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好逑

關燈
第35章 好逑

風懷簌簌, 春風拂面,白鷺書院的槐花爭相盛開,翠綠裹雪白,翡翠銜珍珠。

槐花吉祥, 象征公相。自古書院愛栽梅蘭竹菊, 代表君子,而槐亦代表科考。

“陳兄, 你少摘些。”

有學子正握著竹簾門, 神色緊張地為陳笙把風, 他一邊望著陳笙,一邊看向庭院外,“若是讓老師知曉, 定是要責罰你的。”

槐花樹上,趴著學子陳笙一名,而樹底下,正擺著一只花籃。陳笙正努力地將開得最茂盛,最濃密的槐花折下來,小心地投進底下的花籃之中。

“瞧這槐花, 開得多好, 我就摘幾串, 你不說,我不說, 老師是不會知曉的。”

半晌之後, 陳笙從槐花樹上跳了下來, 隨意用手擦了一把被樹上的青苔磨臟的袖口。一根枝葉上的槐花一簇簇挨在一起, 只是幾根枝葉,就將花籃給裝滿。

“摘這槐花做甚, 還放花籃裏。”

握著竹簾門的學子見不到先生的影子,長舒了一口氣,走到陳笙跟前,“難道陳兄堂堂男子,對著芬芳的花感興趣上了?”

“男子喜愛花有何不可?”

陳笙拿起裝滿槐花的花籃,臉上的笑意漸濃,“大相公不都簪花游街,那多風光。這槐花不止我喜歡,阿離也喜歡。阿離乖巧可愛,同這雪白的槐花一般純潔,我摘些送給她。”

“哦......”

學子也跟著笑,他開口打趣,“原是要送給許離姑娘。也是,槐花自古也是先者歌頌愛情的象征,對於陳兄來說,許離姑娘可謂是一日不見,如三月兮......敢問陳兄,何日去許離姑娘家登門提親,求娶佳人吶?”

“定,定是要等,等八月院試結束才行。”

陳笙被同窗窺破了心思,平日裏文采並不輸溫拂曉的他,耳尖又泛起紅色,說話也像是咬到了舌頭般,“若是沒有本事,如何娶阿離,如何,如何給她家人一個交代。槐花摘好了,一會先把這花籃找個地方藏一下,千萬不能叫老師給發現了。”

陳笙將拿花籃拿在手心,像是護著寶貝,另一學子則是轉身向著不遠處的溫拂曉打著招呼。

“仲玉,我與陳兄一會去請教老師《正蒙》上的學問,你可要同去?”

槐花樹下小憩的溫拂曉未將遮蓋在臉上的書拿下,只是輕聲回應,“晚一些。”

庭院中的幾棵槐花樹並立而開,樹下也只剩下溫拂曉一人。風卷起他的一邊袖擺,也將一串搖搖欲墜的槐花吹掉落於他的書上。

溫拂曉將書拿開,將這一串槐花握在手心。

槐花嗎?

他擡眼望了望滿樹的槐花。

今日,天晴。

“喲,明大官人,您怎麽挎一花籃啊?”

孫大哥嚼著一根油條,一邊嚼一邊十分驚異地看著明軒配著刀,挎一大花籃從不遠處走到小食攤跟前。

“那能是我的嗎?”

明軒一把將這個大花籃遞到吳懷夕跟前,伸手去接她遞過來的青梅飲,“這已經是一路上第二十八個問我‘明大官人,您怎麽挎一花籃啊’的人了。趕緊拿去,趕緊拿去。”

“給我的?”

吳懷夕擦了擦手,接過花籃。花籃裏裝了許多槐花,一簇一簇,緊密地挨在一起。

“不然呢,你瞅我與這個花籃適配嗎?是給你的,不過是仲玉讓我給的。”

明軒坐到一旁的桌前休息,現下已經過了忙碌的時辰,他本已忙好,正悠閑的喝茶,卻被叫去當了跑腿。

“早不給,晚不給。非托人來叫我,讓我去白鷺書院一趟,我還以為出什麽急事了呢。嘿,讓我去買一花籃,裝了槐花,嘿,還讓我給你送來......”

“你就答應了?瞧著明公子不像是願意當跑腿的人啊?”

