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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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吃味
光影漸濃, 小河裏的蓮花開得更盛。
小食攤上人來人往較為忙碌，依舊是老樣子，買朝食的人多，坐下來用的卻不多, 都怕熱, 打包了回家用。
“明大官人，您的胃口竟如此好！”
錢大哥正挎著食盒, 從裏頭拿出一只瓷碗來, 給自家娘子打甜豆花。他這剛一到小食攤, 就瞧見明軒坐在一張椅子上，而桌前擺滿了所有小食攤的朝食，就連那生煎包, 都要擺上二十只。
“再不多吃些，還怎麽吃得到。”
明軒也不擡頭，東一筷子，西一調羹，努力地讓自己的腮幫子中多塞上幾只生煎包。
畢竟過了今日，他就要回桃源縣。
“您這架勢, 像是要將吳小娘子的小食攤都整個吞了。”
趙大哥等著吳懷夕給他打豆花, 嘴裏開起明軒的玩笑來。
明軒平時裏就這副樣子, 也是親民，趙大哥這話一說, 他一點兒都不會生氣。
“那感情好, 我直接將他們都吞了, 一律打包到桃源縣去。”
他回了一嘴, 夾起一只生煎包，不知將那生煎包當作在座的哪位, 狠狠地在表皮咬了一口，剛出爐的生煎包內裏豐富，這下該湯汁四濺咯。
“這倒是有些可怕，明公子這副樣子，著實像饕餮。要是真能一口吞了，那也挺好，我們就去你肚子裏團圓去。”
吳懷夕順著趙大哥笑著與明軒搭了幾句話，轉過身去，與趙大哥談論起他店裏的生意如何，隨意說道幾句，噓寒問暖。
“你那十二包糕點，我吩咐風味齋的廚子們都在做了，明日回去的時候你且帶著。”
小食攤前t坐著的人少，溫拂曉便不用讓出位置，搬小凳子去小河邊看書，而是直接坐在明軒身旁。他左手拿著書本，右手用筷子夾著生煎，瞧著十分專註。
放在溫拂曉從前，看書就是看書，吃飯就是吃飯，哪有同時進行的道理。
“仲玉，我將湯汁彈到你書本上了。”
方才明軒一激動，生煎包的湯汁就這樣落了一滴到溫拂曉的書上。
較剛認識時，落在溫拂曉書上的那滴，這一滴可謂是更大，更油膩。這滴湯汁落在書上，就如墨水化開般，在紙張上留下了一個不小的痕跡。
“無礙。”
溫拂曉像是沒看見這滴湯汁似的，將書本繼續翻了一頁，連語氣都未變，只是淡淡的，“就當留作紀念。”
陳笙則是坐在旁邊的桌前，聽了溫拂曉這話，似是來了興致。
他將自己手裏的書往明軒跟前湊了湊，眼裏盡是笑意，“明軒，要不你也給我彈一滴，留作紀念？”
“彈你個頭啊！我說......”
明軒氣急，這回可不事先咬生煎包，而是囫圇吞了，卻被湯汁燙到了舌尖，張著嘴直哈氣，“明日我就要走了，難道你們就沒有一點傷心之色？難道不會舍不得我？”
別說是溫拂曉與陳笙了，這倆許是看書看得投入，面不改色。怎得平日裏對他笑意盈盈且十分客氣的吳小娘子也將這天當作尋常日子，在與食客調笑？
就不能露出一些不舍的表情嗎？
“正所謂‘有緣千裏來相會’，明公子，你說是不是？”
許離將做好的煎餅果子遞到明軒手裏，坐在一邊開始洗面，臉上也是毫無惜別之色，“明公子，我給你做的雙層巨無霸，裏面所有放的東西，都是雙份。雙層巨無霸雙層好吃，你嘗嘗？”
“得，我知道了。”
明軒接過那個雙層巨無霸，長嘆了一口氣，“真是將一片真心錯付了啊。”
接過豆花的趙大哥倒是被明軒給逗樂了，他將豆花小心地放進食盒裏，生怕灑在外頭。
這一通對話下來，他也是聽出了明軒悶悶不樂的緣由，便開口安慰道，“明大官人怎這麽講，吳小娘子與溫公子，對您可是鼎鼎的好。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您，就是被您教訓過的王婆子，洗心革面了，這朝食攤上做起小籠包的生意，味兒還不錯，逢人就誇讚，她可是多虧了您呢！”
近日溫拂曉與陳笙不去白鷺書院，雖說不遠，但他也很少路過那條王婆子擺攤的路，自然是不知道。
“當真？”
這大概是明軒今日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他的原先憂愁的面上浮上一層喜色，伸長脖子詢問趙大哥。
“那還有假不成？”
趙大哥將手中的食盒仔細地拎了拎，確保平整不易傾灑，“我昨個兒就吃的她賣的小籠包，真的不錯，當然，最關鍵的是，這回真不瀉肚了......”
