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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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立夏
小食攤旁的小河中, 有好幾朵蓮花悄悄探出了腦袋。
初開時嬌嫩，略帶些嫩黃，出淤泥而不染，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清新怡人。
立夏。
“吳姐姐, 猜猜我今天給你摘的是什麽啦？”
春生今日穿得是新衣，他胸前懸著一枚用絲線編織成的網兜套著的煮熟的雞蛋, 其上畫了斑斕的花紋。新衣可不能弄臟, 故春生未將東西用襖子圍了, 而是裝在黑布兜裏，得意揚揚地跑到小食攤這兒叫吳懷夕猜測。
小孩子的目光如初夏的太陽，熾熱與溫暖, 想要把世上所有的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分享給人。
“杏子。”
“吳姐姐這都能猜出來！”
春生後退一步，臉上泛起驚異之色。他慢慢悠悠地將黑布兜打開，裏頭果然裝著許多些橙黃色、個大飽滿的杏子。
“我也能猜出來，春生，你這黑布兜子裏的杏香都溢出來了。”
許離給其他的食客端好了一疊生煎包，又取出一些鹵味仔細打包了。她很聰明, 一點就通, 經過這兩日的上手, 小食攤上又多了一位許小娘子。
至於吳懷夕與她談的入股的那件事，她也欣然接受。做宵食需要更多的工具, 也要添置不少桌椅, 前期投入還不少。
她將自己的私房錢拿了一部分出來, 用作朝食攤與小食攤的投入。待宵食攤一擺, 以後每月的收入用十來計算，就是吳小娘子拿七成, 她拿三成。
即便是三成，那也是不少銀錢，畢竟這些點子全都是吳小娘子想出來的。且吳小娘子十分坦誠，與她立了字據，又按了手印，容不得一點兒差錯。
在簽字據前，吳小娘子也提醒了她，並不能保證宵食攤子一定掙錢，還要她多加考慮才行。她只是想想便簽了。
畢竟吳小娘子是她見過最能幹的小娘子。
“那當然，畢竟立夏到了嘛。”
春生如今已經是小食攤的熟客，吳懷夕與許離都在忙活著，他便自顧自地去取了竹籃，將布兜裏的杏子嘩啦啦一倒，一個不留。
黃橙橙的杏子滿滿當當地在竹籃裏裝著，也告知著初夏已經到來。
“那春生小子，我看你今日得意得狠，臉上的笑從方才就未停下，是不是得了‘蛋王’了？”
陳福來正嘗著一碗葷豆花，他望著春生脖子上畫得花花綠綠的蛋，又見他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線，隨意猜測了一嘴。
“那時自然。”
自己奪得桂冠的事終於被人瞧了出來，春生的眼睛都瞇成了條線，“我可是連續拿了兩年‘蛋王’了，我就是安陽鎮最厲害的‘蛋王’！”
“喲，這麽厲害呢，春生。”
“看來我家那小子已經輸給你啦。”
“......”
小食攤上的其他食客也喜歡逗小孩子玩，他們你一嘴，我一嘴，說得春生愈發得意，心裏可是比小食攤上的紅糖涼蝦還甜呢。
立夏應鬥蛋，這一般是小孩子們玩的游戲。
他們的父母親將雞蛋煮熟，浸透在冷水中，再用彩絲線編織成一直網兜，將雞蛋放進去，掛於孩子們的脖子上。
孩子們手執雞蛋，以雞蛋的尖端為頭，以圓端為尾，用頭撞頭，尾撞尾的方法，比一比誰的雞蛋最硬。若是撞輸了，殼破了，就吃掉脖子裏掛著的那枚雞蛋。
“立夏胸掛蛋，孩子不疰夏”，這句關於立夏的諺語一直流傳著，據說鬥蛋也是為了孩子們不生疰病。
如今春生的雞蛋，正威風凜凜地懸掛在他的脖頸裏，定是將他的小夥伴們都贏了個遍。
“哪裏是蛋王，我瞧著你倒是個‘搗蛋王’。”
明軒手上挎著一只竹籃，裏面裝滿了他去其他攤子上買蔬菜，為新鮮長出的黃瓜，嫩綠爽口的莧菜，還有一截截蠶豆。
“我現下才不搗蛋呢。”
春生朝著明軒做出嘴臉，自己打了一碗紅糖涼蝦挑個位置坐下，與往日一般與他鬥嘴，“倒是總~捕~頭~今日不挎刀，挎籃子了，羞羞羞......”
