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嘗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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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嘗酸
今日, 天晴。
一方“吳記小食攤”的幡布插在一根筆挺的木棍上，隨著微風輕輕搖擺，十分顯眼。
“吳小娘子，還是你這兒坐著最舒服。”
才卸下了一船貨物的陳福來躲在柳樹蔭下納涼, 大口地喝著青梅飲, 長舒一口氣，“你是不知道這一趟貨物搬下來, 給我熱壞了。”
吳懷夕一邊卷著煎餅果子一邊道, “那陳大哥多呆一會兒, 多喝些青梅飲，也爽快些。”
由是天氣也漸漸熱起來，這早晨的太陽不再和煦, 有些毒辣，坐下吃朝食的人倒是少了，反倒是大多用油紙包了，帶回家，或者是上工的時候吃。
來小食攤前坐著的，現下倒是碼頭的人最多。
這樣一來, 便少了些洗碗筷的功夫, 待最忙的那陣過去, 許離便端著木盆坐在小食攤的桌前洗面。
那幾人本又想來幫忙，卻都被敲打走。雖說現下是放田假的日子, 但白鷺書院的功課卻不能懈怠, 院試在即, 又怎麽能白白浪費一個月時間, 當那真跑堂，還是不給工錢的那種。
“吳小娘子, 這個給公子。”
風味齋的夥計小張手裏提著一只已經拔了毛的鴨子，在小食攤張望著。見溫拂曉沒在小食攤前忙碌，反倒在小河邊，他放寬了心，“每月老何都會挑了好的鴨子送到風味齋，現下公子老往你這小食攤前跑，在風味齋都找不到人，我尋思著，直接拿來吧。”
吳懷夕瞥了不遠處的河邊一眼，看著這只健碩健壯的鴨子，“哦，想起來了，他喜歡喝老鴨湯對吧。”
“對嘞。”
小張笑呵呵地將鴨子遞到吳懷夕手裏，“原是掌櫃說老鴨湯補身子，每個月都給公子燉來喝，這一來二去，也就成了習慣。”
小張送了鴨子，就像完成任務似的，吳懷夕遞出的青梅飲都沒來得及喝，便笑著回風味齋去了。
柳樹蔭下一方桌子，三只小凳，最近倒是一直擺在那兒。
有兩人握著書本，垂著頭看書。一人面前放著一只釣竿，杵著腦袋，望著點水的蜻蜓發呆。
時而會釣上一尾小魚，時而釣上幾只河蝦，但這些對於明軒來說，似乎都沒了興趣。
“仲玉啊。”
明軒望著小河裏自己的倒影，隨即又捏了捏自己的臉頰，長嘆了一口氣，惆悵開口，“你說，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沒有。”
溫拂曉連眼皮都沒有擡動，繼續盯著手上的書。
見自己飽受冷待，明軒又換了個目標，他轉身又朝著陳笙道，“重光啊，你說，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陳笙倒是極其給面子，他擡起頭，仔細盯了一會明軒的臉，才慢慢說道，“明兄，我們認識並不長久，但是重光覺得，不胖。”
“是這樣嗎？”
明軒轉而去摸自己的肚皮，發現好像腰身處確實有些勒，“那我怎麽覺得來了安陽鎮一個月，衣服有些緊了。”
“沒事，等你回了桃源縣，時常溜大街，那會子就不緊了。”
溫拂曉依舊不擡頭，反而冷不丁給明軒來上一句。
“仲玉你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了胖了！”
明軒從凳子上躥了起來，提了方才釣起來的魚蝦，義正言辭，“現下，我要當一個勤勞的人，我去給吳小娘子收拾去了，去去身上的肥肉！”
“罷了。”
溫拂曉將手上的書一合攏，站起身來，拍了拍從柳樹上掉下的芽苞，“我們與你同去。”
待三人才走到小食攤，就看到了小張送來的鴨子正吊著懸於小食攤的門上，它慘淡又孤獨地吊著，有些不瞑目。
“這什麽時候得空，去買了鴨子來？”
溫拂曉仔細打量了鴨子一眼，見它肥碩健壯，一眼就能瞧出使老何家的，“還是什麽時候與老何定的，也沒瞧見他送來啊。”
老何若是要送鴨子，勢必是要路過方才三人旁的小橋邊，老何這人人緣好，勢必見著他都要打聲招呼，可來來往往的，未看見老何走過。
陳福來喝了一會青梅飲，身上爽利了不少，倒是先幫吳懷夕給回答了，“溫公子，這是你家風味齋的夥計小張送來的，說你每月都要吃呢。我也有些不明白，我記得溫公子的吃得富貴，現下不知為何，與我吃上一樣的東西了......”
