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上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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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新
寅時三刻, 天光較比從前不再那麽暗。
不用聽敲竹梆子的更夫的聲響，現下一到點兒 ，黃總便開始用頭蹭蹭吳懷夕，準時地叫她起床, 楞是比更夫更加準時。
“咚咚咚。”
小食攤的窗沿被人敲響, 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吳小娘子，您要的東西, 我給您送來了。”
吳懷夕剛剛洗漱好, 披上衣服, 從裏頭拉開了窗沿的窗門，探出腦袋一瞧，果然是賣肉的屠三哥, 她迎著笑臉道，“辛苦屠三哥，怎麽這樣早就來了。”
屠三哥咧嘴一笑，表情也十分憨厚。
他將手中的肉遞給吳懷夕，那肉並不是用細柴串好，而是全放在一只木木盆裏, 上面蓋上木蓋。
“哪會辛苦。吳小娘子日日都要從我這兒進不少肉, 全仰仗您的生意了,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只是吳小娘子，今日又要新做什麽吃食了？那多要的幾斤肉, 我也給您洗幹凈剁得碎碎的。全都是上好的五花, 肥肉相見的, 您瞧瞧......”
吳懷夕打開木蓋一瞧, 果然都是薄皮嫩肉，肥瘦粉白相間的豬肉餡, 光看這樣子，就覺得新鮮。
她數好了銀錢，將銅板遞到屠三哥手裏，“瞧您說的，屠三哥人緣那麽好，哪能仰仗我這一單生意，我瞧著這麽些個肉攤兒，就數您生意最好。您還有耐心，給我全剁碎了，叫我省了不少功夫，我也愛跟您買，瞧瞧這肉，多麽新鮮。”
她可從來不剁肉餡，從前磨豆子就已經讓她叫苦連連，更甭說剁肉餡了，那得剁到什麽時辰去。
也是屠三哥人好，會幫她剁好不說，還不會多收她價錢。
自此，她便成了屠三哥肉攤上的常客，她的豆花臊子與生煎包肉餡，全從他這兒進貨。
“您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屠三哥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黝黑樸實的臉上浮起一絲害羞，他知道吳小娘子能說會道，就是從未有人這樣誇自己，實在是叫人不好意思。
“哦，對了，還有這個。”
屠三哥忽然想起來，將另外的東西遞給吳懷夕，“吳小娘子，這個我就不收您錢了，這平時也沒人要，我全用草木灰給您洗幹凈了。就是我實在是不明白，這年都過去好幾月了，您還要這腸衣作甚？灌臘腸嗎？這時光來灌，可容易壞。”
吳懷夕並不遂屠三哥的願，還是多給了他一些銀錢，莞爾一笑t，“自然是像屠三哥所說的那樣，上些新的朝食。還有這錢您拿著，以後這腸衣，我也與你長期做生意。”
屠三哥推搡了一會兒，見吳小娘子非要將那銀錢塞給她，推脫不得，便只好收下。
畢竟是長期與她做生意的，還是明碼標價好，日後要是有什麽疏漏，也說不清楚。
“那我忙完了早晨那功夫，我就來瞧瞧，吳小娘子又要上什麽新鮮朝食了，我也來嘗嘗......先不同您說了，我還要送別人家的貨呢。”
吳懷夕笑著目送屠三哥離開，屠三哥心裏越想越美，這吳小娘子，笑起來真是好看。
一大盆肉餡擺在吳懷夕的廚臺子上，又該忙碌了。
她先將一部分肉餡分出來，用來當作生煎包的餡，另一部分則是擺弄起她今日要上的新品。
拿著這腸衣與肉餡，自然是要做香腸。
肉餡中加入蔥姜水、豆醬與黃酒，再撒上粗鹽調出適口的味道。當然，必不可少的，是她珍貴的胡椒粉。
雞蛋、精面與調好的肉餡混合，最後使出她“力挽狂瀾”的手，用筷子瘋狂攪拌，讓肉餡變得瓷實又有彈性。
她的胳膊，作為騾子與豆漿機的平替，已經練就了高超的本領。對於攪拌肉餡這樣的小活，那真是灑灑水。
其實最難的是將肉餡灌進腸衣這步驟，沒有機器的時代，她只能用屜布做了一個裱花袋，一點一點兒將肉餡灌進去。
