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竊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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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竊賊
落日的餘暉透過河邊的柳梢, 交錯成一道道光影。
少女一手提著藕粉色的裙擺，一手挽著一旁白色的衣袖，飛快地穿梭在人群中。
野鴨正在河岸上打理自己的羽毛，被驚得連連撲騰著飛向遠處。
“別摔著了, 慢些。”
溫拂曉雖勸阻著, 但唇邊漾起的淺笑早已隱藏不住。他手中提著一只肥美的兔子，任憑吳懷夕抓著他的胳膊。
“慢些, 慢些就要被拉出去砍了！”
好在小食攤離風味齋並不遠, 只是奔跑片刻, 便已經瞧見它的影子。
“那畫舫船是怎麽回事？”
跑到風味齋門口的二人慢慢停了下來，吳懷夕大口的喘著氣，順手將溫拂曉手中的兔子給提溜了過來。
也只能從它潦草的外表下, 能窺探出這是一只兔子。
它渾身上下已經在中午時分，被吳懷夕按摩了夠，一身黢黑。如今過了兩個時辰，想必腌料的風味全都已經滲透到了肉中。
“做一頓，一兩銀啊！同孫大人一般闊綽。”
來到後廚，吳懷夕順勢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 一股腦咕嘟咕嘟全都灌了下去, “這樣我就能早點多掙些錢, 早點將我的青磚瓦房買了。”
“其實，若是吳小娘子嫁人, 也是可以住青磚瓦房的。”
“嫁人？那也不是我的房。”
“你想要自己的房？”
“嗯。”
吳懷夕手中忙活著, 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溫拂曉說笑。他是個古人, 腦袋的思想自然沒有她那般先進, 她也沒有那麽苛刻，非要讓溫拂曉認同她的觀點。
溫拂曉站在一旁, 幫她用水浸泡幹辣椒，防止一會大火爆炒的時候，將辣椒炒糊。
“那吳小娘子以後會想著嫁人嗎？”
“再說吧，先掙它個幾百兩，也許可能大概會......不過，一個人也挺好的啊，我現在過得也很開心。嫁人會有許多不可抗力因素，比如......”
吳懷夕想著解釋，但很快又緘了口，她同溫拂曉說這些做什麽，他又不明白。
“那就先掙上個幾百兩！吳小娘子這般努力，日後所想，都會實現的。”
二人正聊著，夥計小張十分不符合時宜地出現在了後廚的門口，“公子，掌櫃的讓你過去。”
溫拂曉一走，後廚除了被他噤聲觀看吳懷夕做菜的廚子們，就再無其他人。
腌好的兔子t被吳懷夕稍作清洗，切成了比幹辣椒段還要小的細丁。
起鍋燒熱油，將兔丁倒進去大火爆炒，直至嫩白的表面泛起金黃。兔肉本身並沒有太多的味道，用料是什麽味，兔肉就是什麽味。
一大碗辣椒段被倒入鍋中，花椒、姜末與兔丁一起在鍋中被鏟子翻來覆去，加一些燒刀子，繼續翻炒，直到麻辣的味道滲透到兔肉之中。
後廚彌漫著濃重的辣香味，鍋中的兔丁也被烹幹了水氣。滾一圈香醋，撒一把白芝麻，切兩段嫩蔥，出鍋！
還未等兔丁放涼，孫大人就已經餓著肚子，指揮著小張趕緊上菜。
兔丁一上桌，辣香味就已經被孫大人聞了去，且它色澤誘人，叫人移不開眼。辣椒鮮紅發亮，兔丁金黃油潤，佐之以翠綠的蔥段與點點白芝麻。
夾一塊放進嘴裏，緊實卻不失嫩滑之感，隨之而來的是辣得叫人舌頭發麻的麻辣鮮香，爽口，卻刺激著唇舌，叫人一筷又一筷地去辣椒堆中尋找兔丁寶藏。
“這，這是什麽肉，口感竟如此獨特？”
孫大人一邊“斯哈”著氣，一邊繼續夾起兔丁放進嘴裏，再配上一口熱米飯，像是在唇舌中燃了炮仗。
“回孫大人話，這是兔肉。”
孫大人筷子一滯，忽然想起年輕時養著玩的一窩兔子，乖張可愛，似幾團絨球。
他一邊沮喪著，一邊又夾了一筷，“兔，兔子，這麽可愛，你怎麽可以吃它......兔，兔子，怎麽這，這麽好吃。”
“回孫大人的話，後廚房還剩有一盤兔丁，若它將放涼，肉質會變得更加緊實彈牙，與熱吃兔丁相比，冷吃兔丁便又是一種不同的風味。最適合孫大人挑燈夜讀時，用來當宵夜......”