趙大哥滔滔不絕地誇獎了明軒一番，哼著曲子離開了小食攤。
“不錯，挺有實力的。”
溫拂曉繼續翻動著他手上的書，一頁紙張，一口生煎包，“多虧明大官人以德報怨，塑成一段美好佳話。”
“仲玉你還是把嘴閉上吧，我聽著咋這麽變扭呢。我與那王婆子，要什麽佳話。”
明軒唇角一勾，像是來了主意，將溫拂曉面前的生煎包趁其不備，將一整個都塞進了他的嘴裏，“這回終於輪到我了吧。”
正在認真看書的溫拂曉哪裏知道明軒會來這樣一手，嘴角沾上了生煎包不少油漬。可他將生煎包慢慢悠悠底咬進嘴裏，嚼了又嚼，接著擡頭看了明軒一眼，而後擦了擦嘴角，繼續看書，也不生氣。
沾沾自喜的明軒一瞬間就蔫了。
這回他可知曉了，面對他要離開這件事情，仲玉他們一點兒都不在意！
所謂說曹操，曹操便到。趙大哥方才還說到那王婆子，王婆子就挎著一只竹籃與一只食盒，探頭探腦地來到了小食攤前。
她將目光鎖定到了明軒的身上，發現他坐在那兒後，便快步向他走去。她腳步風馳電掣的，動作十分迅捷，怪不得能在生煎包那檔子事出了後，快速離開案發現場。
“明大官人，我可算找著您了！”
明軒還在咬著生煎包黯然神傷，胳膊就被一雙大手給抓住，瘋狂搖擺，將嘴裏的生煎包都搖飛了出去。
“頭......頭暈。”
明軒用手扶住桌角，努力地回過神來，才看清來人正是那王婆子，縱使趙大哥一番誇讚，也磨滅不了明軒的瀉肚之痛，這王婆子還算是他的冤家。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嚷囔道，“幹什麽這是，幹什麽這是！襲擊！這是對官府人員的襲擊！”
王婆子將食盒往桌子上一擺，將竹籃往地上一放，面上盡是傾慕之色，“明大官人，聽說您要回桃源縣了，老婆子這是專程來感謝您的！”
隨後她將食盒裏的東西一一擺放在明軒那張快要擺不下的桌子面前，“這個呢是老婆子做的小籠湯包，這個呢是糯米燒麥，這個呢是老婆子今早去買的藕尖，與肉片同時炒了來吃，可新鮮，可好吃！還有這籃子藕尖，你都拿著，路上吃，可脆嫩可脆嫩了。”
不止王婆子嘴裏說得那幾樣，她像是變戲法似的，從食盒裏又捧出許多“寶貝”。
“這......”
明軒看著桌上這一堆吃食，面對極其熱情的王婆子有些發楞，他楞在原地，喃喃開口，“有毒嗎？”
“嗨，明大官人，您這是哪裏的話，我就是把您當作孫子來看待......哎唷我呸！不能這樣說，我是您孫子......好像也不對，呸呸呸......總之，沒有毒。”
“人家如此熱情好客，你不嘗嘗給個面子嗎？別辜負老人家一番心意。”
溫拂曉繼續翻動著面前的書本，面不改色。反倒是陳笙與許離，憋紅了一張臉，使勁不讓自己笑出聲，樂得找不到北。
“真的沒有毒。”
王婆子望著明軒的目光，飽含熱烈而又期待。
明軒瞧了一眼吳懷夕，見她朝著自己點了點頭，他吞了吞口水。
“那就試試......吧。”
明軒夾了一筷子藕尖炒肉片。
所謂藕尖，便是蓮藕的前生，兩者不可兼得。這東西也就是在初夏時節多些，若是到了盛夏，便從細嫩的長條，長成粗壯的蓮藕。
藕尖比蓮藕更加脆嫩清香，生長速度也快，就如同香椿一般，掐完一茬會又長出一茬。到初夏時，許多養蓮的人家便會掐了藕尖來賣。
奈何掐了就是掐了，藕尖掐多了，蓮藕就少了，自然也就比蓮藕賣得貴價些。王婆子這一竹籃的藕尖，也是花了不少錢。
藕尖炒肉片是藕尖的一種家常的做法。
藕尖清脆，為了不影響脆嫩多汁的口感，快速炒熟即可，不能久燉。
肉片則是經過腌制，柔嫩且充滿肉汁與清甜細嫩的藕尖相互襯托，鹹鮮適口。
初夏嘗藕尖，像是一把開啟夏日之門的鑰匙，在品嘗清脆爽口的藕尖同時，仿佛讓人們更加期待蓮子、蓮花、蓮葉、蓮藕......