待花了兩刻，才將這些東西灌完。
灌好的香腸用棉線紮緊兩端，再用竹簽戳些洞，便可以放到鍋中煮熟了。泥爐裏不能多放幾個煤球，不然火大太，可是會將它們的肚子給燒破裂。
她揉了些稍微較硬的面，切成了小薄片，在油鍋裏反覆地炸。待這些面片子炸得兩面金黃，膨脹得鼓起來，撈出來放到一旁放涼。
忙完這些，吳懷夕終於能抽出時辰，去忙活她的生煎。最後的最後，去風味齋將她的生豆漿拉來。
依舊是忙碌又充實的早晨。
晨光終於將小食攤的門前照亮，她的小食攤前，又多了一只泥爐與平底鍋子。
“每當這副樣子，我就知道，吳小娘子你要又出新朝食了。”
孫大哥今日來得格外早，他邁著輕快的步伐踱到了小食攤前，望著三只泥爐齊生火的架勢，他探著腦袋，想要窺一窺其中的門道。
“孫大哥這兩日怎麽這樣早，比陳大哥來得早多了。”
吳懷夕笑瞇瞇地招呼著，今日她是一身嫩黃衣裙，上面繡了幾朵迎春，很是活潑且有朝氣。
“那也沒辦法，人一老啊，就睡不著覺咯。你總是孫大哥，孫大哥這樣叫我，叫小陳也這般叫，我跟他之間吶，可是差著輩分呢。”
孫大哥挑了一個桌子，在前方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青梅飲，嘗了一口，“這不，天一亮我就起身了，在床上咋躺都沒勁，出來走走也好......嗯，這早上的空氣，多麽清鮮啊。”
他使勁用鼻子嗅了嗅，青草晨露香、生煎豆花香、枇杷青梅香......縈繞在他的鼻尖，叫人心情大好。
“孫大哥真是說笑了，您才幾歲，怎得日日說自己老，我瞧著不過也比我才大幾歲而已。”
吳懷夕又走到生煎包的鍋子面前，用鏟子準備像往常一樣，給孫大哥鏟生煎包，“孫大哥，老樣子？”
“吳小娘子慣會說笑，真是伶牙俐齒。你說，我怎麽會不來你的攤子，聽你說上幾句，笑上一笑，確實能年輕不少。”
只是今日的他好奇地盯著那只多出來的泥爐與平底鍋子，心中便沒有生煎包了，“就沖你這句話，咱吃你上的新品，今日的新品叫什麽？”
吳懷夕笑著將一只大碗捧了出來，擺在那只泥爐旁的小桌前，“今日的新品叫作，煎餅果子。”
“煎餅果子？”
孫大哥索性也不坐在桌前了，而是站起身來湊上前去瞧，就見那只大碗裏似是裝了面粉漿水，“這是面糊糊嗎？那為何又稱作煎餅果子？難道要在裏頭放上果子不成？這面粉夾果子，就是酥餅糕點的做法了，放在早上，偏膩。”
這孫大哥話音剛落下，一籃子雞蛋又被吳懷夕給拿了出來，隨後，她又捧出了一籃洗凈的生菜，一大碟子香腸，以及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非也非也，此果子非彼果子，這只是它的俗名，它從前叫作煎餅馃子，俗稱煎餅果子......孫大哥您瞧見我擺的東西了嗎？夾得是肉，非果子。這加的東西不同啊，價錢也不同。”
“若只是加雞蛋與薄脆，配上生菜葉子，便是四文錢。若是你想多加些東西，一枚雞蛋一文，一根香腸兩文，一塊雞腿肉兩文，一勺土豆絲一文......若這些都加，便稱作‘巨無霸’，便是九文錢。”
孫大哥看著面前的吳小娘子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擺得琳瑯滿目的吃食，有肉有蛋，還有精面做成的餅皮子，若這麽大一個九文錢，好像確實不太貴。
又是新奇玩意兒，今日他來小食攤最早，可叫他先嘗嘗鮮。
“那吳小娘子，你給我整一個巨無霸！”
“成，孫大哥是吃甜醬還是辣醬？”
“辣醬！”
孫大哥並不走開，而是杵在原地，想要仔細地瞧瞧這喚作“煎餅果子”的東西，到底是如何作法。
只見吳小娘子用一只大調羹盛了一勺面糊到鍋中，再取出特制的，被她喚作“竹蜻蜓”的東西。
那為何這“竹蜻蜓”與現代做煎餅果子的工具幾乎一模一樣，這便是要全仰仗能工巧匠李大叔了。
面糊在“竹蜻蜓”的轉動下，很快變成了一個不太圓潤的餅。畢竟在有限的條件下，她實在是不能造成一只能轉動的鍋子，只要不影響口感就好。
待餅成型，她在上方磕上一個雞蛋，用那“竹蜻蜓”打散了，讓它與餅皮完美融合。只是一小會的功夫，餅香與雞蛋香就彌散開來，著實誘人。
吳小娘子像是不怕燙似的，在餅上刷好醬料後，用竹夾子夾了香腸、雞腿肉，又用勺子擓了一勺土豆絲，最後加上那稱作“薄脆”的東西與菜葉子，迅速卷起，用油紙包好，遞給了他。
