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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宵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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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宵食

太陽西沈, 細柳長風。

像是褪去了一天的暑熱,黃昏的小河邊漸漸涼爽起來,蟬聲消退,蛙鳴上值。

推開小食攤的門, 碼頭邊的工人倒是少了, 大多都收拾了家夥,正t欲歸家。這個時辰, 大概是一天中最悠閑的時光, 結束了一天的疲憊, 大家終於能吃頓飯,放松一會。

“吳小娘子!”

清脆的聲音出遠處傳來,先聞其聲, 而後是一抹碧色身影跑著,其後跟一素袍男子拉著板車,著急忙慌,略有些跟不上。

許離興沖沖得抱著一碟子碗,後面的陳笙不知什麽時候將鎖在小食攤旁的板車“偷”了去,其上架了幾張桌子, 不少板凳。

原是他倆事先去租賃的那件屋子那, 拿今日所需要的東西去了。現下是泥竈越買越多, 木盆與木桶,桌椅板凳, 一大堆的碗筷, 都將小食攤堆疊不下, 全都放到租賃的屋子裏去。

“阿離, 竟這樣早,你不多休息會?”

許離的臉上漾著明媚的笑容, 眼睛也彎成了月牙的形狀,找不出一絲疲累的感覺。十六歲的少女,做什麽事都十分有幹勁,更何況是自己心中確實鐘愛的事。

“已經睡了一個時辰了,哪能有這麽困。”

許離將那疊碗放到吳懷夕方才擺放出來的桌子上,隨後去幫忙搬陳笙板車上的板凳,“你讓我每日卯時初刻才來幫你的忙,又不像你寅時起身那樣早,最多幫你做一些生煎,炸兩盤薄脆,連肉餡你都事先調好了,哪會疲憊。睡一個時辰,已是夠了。”

陳笙放下板車,長舒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水。

他並不讓許離去搬那幾張桌子,而是自己想要上陣。奈何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只是從板車上搬下兩張,放到合適的位置去,他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好了,剩下的讓我與阿離來便可,你這樣搬,保不齊會將腰給閃了。傷筋動骨一百天,若是延誤了你秋日的院試,我可擔當不起。”

吳懷夕笑著調侃陳笙,與許離二人一人擡兩邊,齊發力,很快就將剩餘的兩張桌子也擺放整齊,“陳公子倒是可以同溫公子學學,他日日想著鍛煉身體,我瞧著他拉一大石磨,都不帶喘大氣的。”

陳笙素日就愛看書,或是陪許離去哪裏踏青,又或是買她愛吃的糕點,確實很少去活動他的筋骨,這話難免讓他有些羞愧,耳尖稍稍泛起紅色。

“吳小娘子此話極對。”

溫拂曉拎著一只竹籃,裏面不知又裝了什麽好東西,身旁的是環抱著雙臂,叼著一根草的明軒,“一則,老師時常與我們說道,要修身養性;二則重光不是說,待院試結束,就去許離姑娘家提親,那流程很是繁瑣,一套下來,到時背新娘怕是沒有力氣。”

“怎會沒有力氣!我從明日起,就跟著溫兄鍛煉身體!”

陳笙聽了這話,心底裏暗暗下定決心,定是要多練。不僅要保護阿離,若是她真喜歡這吃食行當,日後開了鋪子,他怎麽也得打下手才是。

再者,連搬張桌子都這樣吃力,到時若是真背阿離......定是要輕輕松松才行。

“仲玉看起來對這成親之事,很有學問嘛。”

明軒吐掉嘴裏的那根草,笑著看了他一眼,再喋喋不休與陳笙說道著去桃源縣的一系列好處。

“跟他作甚,要不跟我吧,重光,要不跟著我去桃源縣,我保證給你說個捕快的位置當當,那可威風。且日日都在街上溜達......哦不,查案。呆上一年,別說是張桌子了,怕是能舉起一頭騾子。”

“那還是算了,我還是更加喜歡談學問。再說,阿離還在這,我就不與你去了......”