“咳咳，確實味兒不錯。”
明軒嘗了一口以後，便將筷子放下，將目光落在了那竹籃的藕尖上，“但這些東西我並吃不完，還有這一竹籃的藕尖。我知藕尖在初夏時貴價，你且帶回去吧。”
“明大官人，這些就是老婆子送您的，真的很感謝您的以德報怨。”
王婆子又轉身望向一旁的溫拂曉，面露感激之聲，“還有溫小公子，你給老婆子出了主意，你也吃些吧。”
明軒這下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用肩膀撞了撞溫拂曉，在他耳邊悄悄嘀咕，“仲玉，你說句話啊。”
“既是謝禮，明大官人，您就收下吧。”
溫拂曉翻了一頁書，淡淡開口。
“你！”
真是氣煞明軒也！
再怎麽推辭也抵擋不住人家的熱情，但是王婆子只身一人擺攤子，且那藕尖，確實貴些。
“那好吧......但是你把這藕尖拿回去些，我並不需要那樣多。若不拿回去，我就都不要了。”
桌上的t吃食是不好再拿回去賣給食客，明軒去取了一只竹匾，將竹籃裏的藕尖分出一小部分放了進去，將剩餘的一大部分還給了王婆子。
“好好好，多謝明大官人，多謝明大官人！溫公子與吳小娘子，還有陳公子與許小娘子你們都吃些，都吃些！老婆子方才請人幫忙照看攤子，我怕他照顧不過來，現下該回去了。”
見明軒收下了她的東西，王婆子心中很是歡喜，她用吳懷夕的碗碟替換了她的碗碟，挎起了竹籃，一步三回頭地囑托，“多吃些，你們多吃些！”
現下，明軒像乾坤袋一般的肚子，可算有用武之地了。
“這不失為一段佳話。”
溫拂曉翻了一頁書。
“仲玉！你把嘴給我閉上！”
初夏柳樹上的蟬鳴，似乎蓋不住樹下的嘰嘰喳喳聲。
“吳小娘子，今日來一碗鹹豆漿即可。”
陳福來搬了第一船的貨物，抽空來了小食攤。他總是先搬一船再來，這樣得空的時辰也就大些，他也能在小食攤多坐些時辰。
既能納涼，又能多看一會兒吳小娘子。
“怎麽不吃葷豆花與油條了，陳大哥。”
吳懷夕將豆漿打了，卻給陳福來剪了兩根油條進去。她當然知道像陳福來這樣的人，平日裏做工辛苦不說，掙得銀錢也不多，還每日抽空光顧她的宵食攤，她心裏自是有些感激的。
“天氣熱，想換一換口味。這不，葷豆花吃慣了，有些膩嘛。”
昨日宵食吃了九文錢的紅油麻醬涼皮，雖說味道實在是極好，但他也確實舍不得再多花些錢，一文兩文的，能省便省。陳福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咳嗽了兩聲。
更何況鹹豆漿的味道也好，偶爾換換口味，也是不錯。
他麻溜地去接端到他面前的鹹豆漿，當拿起調羹去揀裏頭的油條吃時，竟發現今日的油條似乎有些多？
被炸得酥脆的油條被剪子煎成一截一截，吸滿了豆漿汁，變得鼓鼓囊囊的，經他這樣一攪動，就變得更多更脹了。
一碗鹹豆漿，在陳福來仔仔細細地用調羹擓起來數油條的數量後，儼然成了一碗“豆漿粥”。
他確定，這是兩根油條！
他的耳尖忽然一下子泛起了紅色。
“吳小娘子，你這油條是不是多放了啊？”
陳福來興奮地用調羹擓了一勺，放在嘴裏細細地呡開，而後詢問吳懷夕，十分期待她的回答，“我怎麽覺得今日格外的多？”
“沒有的事，陳大哥。”
吳懷夕正忙碌著給其他的食客做煎餅果子，她打了一枚雞蛋，雞蛋“刺啦刺啦”的響聲掩蓋了一些她的聲音，“許是你記錯了吧，鹹豆漿裏的油條就是這樣多的。陳大哥你終日上工辛苦，自是要多吃些，這樣才有力氣幹活......”
“原是如此。”
陳福來點了點頭，可他表面上是這麽說，可心裏頭卻不是這樣想的。他又不是沒有見過別人喝鹹豆漿，哪有這麽多油條？
正像明大官人桌子上擺著的那碗，連熱氣兒都不冒了，定是放了有些時辰。可裏頭的油條哪像是他手中的那碗一般，鼓鼓囊囊的，且看明大官人的架勢，是沒有動過面前那碗鹹豆漿的。
他猜了又猜，若是一定要說，那定是吳小娘子特意給他放了這麽多油條！
只有他有，別人都沒有，這難道就是一種特殊的照顧？他的耳尖愈發的紅了，如此說來，定是要多掙些銀錢......
明明是碗鹹豆漿，可對於陳福來說，可謂是鹹在嘴裏，甜在心裏。他擡頭望了望吳小娘子，煎餅果子的熱氣熏在她的臉上，打濕了她額間的發絲。
這半個月溫拂曉他們每日都買不同的菜，也每日換著花樣去做，吳懷夕又堅持著日日喝一碗牛乳。原本纖細瘦弱的身子，到真給她養出幾兩肉。
如今她的兩頰多了一些圓潤，今日又穿著一條青色繡著蓮花的衣裙，杏臉桃腮，一舉一動，嬌憨可愛。若說她春日在杏花樹的映襯下，像是杏花仙，現下滿池蓮花，她又何嘗不是蓮花娘子呢？
平日裏見吳小娘子對每一個人都笑盈盈的，或是老者，或是孩童，無論男女，臉上總是掛著一抹熱情的笑......