“吳小娘子，你這是練過鐵砂掌啊？”
孫大哥接過那餅，卻去驚奇地看吳懷夕的手指，指尖連一點兒泛紅都沒有，仿佛並沒有什麽事。
“說笑了孫大哥，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
孫大哥瞧著面前吳小娘子的模樣，這樣年輕，也只是擺了一個多月的小食攤，如何習慣？
但他的好奇心很快就被面前的香味驅散。
這個叫作“煎餅果子”的東西，著實不一般吶！
外皮酥脆，飽含著面香的同時，又有一股濃郁的雞蛋香，那雞蛋融合在外皮中，還有一層滑嫩濕潤的口感。
肉腸肉感十足，非常紮實且彈牙，一咬還能有濃厚的肉汁冒出來。
雞腿肉很嫩，沒有一點兒雞腥味，與肉腸一樣，鎖了鮮嫩的汁水。
當然，最讓人叫絕的是那一層薄脆。
它不同於餅皮的酥脆，而是一種爽脆，一咬是被熱油炸過的油香，酥掉了渣，竟是比油條還要脆上三分！
清脆爽口的土豆絲與鮮綠的生菜葉中和了肉的膩味，相得益彰。
還有這一層一口冒汗的辣椒醬！
“吳小娘子，你孫大哥我讀書少，找不出什麽詞匯來形容......我只能說，絕了！給我再上一碗鹹豆漿！”
當然，在孫大哥看吳懷夕做煎餅果子時，也有不少食客陸陸續續地來了，他們都圍觀了這煎餅果子的做法。
“這瞧著就好吃。”
“對啊，還能裝在油紙裏邊走邊吃，一點兒都不耽誤上工。”
“吳小娘子，加根腸！”
“吳小娘子，加倆雞蛋，我就愛吃雞蛋！”
“來一個巨無霸！”
煎餅果子上新，又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東風每日都吹拂過小食攤，今日的小食攤，又多了濃厚的雞蛋香與餅香。
來小食攤的人更多了，煎餅果子著實方便，也不用呆在小食攤前與他人擠位置，拿了便可直接吃。
一時間，坐在小食攤前的，靠在小河沿的，路過攤前的，人手一個煎餅果子。
“仲玉，這麽大一個巨無霸啊，好吃得很。你要來一個嗎？”
明軒像往常一般向溫拂曉炫耀他手中的煎餅果子，只是炫耀了一半，又忽然明白過來，“仲玉，我想你定是不吃的。這一咬，全是渣，都能掉到衣物t，吃相也不太雅觀，非你們這些時刻註重儀表的讀書人所為。”
從前的溫拂曉路過小食攤，只是遠遠地看著，而後就是等著明軒給他打包吃食，到現在......
日日都來。
“吳小娘子，給我一個巨無霸。”
明軒的嘴張大到天上，無法想象平時吃生煎都要分上幾口的溫拂曉，如何張大腮幫子，去吃這麽大一個煎餅果子。
“是要甜醬？”
“嗯。”
吳懷夕做煎餅果子的速度極快，很快巨無霸就遞到了溫拂曉的手中。
只是她忙忙碌碌的，尤其是今日上新，生意更加好了，朝食種類多，實在是無法抽身，再花些其他的功夫，與他作太多的交談。
溫拂曉倒是不著急，而是與明軒又與其他食客拼了桌，還叫了一疊生煎包。
“仲玉，你胃口這麽好嗎？”
吳小娘子的煎餅果子又大量也多，既是肉又是面的，且先別說他，說那些做工的人，嘗上一個，也是頂飽，一上午都不會餓的。
他只記得仲玉每次吃東西，都是淺嘗輒止。
“我想著帶去書院，到午時再吃。”
溫拂曉又跟吳懷夕要了一張油紙，將那煎餅果子仔細包好，放在了他的箱籠裏。
“溫公子，這煎餅果子悶著或是涼了，那薄脆便不脆了，也不太好吃。”
吳懷夕見到了溫拂曉這一舉動，稍作提醒道。
“無礙。”
溫拂曉動筷去夾眼前的生煎包。
明軒將自己的眼睛瞪得極大。
“仲玉，你竟然......將它與你的書同放！你還記得上次我喝青瓜肉圓湯，濺了一滴油到你的書上，你把我呲一頓的事嗎？”
“不記得。”
“溫仲玉啊，溫仲玉，你你你......算了，算你狠。”
明軒大口得咀嚼著面前的煎餅果子，企圖用它來撫慰他這會兒受傷的心靈。
溫拂曉今日並不多待，他吃了幾個生煎包，站起身來，走到吳懷夕的跟前。
她忙碌著，他也看著。
“吳小娘子，我去書院了。”
“啊？”
吳懷夕正忙著磕雞蛋，一擡頭，對上他的目光，見他直視自己，便又低下去尋雞蛋，“......好。”
“吳小娘子，我沒多要雞蛋啊，你咋給我又給我磕了一個雞蛋。”
“啊啊啊？那什麽......不好意思，送你了。”
這下子，吳懷夕便只低著頭，有些手忙腳亂地去尋肉腸。
“吳小娘子，我沒要肉腸......”