幾人一邊調侃,一邊將今日要用的鍋碗瓢盆以及桌椅擺放到相應的地方。現下黃昏的風正吹拂著,吹得幾人衣袖翻滾,發絲飛揚。

“吳小娘子,你快來瞅瞅。”

明軒從溫拂曉那只竹籃裏一把掏出一卷幡布,在吳懷夕的面前晃了又晃,“這個,這個是不是特別適合掛在你這小食攤旁。”

那卷幡布裁得不錯,其上正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吳記小食攤”。

“仲玉寫的,很棒吧。”

明軒將幡布塞進吳懷夕的手心,讓她瞧瞧溫拂曉的字,自己則是興沖沖地四下去河邊找棍子,“我去找根棍子,給你好好掛起來。”

人一溜煙就跑到小河邊去了,動作可勁迅速,確實像是個成日在街上溜達......哦不,查案的好捕頭。

“謝謝。”

吳懷夕拿著那卷幡布,其上還畫了一些朝食的簡易圖案,雖然寥寥幾筆,但能一下子瞧出,這是生煎包,那是一碗粥,還有煎餅果子......極有趣味性。

上面的字寫得很大,尤其是那個“吳”字,極為雋秀,她有些受寵若驚。

“這就當作宵食攤的開張禮。”

吳懷夕望向他的目光有些灼熱且帶著絲絲疑惑,溫拂曉不由自主地瞥過臉去,“我見別的攤子上都有,唯獨你這沒有。我閑著也是閑著,就尋思寫幾個字......畫,畫得不好,你別嫌棄。”

確實如此,一般的小食攤旁或掛著或插著,都會有一卷幡布,要麽作“某某攤子”,要麽將所賣的吃食給標註出來,讓路過的食客一眼就能瞧見,也省得攤主扯著嗓子去叫賣。

吳懷夕原先是有做幡布的打算,可初始時手頭連一百文都沒有,哪有那閑錢再挪用出來去考慮這東西。待手裏有閑錢了,食客也漸漸多起來,這做幡布的念頭,卻早就被她拋之腦後。

“怎麽會嫌棄,畫得很好,我很喜歡。幫忙招呼食客,給我買藥,過來做飯,寫幡布,溫公子你做這些,是為......”

許離在一旁磨芝麻,別提有多期待,撲閃著她的眼睛,恨不得將耳朵貼到前方去,想要聆聽接下來二人的對話。

“哦,我方才路過,見六月柿看著不錯,也買了幾個.......嗯,今晚吃什麽?”

溫拂曉拿起桌上的籃子晃了晃,示意她看裏頭鮮紅的六月柿。

許離:?

吳懷夕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問話,結果等來一句“今晚吃什麽”,心中忽然生出一絲惱意來,她一把將刀遞給溫拂曉,那刀亮堂堂,帶著些許殺氣,“今日你們釣的河蝦,還剩些,我養在水桶裏,現下你將它們去殼剝了,剁成蝦泥!”

“好。”

溫拂曉聽話地接過那把鋥光瓦亮,對著他的刀,提起木桶,拿起剪子,剁蝦去了。

明軒從小河旁找了一根筆直粗壯的棍子,他心中十分滿意,這一回來,就瞧見了張揚舞爪的吳小娘子與有些無奈的溫拂曉,還握著一把刀,他一臉疑惑,“這是咋了,我咋覺得吳小娘子的樣子,不像是要剁蝦泥,要是要將仲玉給剁了。”

“快別提了。”

許離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手中抓了一把芝麻,放進那只小磨盤裏,將它們慢慢磨成醬,“兩個沒有長嘴的家夥,快要將我給氣死。”

陳笙默默地摘著豆角,嘴角也是憋著笑。

“沒長嘴?”

