這大哥如此熱情，是為他侄女牽線搭橋。多日打量陳福來下來，瞧著像是個可靠的，便有了這個想法。
“得了吧，老鄭，你說你那殺豬的孫二姑娘？上個月及笄，我怎記得前兩年就及笄了？這五花、排條剁起來到得心應手的，就是這嗓門大得我每天早晨都要被她的叫賣聲吵醒，我怕小陳駕馭不住啊！”
有一食客聽了這位大哥說得話，臉上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這老鄭，可真會睜眼說瞎話！
孫二姑娘確實是生得標志，如何是百靈鳥了？
叫小陳相看是可以，怎得不能實話實說了，他倒是個有正義感的，只是這倒嘴邊的話，一說，便成了調侃之語。
“老鄭你就別為孫二姑娘牽線搭橋了。您有空啊多去瞅瞅那胡同口的說書先生，我看每次他去買肉，孫二姑娘必是要多塞兩塊排骨給他的。我看您啊，這說書的口才都快趕上那說書先生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周圍食客跟著起哄，個個都哈哈作笑。這老鄭為了他這個侄女，可是操碎了不少心。光被他架著去相看的，就有不少。
可是那孫二姑娘最近像是看中了胡同口的說書先生，說書先生長得瘦弱，而孫二姑娘生得卻是珠圓玉潤，若是站在一起，卻像是另一種般配。
“什麽？這李春喜竟然敢覬覦我的侄女，那說書能是個長久活計嗎？就得找個老實肯幹的。看我不揍得他滿地找牙！”
可這大哥卻不這麽認為這是件好事，原先一張和藹的臉霎時間烏雲密布，他扔下幾個銅板，怒沖沖地找那說書的李春喜算帳。
想必這又得是一件胡同口趣聞了。
“小陳，你也甭聽老鄭胡說八道，你喜歡什麽樣的，要不哥給你介紹？”
其他的食客打發走了那大哥，看著陳福來這小夥也稀罕，想著自己也給他說門親事去。這一來呢，陳福來確實平日裏扛貨不少，人踏實。這二來，無論男女，當上了媒人，若是這事成了，可是有個大紅包拿的。
“我喜歡什麽樣的，我喜歡......”
陳福來擡起頭，看向不遠處，有些害羞地開了口，可這話說到一半，便停了。
見陳福來拿著調羹遲遲不動，連眼前的豆花都沒有來得及舀，瞧這模樣，他們便以為陳福來被老鄭方才這架勢給驚嚇到了。
畢竟老鄭一拍桌子，還是有幾分力道的，年紀輕輕的小夥子被嚇到也屬正常，且那老鄭總是滿口胡說。
“小陳你盡管說，我保管不像老鄭那般騙你，我說過好幾門親事呢，都成了。”
那食客恐陳福來擔憂，便連連拍胸脯打包票，這樣子與方才的那位大哥如出一轍，瞧著更不可信。明明做得是碼頭運貨的行當，卻連這“媒婆”也當上，要知道，靠得就是一張嘴，定是要說些“歪門邪道”。
陳福來哪是被方才那位大哥給嚇到了，他的目光落到吳懷夕的臉上，原本他滿是欣喜，要與那些食客說道說道他喜歡怎樣的姑娘。
定是乖巧伶俐的，也是樣樣活都拿手的，也是待人和善的，更是喜歡對他笑的......
是特殊的笑，還會偷偷給他多加一根油條！
可他擡頭這麽一瞧，卻瞧見溫公子拿了一塊手巾，在給吳小娘子擦汗！
原本吳小娘子的臉上，洋溢的是對食客們的明媚的笑，怎麽這溫公子的手巾一放到她的額頭上，她的臉色都變了？
像是他剛剛從貨船上搬下的，那幾筐從桃源縣而來的水蜜桃。
這當場擦汗這樣的步驟，難道也是徒弟對師傅的一種必備技能嗎？
他怎麽記得從前他剛剛入行碼頭這扛貨的行當時，師傅也沒有說要時刻讓他拿著手巾在一旁，給他擦汗。
陳福來的心裏有些擰巴，還是改日抽個時間，與吳小娘子問清楚才好。若是確定了心意，他定是會挑個好日子，尋個媒人前來提親。
今日下了雨，雖說小食攤前一下子來了不少客人，但暑氣都被方才的這場雨給趕走了，吳懷夕倒是一點兒都不覺得熱。
才忙活完兩個煎餅果子，她抽出身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楊梅飲。
酸甜清涼的楊梅飲滑過她的喉嚨，驅走了不少疲憊。只是才將杯子放下，就見溫拂曉去小食攤的水桶裏，用井水打濕了一塊手巾，朝她慢慢走來。
原以為他只是路過，未曾想他扣住了她的肩膀，用那塊手巾抵住她的額頭，輕輕擦動。
修長的指節有意無意間刮過她的額發，明明是擦汗，可她的臉卻像是越擦越紅。
“我，我好像沒有出汗。”
話到嘴邊，舌頭也開始打結。
食客們倒是沒有註意這邊的光景，反倒是正在用大調羹舀豆漿的許離，時刻觀察著兩人，激動地用大調羹將豆漿攪來攪去，叫那位買豆漿的食客看著有些發楞。
“嗯，我方才看到，好像流了一滴汗。”
若是一滴雨，吳懷夕還能信服一會兒，許是收攏的油紙傘或是小食攤的木檐，在她不註意時，彈到她的臉上。
若是被熱得流汗了，她自己怎會不知曉？
“吳小娘子，來一疊生煎包！”
這位食客，可真是江湖救急。
吳懷夕一轉身，像是一尾鯉魚般從溫拂曉的手中滑走，去泥爐旁鏟生煎包去了。
“陳笙，你說如何叫這二人長嘴呢？”
許離如今是比當事人還難受，她給自己打了一碗甜豆花在陳笙的一旁端著嘗，她現下可是沒了從前那般拿著團扇的的模樣，一忙碌下來，連口氣兒都不帶喘的。
“其實仲玉早就問過了。”
陳笙翻動的書，將自己的手巾遞給許離，“我想等吳小娘子心中的願望實現了，仲玉便會開口吧。”
“那吳小娘子的心願是什麽？”
“哦，仲玉說，她想買房。”
“買房與這件事，也沒什麽關系吧，難道說溫公子想做倒插......”