“啊？！送你了！”
就這樣，這食客莫名其妙地用四文錢，買到了一個巨無霸。
只是背起箱籠的溫拂曉，離開小食攤時，嘴角倒是漾起了一抹別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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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聽敲竹梆子的更夫的聲響，現下一到點兒 ，黃總便開始用頭蹭蹭吳懷夕，準時地叫她起床, 楞是比更夫更加準時。
“咚咚咚。”
小食攤的窗沿被人敲響, 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吳小娘子，您要的東西, 我給您送來了。”
吳懷夕剛剛洗漱好, 披上衣服, 從裏頭拉開了窗沿的窗門，探出腦袋一瞧，果然是賣肉的屠三哥, 她迎著笑臉道，“辛苦屠三哥，怎麽這樣早就來了。”
屠三哥咧嘴一笑，表情也十分憨厚。
他將手中的肉遞給吳懷夕，那肉並不是用細柴串好，而是全放在一只木木盆裏, 上面蓋上木蓋。
“哪會辛苦。吳小娘子日日都要從我這兒進不少肉, 全仰仗您的生意了,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只是吳小娘子，今日又要新做什麽吃食了？那多要的幾斤肉, 我也給您洗幹凈剁得碎碎的。全都是上好的五花, 肥肉相見的, 您瞧瞧......”
吳懷夕打開木蓋一瞧, 果然都是薄皮嫩肉，肥瘦粉白相間的豬肉餡, 光看這樣子，就覺得新鮮。
她數好了銀錢，將銅板遞到屠三哥手裏，“瞧您說的，屠三哥人緣那麽好，哪能仰仗我這一單生意，我瞧著這麽些個肉攤兒，就數您生意最好。您還有耐心，給我全剁碎了，叫我省了不少功夫，我也愛跟您買，瞧瞧這肉，多麽新鮮。”
她可從來不剁肉餡，從前磨豆子就已經讓她叫苦連連，更甭說剁肉餡了，那得剁到什麽時辰去。
也是屠三哥人好，會幫她剁好不說，還不會多收她價錢。
自此，她便成了屠三哥肉攤上的常客，她的豆花臊子與生煎包肉餡，全從他這兒進貨。
“您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屠三哥撓了撓自己的腦袋，黝黑樸實的臉上浮起一絲害羞，他知道吳小娘子能說會道，就是從未有人這樣誇自己，實在是叫人不好意思。
“哦，對了，還有這個。”
屠三哥忽然想起來，將另外的東西遞給吳懷夕，“吳小娘子，這個我就不收您錢了，這平時也沒人要，我全用草木灰給您洗幹凈了。就是我實在是不明白，這年都過去好幾月了，您還要這腸衣作甚？灌臘腸嗎？這時光來灌，可容易壞。”
吳懷夕並不遂屠三哥的願，還是多給了他一些銀錢，莞爾一笑t，“自然是像屠三哥所說的那樣，上些新的朝食。還有這錢您拿著，以後這腸衣，我也與你長期做生意。”
屠三哥推搡了一會兒，見吳小娘子非要將那銀錢塞給她，推脫不得，便只好收下。
畢竟是長期與她做生意的，還是明碼標價好，日後要是有什麽疏漏，也說不清楚。
“那我忙完了早晨那功夫，我就來瞧瞧，吳小娘子又要上什麽新鮮朝食了，我也來嘗嘗......先不同您說了，我還要送別人家的貨呢。”
吳懷夕笑著目送屠三哥離開，屠三哥心裏越想越美，這吳小娘子，笑起來真是好看。
一大盆肉餡擺在吳懷夕的廚臺子上，又該忙碌了。