“還有一事我倒是想起來了，二月裏吳小娘子采的菌子，我聽小張說，溫公子也只吃羊肚菌與雞樅菌，像這些東西，我們都不懂，也只是你們做吃食行當的，懂得它們珍貴，那些個什麽菌，都是什麽味道？”
溫拂曉聞言一怔，忽然想起二月裏確實是有人來風味齋兜售過菌子，畢竟冬日裏，這些菌子並不常見。他也確實挑了些，叫人做了鮮菌子湯。
就，還，挺鮮美的。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註視著吳懷夕打豆花的臉，咳嗽了一聲，“二月裏風味齋的菌子，是t你采的？”
“嗯。”
“你怎麽不與我說？”
“你也沒問我啊。”
吳懷夕將手中的豆花遞給了陳福來，嘴角漾起了一抹笑，“溫公子的嘴是有些刁鉆的，瞧見了這鴨子，我就想起上次我與老何定了鴨子，溫公子全要了，挑來吃呢。”
溫拂曉：？
“什麽時候的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怎麽好像無形間，將吳懷夕的鴨子給搶了。
“就是上個月你喝老鴨湯的時候啊。”
吳懷夕繼續淺淺一笑。
“這，原是我也不想。”
“我自是知道溫公子不想，我有說些什麽嗎？”
吳懷夕攤著雙手，有些無辜，一開口，卻學了些酸調子來。畢竟溫拂曉到如今，還未與他解釋到底來她小食攤前幫忙的目的，雖說她隱隱有些猜想，但，他是長了嘴的。
二人正攀談著，遠遠就瞧見許離的小姐妹，今日打扮得嬌俏，撐著一把青傘緩緩走來。
“阿離，我要一碗甜豆花。”
那女子笑著挑了個離溫拂曉最近的桌子坐下，與許離開心地交談著最近的趣事。
“婉婉，你今日要去哪兒，怎麽穿得這樣好看？這裙子我倒是沒見過，是新做的嗎？”
那位叫婉婉的女子聞言，臉頰又紅了幾分，她時不時偷偷望向溫拂曉，“是新做的，不是出去，是路過，順道用些朝食。”
吳懷夕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將鏟子放下，轉身去煎餅果子的小鍋前，給別的食客做煎餅果子。
“溫公子，阿離正在洗面，欸您瞅，我正做煎餅果子呢，麻煩您幫我個小忙，幫我打一碗吧。”
“沒事，我來打吧。”
明軒是個熱心腸的，喝了一口青梅飲，拿了碗就要給那女子打豆花。
“讓他打！”
吳懷夕的聲音響徹整個小食攤，食客紛紛往她那裏瞧。
“咳咳咳。”
明軒差點沒被青梅飲嗆到，訕訕地將碗遞到溫拂曉手中，湊到他耳旁小聲嘀咕，“吳小娘子咋了，方才還好好的呢，今日是吃炮仗了？”
溫拂曉的狐貍眼瞇成了一條縫，他打了一碗甜豆花，讓明軒給拿過去，輕聲呢喃，“是吃到沒熟的杏子了。”
“吳小娘子，你怎麽給我放了三個雞蛋。”
正在攤前等煎餅果子的食客，眼瞧著吳懷夕“刺啦”一個雞蛋，接著“刺啦”，又是一個雞蛋，一連打了三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啊？哦......多吃雞蛋，身體好。”
吳懷夕將煎餅果子加了其他的食材，迅速卷起，用油紙包了遞給食客，“就原價，您是老客，送您倆雞蛋。”
“好的好的，那真是謝謝吳小娘子了，你可真貼心。”
食客付了錢，接過手裏的巨無霸，歡天喜地地走了。
“明軒，你是不是想減肥？”
溫拂曉走到明軒身邊開口，瞧著吳懷夕打雞蛋的樣子，唇角止不住得勾起。
“對啊對啊，仲玉，你有好法子？”
聽了這話，明軒的興趣自然是上來了。
“有啊，你去買些薏米與冬瓜來，就能減肥。”
“當真？”
“當真。”
明軒挎了菜籃子，一溜煙小跑，就往別的蔬果攤子去了。細細想來，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挎刀了。
“溫公子要薏米與冬瓜做甚？”
婉婉正小口地吃著甜瓜豆花，臉頰染上緋色紅暈，話音溫聲細語，極為優雅與動聽。
“給我喜歡的姑娘做菜。”
溫拂曉淡淡開口。
“啥？”
婉婉拿著調羹的手一抖。
“給我喜歡的姑娘做菜。”
溫拂曉又重覆了一遍。
“做......做菜？”
她怎聽說溫公子飽讀詩書，雖是風味齋的公子，但是平日裏是鉆進墨堆裏去的。做，做菜？
“今日她酸杏吃多了，燒胃，不做個菜哄哄她，她該不理我了。”
“婉婉......”