“仲玉，我能打小孩嗎？”
明軒將手中的竹籃一把放在小食攤的桌子上，裏面的蔬菜都跟著跳了三跳。
“不能。”
溫拂曉與陳笙的田假已放，是不必再去白鷺書院的。由於許離加入了小食攤的緣故，陳笙自然而然地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二人行如今已儼然成了三人行。
多日的相處，已經從陳笙對於溫拂曉的稱呼已經從“溫兄”轉變成“仲玉”了，而陳笙也從“陳兄”轉變為“重光”。
陳笙，表字重光。
而明軒還是明軒或明兄，他沒有表字，莫得辦法。
“總~捕~頭~什麽時候回桃源縣去？”
春生吃著紅糖涼蝦，見明軒坐到他的身邊，掬著一張笑臉問道。明軒嘴上會與春生鬥嘴，可春生畢竟只是個小孩子，他又怎麽會與一個小孩子計較。
“怎麽了？特別想我回去啊。”
明軒的調羹抵著自己的碗，將臉湊得離春生極近，半晌之後，他拍了拍春生的頭，淡淡開口，“放心吧，沒幾天了。”
“怎，怎麽會呢。”
見明軒臉上的笑轉瞬即逝，春生心中忽然有些難受。雖說他來小食攤時，總是要與明軒鬥嘴，但其他他的心中是喜歡這位哥哥的。
“要不總捕頭你別走了，就留在安陽鎮吧。”
這回春生嘴裏的“總捕頭”可是正常語調，一點兒沒有開玩笑的架勢。
“就是就是。”
陳笙也將手中的竹籃往桌子上一放，其中裝的是櫻珠與枇杷，櫻珠鮮紅光滑，枇杷金黃如丸，十分誘人。
“我才剛與明兄熟識沒幾日，你就要走了，我怪舍不得的。”
明軒嘆了一口t氣，本來喜歡的紅糖涼蝦，嚼在嘴裏現下嚼著也不是個滋味，“如何留在安陽鎮。我娘還在桃源縣，還有我這捕頭的職位，留著這兒，你們養我啊，怕是被我吃窮咯。”
“吃不窮。”
溫拂曉將手裏提著的木桶放到小食攤跟前，裏頭裝的是剛從四娘子攤子上買來的螺螄、鰣魚還有一條河豚。
“你留下，我養你。”
溫拂曉也同陳笙一般，坐到明軒身邊，低聲開口。
“仲玉，我真是太感動了。”
明軒就差沒有掉兩滴眼淚，他吸了吸鼻子，隨之淡然一笑，“瞧你說的，你一大才子，日後科考怎麽可能還留在這裏。再說了，你既要養我，還要養你未來的媳婦兒，到時候你媳婦兒不呲了我啊？”
原本沈悶的氛圍，被明軒這樣開一通玩笑，倒是變得快活起來。不止吳懷夕與許離“噗嗤”一樂，就連小食攤上其他的食客聽了這話，也被逗得大笑。
然而明軒忽然話鋒一轉，給吳懷夕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你說我說得有道理不，吳小娘子。”
“啊？”
吳懷夕正跟著大家一起樂呢，也不知怎麽的這問題就落她身上了，她還未從樂呵的場景中轉變過來，順著明軒的話便開口，“有道理，有道理。”
“這才對嘛，大家不要那麽傷感。”
明軒舀起碗中的紅糖涼蝦咽進嘴裏，想要壓一壓這心中酸澀的感覺，“說不定以後還會再見呢。到時候重光與仲玉那麽一考，我那官職再那麽一升，世上總有許多說不定......”
這話啊，越說越是哽咽。
“肯定會見的。”
溫拂曉與陳笙在明軒身旁一邊坐一個，隨後將自己盤子裏的生煎包多夾幾個放到明軒的盤子中。
“嗚嗚嗚，你們真好。”
“明大官人，安陽鎮的百姓都記著您呢。”
“是啊，是啊，你可是總捕頭。我與我小夥伴吹牛，一直說我認識總捕頭，可威風了。”
食客們輪番上陣安慰，將一丁點兒傷感的氛圍，都給驅散了。
將朝食用完之後，這三人也開始忙活起來。
方才的菜籃子裏放了不少蔬果，木桶裏也有三種不同的魚。
立夏，應嘗三鮮。
所謂三鮮，分別為地三鮮：黃瓜、莧菜、蠶豆；樹三鮮：櫻珠、枇杷、杏子；水三鮮：螺螄、鰣魚、河豚。
既然吳懷夕與許離正在忙活著招待食客，那做三鮮，自然而來就落到了這三人身上。
而這三人中，卻只有溫拂曉會做飯，另兩位卻是一竅不通。一位只會“之乎者也”，一位只會傻樂呵。然，總不能將所有的活都壓在溫拂曉身上，忙，還是需要幫。
“仲玉，這個螺螄是這樣剪的嗎？我怎麽剪不動，難道是這剪子的問題？真是太過分了！螺螄好，剪子壞！”
“仲玉，這河豚，我聽說有毒啊，哇！它不會把我毒死吧！這得請專業的廚子來，要不仲玉，你整這河豚，我弄那鰣魚？”
“仲玉仲玉！這鰣魚行刺我！它扇我臉！”
“仲玉仲玉！這螺螄吐沙是要放多少鹽？哦哦哦，少許是吧......少許鹽是多少鹽？”
“......”