明軒撓了撓頭,這不都長嘴了嗎?但他很快將這事拋之腦後,去找地插棍子去,尋思著如何將這幡布掛得筆挺。

今日三人洗出的面粉水已經完全沈澱。木盆裏上方的水已經清澈,見不到一絲渾濁,而底下的事一層白色的面漿。

吳懷夕拿起木盆,到外面將木盆上那一層水倒掉,見到被他趕去外頭桌上的溫拂曉,正拿著刀認真地剁著蝦。

“咚咚咚。”

握著刀的指節修長,用了巧勁,發絲被風吹起了一部分,他用手腕勾了勾,繼續剁。

見她出來倒水,他擡眸微微一笑,而後還是繼續剁蝦。

吳懷夕深吸一口氣,耳根子泛紅,懷疑自己的腦子有些生銹了,為何有人剁個蝦,還有些優雅?

待將水倒掉,整個木盆裏就剩下一層面漿,她小心地將面漿水倒攏在一只大碗裏,用調羹擓了一勺,像是做煎餅果子一樣,在底部刷一層油,將面漿攤成一張餅狀。

底層的水已經生火煮沸,將這面漿餅放上去整片刻,待面皮鼓包,那面皮就算蒸好了。

她買的蒸籠有三層,一層裏頭大概能放四只蒸架,一次就能蒸出十二張面皮來。當面皮蒸好,可沒算完,要迅速將面皮連同蒸架一同拿出,放進事先備好的涼水中,那這面皮才能被完整揭下。

如此反覆,她便已經做好不少面皮。她將那些面皮堆疊起來,放在一張幹凈的竹匾裏,雖說浸了涼水,但也要再冷些才是。

“吳小娘子,蝦泥剁好了。”

溫拂曉端著砧板,拿著菜刀,將剁好的蝦泥端了進來。

“那將這黃瓜與胡蘿t蔔洗凈,切成絲,去吧。”

吳懷夕將籃子遞到溫拂曉面前,心中想著,他若是不願意幹,那將方才的話與她說清楚。為何終日要來看她,還總是幫她的忙。

現下得她,化身邪惡指揮人幹活的掌櫃,而溫拂曉則是飽受折磨的跑堂兼廚子。

正她又要開口發問時......

“好。”

溫拂曉接過那籃子黃瓜與胡蘿蔔,又拿了一塊砧板,新換了一把菜刀,轉身又去外頭的桌子上切絲去了。

連問都不帶問一下,又扔給她一個“好”字。



既然這麽喜歡幹活,那就幹活去!

吳懷夕如今肯定溫拂曉定是有些做菜的天賦在身上,面前那砧板上的蝦泥,剁得極好。他像是窺透了她的心思似的,將那些蝦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切成了蝦丁,另一部分剁成了光滑細膩的蝦泥。

將那些蝦泥與蝦丁用刀背收攏到碗裏,打幾枚雞蛋取了蛋清,再抓少許面粉,用胡椒與鹽調味,將它們混合均勻,順著一個方向攪拌,變成有黏性的蝦滑。

她取了溫拂曉菜籃裏的六月柿,洗凈後用刀子劃了幾刀,再放進方才蒸面皮的滾水裏燙了幾圈,那六月柿的皮很快就被燙落下,極好剝。

所謂六月柿,就是番茄。

她挑了一只小的六月柿,一邊啃,一邊將其他剝了皮的切成滾刀塊,再剁碎了。

成熟的六月柿味道好,不像現代時那樣式的,虛有其表,嘗不出什麽味道,若要入菜增加風味,定是要擠些番茄醬進去才行。

這只六月柿一入嘴盡是沙沙的口感,酸甜可口,鮮美多汁,果肉柔軟且帶著有著濃郁的果香。

起鍋燒油,爆香蒜末,將六月柿丁全都倒入鍋中快速翻炒,直至將六月柿丁炒得融化,化為濃稠的汁水。

到些開水,將一鍋六月柿湯煮沸,用調羹將碗裏的蝦滑擠成球狀,下到鍋裏。

蝦滑在滾水中逐漸變得粉嫩,蝦獨有的鮮香也開始慢慢彌散在小食攤。

“吳小娘子,都切成絲了。”

溫拂曉將黃瓜絲與胡蘿蔔絲切完,放進竹匾裏,又端到了吳懷夕的面前,他雙手拿著竹匾,背卻倚在門上,方才還面無表情的,現下又帶著淺淺的微笑,“還有什麽需要我切的嗎?”