許離擦幹了手，扶住差點暈過去的婉婉，“婉婉別難過，婉婉，我給你介紹更好的，婉婉！”
“你喜歡溫文爾雅的，還是喜歡壯的，還是喜歡粘人的......陳笙，你給介紹介紹。”
許離往坐在一旁的剝枇杷的陳笙使起了眼色。
婉婉將調羹一放，開始掰起了手指頭。
“那就給我介紹個壯的吧，有安全感，最好還帶些粘人的，要是有些學問那就更好了，這最關鍵的啊，得長得俊些，不然看著都吃不下飯......阿離，阿離你怎麽不說話了？”
吳懷夕站在小食攤的門口，正喝著青梅飲，往許離這邊張望，也聽不清這幾人在說什麽。畢竟三人都是說話溫聲細語的，離遠了就一點兒都聽不見。
確實，溫聲細語的才最相配。
吳懷夕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天吶！她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她正想著，就瞧見溫拂曉徑直朝她走來，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
那雙眼睛，寫滿了諸多的情緒，窺到的，一會兒是柔情，一會兒是狡黠。她以前在生意上有多麽會察言觀色，現下她就有多麽捉摸不透。
他走到拿吳懷夕的身旁，拿起掛著的那只不瞑目的鴨子。
“拿鴨子做什麽？”
“有些人看它不爽利，掛在這跟個吉祥物似的，不如把它給吃了。”
“......”
溫拂曉端了木盆，打了水，放到桌子上洗鴨子去了，只留吳懷夕一個人楞在原地。
誰看這鴨子不爽了？
“吳小娘子，打包兩份生煎！”
“來了！”
明軒辦事一向很有效率，薏米與冬瓜只是片刻，就被買來了。
圓滾滾飽滿的薏米被溫拂曉浸在了清水裏，給它們事先洗個澡，叫它們喝飽了水才行，不然頓得再久，嚼起來也是硬當當的，並不好吃。
當他將鴨子清理幹凈後，幾人就各忙活自己的事情去。收拾的收拾，洗面的洗面，看書的看書，閑著的閑著......
日頭漸漸大起來，朝食也賣得差不多，小食攤上的食客也少了。
溫拂曉拎了泥爐，自顧自地將鴨子用生姜料酒焯了水，動作行雲流水，就像一位經驗老到的廚子。
“做菜好玩嗎？”
吳懷夕將冬瓜削了皮，切成片，順勢放在溫拂曉的身旁。她盯著做菜的溫拂曉，喃喃道。
溫拂曉做菜很認真，焯了水的鴨子，他會將上頭的浮沫撇得很幹凈。他穿著一身白衣，明明是一副讀書人的模樣，卻拿著一只鍋鏟，一舉一動，倒是極為養眼。
“還行。”
“怎麽不在風味齋做？”
鴨子在溫拂曉的手中重新進了鍋，放了浸泡好的薏米，切了些紅棗與姜片，繼續燉煮。
半晌之後，他將鍋蓋蓋好，擡頭對上吳懷夕的目光。
“吳小娘子的意思是，不願我在這兒做？”
“不，不是。”
吳懷夕又開始有些語無倫次，為什麽她問東，他總是答西！
“你在這兒做，也挺好的.....”