溫拂曉的臉，有些黑。
“全都給我滾去剝蠶豆！”
這和諧溫馨的光景還未停留片刻，就有一位不速之客到來。
“吳小娘子，你在忙嗎？”
有一人來到小食攤前探頭探腦，倒是不是很在意那吃食，而是比較自己吳懷夕本人。
他的目光一會兒落到吳懷夕的臉上，一會兒落到吳懷夕的手上，就這樣癡癡地站著，一動都不動。
“要吃些什麽嗎？”
吳懷夕正忙著做煎餅果子，擡頭一望，瞧著這人有些眼熟，她瞇著眼睛仔細一想。
這人，不就是前陣子那變態，李茂！
不止變態，還欠了她五文錢呢！
“你，你想做什麽？”
吳懷夕往後一退，生怕被他給招惹上了，表情帶著些許的嫌棄，“若是來給錢的，現下給我就是。”
李茂見著吳懷夕這副態度，也是識趣，今日的他倒是有所改善。他躊躇了片刻，將十文錢放在桌上，“吳小娘子，你別誤會，我是來吃東西的。你再給我一碗，皮蛋瘦肉粥吧。”
吳懷夕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見他今日還算有禮貌的樣子，便轉身去打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可未曾想，吳懷夕才將皮蛋瘦肉粥往桌上一擺，她的手立刻被李茂給按住了。
隨即李茂極其用力，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整個人都拉進了幾步，嘴裏大喊道，“吳小娘子！你就嫁給我吧！求求你嫁給我！我的洛神！我每日都夢見你！你快些嫁給我！”
此話，此行為一出，整個小食攤都炸開了鍋。
“李茂！”
陳福來認出了面前的男子，他面色慌張，“你又跑出來做什麽！你快將吳小娘子給放開！”
“我不放！我不放！吳小娘子就是我的！她是我的娘子！”
李茂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翻滾，握到吳懷夕的手後，更是控制不住地狂笑，那狂笑駭人又令人驚懼。
一時間不止小食攤上，連路邊的行人都被這聲音嚇一跳，紛紛張望過來。
“你這人怎麽又來了！你有病吧！”
春生與明軒同時大喊，一眼就認出了李茂。前陣子下雨，此人就跑到小食攤前來鬧事，因被人領走了，才作罷。
沒想到今日又來了！
“明大官人，李茂就是有病。自從他妻子去世後，他就有些不正常。從前就有跑到街上將別得姑娘當作自己娘子摟抱的，後來被他爹關起來了，沒想到現在沖著吳小娘子來了！”
陳福來現在一旁大聲解釋著，如今吳小娘子的手腕被這李茂握在手裏，他心中可難受了。
“你放開她。”
溫拂曉疾步走來，站在人群中離李茂最近的地方。
“憑，憑什麽......”
李茂拉著吳懷夕的手腕往後退了幾步，“你，你別過來，吳小娘子是我的。她賢惠又溫柔，體貼又愛笑，真適合做娘子。上次她還沖我笑哩！如果她不喜歡我，她為什麽沖我笑！還不是喜歡我！”
此話一出，儒雅、端正、見人含笑，這幾樣東西，似乎從未出現過在溫拂曉的身上。
他的面色陰沈可怖，聲音從未見過的冰冷，“放開她。”
吳懷夕聽了這話心中直犯惡心。
“你，放開我......你真有病，我不可能喜歡你。”
“不可能，你就是喜歡我！不然為什麽要沖我笑！我就知道這是你欲擒故縱的把戲！”
“......”
吳懷夕現下的臉色比溫拂曉還要黑上幾分，她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還未等李茂反應過來，她的另一只手就已經鉗制出李茂的一條胳膊，將他往肩膀上那樣一扛。
“嘭！”
李茂在空中做了一個托馬斯回旋，以非常完美的姿勢，被吳懷夕過肩摔到了地上。
“噗......”
一地灰塵飄飄揚揚。
飄揚的灰塵中，能見到大家心中那個嬌弱的吳小娘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拍了拍手心。
“你當我從前擺攤混著玩呢！欲擒故縱？你霸道總裁的小說看多了吧你！”
她從十四歲就開始擺攤，混跡各種地方，天橋下、網吧旁、工廠處、大學城......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能見到她忙碌的身影。這要是不學些防身的本事，是如何堅持下來，且長盛不衰的。
眾人被這場景驚得還未反應過來，全都托著自己的下巴。
只有許離擠出人群，沖過來，一把將吳懷夕抱住，握著她的肩膀，眼淚花都被嚇了出來，她左看看，又看看，“吳小娘子，你要嚇死我了！你沒事吧！”
李茂躺倒在地上，艱難地“蠕動”著，想爬起來，卻被吳懷夕一腳踩在了他的手上。
“這位李茂公子，實在是沒有禮貌。我再與你說一遍，我不是你的洛神，也不會不會嫁給你。”
吳懷夕湊下身子，聲音帶著一股幽冷的氣息，“現在的我，你還打算娶嗎？嗯？我如今看著賢惠又溫柔，體貼又愛笑嗎？”
“你，你，你不再是我的洛神了。”