她先將一部分肉餡分出來，用來當作生煎包的餡，另一部分則是擺弄起她今日要上的新品。
拿著這腸衣與肉餡，自然是要做香腸。
肉餡中加入蔥姜水、豆醬與黃酒，再撒上粗鹽調出適口的味道。當然，必不可少的，是她珍貴的胡椒粉。
雞蛋、精面與調好的肉餡混合，最後使出她“力挽狂瀾”的手，用筷子瘋狂攪拌，讓肉餡變得瓷實又有彈性。
她的胳膊，作為騾子與豆漿機的平替，已經練就了高超的本領。對於攪拌肉餡這樣的小活，那真是灑灑水。
其實最難的是將肉餡灌進腸衣這步驟，沒有機器的時代，她只能用屜布做了一個裱花袋，一點一點兒將肉餡灌進去。
待花了兩刻，才將這些東西灌完。
灌好的香腸用棉線紮緊兩端，再用竹簽戳些洞，便可以放到鍋中煮熟了。泥爐裏不能多放幾個煤球，不然火大太，可是會將它們的肚子給燒破裂。
她揉了些稍微較硬的面，切成了小薄片，在油鍋裏反覆地炸。待這些面片子炸得兩面金黃，膨脹得鼓起來，撈出來放到一旁放涼。
忙完這些，吳懷夕終於能抽出時辰，去忙活她的生煎。最後的最後，去風味齋將她的生豆漿拉來。
依舊是忙碌又充實的早晨。
晨光終於將小食攤的門前照亮，她的小食攤前，又多了一只泥爐與平底鍋子。
“每當這副樣子，我就知道，吳小娘子你要又出新朝食了。”
孫大哥今日來得格外早，他邁著輕快的步伐踱到了小食攤前，望著三只泥爐齊生火的架勢，他探著腦袋，想要窺一窺其中的門道。
“孫大哥這兩日怎麽這樣早，比陳大哥來得早多了。”
吳懷夕笑瞇瞇地招呼著，今日她是一身嫩黃衣裙，上面繡了幾朵迎春，很是活潑且有朝氣。
“那也沒辦法，人一老啊，就睡不著覺咯。你總是孫大哥，孫大哥這樣叫我，叫小陳也這般叫，我跟他之間吶，可是差著輩分呢。”
孫大哥挑了一個桌子，在前方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青梅飲，嘗了一口，“這不，天一亮我就起身了，在床上咋躺都沒勁，出來走走也好......嗯，這早上的空氣，多麽清鮮啊。”
他使勁用鼻子嗅了嗅，青草晨露香、生煎豆花香、枇杷青梅香......縈繞在他的鼻尖，叫人心情大好。
“孫大哥真是說笑了，您才幾歲，怎得日日說自己老，我瞧著不過也比我才大幾歲而已。”
吳懷夕又走到生煎包的鍋子面前，用鏟子準備像往常一樣，給孫大哥鏟生煎包，“孫大哥，老樣子？”
“吳小娘子慣會說笑，真是伶牙俐齒。你說，我怎麽會不來你的攤子，聽你說上幾句，笑上一笑，確實能年輕不少。”
只是今日的他好奇地盯著那只多出來的泥爐與平底鍋子，心中便沒有生煎包了，“就沖你這句話，咱吃你上的新品，今日的新品叫什麽？”
吳懷夕笑著將一只大碗捧了出來，擺在那只泥爐旁的小桌前，“今日的新品叫作，煎餅果子。”
“煎餅果子？”
孫大哥索性也不坐在桌前了，而是站起身來湊上前去瞧，就見那只大碗裏似是裝了面粉漿水，“這是面糊糊嗎？那為何又稱作煎餅果子？難道要在裏頭放上果子不成？這面粉夾果子，就是酥餅糕點的做法了，放在早上，偏膩。”
這孫大哥話音剛落下，一籃子雞蛋又被吳懷夕給拿了出來，隨後，她又捧出了一籃洗凈的生菜，一大碟子香腸，以及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非也非也，此果子非彼果子，這只是它的俗名，它從前叫作煎餅馃子，俗稱煎餅果子......孫大哥您瞧見我擺的東西了嗎？夾得是肉，非果子。這加的東西不同啊，價錢也不同。”