明軒在一旁聽到“挑燈夜讀”時，明顯身形一怔，立馬捂住了嘴巴，將面色漲得通紅。
“確實，本官挑燈夜讀，唉，實在是辛苦，沒有辦法，為了這一方百姓，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吳小娘子，你真是有心了。”
待孫大人用完飯，吳懷夕也獎勵了明軒幾碗雙皮奶，忙完這些，她便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小食攤。
“溫公子也要同去？你不用飯嗎？”
吳懷夕隨意啃了一個饅頭，夾了一些冷吃兔丁，見溫拂曉站起身來，去幫她提溜東西。
從前她都是一人回去，這兩日溫拂曉卻總是搶先一步拎她的家夥什，說著說著，就跟她一同回小食攤去了。
“且不要說我，你就吃個饅頭？”
“這饅頭味道絕美。饅頭這東西，一來是你們店廚子蒸出來的手藝好，噴香暄軟，二來，它夾鹹菜都能香出一條街來，何況夾得是冷吃兔丁。”
“真的？”
“真的，你試試。”
吳懷夕不假思索，將饅頭遞到溫拂曉的面前，只是一下，她就後悔。
那饅頭缺了一個角，早就被她咬了一口。她吃過的！
這種下意識的動作，是在現代擺攤時，與一同創業的夥伴之間的行為，那時候辛苦，大家誰都沒有嫌棄過誰。
溫拂曉一挑眉，也在饅頭上留下了一個缺角。
在吳懷夕呆滯後悔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確實絕美。”
那麽這剩下的饅頭，到底還要不要吃。
“這麽絕美？”
明軒跟在二人身後，為了他的雙皮奶，每日倒是做起吳懷夕的護衛來。他聽著有些發饞，“能不能也給我來一口？”
“不能。”
還未到夏日，純黑的幕布中就已經點了不少繁星。小河叢中，偶傳來幾聲蛙鳴，聽著就健碩，很適合做雙椒牛蛙。
這還未走到小食攤，窸窸窣窣地，不遠處傳來像是嗚咽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且嚇人。
“仲玉，那什麽，你們安陽鎮鬧鬼嗎？”
明軒一把攥住溫拂曉的衣角，環顧四周，探頭探腦。
“確實鬧鬼了。”
溫拂曉用力地用指節將明軒的手從他的衣袖處掰開，隨後指了指不遠處，“那有個吊死鬼。”
“仲玉，你別嚇我！”
明軒聞言，半捂著眼睛，朝著溫拂曉指著的歪脖子柳樹那望去，確實見著有個人影，被風一吹，在樹上晃晃蕩蕩，淒淒慘慘。
一蹦三尺高。
“下來。”
“不下。”
“你那雙眼睛是不是白長那麽大了？明大官人？你給我仔細瞧瞧，那是誰！”
明軒瞇起眼睛看清楚後，才從溫拂曉背上跳了下來，慢慢踱到歪脖子柳樹下。
“介不沈二貴嗎？就算將你抽了一頓，你心裏不開心，你也不能一氣之下，來吳小娘子的小食攤前上吊吧......這整得多晦氣，趕緊下來。”
“明，明大官人。”
沈二貴面色漲紅，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那雙綠豆眼被擠壓得幾乎看不見，雙手奮力地掙紮著，“您，您瞧著我，像，像是能自個兒下來的樣子嗎？”
“那你還有什麽遺言要交代嗎？”
明軒環抱著雙臂，繞著他走來又走去。
“不，不敢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沈二貴一邊漲著一邊痛哭流涕，瞧著有些怪可憐的。
“不是，這我就不懂了。沈二貴你都來上吊了，什麽敢不敢的？咋得了又是訛上我們吳小娘子了？”
明軒正問著呢，只見那棵歪脖子樹的暗處，飛身下來一個身影。
月光將他的面孔照亮，抹額上的寶石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這小子想偷東西，被舟舟逮住了。”
“哪的話，是長川厲害。”
季長川的話音剛落，姜行舟也從暗處走了出來。那支玉蘭簪將她的青絲全都挽起，月光如水，灑在她眼睫，倒是生出一絲佛性。
“好漢！女俠！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我，下，下來，不然，我，我就沒氣兒了。”
沈二貴涕泗橫流，現下他極度相信算命先生原先的那套說辭。靠近福娘，真的會變得不幸。
先是叫李鳳娟發現了他終日去賭坊子，而後讓孫大人的手下給爆呲一頓，今日他想趁著福娘人不在，偷偷撬鎖，偷些銀子來花花......