吳懷夕這副樣子，給李茂嚇出個好歹，被她的腳踩的手心還在作痛，李茂心中的對於吳小娘子的美好幻想徹底撲滅了。
“那請你立刻馬不停蹄地滾出我的小t食攤。”
吳懷夕將腳挪開，那李茂艱難地爬了起來，奮力地往遠處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你這樣的女子，你看哪個男人會要你！”
他實在是跑得太快，又揚起了一陣灰塵。
“大家，繼續吃吧。”
見眾食客還沈浸在方才的場景中，吳懷夕盈盈一笑，又是一個標準的甜美笑容，“安陽鎮的大街該掃了，灰塵好像有些多。”
食客們動了，機械地動了。
“仲玉，你好像沒有英雄救美的機會了。”
明軒樂得跟只猴似的，他的嘴咧得停不下來，“這吳小娘子，深藏不露啊，不會連我都打不過她吧。”
溫拂曉淡淡掃了明軒一眼，並未說話，而且將目光落在吳懷夕的手腕上。
“吳姐姐！”
春生則是奔了過來，眼神更加崇拜，“你方才使得這招是什麽？那李茂雖說長得矮，但我瞧著力氣還挺大，你是怎麽一下子把他打倒在地的？”
吳懷夕摸了摸春生的腦袋，方才陰郁的神情一掃而光，“等吳姐姐空閑起來就教你使。”
“好！吳姐姐真好！”
這會兒說話的功夫，溫拂曉離開了小食攤，不知道哪裏去了。
李茂這件事，很快便成了小食攤上的食客茶餘飯後的談資，大家津津樂道，更是對吳懷夕刮目相看。經過這遭，吳懷夕更像是立了個威，怕是以後鮮少有敢來鬧事的人了。
現下其實已經過了用朝食得時辰，只是方才李茂那麽一鬧，她的小食攤上還坐著一些人。
三三兩兩的閑聊後，看日頭過得差不多了，也互相打著招呼離開。
吳懷夕與許離收拾了碗碟，明軒去不遠處打井水，陳笙也幫忙收收桌椅板凳，清洗碗筷。
小食攤上，一派和諧。
“這仲玉跑到哪裏去了，怎麽還不回來呢？”
等大家將事情忙活完，溫拂曉卻遲遲沒有出現，也不知去了哪裏。
蒸架上的清蒸鰣魚已經熟透，吳懷夕用抹布沾了水，小心翼翼地將它取了出來，再淋上一些豆醬，噴香四溢。
許離則是去砂鍋裏盛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香辣螺螄。在出鍋時，又放了些許蔥段，鮮辣誘人。
明軒與陳笙呢，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鍋筍燒河豚，一邊將它盛起到碗裏，一邊嘴巴裏嘰裏咕嚕。
“明兄，你覺得這一盤筍燒河豚有毒嗎？仲玉處理幹凈了沒有？怪嚇人的。”
“我咋知道，等仲玉回來讓他試試毒，若是他嘗了以後，沒有鼻歪眼斜，那就是沒毒，咱們就可以放心地吃了。”
“明兄，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那不如重光你先來試試！咱們大梁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那還是罷了，等仲玉回來吧......”
春生原本在玩蟈蟈，夏至時，小河邊有許多蟈蟈，一蹦一跳的，時常出沒在河邊的草叢中。
他本玩得不亦樂乎，可見大家都在忙乎著，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就去幫忙這洗櫻珠、枇杷、杏子。
不多時，小食攤前的一張小圓桌子上擺滿了菜。
其一為河三鮮：清蒸鰣魚、香辣螺螄、筍燒河豚：其二為地三鮮：涼拌黃瓜、清炒莧菜、韭菜蠶豆；其三還是那未做成菜的樹三鮮：櫻珠、枇杷、杏子。
但樹三鮮若是吃不完，可做櫻果醬，糖漬枇杷，杏幹......中華飲食豐富多彩，又有什麽能難倒我們吳小娘子呢。
鍋裏的飯也已經煨好，散發出陣陣米香，忙碌了一上午的幾人早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但這溫拂曉卻還未歸。
“仲玉到底去哪裏了，我真的要餓死了，他好狠的心。”
飯菜已經上桌，卻人人未動，莫說這些菜大多都是溫拂曉做的，作為他的朋友，他不回來，大家自然不會先動筷子。
香辣螺螄的辣香味直沖明軒的鼻子，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幾顆枇杷剝了皮，那幾顆枇杷先當作螺螄嘗。
這個時節的枇杷已經成熟，甜香可口，說是吃兩個解饞，實際兩個枇杷下肚，更是開了胃口，叫人更餓了。
等眾人吃了好些枇杷，又嘗了酸甜可口的櫻珠與杏子，終於在街角處看見了溫拂曉的身影。
“仲玉！”
明軒一馬當先，快步地走上前去，將溫拂曉請了過來，“你快嘗嘗這筍燒河豚，我瞧著就好吃，你作為做出這道美味佳肴的人，是極其辛苦的，來來來，你先請。”
溫拂曉白了他一眼。
“沒毒，你吃吧。”
“當真？”
“當真。”
話音剛落定，明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擺動著他的筷子。