許離十分期待，嘗著碗裏剝好的枇杷，在一旁自顧自對著口型，那口型看著像是“說啊！快說啊！”。
然，未果。
“好。”
又是這個“好”！只要問什麽，就是好好好，吳懷夕氣鼓鼓地站起來，炒別的菜去了。
老鴨燉了半個時辰，再將冬瓜片加進去，燜煮片刻，直直冬瓜變得透明，調了味，便能出鍋。
明軒一臉懷疑地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冬瓜薏米鴨子湯，那鴨子被燉得酥軟，香味甚濃，看了能直吃三碗飯。
“近日你都吃得鹹，薏米與冬瓜能消水腫，多吃些，臉就不圓了。”
溫拂曉今日倒是極為耐心，還與明軒解釋了一番。
鴨肉在燉煮後，變得軟爛不柴，輕輕一戳，肉就能從骨架上脫離開來。
冬瓜被燉得輕薄透明，帶著一絲清甜的味道，中和了鴨肉的膩味；薏米燉軟了，是一種谷物的清香；湯底濃郁，香醇無比。
還有隱隱透著一股紅棗的清香與甜。
這道菜極其適合初夏，口感為何，既美味又養身，倒是道滋補聖品。
然，滋補歸滋補，味道依舊是極好，這使明軒果真吃了三碗飯。
飯後，吳懷夕依舊不死心，本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原則，將正在收拾碗碟的溫拂曉堵在桌前，茶杯在她手中摩挲著，“我還是想問，為何總是要幫我呢？”
溫拂曉擡起頭來，溫潤的目光似初夏的朝陽，搖頭笑了笑。
“以後，‘好’只對你說，好不好？”
“我......你的茶！”
吳懷夕將茶杯往溫拂曉身邊一放，飛快轉身切黃瓜絲去了。
“吳小娘子，你要不要來一杯青梅飲？”
明軒正在小食攤那正倒著茶，“唉，天也怪熱，把我們吳小娘子的臉都曬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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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 天晴。
一方“吳記小食攤”的幡布插在一根筆挺的木棍上，隨著微風輕輕搖擺，十分顯眼。
“吳小娘子，還是你這兒坐著最舒服。”
才卸下了一船貨物的陳福來躲在柳樹蔭下納涼, 大口地喝著青梅飲, 長舒一口氣，“你是不知道這一趟貨物搬下來, 給我熱壞了。”
吳懷夕一邊卷著煎餅果子一邊道, “那陳大哥多呆一會兒, 多喝些青梅飲，也爽快些。”
由是天氣也漸漸熱起來，這早晨的太陽不再和煦, 有些毒辣，坐下吃朝食的人倒是少了，反倒是大多用油紙包了，帶回家，或者是上工的時候吃。
來小食攤前坐著的，現下倒是碼頭的人最多。
這樣一來, 便少了些洗碗筷的功夫, 待最忙的那陣過去, 許離便端著木盆坐在小食攤的桌前洗面。
那幾人本又想來幫忙，卻都被敲打走。雖說現下是放田假的日子, 但白鷺書院的功課卻不能懈怠, 院試在即, 又怎麽能白白浪費一個月時間, 當那真跑堂，還是不給工錢的那種。
“吳小娘子, 這個給公子。”
風味齋的夥計小張手裏提著一只已經拔了毛的鴨子，在小食攤張望著。見溫拂曉沒在小食攤前忙碌，反倒在小河邊，他放寬了心，“每月老何都會挑了好的鴨子送到風味齋，現下公子老往你這小食攤前跑，在風味齋都找不到人，我尋思著，直接拿來吧。”
吳懷夕瞥了不遠處的河邊一眼，看著這只健碩健壯的鴨子，“哦，想起來了，他喜歡喝老鴨湯對吧。”
“對嘞。”
小張笑呵呵地將鴨子遞到吳懷夕手裏，“原是掌櫃說老鴨湯補身子，每個月都給公子燉來喝，這一來二去，也就成了習慣。”
小張送了鴨子，就像完成任務似的，吳懷夕遞出的青梅飲都沒來得及喝，便笑著回風味齋去了。
柳樹蔭下一方桌子，三只小凳，最近倒是一直擺在那兒。
有兩人握著書本，垂著頭看書。一人面前放著一只釣竿，杵著腦袋，望著點水的蜻蜓發呆。