許離的話說到一半，便住了嘴，她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從頭到腳掃視了站在不遠處的溫拂曉一眼，她湊到陳笙的耳邊，悄聲道，“不會吧，看著溫公子也不像這樣的人啊。”
“這便是仲玉的事了，我也不知仲玉心中所想，由他吧。”
許離一碗甜豆花下肚，用陳笙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擦嘴，若有所思。
“自己買房，好像......很厲害。”
陳笙猛一擡頭，“阿離，你想做什麽？”
“待我也買了房，你再來與我提親吧。”
許離端著碗快步回小食攤收拾去了，獨留陳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他這張嘴啊！
碼頭旁又漸漸駛來不少裝著貨物的船，那些做工的瞧見了，紛紛快速將面前的朝食嚼了咽了，便回碼頭上去。
這批人就像一窩蜂，紮堆來，又紮堆走。
小食攤前現下除了三三兩兩的食客，便只剩下路過打包的行人。
雖說是下了一場雨，卻也是有人覺得悶熱，還是不願意坐下來嘗。
“吳小娘子，你要的雞翅與雞爪，全都給您送來了。”
賣家禽的老何手裏挎了兩只籃子，一籃子是雞爪，一籃子是雞翅。
吳小娘子的鹵味中的雞腿爪與鴨貨，便是從他t這兒拿的，如今除了這鹵味，她又囑他每日再送兩籃子來。
“是又要上什麽新品了嗎？”
這吳小娘子每日要的東西都是定量的，從屠三哥那裏進多少肉，再從米面鋪裏進多少面粉，或是他隔壁的蔬菜攤子進蔬菜。
如今不止上他這兒多進東西，就連屠三哥那頭也要留出肉來，那定是出了新品了。
“是新品，用在宵食攤上，何掌櫃有空可要捧場。”
吳懷夕笑著接過他的籃子，低頭看了一眼，果然又大又新鮮，很是滿意。現下天氣還不算太熱，她可以在早上先將東西備起來，但若是到了酷暑，就只能黃昏再備，或者是像個法子弄些冰。
“那是當然，我倒是想瞧瞧你又要弄出什麽新花樣。”
老何向來會捧場，畢竟他也買過不少鹵味，味道是極好。
其實他就是一個賣家禽的小販，也只是在小河邊擺個攤子而已。只是他逢人就是嘻嘻哈哈，長了一張甜嘴，所以才吸引了不少顧客。
可是吳小娘子卻是不同，她是第一個叫他“何掌櫃”的人。他自然也知道吳小娘子也長了一張甜嘴，可誰不愛聽一些舒心的話呢？
送走了老何，吳懷夕便與許離忙活著去將雞爪與雞翅腌了。
香料這東西實在是貴，去香料鋪子走一遭，饒是再多的香料，她還是挑了胡椒與肉桂後退了出來。
至於迷疊香，在古代是味草藥，她去藥鋪掌櫃那進了些來。藥鋪掌櫃與她算是熟識，賣得便宜。又聽聞她長久都要，便更便宜了些。
都快送給吳懷夕了，驚得她連連拒絕。叫他若實在是客氣，便多些來小食攤就好。
她將買來的香料加了鹽與辣椒粉調味，再切了大蒜丁與胡蔥丁混合在一起，自己搗鼓了好一陣，才將這所謂的“奧爾良”料給搗鼓出來。
當然，味道一定是做不出完全一樣的，甜鹹的香味也只能做到五分相像。
今日要上新燒烤。
充實的早晨便在一上午的賣朝食與備燒烤中慢慢流淌。
到了下午，又下了一場雨。
夏日的雨果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吳懷夕在睡夢中偶爾能聽見雨打在小食攤的木檐上滴滴答答的聲音，等到了黃昏，推開小食攤的門，卻只能聞到滿地青草與泥土香。
被雨洗過的天空格外澄澈，天邊的晚霞是無盡的橙黃，似是如紮染上去，極為少見。
“吳小娘子，我又給你拿酥山冰酪來啦，快吃快吃，一會又要化了!”