今日她笑得樣子，陳福來仔細地註視著，今日對他笑的時候，似是有些不同？
仿佛更加明媚！
這也是對他的特殊的笑嗎？
陳福來一邊用調羹去擓碗裏的油條，仔細的品嘗著，一邊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忙碌的吳懷夕，直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將他的視線給擋住了。
似乎註意到了這道灼熱的視線，溫拂曉放下書本站起身，徑直走到吳懷夕的身旁。
“今日的日頭有些大，你且去那兒坐著，我幫你忙會。”
這還未等吳懷夕反應過來，溫拂曉拉住她的手腕，一下子將她拉倒了明軒的對面坐著，還貼心地倒了一杯楊梅飲。
當然，若是這樣的角度望過去，是一定會被明軒的身影給擋住的，陳福來只能望見吳懷夕的衣角。
“明軒，吃油條不？”
溫拂曉從小食攤裏頭出來，一手拿著油條，一手拿了剪子，也甭管明軒有沒有回話，這一截截的油條，就已經利落地落到了他的碗裏。
“我沒說吃啊？”
明軒啃著他的雙層煎餅果子，對溫拂曉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極其吃驚。
“不，你想吃。”
而後，溫拂曉將手上的油洗了，從小食攤內將事先用鹽水浸泡好的楊梅取了一些出來，放到碟子中，端到明軒的面前，“明軒，吃楊梅嗎？”
“這倒是能吃。”
“你少吃兩個，其他的給吳小娘子吃。”
明軒：？
許離在一旁洗面，笑得抽搐，還打起了嗝，驚得陳笙連連給她拍背。
接下來，任何點了鹹豆漿的食客，但凡坐在小食攤上的，裏頭就會被溫拂曉剪兩根油條進去。若是自己拿了食盒，端了碗打包帶走，並不事先將油條浸泡在豆漿裏的，就給兩根未剪好的油條。
如此一來，今日人人碗裏鹹豆漿裏面的油條，都變得與陳福來碗裏的一樣多。
陳福來方才還沾沾自喜的臉登時拉了下來，這個位置看不到吳小娘子不說，如今他們碗裏的油條怎麽都變得與他一樣多了！
這溫公子果然是徒弟，比不上師傅，竟是師傅做什麽，他也跟著做什麽。雖說，作為徒弟，覺得日頭大，貼心地讓師傅去休息了，他來做，確實是有徒弟的樣子。可多給一根油條，這樣一來，吳小娘子豈不虧本？
也容不得陳福來多想，下一船貨物就到了，他迅速將碗裏的鹹豆漿一飲而盡，隨意嚼了兩口，便直奔碼頭去搬貨物。
倒是溫拂曉這邊，由於他要多給食客們一根油條，原先炸好準備著的油條數量便遠遠不夠。
接下來的小食攤上，就會看見這樣一位白衣公子，一會兒在這個泥爐旁炸油條，一會兒跑那個泥爐旁做煎餅果子，一會兒又拿起鏟子，給食客們打包生煎包，實在是忙......
但有一點兒，十分神奇。在這樣油花四濺的情況下，那些油點子竟一點兒都跑不到白衣公子的衣服上去。待一陣忙碌過後，白衣公子的依舊是一身白衣，只是發絲間隱隱多出些汗水而已。
“竟然還有這種好時光。”
吳懷夕嘗著面前的楊梅，酸甜可口，再喝一口皮蛋瘦肉粥，米香肆意，長舒一口氣感嘆道。
小食攤的食客漸漸散去，溫拂曉一通忙碌，連碗筷都順帶收拾了。
他擦幹了手上的水，像是沒事人一樣拉開吳懷夕身旁的凳子坐了下來，而後繼續翻看起他的書本，“多出來的油條錢，我補貼給給你，你且不要擔心虧了。”
吳懷夕刮著皮蛋瘦肉粥的手一怔，這還補貼上錢了？
且不說她今日難得忙裏偷閑，活都叫溫拂曉搶了去。那油條是用糙面制成的，並不值太多的錢，來小食攤的來來往往，常客很多，就當今日多送一根便是。
“這真不用。”
吳懷夕小聲嘀咕。
“你是不是喜歡那陳福來呢？”
此話一出，在場幾個人t，就沒有不吃驚的。
“你說什麽？”
吳懷夕舀著皮蛋瘦肉粥的調羹還舉在嘴邊，徑直停了。
吃著楊梅的明軒，大聲咳嗽，險些將楊梅給一口吞了。
方才打嗝才好的許離，又打起了嗝。
連給許離拍背的陳笙，手上的力道都不經意地重了些，拍得許離連連咳嗽。
“沒什麽。”
溫拂曉繼續翻動著手中的書。
“我說溫拂曉，你可不要造謠。”
吳懷夕將調羹放下，輕輕拍了拍桌角。
“那你為什麽非得給他兩根油條，若是不喜歡，這難道不是搞特殊？”
桌子一響，溫拂也曉停止了翻書，語氣不知為何，有些變扭。
“那不是看人家掙得少，還來捧我的場，給個面子嘛。”
吳懷夕像模像樣地解釋道，“就像你爹，一定也會給一些老食客送些酒菜，打好關系，生意才能長長久久嘛。”
“那你怎麽不給別人送？”
“我不是也給人在煎餅果子裏多加雞蛋了嘛......”