“去哪裏了，快坐下吃飯。”
因不知溫拂曉何時才能回來，眾人都沒有事先給他盛飯。
明軒與陳笙在溫拂曉一聲令下後，已經吃得不亦樂乎，唯有吳懷夕站起身來，走到米飯盆那兒，打開蓋子，便幫著溫拂曉盛飯。
可溫拂曉未坐下，倒是跟了過去。
“給你。”
溫拂曉在吳懷夕盛飯的間隙，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白色的瓷瓶。
“這是什麽？”
“方才那個人，將你的手腕捏紅了，我瞧著嚴重，就去給你買了藥膏。”
吳懷夕的手腕上，確實留著淡淡紅痕。
“擦了，就不疼了。楞著做什麽？還是說，需要我幫你擦？”
溫拂曉倚在門邊，見吳懷夕遲遲不接，一雙狐貍眼認真地看著她，含笑道。
“不，不用了！”
吳懷夕飛快地接了瓶子，飛快地跑了出去，連飯都未拿。
溫拂曉將那碗飯端在手心，望著她踉蹌的背影。
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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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開時嬌嫩，略帶些嫩黃，出淤泥而不染，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清新怡人。
立夏。
“吳姐姐, 猜猜我今天給你摘的是什麽啦？”
春生今日穿得是新衣，他胸前懸著一枚用絲線編織成的網兜套著的煮熟的雞蛋, 其上畫了斑斕的花紋。新衣可不能弄臟, 故春生未將東西用襖子圍了, 而是裝在黑布兜裏，得意揚揚地跑到小食攤這兒叫吳懷夕猜測。
小孩子的目光如初夏的太陽，熾熱與溫暖, 想要把世上所有的最好的東西都拿出來分享給人。
“杏子。”
“吳姐姐這都能猜出來！”
春生後退一步，臉上泛起驚異之色。他慢慢悠悠地將黑布兜打開，裏頭果然裝著許多些橙黃色、個大飽滿的杏子。
“我也能猜出來，春生，你這黑布兜子裏的杏香都溢出來了。”
許離給其他的食客端好了一疊生煎包，又取出一些鹵味仔細打包了。她很聰明, 一點就通, 經過這兩日的上手, 小食攤上又多了一位許小娘子。
至於吳懷夕與她談的入股的那件事，她也欣然接受。做宵食需要更多的工具, 也要添置不少桌椅, 前期投入還不少。
她將自己的私房錢拿了一部分出來, 用作朝食攤與小食攤的投入。待宵食攤一擺, 以後每月的收入用十來計算，就是吳小娘子拿七成, 她拿三成。
即便是三成，那也是不少銀錢，畢竟這些點子全都是吳小娘子想出來的。且吳小娘子十分坦誠，與她立了字據，又按了手印，容不得一點兒差錯。
在簽字據前，吳小娘子也提醒了她，並不能保證宵食攤子一定掙錢，還要她多加考慮才行。她只是想想便簽了。
畢竟吳小娘子是她見過最能幹的小娘子。
“那當然，畢竟立夏到了嘛。”
春生如今已經是小食攤的熟客，吳懷夕與許離都在忙活著，他便自顧自地去取了竹籃，將布兜裏的杏子嘩啦啦一倒，一個不留。
黃橙橙的杏子滿滿當當地在竹籃裏裝著，也告知著初夏已經到來。
“那春生小子，我看你今日得意得狠，臉上的笑從方才就未停下，是不是得了‘蛋王’了？”
陳福來正嘗著一碗葷豆花，他望著春生脖子上畫得花花綠綠的蛋，又見他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線，隨意猜測了一嘴。
“那時自然。”
自己奪得桂冠的事終於被人瞧了出來，春生的眼睛都瞇成了條線，“我可是連續拿了兩年‘蛋王’了，我就是安陽鎮最厲害的‘蛋王’！”
“喲，這麽厲害呢，春生。”
“看來我家那小子已經輸給你啦。”
“......”
小食攤上的其他食客也喜歡逗小孩子玩，他們你一嘴，我一嘴，說得春生愈發得意，心裏可是比小食攤上的紅糖涼蝦還甜呢。
立夏應鬥蛋，這一般是小孩子們玩的游戲。
他們的父母親將雞蛋煮熟，浸透在冷水中，再用彩絲線編織成一直網兜，將雞蛋放進去，掛於孩子們的脖子上。
孩子們手執雞蛋，以雞蛋的尖端為頭，以圓端為尾，用頭撞頭，尾撞尾的方法，比一比誰的雞蛋最硬。若是撞輸了，殼破了，就吃掉脖子裏掛著的那枚雞蛋。
“立夏胸掛蛋，孩子不疰夏”，這句關於立夏的諺語一直流傳著，據說鬥蛋也是為了孩子們不生疰病。
如今春生的雞蛋，正威風凜凜地懸掛在他的脖頸裏，定是將他的小夥伴們都贏了個遍。
“哪裏是蛋王，我瞧著你倒是個‘搗蛋王’。”
明軒手上挎著一只竹籃，裏面裝滿了他去其他攤子上買蔬菜，為新鮮長出的黃瓜，嫩綠爽口的莧菜，還有一截截蠶豆。
“我現下才不搗蛋呢。”
春生朝著明軒做出嘴臉，自己打了一碗紅糖涼蝦挑個位置坐下，與往日一般與他鬥嘴，“倒是總~捕~頭~今日不挎刀，挎籃子了，羞羞羞......”