不知何處突然冒出兩個身影！
嗖嗖嗖嗖！
這身著玄青衣裙的女子似是天生神力，一只手竟直接將他的胳膊給握脫臼了，他還被這抹額男子給吊了起來。
日後，日後他再也不來福娘面前晃了。若，若今日他還能活下來的話。
“鬧出人命可不好，安陽鎮是桃源縣治安最好的小鎮。”
吳懷夕擡頭望向歪脖子柳樹上懸掛著的沈二貴，瞇了瞇眼睛，“二貴，柳樹上涼快嗎？”
“嫂，福娘！我再也不敢了，您，您就發發善心，求求您，我再也不來了......”
“那你滾吧。”
吳懷夕送給沈二貴四個字，就將頭撇過去，再也不願看他。
一片柳葉擦過沈二貴的頭發，只是一瞬，他就從樹上掉了下來。隨後，他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屁滾尿流地消失在了夜色裏。
也許，再也不會出現了。
“吳小娘子，這是你的報酬。”
姜行舟走到吳懷夕面前，將一兩銀錢放進了她的手心，“脆皮乳鴿，滋味甚美，家中之人，都很喜歡。”
“不再多留兩天嗎？”
面對這樣慈眉善目的女子，還幫她教訓了一番沈二貴，吳懷夕心中生出幾分不舍。
這艘精美的畫舫，載著五個人，像是很有故事。
“不了，我們所到之處，可沒什麽好事發生......吳小娘子，祝你生意興隆。”
姜行舟忽然湊過身來，笑著撫了撫吳懷夕的發梢，似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她長得高，比吳懷夕還要高出半個腦袋。
“那你還會來安陽鎮嗎？”
“有緣，自會相見。”
轉過身去的姜行舟揮了揮手，跳上了畫舫，挽起船頭的珠簾，走了進去。
水波漾漾，泛起了一點漣漪。
“這是舟舟做的，也給你嘗嘗。”
季長川將手中用油紙包著的糕點遞到了吳懷夕的手中。隨後，他對一旁的溫拂曉眨了一下眼，“也祝你，得償所願。”
一陣水花掠過，夜色中，再也窺不見他的身影。
打開油紙包，春風拂過，甜香四溢。
是杏花樣式的芙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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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摔著了, 慢些。”
溫拂曉雖勸阻著, 但唇邊漾起的淺笑早已隱藏不住。他手中提著一只肥美的兔子，任憑吳懷夕抓著他的胳膊。
“慢些, 慢些就要被拉出去砍了！”
好在小食攤離風味齋並不遠, 只是奔跑片刻, 便已經瞧見它的影子。
“那畫舫船是怎麽回事？”
跑到風味齋門口的二人慢慢停了下來，吳懷夕大口的喘著氣，順手將溫拂曉手中的兔子給提溜了過來。
也只能從它潦草的外表下, 能窺探出這是一只兔子。
它渾身上下已經在中午時分，被吳懷夕按摩了夠，一身黢黑。如今過了兩個時辰，想必腌料的風味全都已經滲透到了肉中。
“做一頓，一兩銀啊！同孫大人一般闊綽。”
來到後廚，吳懷夕順勢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 一股腦咕嘟咕嘟全都灌了下去, “這樣我就能早點多掙些錢, 早點將我的青磚瓦房買了。”
“其實，若是吳小娘子嫁人, 也是可以住青磚瓦房的。”
“嫁人？那也不是我的房。”
“你想要自己的房？”
“嗯。”
吳懷夕手中忙活著, 有一搭沒一搭地與溫拂曉說笑。他是個古人, 腦袋的思想自然沒有她那般先進, 她也沒有那麽苛刻，非要讓溫拂曉認同她的觀點。
溫拂曉站在一旁, 幫她用水浸泡幹辣椒，防止一會大火爆炒的時候，將辣椒炒糊。
“那吳小娘子以後會想著嫁人嗎？”
“再說吧，先掙它個幾百兩，也許可能大概會......不過，一個人也挺好的啊，我現在過得也很開心。嫁人會有許多不可抗力因素，比如......”