“那是你不小心，你這是特意給他加，你關心他？”
“不是不是！”
“那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
溫拂曉將書放下，攤開了他的手心。手心裏有一個若是不對著陽光仔細瞧，就瞧不出來的小燎泡，許是方才炸油條的時候燙到了。
“仲玉，你再不給我們瞧，它馬上就痊愈了。”
明軒很不識相地開了口。
溫拂曉一把抓起三個楊梅，塞進了他嘴裏。
“把嘴給我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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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漸濃, 小河裏的蓮花開得更盛。
小食攤上人來人往較為忙碌，依舊是老樣子，買朝食的人多，坐下來用的卻不多, 都怕熱, 打包了回家用。
“明大官人，您的胃口竟如此好！”
錢大哥正挎著食盒, 從裏頭拿出一只瓷碗來, 給自家娘子打甜豆花。他這剛一到小食攤, 就瞧見明軒坐在一張椅子上，而桌前擺滿了所有小食攤的朝食，就連那生煎包, 都要擺上二十只。
“再不多吃些，還怎麽吃得到。”
明軒也不擡頭，東一筷子，西一調羹，努力地讓自己的腮幫子中多塞上幾只生煎包。
畢竟過了今日，他就要回桃源縣。
“您這架勢, 像是要將吳小娘子的小食攤都整個吞了。”
趙大哥等著吳懷夕給他打豆花, 嘴裏開起明軒的玩笑來。
明軒平時裏就這副樣子, 也是親民，趙大哥這話一說, 他一點兒都不會生氣。
“那感情好, 我直接將他們都吞了, 一律打包到桃源縣去。”
他回了一嘴, 夾起一只生煎包，不知將那生煎包當作在座的哪位, 狠狠地在表皮咬了一口，剛出爐的生煎包內裏豐富，這下該湯汁四濺咯。
“這倒是有些可怕，明公子這副樣子，著實像饕餮。要是真能一口吞了，那也挺好，我們就去你肚子裏團圓去。”
吳懷夕順著趙大哥笑著與明軒搭了幾句話，轉過身去，與趙大哥談論起他店裏的生意如何，隨意說道幾句，噓寒問暖。
“你那十二包糕點，我吩咐風味齋的廚子們都在做了，明日回去的時候你且帶著。”
小食攤前t坐著的人少，溫拂曉便不用讓出位置，搬小凳子去小河邊看書，而是直接坐在明軒身旁。他左手拿著書本，右手用筷子夾著生煎，瞧著十分專註。
放在溫拂曉從前，看書就是看書，吃飯就是吃飯，哪有同時進行的道理。
“仲玉，我將湯汁彈到你書本上了。”
方才明軒一激動，生煎包的湯汁就這樣落了一滴到溫拂曉的書上。
較剛認識時，落在溫拂曉書上的那滴，這一滴可謂是更大，更油膩。這滴湯汁落在書上，就如墨水化開般，在紙張上留下了一個不小的痕跡。
“無礙。”
溫拂曉像是沒看見這滴湯汁似的，將書本繼續翻了一頁，連語氣都未變，只是淡淡的，“就當留作紀念。”
陳笙則是坐在旁邊的桌前，聽了溫拂曉這話，似是來了興致。
他將自己手裏的書往明軒跟前湊了湊，眼裏盡是笑意，“明軒，要不你也給我彈一滴，留作紀念？”
“彈你個頭啊！我說......”
明軒氣急，這回可不事先咬生煎包，而是囫圇吞了，卻被湯汁燙到了舌尖，張著嘴直哈氣，“明日我就要走了，難道你們就沒有一點傷心之色？難道不會舍不得我？”
別說是溫拂曉與陳笙了，這倆許是看書看得投入，面不改色。怎得平日裏對他笑意盈盈且十分客氣的吳小娘子也將這天當作尋常日子，在與食客調笑？
就不能露出一些不舍的表情嗎？
“正所謂‘有緣千裏來相會’，明公子，你說是不是？”
許離將做好的煎餅果子遞到明軒手裏，坐在一邊開始洗面，臉上也是毫無惜別之色，“明公子，我給你做的雙層巨無霸，裏面所有放的東西，都是雙份。雙層巨無霸雙層好吃，你嘗嘗？”
“得，我知道了。”
明軒接過那個雙層巨無霸，長嘆了一口氣，“真是將一片真心錯付了啊。”
接過豆花的趙大哥倒是被明軒給逗樂了，他將豆花小心地放進食盒裏，生怕灑在外頭。
這一通對話下來，他也是聽出了明軒悶悶不樂的緣由，便開口安慰道，“明大官人怎這麽講，吳小娘子與溫公子，對您可是鼎鼎的好。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您，就是被您教訓過的王婆子，洗心革面了，這朝食攤上做起小籠包的生意，味兒還不錯，逢人就誇讚，她可是多虧了您呢！”
近日溫拂曉與陳笙不去白鷺書院，雖說不遠，但他也很少路過那條王婆子擺攤的路，自然是不知道。
“當真？”
這大概是明軒今日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他的原先憂愁的面上浮上一層喜色，伸長脖子詢問趙大哥。
“那還有假不成？”
趙大哥將手中的食盒仔細地拎了拎，確保平整不易傾灑，“我昨個兒就吃的她賣的小籠包，真的不錯，當然，最關鍵的是，這回真不瀉肚了......”