許離手裏拎著食盒，從不遠處快步走來。陳笙見小食攤的門開了，立刻拿來一張桌子擺了出來，取兩只三只凳子擺好，這些動作一氣呵成。
與從前那般搬桌子費力的樣子全然不同，看來最近他真是好好鍛煉身體去了。
桌上有四碗酥山冰酪，上面墜著楊梅，還在冒著絲絲涼氣。
畢竟許離為了怕它們化，可是一路小跑過來。
她最近是將自家父親存著的酥山冰酪全都給“偷”來了，美其名曰，支持女兒的小食攤事業。許父表面上作出一副傷心的模樣，心底裏兒卻尋思著多做些酥山冰酪來犒勞吳懷夕眾人。
畢竟自從女兒開始忙活起小食攤後，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
有時會在早晨出門前貼心地煎幾個生煎包，有時會在午後露一手洗面，等到黃昏離家前，做一碗涼皮給他們嘗。
真是學得了一手好本事，且飯量大了起來，身體也愈來愈好，渾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牛勁。
“你們這麽早來，我們一會吃完，一同去將桌子與其他的家夥什取了吧。”
吳懷夕用調羹擓了一勺酥山冰酪，任憑綿密的牛乳冰在口中慢慢融化。雖說每日擺小食攤還是有些疲累，但是有這麽些朋友，天天陪著，還變著法總是給她帶好東西，這都是什麽神仙日子！
緣分似乎真的妙不可言，她低頭淺笑。
沒想到聽了這話，嘴裏還含著調羹的許離笑出聲。
“吳小娘子，這板車都沒了，我們還怎麽去拿嘛。”
“啊？”
吳懷夕轉過身子往小食攤旁一瞧，果然那鎖著的板車不見了蹤影。
“難道如今安陽鎮世風日下，連這樣破破爛爛的板車都要偷嗎！”
吳懷夕登時有些惱怒，拍了拍桌子。
那確實是輛破破爛爛的板車，它經過拉吳懷夕，拉石磨，拉這種各樣的器具後，木板開始枝丫作響，連車輪都磨損嚴重，她也只是上了些油，未來得及修。
但這不是一輛普通的破破爛爛板車，而是她的傳家寶！她從前說過，她還要用這輛板車，與她的子孫後代吹牛呢！
見吳懷夕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許離也不再逗她。她估摸著時間，往另一頭那麽一瞧，果然瞧見了不遠處那個拉著板車的身影。
“吳小娘子，板車回來啦。”
溫拂曉拉板車的速度，可謂比陳笙要快不知多少，畢竟他日日早起都在小河邊“鍛煉身體”。當吳懷夕擡起頭，他就已經將板車拉到了小食攤面前。
“醒了？”
溫拂曉輕聲與吳懷夕打了個招呼，放下板車，去小食攤裏用井水洗了洗手，而後搬了個凳子坐下來吃他的那份酥山冰酪。
“你去幫我搬桌椅了？”
“不止。”
溫拂曉右手握著調羹，左手輕輕抵住他的下巴，擡眼說道，“我還幫你將你今日做宵食的那只鐵架子給搬來了，還有你定制的小竹籃。”
吳懷夕仔細一瞧，果然那堆桌椅板凳中，藏著她的燒烤架子，那些個小竹籃，也被嚴整地擺放在一邊。
這麽多的東西搬上板車，在她租賃的空屋子到小食攤的路上，還有一條小道。
今日下了雨，那小道定是有些泥濘，可溫拂曉的青衣上，怎麽一點兒灰塵與泥點子都沒有？
正如之前他幫她炸油條，衣物上也沒有油點子。吳懷夕探著腦袋上下打量著溫拂曉的衣衫，懷疑他有一種獨特的讓臟東西沾不上衣衫的特殊方法。
“怎麽了？”
從溫拂曉的角度看來，吳懷夕打量他的眼神中散發出的，是一種強烈的欽佩感！
他淡淡咳嗽了一聲，“不用謝。”
吳懷夕：她還沒來得及說謝謝！
四人吃完了酥山冰酪，便開始準備起晚上宵食要用的東西。畢竟是上新的日子，怕忙不過來，今日的暮食就隨意用了些涼皮填肚子。
如今主要準備的，是蔬菜類的燒烤。
若是在做朝食時準備，倒了這個點兒，一準蔫了。且若是蔬菜沾了水，便很容易發爛。
五月裏的玉米長得極好，算是頭一茬，須毛柔軟而細膩。表面結實飽滿，新鮮多汁。
這會兒的玉米是一根一個串，吳懷夕是南方人，猶記在現代時，他們的玉米是一排一個串，還不夠塞牙縫的。
她在這兒可不敢，怕有人報官抓她。
接著他們又串了不少新鮮的豆角、土豆片、豆腐片。當然還有當季的茄子，這便不用簽子串了，而是切成了兩半，在上頭淋上拌好的蒜末與辣椒末。
葷串便準備了新鮮的五花與羊肉塊、腌好的雞翅與雞爪、她自己做的香腸、河蝦與河魚。
至於肥腸、雞胗、鴨腸這類，她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處理這幾類東西，要用到大量的香料去腥，得不償失。
至於牛肉串，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涼皮依舊是繼續做的，只是為了她今日的燒烤新品，她特地做得少些，估摸著若這些燒烤能賣出去，那是不是涼皮是不是需要備少些。等賣完了今日的數量，再做決定。