吳懷夕想著解釋，但很快又緘了口，她同溫拂曉說這些做什麽，他又不明白。
“那就先掙上個幾百兩！吳小娘子這般努力，日後所想，都會實現的。”
二人正聊著，夥計小張十分不符合時宜地出現在了後廚的門口，“公子，掌櫃的讓你過去。”
溫拂曉一走，後廚除了被他噤聲觀看吳懷夕做菜的廚子們，就再無其他人。
腌好的兔子t被吳懷夕稍作清洗，切成了比幹辣椒段還要小的細丁。
起鍋燒熱油，將兔丁倒進去大火爆炒，直至嫩白的表面泛起金黃。兔肉本身並沒有太多的味道，用料是什麽味，兔肉就是什麽味。
一大碗辣椒段被倒入鍋中，花椒、姜末與兔丁一起在鍋中被鏟子翻來覆去，加一些燒刀子，繼續翻炒，直到麻辣的味道滲透到兔肉之中。
後廚彌漫著濃重的辣香味，鍋中的兔丁也被烹幹了水氣。滾一圈香醋，撒一把白芝麻，切兩段嫩蔥，出鍋！
還未等兔丁放涼，孫大人就已經餓著肚子，指揮著小張趕緊上菜。
兔丁一上桌，辣香味就已經被孫大人聞了去，且它色澤誘人，叫人移不開眼。辣椒鮮紅發亮，兔丁金黃油潤，佐之以翠綠的蔥段與點點白芝麻。
夾一塊放進嘴裏，緊實卻不失嫩滑之感，隨之而來的是辣得叫人舌頭發麻的麻辣鮮香，爽口，卻刺激著唇舌，叫人一筷又一筷地去辣椒堆中尋找兔丁寶藏。
“這，這是什麽肉，口感竟如此獨特？”
孫大人一邊“斯哈”著氣，一邊繼續夾起兔丁放進嘴裏，再配上一口熱米飯，像是在唇舌中燃了炮仗。
“回孫大人話，這是兔肉。”
孫大人筷子一滯，忽然想起年輕時養著玩的一窩兔子，乖張可愛，似幾團絨球。
他一邊沮喪著，一邊又夾了一筷，“兔，兔子，這麽可愛，你怎麽可以吃它......兔，兔子，怎麽這，這麽好吃。”
“回孫大人的話，後廚房還剩有一盤兔丁，若它將放涼，肉質會變得更加緊實彈牙，與熱吃兔丁相比，冷吃兔丁便又是一種不同的風味。最適合孫大人挑燈夜讀時，用來當宵夜......”
明軒在一旁聽到“挑燈夜讀”時，明顯身形一怔，立馬捂住了嘴巴，將面色漲得通紅。
“確實，本官挑燈夜讀，唉，實在是辛苦，沒有辦法，為了這一方百姓，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吳小娘子，你真是有心了。”
待孫大人用完飯，吳懷夕也獎勵了明軒幾碗雙皮奶，忙完這些，她便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小食攤。
“溫公子也要同去？你不用飯嗎？”
吳懷夕隨意啃了一個饅頭，夾了一些冷吃兔丁，見溫拂曉站起身來，去幫她提溜東西。
從前她都是一人回去，這兩日溫拂曉卻總是搶先一步拎她的家夥什，說著說著，就跟她一同回小食攤去了。
“且不要說我，你就吃個饅頭？”
“這饅頭味道絕美。饅頭這東西，一來是你們店廚子蒸出來的手藝好，噴香暄軟，二來，它夾鹹菜都能香出一條街來，何況夾得是冷吃兔丁。”
“真的？”
“真的，你試試。”
吳懷夕不假思索，將饅頭遞到溫拂曉的面前，只是一下，她就後悔。
那饅頭缺了一個角，早就被她咬了一口。她吃過的！
這種下意識的動作，是在現代擺攤時，與一同創業的夥伴之間的行為，那時候辛苦，大家誰都沒有嫌棄過誰。
溫拂曉一挑眉，也在饅頭上留下了一個缺角。
在吳懷夕呆滯後悔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確實絕美。”
那麽這剩下的饅頭，到底還要不要吃。
“這麽絕美？”
明軒跟在二人身後，為了他的雙皮奶，每日倒是做起吳懷夕的護衛來。他聽著有些發饞，“能不能也給我來一口？”
“不能。”
還未到夏日，純黑的幕布中就已經點了不少繁星。小河叢中，偶傳來幾聲蛙鳴，聽著就健碩，很適合做雙椒牛蛙。
這還未走到小食攤，窸窸窣窣地，不遠處傳來像是嗚咽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且嚇人。
“仲玉，那什麽，你們安陽鎮鬧鬼嗎？”
明軒一把攥住溫拂曉的衣角，環顧四周，探頭探腦。
“確實鬧鬼了。”