趙大哥滔滔不絕地誇獎了明軒一番，哼著曲子離開了小食攤。
“不錯，挺有實力的。”
溫拂曉繼續翻動著他手上的書，一頁紙張，一口生煎包，“多虧明大官人以德報怨，塑成一段美好佳話。”
“仲玉你還是把嘴閉上吧，我聽著咋這麽變扭呢。我與那王婆子，要什麽佳話。”
明軒唇角一勾，像是來了主意，將溫拂曉面前的生煎包趁其不備，將一整個都塞進了他的嘴裏，“這回終於輪到我了吧。”
正在認真看書的溫拂曉哪裏知道明軒會來這樣一手，嘴角沾上了生煎包不少油漬。可他將生煎包慢慢悠悠底咬進嘴裏，嚼了又嚼，接著擡頭看了明軒一眼，而後擦了擦嘴角，繼續看書，也不生氣。
沾沾自喜的明軒一瞬間就蔫了。
這回他可知曉了，面對他要離開這件事情，仲玉他們一點兒都不在意！
所謂說曹操，曹操便到。趙大哥方才還說到那王婆子，王婆子就挎著一只竹籃與一只食盒，探頭探腦地來到了小食攤前。
她將目光鎖定到了明軒的身上，發現他坐在那兒後，便快步向他走去。她腳步風馳電掣的，動作十分迅捷，怪不得能在生煎包那檔子事出了後，快速離開案發現場。
“明大官人，我可算找著您了！”
明軒還在咬著生煎包黯然神傷，胳膊就被一雙大手給抓住，瘋狂搖擺，將嘴裏的生煎包都搖飛了出去。
“頭......頭暈。”
明軒用手扶住桌角，努力地回過神來，才看清來人正是那王婆子，縱使趙大哥一番誇讚，也磨滅不了明軒的瀉肚之痛，這王婆子還算是他的冤家。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嚷囔道，“幹什麽這是，幹什麽這是！襲擊！這是對官府人員的襲擊！”
王婆子將食盒往桌子上一擺，將竹籃往地上一放，面上盡是傾慕之色，“明大官人，聽說您要回桃源縣了，老婆子這是專程來感謝您的！”
隨後她將食盒裏的東西一一擺放在明軒那張快要擺不下的桌子面前，“這個呢是老婆子做的小籠湯包，這個呢是糯米燒麥，這個呢是老婆子今早去買的藕尖，與肉片同時炒了來吃，可新鮮，可好吃！還有這籃子藕尖，你都拿著，路上吃，可脆嫩可脆嫩了。”
不止王婆子嘴裏說得那幾樣，她像是變戲法似的，從食盒裏又捧出許多“寶貝”。
“這......”
明軒看著桌上這一堆吃食，面對極其熱情的王婆子有些發楞，他楞在原地，喃喃開口，“有毒嗎？”
“嗨，明大官人，您這是哪裏的話，我就是把您當作孫子來看待......哎唷我呸！不能這樣說，我是您孫子......好像也不對，呸呸呸......總之，沒有毒。”
“人家如此熱情好客，你不嘗嘗給個面子嗎？別辜負老人家一番心意。”
溫拂曉繼續翻動著面前的書本，面不改色。反倒是陳笙與許離，憋紅了一張臉，使勁不讓自己笑出聲，樂得找不到北。
“真的沒有毒。”
王婆子望著明軒的目光，飽含熱烈而又期待。
明軒瞧了一眼吳懷夕，見她朝著自己點了點頭，他吞了吞口水。
“那就試試......吧。”
明軒夾了一筷子藕尖炒肉片。
所謂藕尖，便是蓮藕的前生，兩者不可兼得。這東西也就是在初夏時節多些，若是到了盛夏，便從細嫩的長條，長成粗壯的蓮藕。
藕尖比蓮藕更加脆嫩清香，生長速度也快，就如同香椿一般，掐完一茬會又長出一茬。到初夏時，許多養蓮的人家便會掐了藕尖來賣。
奈何掐了就是掐了，藕尖掐多了，蓮藕就少了，自然也就比蓮藕賣得貴價些。王婆子這一竹籃的藕尖，也是花了不少錢。
藕尖炒肉片是藕尖的一種家常的做法。
藕尖清脆，為了不影響脆嫩多汁的口感，快速炒熟即可，不能久燉。
肉片則是經過腌制，柔嫩且充滿肉汁與清甜細嫩的藕尖相互襯托，鹹鮮適口。
初夏嘗藕尖，像是一把開啟夏日之門的鑰匙，在品嘗清脆爽口的藕尖同時，仿佛讓人們更加期待蓮子、蓮花、蓮葉、蓮藕......