她用兩張桌子並成一排，將串好的蔬菜肉類放在竹籃子裏，像擺菜攤似的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擺著。
新做的燒烤架子一擺，木炭一點，先擺上幾串雞翅與五花，不出片刻，整個宵食攤煙霧繚繞，香氣四溢。
晚風吹拂，吹得整個小河邊滿是燒烤香。
“我前幾日就想吃了，吳小娘子，你果真賣上這個了！”
孫大哥總是第一個到的，他老遠就聞到了這股香味，快步走來，“就是上次你們在小河邊給明大官人做那頓踐行飯，我們好些人聞到，都想嘗！t只不過這些不就是普通的蔬菜與肉，怎麽用炭火一烤，這樣香？”
他自是也試過用木炭烤肉，只是他們大多都只是撒些粗鹽，而後直接吃了，哪有這般的香味。
“我們吳小娘子，有獨家秘制香料哩！且這東西有名字，就叫作‘燒烤’。”
許離抓起一把料往面前的五花上一撒，香料與五花的油脂滴到炭火上，炭火竄了上來，“刺啦”一片，香氣更甚。
“燒烤......咋個賣？”
“孫大哥第一個到，試吃一串不？”
許離抓了一串剛剛才烤好的五花，遞到孫大哥面前。
五花被烤得微微焦脆，上頭的油脂還在滋滋冒泡，深吸一口氣，滿是油香。
孫大哥也顧不得燙，張嘴一咬。
鮮嫩的油脂在嘴裏瞬間爆開，瘦肉緊實，脂肪部分有非常柔軟；鹹香的調料引出了五花原有的醇香，多汁的同時又包含著焦脆的口感。
“如何？”
作為今日宵食攤的第一位食客，吳懷夕還是隱隱有些期待。
“咋個賣！咋個賣！”
這大概是最好的回覆了。
“八文錢十串葷，四文錢十串素，雞翅兩文錢三只，玉米與茄子一文錢一個。”
“這些蝦與羊肉？都包含在八文錢裏？”
孫大哥瞧著桌子上的肉十分新鮮，每個串上都穿著大塊的肉，八文錢能有十串，竟是比生煎包還便宜。
“是哦，孫大哥自己挑。”
吳懷夕遞給孫大哥一個定制的小竹籃。
“成！”
這比涼皮還要噴香的味道彌漫在小河邊，怎能不吸引人連連往這走。且今日才下了雨，小河邊的晚風透著一股涼意，乘涼的人便更多了。
若是有人吃不慣涼皮的口感，那無人能拒絕一頓小燒烤。
吳懷夕與許離是交換著忙活，畢竟炭火熏著，還是有些熱意。
每每有人被燒烤吸引，她們便用竹夾子從簽子上扯下一塊肉來叫行人試吃，或是羊肉、或是雞翅、或是河蝦，應有盡有。
若是想吃什麽，吳小娘子便會給你一只小竹籃，任君挑選。
烤出來的葷串已經是叫人垂涎欲滴。
細膩滑嫩、焦黃油亮的羊肉串；鮮香誘人、甜辣結合的烤雞翅。軟糯彈牙的烤雞爪、鮮甜有嚼勁的烤蝦......
未曾想，這些素串竟也有不同的風味！
外焦裏嫩、香脆可口的烤土豆片，蒜香可口、油脂潤滑的烤茄子，甚至平常他們習慣蒸著吃的玉米，被炭火一熏，再撒上吳小娘子秘制的調料，滿是鹹香與艮啾啾的口感。
這叫做“燒烤”的東西，帶著誘人的香氣與豐富的味道，實在是適合夏日！
也別說今日上新的燒烤，就連之前的涼皮，也是數量告急。熱辣美味的燒烤一嘗，似乎更能激發食客們的味蕾與食欲，怎麽能不再來一碗涼皮。
夏日涼風中，與三五好友，來吳小娘子的宵食攤上吃上一頓燒烤，或是談談學問，或是說說家長裏短，或是吹吹牛......
今夜過後，安陽鎮每到傍晚，就興起一句話。
“走，吃燒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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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 有雨。
也好在下了一場雨，給夏日帶來一絲清涼。夏日的雨不像春日般細雨如絲，它的雨點兒很大，且來得快, 去得也快。
太陽初升時, 小河邊有不少住戶晾曬了被褥。這場雨便如跳珠般急急密密地落下來，住戶們著急忙慌地將被褥收回去不久, 頭頂上那片烏雲像是被一陣風吹走似的, 雨停了。
“這雨下得真是痛快。”
陳福來向往常一樣, 吃著一碗葷豆花，坐在小食攤的一角。木桌旁插著的大油紙傘才展開來，又被陳笙給收了回去, 沒有了用武之地。
待收完油紙傘，他便繼續坐在溫拂曉身旁，同他一起看書。
離明軒離開安陽鎮，已是過了多日。
吳懷夕與許離正招呼著因這及時雨來的一茬食客。
碼頭邊有許多上工的，這會子都跑來小食攤前躲雨。既然人都在小食攤上坐下來，也順勢用了些朝食。
他們聚在一起, 一會兒討論這家掌櫃要多少貨, 一會兒又說哪位客商因為做了什麽生意發財......一時間人多了起來, 看書的二人起身幫忙拿幾個碗碟，端幾個盤子, 小食攤前格外熱鬧。