溫拂曉用力地用指節將明軒的手從他的衣袖處掰開，隨後指了指不遠處，“那有個吊死鬼。”
“仲玉，你別嚇我！”
明軒聞言，半捂著眼睛，朝著溫拂曉指著的歪脖子柳樹那望去，確實見著有個人影，被風一吹，在樹上晃晃蕩蕩，淒淒慘慘。
一蹦三尺高。
“下來。”
“不下。”
“你那雙眼睛是不是白長那麽大了？明大官人？你給我仔細瞧瞧，那是誰！”
明軒瞇起眼睛看清楚後，才從溫拂曉背上跳了下來，慢慢踱到歪脖子柳樹下。
“介不沈二貴嗎？就算將你抽了一頓，你心裏不開心，你也不能一氣之下，來吳小娘子的小食攤前上吊吧......這整得多晦氣，趕緊下來。”
“明，明大官人。”
沈二貴面色漲紅，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那雙綠豆眼被擠壓得幾乎看不見，雙手奮力地掙紮著，“您，您瞧著我，像，像是能自個兒下來的樣子嗎？”
“那你還有什麽遺言要交代嗎？”
明軒環抱著雙臂，繞著他走來又走去。
“不，不敢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沈二貴一邊漲著一邊痛哭流涕，瞧著有些怪可憐的。
“不是，這我就不懂了。沈二貴你都來上吊了，什麽敢不敢的？咋得了又是訛上我們吳小娘子了？”
明軒正問著呢，只見那棵歪脖子樹的暗處，飛身下來一個身影。
月光將他的面孔照亮，抹額上的寶石在月色下熠熠生輝。
“這小子想偷東西，被舟舟逮住了。”
“哪的話，是長川厲害。”
季長川的話音剛落，姜行舟也從暗處走了出來。那支玉蘭簪將她的青絲全都挽起，月光如水，灑在她眼睫，倒是生出一絲佛性。
“好漢！女俠！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放我，下，下來，不然，我，我就沒氣兒了。”
沈二貴涕泗橫流，現下他極度相信算命先生原先的那套說辭。靠近福娘，真的會變得不幸。
先是叫李鳳娟發現了他終日去賭坊子，而後讓孫大人的手下給爆呲一頓，今日他想趁著福娘人不在，偷偷撬鎖，偷些銀子來花花......
不知何處突然冒出兩個身影！
嗖嗖嗖嗖！
這身著玄青衣裙的女子似是天生神力，一只手竟直接將他的胳膊給握脫臼了，他還被這抹額男子給吊了起來。
日後，日後他再也不來福娘面前晃了。若，若今日他還能活下來的話。
“鬧出人命可不好，安陽鎮是桃源縣治安最好的小鎮。”
吳懷夕擡頭望向歪脖子柳樹上懸掛著的沈二貴，瞇了瞇眼睛，“二貴，柳樹上涼快嗎？”
“嫂，福娘！我再也不敢了，您，您就發發善心，求求您，我再也不來了......”
“那你滾吧。”
吳懷夕送給沈二貴四個字，就將頭撇過去，再也不願看他。
一片柳葉擦過沈二貴的頭發，只是一瞬，他就從樹上掉了下來。隨後，他踉踉蹌蹌地爬了起來，屁滾尿流地消失在了夜色裏。
也許，再也不會出現了。
“吳小娘子，這是你的報酬。”
姜行舟走到吳懷夕面前，將一兩銀錢放進了她的手心，“脆皮乳鴿，滋味甚美，家中之人，都很喜歡。”
“不再多留兩天嗎？”
面對這樣慈眉善目的女子，還幫她教訓了一番沈二貴，吳懷夕心中生出幾分不舍。
這艘精美的畫舫，載著五個人，像是很有故事。
“不了，我們所到之處，可沒什麽好事發生......吳小娘子，祝你生意興隆。”
姜行舟忽然湊過身來，笑著撫了撫吳懷夕的發梢，似是長輩對晚輩的關懷。她長得高，比吳懷夕還要高出半個腦袋。
“那你還會來安陽鎮嗎？”
“有緣，自會相見。”
轉過身去的姜行舟揮了揮手，跳上了畫舫，挽起船頭的珠簾，走了進去。
水波漾漾，泛起了一點漣漪。
“這是舟舟做的，也給你嘗嘗。”
季長川將手中用油紙包著的糕點遞到了吳懷夕的手中。隨後，他對一旁的溫拂曉眨了一下眼，“也祝你，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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