“咳咳，確實味兒不錯。”
明軒嘗了一口以後，便將筷子放下，將目光落在了那竹籃的藕尖上，“但這些東西我並吃不完，還有這一竹籃的藕尖。我知藕尖在初夏時貴價，你且帶回去吧。”
“明大官人，這些就是老婆子送您的，真的很感謝您的以德報怨。”
王婆子又轉身望向一旁的溫拂曉，面露感激之聲，“還有溫小公子，你給老婆子出了主意，你也吃些吧。”
明軒這下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用肩膀撞了撞溫拂曉，在他耳邊悄悄嘀咕，“仲玉，你說句話啊。”
“既是謝禮，明大官人，您就收下吧。”
溫拂曉翻了一頁書，淡淡開口。
“你！”
真是氣煞明軒也！
再怎麽推辭也抵擋不住人家的熱情，但是王婆子只身一人擺攤子，且那藕尖，確實貴些。
“那好吧......但是你把這藕尖拿回去些，我並不需要那樣多。若不拿回去，我就都不要了。”
桌上的t吃食是不好再拿回去賣給食客，明軒去取了一只竹匾，將竹籃裏的藕尖分出一小部分放了進去，將剩餘的一大部分還給了王婆子。
“好好好，多謝明大官人，多謝明大官人！溫公子與吳小娘子，還有陳公子與許小娘子你們都吃些，都吃些！老婆子方才請人幫忙照看攤子，我怕他照顧不過來，現下該回去了。”
見明軒收下了她的東西，王婆子心中很是歡喜，她用吳懷夕的碗碟替換了她的碗碟，挎起了竹籃，一步三回頭地囑托，“多吃些，你們多吃些！”
現下，明軒像乾坤袋一般的肚子，可算有用武之地了。
“這不失為一段佳話。”
溫拂曉翻了一頁書。
“仲玉！你把嘴給我閉上！”
初夏柳樹上的蟬鳴，似乎蓋不住樹下的嘰嘰喳喳聲。
“吳小娘子，今日來一碗鹹豆漿即可。”
陳福來搬了第一船的貨物，抽空來了小食攤。他總是先搬一船再來，這樣得空的時辰也就大些，他也能在小食攤多坐些時辰。
既能納涼，又能多看一會兒吳小娘子。
“怎麽不吃葷豆花與油條了，陳大哥。”
吳懷夕將豆漿打了，卻給陳福來剪了兩根油條進去。她當然知道像陳福來這樣的人，平日裏做工辛苦不說，掙得銀錢也不多，還每日抽空光顧她的宵食攤，她心裏自是有些感激的。
“天氣熱，想換一換口味。這不，葷豆花吃慣了，有些膩嘛。”
昨日宵食吃了九文錢的紅油麻醬涼皮，雖說味道實在是極好，但他也確實舍不得再多花些錢，一文兩文的，能省便省。陳福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咳嗽了兩聲。
更何況鹹豆漿的味道也好，偶爾換換口味，也是不錯。
他麻溜地去接端到他面前的鹹豆漿，當拿起調羹去揀裏頭的油條吃時，竟發現今日的油條似乎有些多？
被炸得酥脆的油條被剪子煎成一截一截，吸滿了豆漿汁，變得鼓鼓囊囊的，經他這樣一攪動，就變得更多更脹了。
一碗鹹豆漿，在陳福來仔仔細細地用調羹擓起來數油條的數量後，儼然成了一碗“豆漿粥”。
他確定，這是兩根油條！
他的耳尖忽然一下子泛起了紅色。
“吳小娘子，你這油條是不是多放了啊？”
陳福來興奮地用調羹擓了一勺，放在嘴裏細細地呡開，而後詢問吳懷夕，十分期待她的回答，“我怎麽覺得今日格外的多？”
“沒有的事，陳大哥。”
吳懷夕正忙碌著給其他的食客做煎餅果子，她打了一枚雞蛋，雞蛋“刺啦刺啦”的響聲掩蓋了一些她的聲音，“許是你記錯了吧，鹹豆漿裏的油條就是這樣多的。陳大哥你終日上工辛苦，自是要多吃些，這樣才有力氣幹活......”
“原是如此。”
陳福來點了點頭，可他表面上是這麽說，可心裏頭卻不是這樣想的。他又不是沒有見過別人喝鹹豆漿，哪有這麽多油條？
正像明大官人桌子上擺著的那碗，連熱氣兒都不冒了，定是放了有些時辰。可裏頭的油條哪像是他手中的那碗一般，鼓鼓囊囊的，且看明大官人的架勢，是沒有動過面前那碗鹹豆漿的。
他猜了又猜，若是一定要說，那定是吳小娘子特意給他放了這麽多油條！
只有他有，別人都沒有，這難道就是一種特殊的照顧？他的耳尖愈發的紅了，如此說來，定是要多掙些銀錢......
明明是碗鹹豆漿，可對於陳福來說，可謂是鹹在嘴裏，甜在心裏。他擡頭望了望吳小娘子，煎餅果子的熱氣熏在她的臉上，打濕了她額間的發絲。
這半個月溫拂曉他們每日都買不同的菜，也每日換著花樣去做，吳懷夕又堅持著日日喝一碗牛乳。原本纖細瘦弱的身子，到真給她養出幾兩肉。
如今她的兩頰多了一些圓潤，今日又穿著一條青色繡著蓮花的衣裙，杏臉桃腮，一舉一動，嬌憨可愛。若說她春日在杏花樹的映襯下，像是杏花仙，現下滿池蓮花，她又何嘗不是蓮花娘子呢？
平日裏見吳小娘子對每一個人都笑盈盈的，或是老者，或是孩童，無論男女，臉上總是掛著一抹熱情的笑......