“仲玉，我能打小孩嗎？”
明軒將手中的竹籃一把放在小食攤的桌子上，裏面的蔬菜都跟著跳了三跳。
“不能。”
溫拂曉與陳笙的田假已放，是不必再去白鷺書院的。由於許離加入了小食攤的緣故，陳笙自然而然地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二人行如今已儼然成了三人行。
多日的相處，已經從陳笙對於溫拂曉的稱呼已經從“溫兄”轉變成“仲玉”了，而陳笙也從“陳兄”轉變為“重光”。
陳笙，表字重光。
而明軒還是明軒或明兄，他沒有表字，莫得辦法。
“總~捕~頭~什麽時候回桃源縣去？”
春生吃著紅糖涼蝦，見明軒坐到他的身邊，掬著一張笑臉問道。明軒嘴上會與春生鬥嘴，可春生畢竟只是個小孩子，他又怎麽會與一個小孩子計較。
“怎麽了？特別想我回去啊。”
明軒的調羹抵著自己的碗，將臉湊得離春生極近，半晌之後，他拍了拍春生的頭，淡淡開口，“放心吧，沒幾天了。”
“怎，怎麽會呢。”
見明軒臉上的笑轉瞬即逝，春生心中忽然有些難受。雖說他來小食攤時，總是要與明軒鬥嘴，但其他他的心中是喜歡這位哥哥的。
“要不總捕頭你別走了，就留在安陽鎮吧。”
這回春生嘴裏的“總捕頭”可是正常語調，一點兒沒有開玩笑的架勢。
“就是就是。”
陳笙也將手中的竹籃往桌子上一放，其中裝的是櫻珠與枇杷，櫻珠鮮紅光滑，枇杷金黃如丸，十分誘人。
“我才剛與明兄熟識沒幾日，你就要走了，我怪舍不得的。”
明軒嘆了一口t氣，本來喜歡的紅糖涼蝦，嚼在嘴裏現下嚼著也不是個滋味，“如何留在安陽鎮。我娘還在桃源縣，還有我這捕頭的職位，留著這兒，你們養我啊，怕是被我吃窮咯。”
“吃不窮。”
溫拂曉將手裏提著的木桶放到小食攤跟前，裏頭裝的是剛從四娘子攤子上買來的螺螄、鰣魚還有一條河豚。
“你留下，我養你。”
溫拂曉也同陳笙一般，坐到明軒身邊，低聲開口。
“仲玉，我真是太感動了。”
明軒就差沒有掉兩滴眼淚，他吸了吸鼻子，隨之淡然一笑，“瞧你說的，你一大才子，日後科考怎麽可能還留在這裏。再說了，你既要養我，還要養你未來的媳婦兒，到時候你媳婦兒不呲了我啊？”
原本沈悶的氛圍，被明軒這樣開一通玩笑，倒是變得快活起來。不止吳懷夕與許離“噗嗤”一樂，就連小食攤上其他的食客聽了這話，也被逗得大笑。
然而明軒忽然話鋒一轉，給吳懷夕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你說我說得有道理不，吳小娘子。”
“啊？”
吳懷夕正跟著大家一起樂呢，也不知怎麽的這問題就落她身上了，她還未從樂呵的場景中轉變過來，順著明軒的話便開口，“有道理，有道理。”
“這才對嘛，大家不要那麽傷感。”
明軒舀起碗中的紅糖涼蝦咽進嘴裏，想要壓一壓這心中酸澀的感覺，“說不定以後還會再見呢。到時候重光與仲玉那麽一考，我那官職再那麽一升，世上總有許多說不定......”
這話啊，越說越是哽咽。
“肯定會見的。”
溫拂曉與陳笙在明軒身旁一邊坐一個，隨後將自己盤子裏的生煎包多夾幾個放到明軒的盤子中。
“嗚嗚嗚，你們真好。”
“明大官人，安陽鎮的百姓都記著您呢。”
“是啊，是啊，你可是總捕頭。我與我小夥伴吹牛，一直說我認識總捕頭，可威風了。”
食客們輪番上陣安慰，將一丁點兒傷感的氛圍，都給驅散了。
將朝食用完之後，這三人也開始忙活起來。
方才的菜籃子裏放了不少蔬果，木桶裏也有三種不同的魚。
立夏，應嘗三鮮。
所謂三鮮，分別為地三鮮：黃瓜、莧菜、蠶豆；樹三鮮：櫻珠、枇杷、杏子；水三鮮：螺螄、鰣魚、河豚。
既然吳懷夕與許離正在忙活著招待食客，那做三鮮，自然而來就落到了這三人身上。
而這三人中，卻只有溫拂曉會做飯，另兩位卻是一竅不通。一位只會“之乎者也”，一位只會傻樂呵。然，總不能將所有的活都壓在溫拂曉身上，忙，還是需要幫。
“仲玉，這個螺螄是這樣剪的嗎？我怎麽剪不動，難道是這剪子的問題？真是太過分了！螺螄好，剪子壞！”
“仲玉，這河豚，我聽說有毒啊，哇！它不會把我毒死吧！這得請專業的廚子來，要不仲玉，你整這河豚，我弄那鰣魚？”
“仲玉仲玉！這鰣魚行刺我！它扇我臉！”
“仲玉仲玉！這螺螄吐沙是要放多少鹽？哦哦哦，少許是吧......少許鹽是多少鹽？”
“......”