時而會釣上一尾小魚，時而釣上幾只河蝦，但這些對於明軒來說，似乎都沒了興趣。
“仲玉啊。”
明軒望著小河裏自己的倒影，隨即又捏了捏自己的臉頰，長嘆了一口氣，惆悵開口，“你說，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沒有。”
溫拂曉連眼皮都沒有擡動，繼續盯著手上的書。
見自己飽受冷待，明軒又換了個目標，他轉身又朝著陳笙道，“重光啊，你說，我最近是不是胖了？”
陳笙倒是極其給面子，他擡起頭，仔細盯了一會明軒的臉，才慢慢說道，“明兄，我們認識並不長久，但是重光覺得，不胖。”
“是這樣嗎？”
明軒轉而去摸自己的肚皮，發現好像腰身處確實有些勒，“那我怎麽覺得來了安陽鎮一個月，衣服有些緊了。”
“沒事，等你回了桃源縣，時常溜大街，那會子就不緊了。”
溫拂曉依舊不擡頭，反而冷不丁給明軒來上一句。
“仲玉你這話的意思就是說了胖了！”
明軒從凳子上躥了起來，提了方才釣起來的魚蝦，義正言辭，“現下，我要當一個勤勞的人，我去給吳小娘子收拾去了，去去身上的肥肉！”
“罷了。”
溫拂曉將手上的書一合攏，站起身來，拍了拍從柳樹上掉下的芽苞，“我們與你同去。”
待三人才走到小食攤，就看到了小張送來的鴨子正吊著懸於小食攤的門上，它慘淡又孤獨地吊著，有些不瞑目。
“這什麽時候得空，去買了鴨子來？”
溫拂曉仔細打量了鴨子一眼，見它肥碩健壯，一眼就能瞧出使老何家的，“還是什麽時候與老何定的，也沒瞧見他送來啊。”
老何若是要送鴨子，勢必是要路過方才三人旁的小橋邊，老何這人人緣好，勢必見著他都要打聲招呼，可來來往往的，未看見老何走過。
陳福來喝了一會青梅飲，身上爽利了不少，倒是先幫吳懷夕給回答了，“溫公子，這是你家風味齋的夥計小張送來的，說你每月都要吃呢。我也有些不明白，我記得溫公子的吃得富貴，現下不知為何，與我吃上一樣的東西了......”
“還有一事我倒是想起來了，二月裏吳小娘子采的菌子，我聽小張說，溫公子也只吃羊肚菌與雞樅菌，像這些東西，我們都不懂，也只是你們做吃食行當的，懂得它們珍貴，那些個什麽菌，都是什麽味道？”
溫拂曉聞言一怔，忽然想起二月裏確實是有人來風味齋兜售過菌子，畢竟冬日裏，這些菌子並不常見。他也確實挑了些，叫人做了鮮菌子湯。
就，還，挺鮮美的。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註視著吳懷夕打豆花的臉，咳嗽了一聲，“二月裏風味齋的菌子，是t你采的？”
“嗯。”
“你怎麽不與我說？”
“你也沒問我啊。”
吳懷夕將手中的豆花遞給了陳福來，嘴角漾起了一抹笑，“溫公子的嘴是有些刁鉆的，瞧見了這鴨子，我就想起上次我與老何定了鴨子，溫公子全要了，挑來吃呢。”
溫拂曉：？
“什麽時候的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怎麽好像無形間，將吳懷夕的鴨子給搶了。
“就是上個月你喝老鴨湯的時候啊。”
吳懷夕繼續淺淺一笑。
“這，原是我也不想。”
“我自是知道溫公子不想，我有說些什麽嗎？”
吳懷夕攤著雙手，有些無辜，一開口，卻學了些酸調子來。畢竟溫拂曉到如今，還未與他解釋到底來她小食攤前幫忙的目的，雖說她隱隱有些猜想，但，他是長了嘴的。
二人正攀談著，遠遠就瞧見許離的小姐妹，今日打扮得嬌俏，撐著一把青傘緩緩走來。
“阿離，我要一碗甜豆花。”
那女子笑著挑了個離溫拂曉最近的桌子坐下，與許離開心地交談著最近的趣事。
“婉婉，你今日要去哪兒，怎麽穿得這樣好看？這裙子我倒是沒見過，是新做的嗎？”
那位叫婉婉的女子聞言，臉頰又紅了幾分，她時不時偷偷望向溫拂曉，“是新做的，不是出去，是路過，順道用些朝食。”