“小陳, 你是不是還沒娶媳婦兒啊。”
一位大哥正咬著一個熱乎的煎餅果子, 裏頭的薄脆順著他的咀嚼直直往下掉, 平日裏他很少來小食攤，都是自家的媳婦做了朝食, 他用了再來上工。今日偶爾嘗一個多料的煎餅果子，也並不是多心疼。
雨雖然停了，但下一艘船卻遲遲未來，也就沒有人重新回碼頭。發財的事編排完了，就得尋些新鮮的事來講講。陳福來很少與他們坐一桌，總是單獨點上一碗葷豆花。他年紀還算小，倒是引得這些人來調侃。
“沒娶啊。”
陳福來的目光一直落在吳懷夕忙碌的身影上瞧，聽了這話，他才轉過身來，“我沒存到什麽錢，哪家女子能瞧得上我？”
此話一說，他還用餘光去瞥了一眼吳懷夕。好在吳小娘子不是一個勢利的人，不會因為他掙得少而瞧不起他。
“小陳，你這樣說得就不對了。”
那位大哥像是個熱心腸的，又咬了一口煎餅果子後，從自己的椅子上起身，到陳福來身旁坐下，“我倒是瞧著你是個相貌生得好的，怎麽就不招姑t娘家喜歡了？”
長期的搬貨讓陳福來積了一身腱子肉，皮膚也因一直在太陽下暴曬，變得黝黑，濃眉眼睛卻比較小，但整體看來，精神氣十足。
若是第一眼去描述他，就是一個踏實肯幹的憨厚小夥。這也是吳懷夕第一次賣菌子時，找上他的緣由。
“你同大哥講講，你喜歡什麽樣的，大哥給你牽個線，介紹介紹？”
那大哥實則與陳福來並不相熟，他們雖在同一個碼頭，搬得確實不同幾位掌櫃客商的貨物。他只知陳福來叫“小陳”，就連他的名字都不知曉。
可他卻十分熱情，像是自來熟一般，一把摟住陳福來的肩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譬如我有一侄女，上月才及笄，生得那叫一個水靈，說起話來，跟百靈鳥似的......”
原來這大哥如此熱情，是為他侄女牽線搭橋。多日打量陳福來下來，瞧著像是個可靠的，便有了這個想法。
“得了吧，老鄭，你說你那殺豬的孫二姑娘？上個月及笄，我怎記得前兩年就及笄了？這五花、排條剁起來到得心應手的，就是這嗓門大得我每天早晨都要被她的叫賣聲吵醒，我怕小陳駕馭不住啊！”
有一食客聽了這位大哥說得話，臉上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這老鄭，可真會睜眼說瞎話！
孫二姑娘確實是生得標志，如何是百靈鳥了？
叫小陳相看是可以，怎得不能實話實說了，他倒是個有正義感的，只是這倒嘴邊的話，一說，便成了調侃之語。
“老鄭你就別為孫二姑娘牽線搭橋了。您有空啊多去瞅瞅那胡同口的說書先生，我看每次他去買肉，孫二姑娘必是要多塞兩塊排骨給他的。我看您啊，這說書的口才都快趕上那說書先生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周圍食客跟著起哄，個個都哈哈作笑。這老鄭為了他這個侄女，可是操碎了不少心。光被他架著去相看的，就有不少。
可是那孫二姑娘最近像是看中了胡同口的說書先生，說書先生長得瘦弱，而孫二姑娘生得卻是珠圓玉潤，若是站在一起，卻像是另一種般配。
“什麽？這李春喜竟然敢覬覦我的侄女，那說書能是個長久活計嗎？就得找個老實肯幹的。看我不揍得他滿地找牙！”
可這大哥卻不這麽認為這是件好事，原先一張和藹的臉霎時間烏雲密布，他扔下幾個銅板，怒沖沖地找那說書的李春喜算帳。
想必這又得是一件胡同口趣聞了。
“小陳，你也甭聽老鄭胡說八道，你喜歡什麽樣的，要不哥給你介紹？”
其他的食客打發走了那大哥，看著陳福來這小夥也稀罕，想著自己也給他說門親事去。這一來呢，陳福來確實平日裏扛貨不少，人踏實。這二來，無論男女，當上了媒人，若是這事成了，可是有個大紅包拿的。
“我喜歡什麽樣的，我喜歡......”
陳福來擡起頭，看向不遠處，有些害羞地開了口，可這話說到一半，便停了。
見陳福來拿著調羹遲遲不動，連眼前的豆花都沒有來得及舀，瞧這模樣，他們便以為陳福來被老鄭方才這架勢給驚嚇到了。
畢竟老鄭一拍桌子，還是有幾分力道的，年紀輕輕的小夥子被嚇到也屬正常，且那老鄭總是滿口胡說。
“小陳你盡管說，我保管不像老鄭那般騙你，我說過好幾門親事呢，都成了。”
那食客恐陳福來擔憂，便連連拍胸脯打包票，這樣子與方才的那位大哥如出一轍，瞧著更不可信。明明做得是碼頭運貨的行當，卻連這“媒婆”也當上，要知道，靠得就是一張嘴，定是要說些“歪門邪道”。
陳福來哪是被方才那位大哥給嚇到了，他的目光落到吳懷夕的臉上，原本他滿是欣喜，要與那些食客說道說道他喜歡怎樣的姑娘。
定是乖巧伶俐的，也是樣樣活都拿手的，也是待人和善的，更是喜歡對他笑的......