“端菜!”

“好。”

一鍋六月柿煮蝦滑濃湯又被端到了外頭。

“今日是不是太熱了。”

明軒瞧著像是被吳小娘子趕出來的溫拂曉,撓了撓頭,“平日裏吳小娘子和藹可親的,怎麽今日好像火氣有些兒大?嗓門竟這樣大,許是宵食攤要開了,她有些緊張。”

明軒自言自語了一陣,見溫拂曉端著一鍋鮮紅嫩綠的湯,“哇哦,好吃的,好香!”

“等吳小娘子出來,大家一起吃。”

溫拂曉敲了敲明軒蠢蠢欲動的調羹。

“今日怎麽不煨米飯了,就這樣一鍋湯,怕是晚上會餓。”

明軒很老實,將調羹給收了回去,素來都是他去煨米飯,今日竟不讓他煨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嘗嘗宵食攤的新吃食,一會兒就嘗到了,吃了保管你不餓。”

許離自是已經事先嘗過了吳懷夕原先用一把小面團做的新品,味道是極好的,但卻都不告訴他們,保持神秘感。

今日溫拂曉三人洗好的面團,吳懷夕也沒有浪費。那面團上鍋蒸了,待涼卻,切成方方小塊,就是飽滿吸汁的面筋。

取幾張方才晾涼的面皮,切成條狀,撒不少的面筋,拌上黃瓜絲與胡蘿蔔絲,加少許炒熟的綠豆芽,淋上料汁拌勻,這便成了涼皮。

“喏。”

吳懷夕將一大盆拌好的涼皮擺到幾人面前,那盆裏的涼皮色彩豐富,圍著鮮香清爽,叫人移不開眼睛。

“若是不吃辣,就可以直接吃,我已經調好了味道;若是愛吃辣,就放些油潑辣子去,作紅油涼皮;還有方才阿離磨的芝麻醬,我兌水調勻了,放兩勺風味更是不同,便是麻醬涼皮。當然也可以將油潑辣子與麻醬雙管齊下,味道也是極好的,看你們口味咯。”

“我定是都要啊!”

明軒早就迫不及待,立馬拿起大碗中的筷子,給自己夾了一大碗,將方才吳懷夕說的醬料都放了個便,快速攪拌起來,一股辣香混合著麻醬的香味撲面而來。

溫拂曉倒是還未動筷,他先舀了一碗六月柿煮蝦滑濃湯到自己碗裏,想先嘗嘗這個味道。

畢竟日後這涼皮可以天天嘗到,這六月柿蝦滑湯可不常有。

這真是一鍋好滋味的湯。

六月柿的汁水已經全都融化在湯汁中,也滲進了粉嫩的蝦滑中。

酸甜可口的湯汁,風味十足;而蝦滑雖是他剁的,但吳小娘子又混了蝦丁進去,敲打混合後,滑嫩又富有彈性,且嘗不出一點兒腥味。

六月柿鮮紅,蝦滑淡粉,果香混著鮮香,又帶著些略微的蒜香,色澤誘人的同時,又鮮酸開胃。

好吃!

六月柿蝦滑湯搭配風味各異的涼皮,再配上一疊鹵味,幾碗涼蝦,在晚風的吹拂下,天色也漸漸暗起來。

小食攤上也點起了不少燭火,將整個小食攤都照得光亮。

有陸陸續續的行人開始來小河邊納涼,見到吳小娘子的小食攤新掛起了一方幡布,上面“吳記小食攤”幾個大字,奪目得很,紛紛想要過去瞧瞧。

“喲,都吃著呢。”

趙大哥來得最早,這日頭才剛剛落下,天邊還帶著一抹微光,人就已經到來了小河邊。

他探著身子一瞧,果然讓他瞧見了桌上那人人一碗的涼皮,他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哎唷,吃得啥啊,這香。”

“趙大哥怎麽來得這樣早?”