吳懷夕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將鏟子放下，轉身去煎餅果子的小鍋前，給別的食客做煎餅果子。
“溫公子，阿離正在洗面，欸您瞅，我正做煎餅果子呢，麻煩您幫我個小忙，幫我打一碗吧。”
“沒事，我來打吧。”
明軒是個熱心腸的，喝了一口青梅飲，拿了碗就要給那女子打豆花。
“讓他打！”
吳懷夕的聲音響徹整個小食攤，食客紛紛往她那裏瞧。
“咳咳咳。”
明軒差點沒被青梅飲嗆到，訕訕地將碗遞到溫拂曉手中，湊到他耳旁小聲嘀咕，“吳小娘子咋了，方才還好好的呢，今日是吃炮仗了？”
溫拂曉的狐貍眼瞇成了一條縫，他打了一碗甜豆花，讓明軒給拿過去，輕聲呢喃，“是吃到沒熟的杏子了。”
“吳小娘子，你怎麽給我放了三個雞蛋。”
正在攤前等煎餅果子的食客，眼瞧著吳懷夕“刺啦”一個雞蛋，接著“刺啦”，又是一個雞蛋，一連打了三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啊？哦......多吃雞蛋，身體好。”
吳懷夕將煎餅果子加了其他的食材，迅速卷起，用油紙包了遞給食客，“就原價，您是老客，送您倆雞蛋。”
“好的好的，那真是謝謝吳小娘子了，你可真貼心。”
食客付了錢，接過手裏的巨無霸，歡天喜地地走了。
“明軒，你是不是想減肥？”
溫拂曉走到明軒身邊開口，瞧著吳懷夕打雞蛋的樣子，唇角止不住得勾起。
“對啊對啊，仲玉，你有好法子？”
聽了這話，明軒的興趣自然是上來了。
“有啊，你去買些薏米與冬瓜來，就能減肥。”
“當真？”
“當真。”
明軒挎了菜籃子，一溜煙小跑，就往別的蔬果攤子去了。細細想來，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挎刀了。
“溫公子要薏米與冬瓜做甚？”
婉婉正小口地吃著甜瓜豆花，臉頰染上緋色紅暈，話音溫聲細語，極為優雅與動聽。
“給我喜歡的姑娘做菜。”
溫拂曉淡淡開口。
“啥？”
婉婉拿著調羹的手一抖。
“給我喜歡的姑娘做菜。”
溫拂曉又重覆了一遍。
“做......做菜？”
她怎聽說溫公子飽讀詩書，雖是風味齋的公子，但是平日裏是鉆進墨堆裏去的。做，做菜？
“今日她酸杏吃多了，燒胃，不做個菜哄哄她，她該不理我了。”
“婉婉......”
許離擦幹了手，扶住差點暈過去的婉婉，“婉婉別難過，婉婉，我給你介紹更好的，婉婉！”
“你喜歡溫文爾雅的，還是喜歡壯的，還是喜歡粘人的......陳笙，你給介紹介紹。”
許離往坐在一旁的剝枇杷的陳笙使起了眼色。
婉婉將調羹一放，開始掰起了手指頭。
“那就給我介紹個壯的吧，有安全感，最好還帶些粘人的，要是有些學問那就更好了，這最關鍵的啊，得長得俊些，不然看著都吃不下飯......阿離，阿離你怎麽不說話了？”
吳懷夕站在小食攤的門口，正喝著青梅飲，往許離這邊張望，也聽不清這幾人在說什麽。畢竟三人都是說話溫聲細語的，離遠了就一點兒都聽不見。
確實，溫聲細語的才最相配。
吳懷夕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天吶！她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她正想著，就瞧見溫拂曉徑直朝她走來，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
那雙眼睛，寫滿了諸多的情緒，窺到的，一會兒是柔情，一會兒是狡黠。她以前在生意上有多麽會察言觀色，現下她就有多麽捉摸不透。
他走到拿吳懷夕的身旁，拿起掛著的那只不瞑目的鴨子。
“拿鴨子做什麽？”
“有些人看它不爽利，掛在這跟個吉祥物似的，不如把它給吃了。”
“......”