槐花清香,吳懷夕拿了一串放在鼻尖聞著,還能問道一絲似有若無的甜味,叫人有些心曠神怡。

“這不,他說等我走的時候,讓風味齋的廚子給我做點心嘛。至少五大包......”

明軒用手比了一個五之後,又馬上搖了搖頭,“可是我現在後悔了,這一路上給我鬧的,得至少再給我加兩包。”

“吳小娘子,給我一份甜豆花。”

許離也挎著挎著一只花籃,在桌前坐下,面對這花籃裏的槐花,她臉上泛起藏不住的笑意。

“這怎麽許小娘子也有一籃?”

孫大哥見到許離身邊的花籃湊過去看了個新鮮,見到其中的東西,他臉上一樂,“也是槐花呢,不過同明大官人那只相比,還是小了些。咱們安陽鎮槐花樹挺少的,長得這麽好看的槐花是哪裏尋來的?”

“明大官人摘給吳小娘子的,自然要大些,畢竟明大官人威風,我們安陽鎮的人都知曉......”

許離見到吳懷夕手中的花籃,“咯咯”笑出聲來,“陳笙給我摘的,我知曉白鷺書院裏有不少槐花樹,許是那兒吧,是他托人拿與我的。花籃不在於大小,有心就行。”

“停停停......”

明軒舉著手連連否定,“這可不是我摘的,這是仲玉給我的,我可對摘花送人沒興趣。日後我要是有喜歡的人,定是會將我喜歡吃的東西也分他一份......我們粗人,整不來這麽文雅的事。”

“原是溫公子送的,我還以為......既是溫公子,那便說得通了,明大官人總不能去爬白鷺書院的墻吧。”

許離接過吳懷夕遞過來的桑葚豆花,用調羹嘗試了一口,更加眉飛色舞,“吳小娘子,這個好吃!”

一時間,小食攤上的食客都被許離給逗樂了,紛紛大笑。

“什麽墻?爬墻?有我爬不上去的墻嗎?”

顯然,明大官人的重點是這個。

“他送我槐花做什麽?”

顯然,吳小娘子對於這方面也是個不通透的。

“我怎知道嘛,總不能用來吃吧。”

@無限好文,t盡在

明軒的腦海裏正在回想白鷺書院那墻的高度,思量著什麽時候爬一爬試試。

“啊?”

吳懷夕看了花籃裏的槐花,質地柔軟,觸感細膩,像一串風鈴,“現下確實是吃槐花的季節,是能用來吃的。”

蒸槐花、槐花餅、槐花炒蛋、槐花窩窩頭......甚至還可以用來泡槐花酒。

最好的槐花季攏共就十多天,人們可是發現了不少槐花吃法。

明軒聽了原地起跳,“當真?”

“當真。”

為了吃上槐花,明軒貼心地打來了井水,貼心地洗了碗,貼心地收了桌椅。

甚至貼心地拿著吳懷夕從前那只小石磨坐在一旁磨米漿。

米漿也是為了做這槐花吃食磨的,畢竟他實在是想嘗一嘗這吳小娘子口中的槐花粉是什麽滋味。

當然,這磨米漿的時辰已經是日仄,等吳懷夕小憩後了。

浸泡了幾個時辰的大米與槐花混在一起,用石磨將它們磨成米漿。這是一個需要耐心的步驟,明軒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磨。

只是這一點兒米就讓他磨得快閉眼,實在無法想象吳小娘子從前是如何在寅時,困倦無比的情況下,磨上一個時辰的豆子。

紅糖水是日中是煮的,一大盆,又將它浸在井水中,現下已經涼透。

等過上三刻,明軒終於將吳懷夕交給他的米與槐花都磨成了一大碗米漿。重新點上煤球,米漿在鍋裏被小火漸漸熬成了糊狀,米香與槐花香充斥著整個小食攤。

“現下就可以吃了吧。”

明軒註視著鍋裏的米糊,咕嘟咕嘟地,實在是誘人。

“可以吃。”

見明軒等不及,吳懷夕盛了小碗米糊,打開桑葚醬的罐子,擓了一勺放在米糊裏,遞給明軒,“不過,這樣的吃法,可是給小孩子吃的,明公子嘗嘗?”