今日她笑得樣子，陳福來仔細地註視著，今日對他笑的時候，似是有些不同？
仿佛更加明媚！
這也是對他的特殊的笑嗎？
陳福來一邊用調羹去擓碗裏的油條，仔細的品嘗著，一邊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忙碌的吳懷夕，直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將他的視線給擋住了。
似乎註意到了這道灼熱的視線，溫拂曉放下書本站起身，徑直走到吳懷夕的身旁。
“今日的日頭有些大，你且去那兒坐著，我幫你忙會。”
這還未等吳懷夕反應過來，溫拂曉拉住她的手腕，一下子將她拉倒了明軒的對面坐著，還貼心地倒了一杯楊梅飲。
當然，若是這樣的角度望過去，是一定會被明軒的身影給擋住的，陳福來只能望見吳懷夕的衣角。
“明軒，吃油條不？”
溫拂曉從小食攤裏頭出來，一手拿著油條，一手拿了剪子，也甭管明軒有沒有回話，這一截截的油條，就已經利落地落到了他的碗裏。
“我沒說吃啊？”
明軒啃著他的雙層煎餅果子，對溫拂曉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極其吃驚。
“不，你想吃。”
而後，溫拂曉將手上的油洗了，從小食攤內將事先用鹽水浸泡好的楊梅取了一些出來，放到碟子中，端到明軒的面前，“明軒，吃楊梅嗎？”
“這倒是能吃。”
“你少吃兩個，其他的給吳小娘子吃。”
明軒：？
許離在一旁洗面，笑得抽搐，還打起了嗝，驚得陳笙連連給她拍背。
接下來，任何點了鹹豆漿的食客，但凡坐在小食攤上的，裏頭就會被溫拂曉剪兩根油條進去。若是自己拿了食盒，端了碗打包帶走，並不事先將油條浸泡在豆漿裏的，就給兩根未剪好的油條。
如此一來，今日人人碗裏鹹豆漿裏面的油條，都變得與陳福來碗裏的一樣多。
陳福來方才還沾沾自喜的臉登時拉了下來，這個位置看不到吳小娘子不說，如今他們碗裏的油條怎麽都變得與他一樣多了！
這溫公子果然是徒弟，比不上師傅，竟是師傅做什麽，他也跟著做什麽。雖說，作為徒弟，覺得日頭大，貼心地讓師傅去休息了，他來做，確實是有徒弟的樣子。可多給一根油條，這樣一來，吳小娘子豈不虧本？
也容不得陳福來多想，下一船貨物就到了，他迅速將碗裏的鹹豆漿一飲而盡，隨意嚼了兩口，便直奔碼頭去搬貨物。
倒是溫拂曉這邊，由於他要多給食客們一根油條，原先炸好準備著的油條數量便遠遠不夠。
接下來的小食攤上，就會看見這樣一位白衣公子，一會兒在這個泥爐旁炸油條，一會兒跑那個泥爐旁做煎餅果子，一會兒又拿起鏟子，給食客們打包生煎包，實在是忙......
但有一點兒，十分神奇。在這樣油花四濺的情況下，那些油點子竟一點兒都跑不到白衣公子的衣服上去。待一陣忙碌過後，白衣公子的依舊是一身白衣，只是發絲間隱隱多出些汗水而已。
“竟然還有這種好時光。”
吳懷夕嘗著面前的楊梅，酸甜可口，再喝一口皮蛋瘦肉粥，米香肆意，長舒一口氣感嘆道。
小食攤的食客漸漸散去，溫拂曉一通忙碌，連碗筷都順帶收拾了。
他擦幹了手上的水，像是沒事人一樣拉開吳懷夕身旁的凳子坐了下來，而後繼續翻看起他的書本，“多出來的油條錢，我補貼給給你，你且不要擔心虧了。”
吳懷夕刮著皮蛋瘦肉粥的手一怔，這還補貼上錢了？
且不說她今日難得忙裏偷閑，活都叫溫拂曉搶了去。那油條是用糙面制成的，並不值太多的錢，來小食攤的來來往往，常客很多，就當今日多送一根便是。
“這真不用。”
吳懷夕小聲嘀咕。
“你是不是喜歡那陳福來呢？”
此話一出，在場幾個人t，就沒有不吃驚的。
“你說什麽？”
吳懷夕舀著皮蛋瘦肉粥的調羹還舉在嘴邊，徑直停了。
吃著楊梅的明軒，大聲咳嗽，險些將楊梅給一口吞了。
方才打嗝才好的許離，又打起了嗝。
連給許離拍背的陳笙，手上的力道都不經意地重了些，拍得許離連連咳嗽。
“沒什麽。”
溫拂曉繼續翻動著手中的書。
“我說溫拂曉，你可不要造謠。”
吳懷夕將調羹放下，輕輕拍了拍桌角。
“那你為什麽非得給他兩根油條，若是不喜歡，這難道不是搞特殊？”
桌子一響，溫拂也曉停止了翻書，語氣不知為何，有些變扭。
“那不是看人家掙得少，還來捧我的場，給個面子嘛。”
吳懷夕像模像樣地解釋道，“就像你爹，一定也會給一些老食客送些酒菜，打好關系，生意才能長長久久嘛。”
“那你怎麽不給別人送？”
“我不是也給人在煎餅果子裏多加雞蛋了嘛......”
“那是你不小心，你這是特意給他加，你關心他？”
“不是不是！”
“那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
溫拂曉將書放下，攤開了他的手心。手心裏有一個若是不對著陽光仔細瞧，就瞧不出來的小燎泡，許是方才炸油條的時候燙到了。
“仲玉，你再不給我們瞧，它馬上就痊愈了。”
明軒很不識相地開了口。
溫拂曉一把抓起三個楊梅，塞進了他嘴裏。
“把嘴給我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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