是特殊的笑，還會偷偷給他多加一根油條！
可他擡頭這麽一瞧，卻瞧見溫公子拿了一塊手巾，在給吳小娘子擦汗！
原本吳小娘子的臉上，洋溢的是對食客們的明媚的笑，怎麽這溫公子的手巾一放到她的額頭上，她的臉色都變了？
像是他剛剛從貨船上搬下的，那幾筐從桃源縣而來的水蜜桃。
這當場擦汗這樣的步驟，難道也是徒弟對師傅的一種必備技能嗎？
他怎麽記得從前他剛剛入行碼頭這扛貨的行當時，師傅也沒有說要時刻讓他拿著手巾在一旁，給他擦汗。
陳福來的心裏有些擰巴，還是改日抽個時間，與吳小娘子問清楚才好。若是確定了心意，他定是會挑個好日子，尋個媒人前來提親。
今日下了雨，雖說小食攤前一下子來了不少客人，但暑氣都被方才的這場雨給趕走了，吳懷夕倒是一點兒都不覺得熱。
才忙活完兩個煎餅果子，她抽出身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楊梅飲。
酸甜清涼的楊梅飲滑過她的喉嚨，驅走了不少疲憊。只是才將杯子放下，就見溫拂曉去小食攤的水桶裏，用井水打濕了一塊手巾，朝她慢慢走來。
原以為他只是路過，未曾想他扣住了她的肩膀，用那塊手巾抵住她的額頭，輕輕擦動。
修長的指節有意無意間刮過她的額發，明明是擦汗，可她的臉卻像是越擦越紅。
“我，我好像沒有出汗。”
話到嘴邊，舌頭也開始打結。
食客們倒是沒有註意這邊的光景，反倒是正在用大調羹舀豆漿的許離，時刻觀察著兩人，激動地用大調羹將豆漿攪來攪去，叫那位買豆漿的食客看著有些發楞。
“嗯，我方才看到，好像流了一滴汗。”
若是一滴雨，吳懷夕還能信服一會兒，許是收攏的油紙傘或是小食攤的木檐，在她不註意時，彈到她的臉上。
若是被熱得流汗了，她自己怎會不知曉？
“吳小娘子，來一疊生煎包！”
這位食客，可真是江湖救急。
吳懷夕一轉身，像是一尾鯉魚般從溫拂曉的手中滑走，去泥爐旁鏟生煎包去了。
“陳笙，你說如何叫這二人長嘴呢？”
許離如今是比當事人還難受，她給自己打了一碗甜豆花在陳笙的一旁端著嘗，她現下可是沒了從前那般拿著團扇的的模樣，一忙碌下來，連口氣兒都不帶喘的。
“其實仲玉早就問過了。”
陳笙翻動的書，將自己的手巾遞給許離，“我想等吳小娘子心中的願望實現了，仲玉便會開口吧。”
“那吳小娘子的心願是什麽？”
“哦，仲玉說，她想買房。”
“買房與這件事，也沒什麽關系吧，難道說溫公子想做倒插......”
許離的話說到一半，便住了嘴，她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從頭到腳掃視了站在不遠處的溫拂曉一眼，她湊到陳笙的耳邊，悄聲道，“不會吧，看著溫公子也不像這樣的人啊。”
“這便是仲玉的事了，我也不知仲玉心中所想，由他吧。”
許離一碗甜豆花下肚，用陳笙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擦嘴，若有所思。
“自己買房，好像......很厲害。”
陳笙猛一擡頭，“阿離，你想做什麽？”
“待我也買了房，你再來與我提親吧。”
許離端著碗快步回小食攤收拾去了，獨留陳笙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他這張嘴啊！
碼頭旁又漸漸駛來不少裝著貨物的船，那些做工的瞧見了，紛紛快速將面前的朝食嚼了咽了，便回碼頭上去。
這批人就像一窩蜂，紮堆來，又紮堆走。
小食攤前現下除了三三兩兩的食客，便只剩下路過打包的行人。
雖說是下了一場雨，卻也是有人覺得悶熱，還是不願意坐下來嘗。
“吳小娘子，你要的雞翅與雞爪，全都給您送來了。”
賣家禽的老何手裏挎了兩只籃子，一籃子是雞爪，一籃子是雞翅。
吳小娘子的鹵味中的雞腿爪與鴨貨，便是從他t這兒拿的，如今除了這鹵味，她又囑他每日再送兩籃子來。
“是又要上什麽新品了嗎？”
這吳小娘子每日要的東西都是定量的，從屠三哥那裏進多少肉，再從米面鋪裏進多少面粉，或是他隔壁的蔬菜攤子進蔬菜。
如今不止上他這兒多進東西，就連屠三哥那頭也要留出肉來，那定是出了新品了。
“是新品，用在宵食攤上，何掌櫃有空可要捧場。”
吳懷夕笑著接過他的籃子，低頭看了一眼，果然又大又新鮮，很是滿意。現下天氣還不算太熱，她可以在早上先將東西備起來，但若是到了酷暑，就只能黃昏再備，或者是像個法子弄些冰。
“那是當然，我倒是想瞧瞧你又要弄出什麽新花樣。”
老何向來會捧場，畢竟他也買過不少鹵味，味道是極好。
其實他就是一個賣家禽的小販，也只是在小河邊擺個攤子而已。只是他逢人就是嘻嘻哈哈，長了一張甜嘴，所以才吸引了不少顧客。
可是吳小娘子卻是不同，她是第一個叫他“何掌櫃”的人。他自然也知道吳小娘子也長了一張甜嘴，可誰不愛聽一些舒心的話呢？
送走了老何，吳懷夕便與許離忙活著去將雞爪與雞翅腌了。
香料這東西實在是貴，去香料鋪子走一遭，饒是再多的香料，她還是挑了胡椒與肉桂後退了出來。
至於迷疊香，在古代是味草藥，她去藥鋪掌櫃那進了些來。藥鋪掌櫃與她算是熟識，賣得便宜。又聽聞她長久都要，便更便宜了些。
都快送給吳懷夕了，驚得她連連拒絕。叫他若實在是客氣，便多些來小食攤就好。
她將買來的香料加了鹽與辣椒粉調味，再切了大蒜丁與胡蔥丁混合在一起，自己搗鼓了好一陣，才將這所謂的“奧爾良”料給搗鼓出來。
當然，味道一定是做不出完全一樣的，甜鹹的香味也只能做到五分相像。
今日要上新燒烤。
充實的早晨便在一上午的賣朝食與備燒烤中慢慢流淌。
到了下午，又下了一場雨。
夏日的雨果真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吳懷夕在睡夢中偶爾能聽見雨打在小食攤的木檐上滴滴答答的聲音，等到了黃昏，推開小食攤的門，卻只能聞到滿地青草與泥土香。
被雨洗過的天空格外澄澈，天邊的晚霞是無盡的橙黃，似是如紮染上去，極為少見。
“吳小娘子，我又給你拿酥山冰酪來啦，快吃快吃，一會又要化了!”