紫紅色的桑葚醬撲在米糊上,醒目又鮮明,同樣誘人。

“燙!”

冒著泡的米糊自然是燙的,可明軒對這槐花做的吃食早就期待已久,連回風味齋用飯都未去。去白鷺書院溜達了一陣,特地去瞧了瞧墻頭,在確保自己能翻進去後,又在街上溜達一陣,好不容易將吳懷夕給盼醒。

香滑細膩的口感伴隨著濃郁的米香,隱隱透出的槐花味也縈繞在鼻尖。

桑葚醬加在其中恰到好處,明軒本就嗜甜,一點兒都不覺得膩口。

雖然燙,讓依舊讓他吹著氣一口接一口。

“這也算我做的吧。”

明軒一邊將米糊吹涼,一邊見吳懷夕手中的動作不停歇,“我也是會做飯了。”

吳懷夕笑了笑點頭應和,將方才的米糊通過一個漏勺的小洞,滴到事先涼好的水中。那米糊接觸到涼水,瞬間變成了一條條細膩彈滑的粉。

打一碗紅糖水,撈一些粉放在其中,撒些幹桂花,便是一碗美味的槐花粉。

“明公子再嘗嘗這個。”

那碗桑葚米糊已經將明軒的頭上熱出不少汗水,如今這碗槐花粉,正是解暑利器。

槐花粉爽滑有彈性,紅糖水冰涼,淡淡的槐花香滲透其中,香在舌尖,甜到心裏。

“美味!”

溫拂曉對於今日下學十分期盼。看窗外的槐花,被風吹得落了又落,對於掉下來的槐花,數了又數。

終於,下學了。

今日先生課講得多些,等他回到風味齋,吳懷夕已經為孫大人做好了暮食。

“仲玉!仲玉!快嘗嘗這個!我特地為你留的哦。”

站在風味齋門口的明軒,才見到溫拂曉的身影,便一把搶過他背上的箱籠,趕忙獻寶似的將槐花粉遞到他面前,都險些灑了。

“是吳小娘子做的?”

溫拂曉接過,慢條斯理地走到桌前,將手中的槐花粉放到桌上,拿起調羹慢慢嘗了一口。

“是啊!”

冰涼爽口的槐花粉驅散了溫拂曉的疲意,但他卻總覺得從這碗新奇的吃食中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這是何物?”

“槐花粉。”

“咳咳咳......”

溫拂曉被槐花粉嗆到,大聲咳嗽起來,“何,何物?”

明軒連忙幫他拍背,“槐花粉啊,仲玉你慢些吃,你也覺得他它好吃是不是?我同你講,就是你今日送來的槐花做的......”

“吳~懷~夕!”

素來端正的溫拂曉大喝一聲,將正在用飯的孫大人也給嚇了一跳。

“仲玉,真,真......有這麽好吃嗎?”

明軒小心地問了一句,只見得溫拂曉面色晦暗,陰晴不定。

“怎麽了?溫公子。”

吳懷夕從孫大人身邊一路小跑了過來。

溫拂曉拿著調羹,摩擦過瓷碗,發出了“刺啦刺啦”的聲響。他長籲了一口氣,一擡頭,那雙狐貍眼中充滿了叫人捉摸不透的笑。

“我送你回家。”

明軒忽然覺得周遭的空氣,好像忽然有一些涼。

月明星稀,晚風吹拂過小河邊,偶有行人匆匆而過。

“仲玉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好?”

溫拂曉走在吳懷夕身側,今日的明軒並未跟著,他被溫拂曉咬牙切齒地強行留在了風味齋。

“啊?沒有啊。”

吳懷夕現下當真就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明明溫拂曉早晨過來吃朝食的時候還好好的,如今怎麽感覺如此奇怪。

“那我的槐花......”

“你覺得不好吃嗎?”

“不,不是的,仲玉覺得很好吃!”

吳懷夕打開小食攤的鎖,轉身回頭望向溫拂曉,“那溫公子想說什麽?”

花籃已經空了。

然,一只瓷瓶中卻插著一大束槐花,月色如水,透過小軒窗,灑在那束正放在她的床頭旁的槐花上。

“我想說......”

深邃的眸子,如一汪春水,眉梢輕輕上揚。

“吳小娘子,好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