溫拂曉的臉，有些黑。
“全都給我滾去剝蠶豆！”
這和諧溫馨的光景還未停留片刻，就有一位不速之客到來。
“吳小娘子，你在忙嗎？”
有一人來到小食攤前探頭探腦，倒是不是很在意那吃食，而是比較自己吳懷夕本人。
他的目光一會兒落到吳懷夕的臉上，一會兒落到吳懷夕的手上，就這樣癡癡地站著，一動都不動。
“要吃些什麽嗎？”
吳懷夕正忙著做煎餅果子，擡頭一望，瞧著這人有些眼熟，她瞇著眼睛仔細一想。
這人，不就是前陣子那變態，李茂！
不止變態，還欠了她五文錢呢！
“你，你想做什麽？”
吳懷夕往後一退，生怕被他給招惹上了，表情帶著些許的嫌棄，“若是來給錢的，現下給我就是。”
李茂見著吳懷夕這副態度，也是識趣，今日的他倒是有所改善。他躊躇了片刻，將十文錢放在桌上，“吳小娘子，你別誤會，我是來吃東西的。你再給我一碗，皮蛋瘦肉粥吧。”
吳懷夕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見他今日還算有禮貌的樣子，便轉身去打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可未曾想，吳懷夕才將皮蛋瘦肉粥往桌上一擺，她的手立刻被李茂給按住了。
隨即李茂極其用力，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整個人都拉進了幾步，嘴裏大喊道，“吳小娘子！你就嫁給我吧！求求你嫁給我！我的洛神！我每日都夢見你！你快些嫁給我！”
此話，此行為一出，整個小食攤都炸開了鍋。
“李茂！”
陳福來認出了面前的男子，他面色慌張，“你又跑出來做什麽！你快將吳小娘子給放開！”
“我不放！我不放！吳小娘子就是我的！她是我的娘子！”
李茂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翻滾，握到吳懷夕的手後，更是控制不住地狂笑，那狂笑駭人又令人驚懼。
一時間不止小食攤上，連路邊的行人都被這聲音嚇一跳，紛紛張望過來。
“你這人怎麽又來了！你有病吧！”
春生與明軒同時大喊，一眼就認出了李茂。前陣子下雨，此人就跑到小食攤前來鬧事，因被人領走了，才作罷。
沒想到今日又來了！
“明大官人，李茂就是有病。自從他妻子去世後，他就有些不正常。從前就有跑到街上將別得姑娘當作自己娘子摟抱的，後來被他爹關起來了，沒想到現在沖著吳小娘子來了！”
陳福來現在一旁大聲解釋著，如今吳小娘子的手腕被這李茂握在手裏，他心中可難受了。
“你放開她。”
溫拂曉疾步走來，站在人群中離李茂最近的地方。
“憑，憑什麽......”
李茂拉著吳懷夕的手腕往後退了幾步，“你，你別過來，吳小娘子是我的。她賢惠又溫柔，體貼又愛笑，真適合做娘子。上次她還沖我笑哩！如果她不喜歡我，她為什麽沖我笑！還不是喜歡我！”
此話一出，儒雅、端正、見人含笑，這幾樣東西，似乎從未出現過在溫拂曉的身上。
他的面色陰沈可怖，聲音從未見過的冰冷，“放開她。”
吳懷夕聽了這話心中直犯惡心。
“你，放開我......你真有病，我不可能喜歡你。”
“不可能，你就是喜歡我！不然為什麽要沖我笑！我就知道這是你欲擒故縱的把戲！”
“......”
吳懷夕現下的臉色比溫拂曉還要黑上幾分，她將牙齒咬得“咯吱”作響。還未等李茂反應過來，她的另一只手就已經鉗制出李茂的一條胳膊，將他往肩膀上那樣一扛。
“嘭！”
李茂在空中做了一個托馬斯回旋，以非常完美的姿勢，被吳懷夕過肩摔到了地上。
“噗......”
一地灰塵飄飄揚揚。
飄揚的灰塵中，能見到大家心中那個嬌弱的吳小娘子，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拍了拍手心。
“你當我從前擺攤混著玩呢！欲擒故縱？你霸道總裁的小說看多了吧你！”
她從十四歲就開始擺攤，混跡各種地方，天橋下、網吧旁、工廠處、大學城......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都能見到她忙碌的身影。這要是不學些防身的本事，是如何堅持下來，且長盛不衰的。
眾人被這場景驚得還未反應過來，全都托著自己的下巴。
只有許離擠出人群，沖過來，一把將吳懷夕抱住，握著她的肩膀，眼淚花都被嚇了出來，她左看看，又看看，“吳小娘子，你要嚇死我了！你沒事吧！”
李茂躺倒在地上，艱難地“蠕動”著，想爬起來，卻被吳懷夕一腳踩在了他的手上。
“這位李茂公子，實在是沒有禮貌。我再與你說一遍，我不是你的洛神，也不會不會嫁給你。”
吳懷夕湊下身子，聲音帶著一股幽冷的氣息，“現在的我，你還打算娶嗎？嗯？我如今看著賢惠又溫柔，體貼又愛笑嗎？”
“你，你，你不再是我的洛神了。”
吳懷夕這副樣子，給李茂嚇出個好歹，被她的腳踩的手心還在作痛，李茂心中的對於吳小娘子的美好幻想徹底撲滅了。
“那請你立刻馬不停蹄地滾出我的小t食攤。”
吳懷夕將腳挪開，那李茂艱難地爬了起來，奮力地往遠處跑去，一邊跑一邊大喊，“你這樣的女子，你看哪個男人會要你！”
他實在是跑得太快，又揚起了一陣灰塵。
“大家，繼續吃吧。”
見眾食客還沈浸在方才的場景中，吳懷夕盈盈一笑，又是一個標準的甜美笑容，“安陽鎮的大街該掃了，灰塵好像有些多。”