許離手裏拎著食盒，從不遠處快步走來。陳笙見小食攤的門開了，立刻拿來一張桌子擺了出來，取兩只三只凳子擺好，這些動作一氣呵成。
與從前那般搬桌子費力的樣子全然不同，看來最近他真是好好鍛煉身體去了。
桌上有四碗酥山冰酪，上面墜著楊梅，還在冒著絲絲涼氣。
畢竟許離為了怕它們化，可是一路小跑過來。
她最近是將自家父親存著的酥山冰酪全都給“偷”來了，美其名曰，支持女兒的小食攤事業。許父表面上作出一副傷心的模樣，心底裏兒卻尋思著多做些酥山冰酪來犒勞吳懷夕眾人。
畢竟自從女兒開始忙活起小食攤後，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
有時會在早晨出門前貼心地煎幾個生煎包，有時會在午後露一手洗面，等到黃昏離家前，做一碗涼皮給他們嘗。
真是學得了一手好本事，且飯量大了起來，身體也愈來愈好，渾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牛勁。
“你們這麽早來，我們一會吃完，一同去將桌子與其他的家夥什取了吧。”
吳懷夕用調羹擓了一勺酥山冰酪，任憑綿密的牛乳冰在口中慢慢融化。雖說每日擺小食攤還是有些疲累，但是有這麽些朋友，天天陪著，還變著法總是給她帶好東西，這都是什麽神仙日子！
緣分似乎真的妙不可言，她低頭淺笑。
沒想到聽了這話，嘴裏還含著調羹的許離笑出聲。
“吳小娘子，這板車都沒了，我們還怎麽去拿嘛。”
“啊？”
吳懷夕轉過身子往小食攤旁一瞧，果然那鎖著的板車不見了蹤影。
“難道如今安陽鎮世風日下，連這樣破破爛爛的板車都要偷嗎！”
吳懷夕登時有些惱怒，拍了拍桌子。
那確實是輛破破爛爛的板車，它經過拉吳懷夕，拉石磨，拉這種各樣的器具後，木板開始枝丫作響，連車輪都磨損嚴重，她也只是上了些油，未來得及修。
但這不是一輛普通的破破爛爛板車，而是她的傳家寶！她從前說過，她還要用這輛板車，與她的子孫後代吹牛呢！
見吳懷夕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許離也不再逗她。她估摸著時間，往另一頭那麽一瞧，果然瞧見了不遠處那個拉著板車的身影。
“吳小娘子，板車回來啦。”
溫拂曉拉板車的速度，可謂比陳笙要快不知多少，畢竟他日日早起都在小河邊“鍛煉身體”。當吳懷夕擡起頭，他就已經將板車拉到了小食攤面前。
“醒了？”
溫拂曉輕聲與吳懷夕打了個招呼，放下板車，去小食攤裏用井水洗了洗手，而後搬了個凳子坐下來吃他的那份酥山冰酪。
“你去幫我搬桌椅了？”
“不止。”
溫拂曉右手握著調羹，左手輕輕抵住他的下巴，擡眼說道，“我還幫你將你今日做宵食的那只鐵架子給搬來了，還有你定制的小竹籃。”
吳懷夕仔細一瞧，果然那堆桌椅板凳中，藏著她的燒烤架子，那些個小竹籃，也被嚴整地擺放在一邊。
這麽多的東西搬上板車，在她租賃的空屋子到小食攤的路上，還有一條小道。
今日下了雨，那小道定是有些泥濘，可溫拂曉的青衣上，怎麽一點兒灰塵與泥點子都沒有？
正如之前他幫她炸油條，衣物上也沒有油點子。吳懷夕探著腦袋上下打量著溫拂曉的衣衫，懷疑他有一種獨特的讓臟東西沾不上衣衫的特殊方法。
“怎麽了？”
從溫拂曉的角度看來，吳懷夕打量他的眼神中散發出的，是一種強烈的欽佩感！
他淡淡咳嗽了一聲，“不用謝。”
吳懷夕：她還沒來得及說謝謝！
四人吃完了酥山冰酪，便開始準備起晚上宵食要用的東西。畢竟是上新的日子，怕忙不過來，今日的暮食就隨意用了些涼皮填肚子。
如今主要準備的，是蔬菜類的燒烤。
若是在做朝食時準備，倒了這個點兒，一準蔫了。且若是蔬菜沾了水，便很容易發爛。
五月裏的玉米長得極好，算是頭一茬，須毛柔軟而細膩。表面結實飽滿，新鮮多汁。
這會兒的玉米是一根一個串，吳懷夕是南方人，猶記在現代時，他們的玉米是一排一個串，還不夠塞牙縫的。
她在這兒可不敢，怕有人報官抓她。
接著他們又串了不少新鮮的豆角、土豆片、豆腐片。當然還有當季的茄子，這便不用簽子串了，而是切成了兩半，在上頭淋上拌好的蒜末與辣椒末。