溫拂曉端了木盆，打了水，放到桌子上洗鴨子去了，只留吳懷夕一個人楞在原地。
誰看這鴨子不爽了？
“吳小娘子，打包兩份生煎！”
“來了！”
明軒辦事一向很有效率，薏米與冬瓜只是片刻，就被買來了。
圓滾滾飽滿的薏米被溫拂曉浸在了清水裏，給它們事先洗個澡，叫它們喝飽了水才行，不然頓得再久，嚼起來也是硬當當的，並不好吃。
當他將鴨子清理幹凈後，幾人就各忙活自己的事情去。收拾的收拾，洗面的洗面，看書的看書，閑著的閑著......
日頭漸漸大起來，朝食也賣得差不多，小食攤上的食客也少了。
溫拂曉拎了泥爐，自顧自地將鴨子用生姜料酒焯了水，動作行雲流水，就像一位經驗老到的廚子。
“做菜好玩嗎？”
吳懷夕將冬瓜削了皮，切成片，順勢放在溫拂曉的身旁。她盯著做菜的溫拂曉，喃喃道。
溫拂曉做菜很認真，焯了水的鴨子，他會將上頭的浮沫撇得很幹凈。他穿著一身白衣，明明是一副讀書人的模樣，卻拿著一只鍋鏟，一舉一動，倒是極為養眼。
“還行。”
“怎麽不在風味齋做？”
鴨子在溫拂曉的手中重新進了鍋，放了浸泡好的薏米，切了些紅棗與姜片，繼續燉煮。
半晌之後，他將鍋蓋蓋好，擡頭對上吳懷夕的目光。
“吳小娘子的意思是，不願我在這兒做？”
“不，不是。”
吳懷夕又開始有些語無倫次，為什麽她問東，他總是答西！
“你在這兒做，也挺好的.....”
許離十分期待，嘗著碗裏剝好的枇杷，在一旁自顧自對著口型，那口型看著像是“說啊！快說啊！”。
然，未果。
“好。”
又是這個“好”！只要問什麽，就是好好好，吳懷夕氣鼓鼓地站起來，炒別的菜去了。
老鴨燉了半個時辰，再將冬瓜片加進去，燜煮片刻，直直冬瓜變得透明，調了味，便能出鍋。
明軒一臉懷疑地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冬瓜薏米鴨子湯，那鴨子被燉得酥軟，香味甚濃，看了能直吃三碗飯。
“近日你都吃得鹹，薏米與冬瓜能消水腫，多吃些，臉就不圓了。”
溫拂曉今日倒是極為耐心，還與明軒解釋了一番。
鴨肉在燉煮後，變得軟爛不柴，輕輕一戳，肉就能從骨架上脫離開來。
冬瓜被燉得輕薄透明，帶著一絲清甜的味道，中和了鴨肉的膩味；薏米燉軟了，是一種谷物的清香；湯底濃郁，香醇無比。
還有隱隱透著一股紅棗的清香與甜。
這道菜極其適合初夏，口感為何，既美味又養身，倒是道滋補聖品。
然，滋補歸滋補，味道依舊是極好，這使明軒果真吃了三碗飯。
飯後，吳懷夕依舊不死心，本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原則，將正在收拾碗碟的溫拂曉堵在桌前，茶杯在她手中摩挲著，“我還是想問，為何總是要幫我呢？”
溫拂曉擡起頭來，溫潤的目光似初夏的朝陽，搖頭笑了笑。
“以後，‘好’只對你說，好不好？”
“我......你的茶！”
吳懷夕將茶杯往溫拂曉身邊一放，飛快轉身切黃瓜絲去了。
“吳小娘子，你要不要來一杯青梅飲？”
明軒正在小食攤那正倒著茶，“唉，天也怪熱，把我們吳小娘子的臉都曬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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