食客們動了，機械地動了。
“仲玉，你好像沒有英雄救美的機會了。”
明軒樂得跟只猴似的，他的嘴咧得停不下來，“這吳小娘子，深藏不露啊，不會連我都打不過她吧。”
溫拂曉淡淡掃了明軒一眼，並未說話，而且將目光落在吳懷夕的手腕上。
“吳姐姐！”
春生則是奔了過來，眼神更加崇拜，“你方才使得這招是什麽？那李茂雖說長得矮，但我瞧著力氣還挺大，你是怎麽一下子把他打倒在地的？”
吳懷夕摸了摸春生的腦袋，方才陰郁的神情一掃而光，“等吳姐姐空閑起來就教你使。”
“好！吳姐姐真好！”
這會兒說話的功夫，溫拂曉離開了小食攤，不知道哪裏去了。
李茂這件事，很快便成了小食攤上的食客茶餘飯後的談資，大家津津樂道，更是對吳懷夕刮目相看。經過這遭，吳懷夕更像是立了個威，怕是以後鮮少有敢來鬧事的人了。
現下其實已經過了用朝食得時辰，只是方才李茂那麽一鬧，她的小食攤上還坐著一些人。
三三兩兩的閑聊後，看日頭過得差不多了，也互相打著招呼離開。
吳懷夕與許離收拾了碗碟，明軒去不遠處打井水，陳笙也幫忙收收桌椅板凳，清洗碗筷。
小食攤上，一派和諧。
“這仲玉跑到哪裏去了，怎麽還不回來呢？”
等大家將事情忙活完，溫拂曉卻遲遲沒有出現，也不知去了哪裏。
蒸架上的清蒸鰣魚已經熟透，吳懷夕用抹布沾了水，小心翼翼地將它取了出來，再淋上一些豆醬，噴香四溢。
許離則是去砂鍋裏盛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香辣螺螄。在出鍋時，又放了些許蔥段，鮮辣誘人。
明軒與陳笙呢，是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鍋筍燒河豚，一邊將它盛起到碗裏，一邊嘴巴裏嘰裏咕嚕。
“明兄，你覺得這一盤筍燒河豚有毒嗎？仲玉處理幹凈了沒有？怪嚇人的。”
“我咋知道，等仲玉回來讓他試試毒，若是他嘗了以後，沒有鼻歪眼斜，那就是沒毒，咱們就可以放心地吃了。”
“明兄，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那不如重光你先來試試！咱們大梁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那還是罷了，等仲玉回來吧......”
春生原本在玩蟈蟈，夏至時，小河邊有許多蟈蟈，一蹦一跳的，時常出沒在河邊的草叢中。
他本玩得不亦樂乎，可見大家都在忙乎著，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就去幫忙這洗櫻珠、枇杷、杏子。
不多時，小食攤前的一張小圓桌子上擺滿了菜。
其一為河三鮮：清蒸鰣魚、香辣螺螄、筍燒河豚：其二為地三鮮：涼拌黃瓜、清炒莧菜、韭菜蠶豆；其三還是那未做成菜的樹三鮮：櫻珠、枇杷、杏子。
但樹三鮮若是吃不完，可做櫻果醬，糖漬枇杷，杏幹......中華飲食豐富多彩，又有什麽能難倒我們吳小娘子呢。
鍋裏的飯也已經煨好，散發出陣陣米香，忙碌了一上午的幾人早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但這溫拂曉卻還未歸。
“仲玉到底去哪裏了，我真的要餓死了，他好狠的心。”
飯菜已經上桌，卻人人未動，莫說這些菜大多都是溫拂曉做的，作為他的朋友，他不回來，大家自然不會先動筷子。
香辣螺螄的辣香味直沖明軒的鼻子，他深吸了一口氣，拿起幾顆枇杷剝了皮，那幾顆枇杷先當作螺螄嘗。
這個時節的枇杷已經成熟，甜香可口，說是吃兩個解饞，實際兩個枇杷下肚，更是開了胃口，叫人更餓了。
等眾人吃了好些枇杷，又嘗了酸甜可口的櫻珠與杏子，終於在街角處看見了溫拂曉的身影。
“仲玉！”
明軒一馬當先，快步地走上前去，將溫拂曉請了過來，“你快嘗嘗這筍燒河豚，我瞧著就好吃，你作為做出這道美味佳肴的人，是極其辛苦的，來來來，你先請。”
溫拂曉白了他一眼。
“沒毒，你吃吧。”
“當真？”
“當真。”
話音剛落定，明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瘋狂擺動著他的筷子。
“去哪裏了，快坐下吃飯。”
因不知溫拂曉何時才能回來，眾人都沒有事先給他盛飯。
明軒與陳笙在溫拂曉一聲令下後，已經吃得不亦樂乎，唯有吳懷夕站起身來，走到米飯盆那兒，打開蓋子，便幫著溫拂曉盛飯。
可溫拂曉未坐下，倒是跟了過去。
“給你。”
溫拂曉在吳懷夕盛飯的間隙，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白色的瓷瓶。
“這是什麽？”
“方才那個人，將你的手腕捏紅了，我瞧著嚴重，就去給你買了藥膏。”
吳懷夕的手腕上，確實留著淡淡紅痕。
“擦了，就不疼了。楞著做什麽？還是說，需要我幫你擦？”
溫拂曉倚在門邊，見吳懷夕遲遲不接，一雙狐貍眼認真地看著她，含笑道。
“不，不用了！”
吳懷夕飛快地接了瓶子，飛快地跑了出去，連飯都未拿。
溫拂曉將那碗飯端在手心，望著她踉蹌的背影。
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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