葷串便準備了新鮮的五花與羊肉塊、腌好的雞翅與雞爪、她自己做的香腸、河蝦與河魚。
至於肥腸、雞胗、鴨腸這類，她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處理這幾類東西，要用到大量的香料去腥，得不償失。
至於牛肉串，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涼皮依舊是繼續做的，只是為了她今日的燒烤新品，她特地做得少些，估摸著若這些燒烤能賣出去，那是不是涼皮是不是需要備少些。等賣完了今日的數量，再做決定。
她用兩張桌子並成一排，將串好的蔬菜肉類放在竹籃子裏，像擺菜攤似的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擺著。
新做的燒烤架子一擺，木炭一點，先擺上幾串雞翅與五花，不出片刻，整個宵食攤煙霧繚繞，香氣四溢。
晚風吹拂，吹得整個小河邊滿是燒烤香。
“我前幾日就想吃了，吳小娘子，你果真賣上這個了！”
孫大哥總是第一個到的，他老遠就聞到了這股香味，快步走來，“就是上次你們在小河邊給明大官人做那頓踐行飯，我們好些人聞到，都想嘗！t只不過這些不就是普通的蔬菜與肉，怎麽用炭火一烤，這樣香？”
他自是也試過用木炭烤肉，只是他們大多都只是撒些粗鹽，而後直接吃了，哪有這般的香味。
“我們吳小娘子，有獨家秘制香料哩！且這東西有名字，就叫作‘燒烤’。”
許離抓起一把料往面前的五花上一撒，香料與五花的油脂滴到炭火上，炭火竄了上來，“刺啦”一片，香氣更甚。
“燒烤......咋個賣？”
“孫大哥第一個到，試吃一串不？”
許離抓了一串剛剛才烤好的五花，遞到孫大哥面前。
五花被烤得微微焦脆，上頭的油脂還在滋滋冒泡，深吸一口氣，滿是油香。
孫大哥也顧不得燙，張嘴一咬。
鮮嫩的油脂在嘴裏瞬間爆開，瘦肉緊實，脂肪部分有非常柔軟；鹹香的調料引出了五花原有的醇香，多汁的同時又包含著焦脆的口感。
“如何？”
作為今日宵食攤的第一位食客，吳懷夕還是隱隱有些期待。
“咋個賣！咋個賣！”
這大概是最好的回覆了。
“八文錢十串葷，四文錢十串素，雞翅兩文錢三只，玉米與茄子一文錢一個。”
“這些蝦與羊肉？都包含在八文錢裏？”
孫大哥瞧著桌子上的肉十分新鮮，每個串上都穿著大塊的肉，八文錢能有十串，竟是比生煎包還便宜。
“是哦，孫大哥自己挑。”
吳懷夕遞給孫大哥一個定制的小竹籃。
“成！”
這比涼皮還要噴香的味道彌漫在小河邊，怎能不吸引人連連往這走。且今日才下了雨，小河邊的晚風透著一股涼意，乘涼的人便更多了。
若是有人吃不慣涼皮的口感，那無人能拒絕一頓小燒烤。
吳懷夕與許離是交換著忙活，畢竟炭火熏著，還是有些熱意。
每每有人被燒烤吸引，她們便用竹夾子從簽子上扯下一塊肉來叫行人試吃，或是羊肉、或是雞翅、或是河蝦，應有盡有。
若是想吃什麽，吳小娘子便會給你一只小竹籃，任君挑選。
烤出來的葷串已經是叫人垂涎欲滴。
細膩滑嫩、焦黃油亮的羊肉串；鮮香誘人、甜辣結合的烤雞翅。軟糯彈牙的烤雞爪、鮮甜有嚼勁的烤蝦......
未曾想，這些素串竟也有不同的風味！
外焦裏嫩、香脆可口的烤土豆片，蒜香可口、油脂潤滑的烤茄子，甚至平常他們習慣蒸著吃的玉米，被炭火一熏，再撒上吳小娘子秘制的調料，滿是鹹香與艮啾啾的口感。
這叫做“燒烤”的東西，帶著誘人的香氣與豐富的味道，實在是適合夏日！
也別說今日上新的燒烤，就連之前的涼皮，也是數量告急。熱辣美味的燒烤一嘗，似乎更能激發食客們的味蕾與食欲，怎麽能不再來一碗涼皮。
夏日涼風中，與三五好友，來吳小娘子的宵食攤上吃上一頓燒烤，或是談談學問，或是說說家長裏短，或是吹吹牛......
今夜過後，安陽鎮每到傍晚，就興起一句話。
“走，吃燒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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