吳懷夕放下筷子,將自己吃完的碗碟放水盆裏收拾了,便快步走到趙大哥的身邊來招呼他。

“嗨,這不我暮食還未用,想來瞧瞧看嘛。這不,我就知道吳小娘子一早就擺出來了,是新品不?”

“是新品,趙大哥要來一碗嗎?一碗涼皮與鹵味各選兩樣,九文錢。”

“這啥做的?”

趙大哥心一驚,又看了桌上的涼皮一眼,瞧著跟一碗幹拌湯餅似的,咋要九文錢!

“是精面所致,輔之與新鮮的黃瓜、胡蘿蔔,炒熟的豆芽,再用油潑辣子與芝麻醬調味,叫作涼皮。且可以鹵味六選二,趙大哥,保管物超所值。”

吳懷夕將何為涼皮娓娓道來。

“吳小娘子,你甭說了,你介紹得我都餓了。既是新品,是得嘗嘗看,給我來一碗,料都放,多擱點辣子。那鹵味的話,要一雞腿,再來一鴨翅,給我整碗紅糖涼蝦啊。”

這越聽吳小娘子介紹啊,越餓,都不如自己嘗一碗來的爽快。

“好嘞!”

一碗紅油麻醬涼皮,一碗紅糖涼蝦,一疊鹵味被端上了桌。

涼皮呈白色,有些許透光的質感。

鮮紅的油潑辣子、深棕色的芝麻醬、翠綠橘紅的蔬菜絲,混合均勻了裹滿了每一根涼皮,油潤潤的且色澤鮮明,光看著就叫人食欲大增。

涼皮爽滑,吸溜一下就進了嘴裏,嘗起來順滑爽口。

油潑辣子帶著濃重的辣味,香辣可口,叫人舌尖發麻;芝麻醬濃郁又香醇,為手工磨制,滿口都是細膩與芝麻的香氣。

面筋吸滿了料汁,筋道耐嚼,咬一口料汁在嘴裏爆開,且彈性十足。

而脆嫩的蔬菜咬起來清爽無比,在辣香與芝麻香中殺出了一抹獨有的清新,中和了油膩的口感。

辣、香、滑、脆這幾種味道在口中交疊開來。趙大哥很會吃,又拿起桌邊的醋,混了一些在裏面,那就再加上一道酸!

在熱烘烘的初夏吃上這樣一碗涼皮,再舀起一旁清爽的紅糖涼蝦大喝一口,爽快!

辣香與芝麻的香氣能傳得極遠,又有趙大哥吸溜著吃得噴香,這就是鼎鼎的活招牌。

眾人也慢慢用完了暮食,收拾了碗碟,擦了桌子,幫忙招呼起食客來。

有負責攪拌涼皮的,有負責盛紅糖涼蝦的,有負責夾鹵味的,忙的不亦樂乎。明軒甚至還自得其樂,大聲招呼著,“紅油麻醬涼皮,好吃又美味的紅油麻醬涼皮,大家瞧一瞧嘗一嘗嘞。”

連明大官人都吆喝,定是滋味甚美,這一時間,大家都趕來瞧瞧與嘗嘗。

“喲,老趙來得這樣早。”

孫大哥踱來了小食攤,一下子坐到趙大哥的身旁,打量了他一眼,“瞧著你也一大把年紀了,吃相咋這樣。你看你嘴邊,吃得一團懊糟。”

“那你也嘗一碗,看看是不是和我一同的懊糟。”

趙大哥被油潑辣子與鹵味的雙重辣味辣得汗直直往下滴,卻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麻醬濃厚,也沾到了他的唇邊。

“吳小娘子,給你孫大哥和趙大哥上一樣式的!”

孫大哥朝著吳懷夕t吆喝了一句,再鄙視地瞧了趙大哥一眼,“我定不會吃成你這樣。”

然,縱使有紅糖涼蝦解辣,孫大哥也“嘶哈嘶哈”地吃得一樣懊糟。

“確實味兒不錯哈。”

孫大哥一邊吃,一邊覺得自己的嘴裏冒著火,轉身望向正在攪拌涼皮的吳懷夕,“吳小娘子,今日的油潑辣子恁辣!”

“那爽口不?”

吳懷夕笑著望過來,手中卻繼續忙活著。

“爽口!”

辣香味被晚風吹拂著,小食攤前一時熱鬧非凡。

“阿離,你果真來這兒了。”

有幾位打扮俏麗的女子也來到了小食攤,她們與許離從前那般握著團扇,見著許離圍著個圍裙招呼著食客,有些不可思議,“我們去你家找你,你娘卻說你當掌櫃來了,果真如此。可我瞧著這樣累,阿離可吃得消?”

“還行。”

許離擦了擦額上的汗水,擡眼一望,竟是昔日的小姐妹,她眉眼彎彎,“我還挺喜歡的,吳小娘子人好,在這兒也很熱鬧,比在家裏繡花有意思多了。你們難得來,要不要來一碗嘗嘗?”

“這,這嘗了恐怕不太雅觀。”

一位女子瞥了一眼桌旁的食客,或滿頭大汗的,或用手巾擦嘴的,或是將芝麻醬都吃到臉上去的,“都辣成這樣了,還吃呢。”

“說明好吃嘛。”

許離逗弄著眼前的女子,用筷子將手中的涼皮夾了一些,用碗接著,在女子面前晃了晃,“真不來一碗嘗嘗?晴兒你平日裏素愛吃,我是知道的。”

被紅油浸透了的涼皮,無論是瞧著,還是聞著,都十分誘人。

“可以打包回家吃哦。”

吳懷夕窺破了女子的心思,見她盯著那涼皮瞧,又還在猶豫,眉毛都皺得緊巴巴的,想開口,又握緊了手中的團扇,活脫脫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笑著解答道,“用油紙袋包了涼皮,早些吃了,就不會將湯汁滲出來。”

那女子眉頭一跳,隨即眉心舒展開來,“那給我包一份,鹵味要兩個鴨頭,對了要多多放辣子。”

“給我們也打包幾份。”

其他的幾位許離的小姐妹見這位女子都要了,也紛紛學樣,想要嘗嘗鮮。其實今日她們只是來看許離的,怕她不適應在小食攤的生活,如今看來這擔心有些多餘,心中自然也都放心起來。

“那請稍等片刻。”

“沒事,我們不急,吳小娘子慢些便好。”

食客來來往往,有被辣香吸引的,嘗一碗,有朝食攤的常客,嘗一碗......一碗接著一碗,很快便賣出去不少,看來這涼皮生意,又是不錯。

眼瞧著有些忙不過來,溫拂曉便也過來幫忙,他很是熟練,放料攪拌一氣呵成,而後放入油紙袋,遞給面前的女子。

“溫公子?”

其中的一位女子接過溫拂曉手中的涼皮,有些不確定地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將他給認了出來,登時兩頰染上緋紅,“你怎麽也在這兒?”

“是來幫忙。”

“真的嗎?那我日日都來!”

“好。”

聽了溫拂曉的話,女子似是十分高興,她的臉更紅了,將銀錢交到溫拂曉的手,都有些微微發顫,將心花怒放表現得淋漓盡致。

一旁的吳懷夕將嘴唇抿了抿,盯著二人交東西的雙手,眉心一皺,心中隱隱地不知為何泛出了一些酸味來。

好好好,逢人就說好好好,定是日日與人說好好好,那為何每日要與她說好好好。

可惡的溫拂曉!

“好好好,極好。”

她眼神有些晦暗,路過溫拂曉的身邊,略帶些變扭地嘀咕了一句,往別桌的食客走去了,步伐都快了起來。

倒是溫拂曉,看著這個大步流星的身影,將銀錢扔進了她那個小瓦罐中,似有若有地勾起了一抹笑。

他方才可是沒在那碗涼皮裏。

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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