“若只是加雞蛋與薄脆，配上生菜葉子，便是四文錢。若是你想多加些東西，一枚雞蛋一文，一根香腸兩文，一塊雞腿肉兩文，一勺土豆絲一文......若這些都加，便稱作‘巨無霸’，便是九文錢。”
孫大哥看著面前的吳小娘子滔滔不絕地介紹著擺得琳瑯滿目的吃食，有肉有蛋，還有精面做成的餅皮子，若這麽大一個九文錢，好像確實不太貴。
又是新奇玩意兒，今日他來小食攤最早，可叫他先嘗嘗鮮。
“那吳小娘子，你給我整一個巨無霸！”
“成，孫大哥是吃甜醬還是辣醬？”
“辣醬！”
孫大哥並不走開，而是杵在原地，想要仔細地瞧瞧這喚作“煎餅果子”的東西，到底是如何作法。
只見吳小娘子用一只大調羹盛了一勺面糊到鍋中，再取出特制的，被她喚作“竹蜻蜓”的東西。
那為何這“竹蜻蜓”與現代做煎餅果子的工具幾乎一模一樣，這便是要全仰仗能工巧匠李大叔了。
面糊在“竹蜻蜓”的轉動下，很快變成了一個不太圓潤的餅。畢竟在有限的條件下，她實在是不能造成一只能轉動的鍋子，只要不影響口感就好。
待餅成型，她在上方磕上一個雞蛋，用那“竹蜻蜓”打散了，讓它與餅皮完美融合。只是一小會的功夫，餅香與雞蛋香就彌散開來，著實誘人。
吳小娘子像是不怕燙似的，在餅上刷好醬料後，用竹夾子夾了香腸、雞腿肉，又用勺子擓了一勺土豆絲，最後加上那稱作“薄脆”的東西與菜葉子，迅速卷起，用油紙包好，遞給了他。
“吳小娘子，你這是練過鐵砂掌啊？”
孫大哥接過那餅，卻去驚奇地看吳懷夕的手指，指尖連一點兒泛紅都沒有，仿佛並沒有什麽事。
“說笑了孫大哥，只是習慣了。”
習慣了？
孫大哥瞧著面前吳小娘子的模樣，這樣年輕，也只是擺了一個多月的小食攤，如何習慣？
但他的好奇心很快就被面前的香味驅散。
這個叫作“煎餅果子”的東西，著實不一般吶！
外皮酥脆，飽含著面香的同時，又有一股濃郁的雞蛋香，那雞蛋融合在外皮中，還有一層滑嫩濕潤的口感。
肉腸肉感十足，非常紮實且彈牙，一咬還能有濃厚的肉汁冒出來。
雞腿肉很嫩，沒有一點兒雞腥味，與肉腸一樣，鎖了鮮嫩的汁水。
當然，最讓人叫絕的是那一層薄脆。
它不同於餅皮的酥脆，而是一種爽脆，一咬是被熱油炸過的油香，酥掉了渣，竟是比油條還要脆上三分！
清脆爽口的土豆絲與鮮綠的生菜葉中和了肉的膩味，相得益彰。
還有這一層一口冒汗的辣椒醬！
“吳小娘子，你孫大哥我讀書少，找不出什麽詞匯來形容......我只能說，絕了！給我再上一碗鹹豆漿！”
當然，在孫大哥看吳懷夕做煎餅果子時，也有不少食客陸陸續續地來了，他們都圍觀了這煎餅果子的做法。
“這瞧著就好吃。”
“對啊，還能裝在油紙裏邊走邊吃，一點兒都不耽誤上工。”
“吳小娘子，加根腸！”
“吳小娘子，加倆雞蛋，我就愛吃雞蛋！”
“來一個巨無霸！”
煎餅果子上新，又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東風每日都吹拂過小食攤，今日的小食攤，又多了濃厚的雞蛋香與餅香。
來小食攤的人更多了，煎餅果子著實方便，也不用呆在小食攤前與他人擠位置，拿了便可直接吃。
一時間，坐在小食攤前的，靠在小河沿的，路過攤前的，人手一個煎餅果子。
“仲玉，這麽大一個巨無霸啊，好吃得很。你要來一個嗎？”
明軒像往常一般向溫拂曉炫耀他手中的煎餅果子，只是炫耀了一半，又忽然明白過來，“仲玉，我想你定是不吃的。這一咬，全是渣，都能掉到衣物t，吃相也不太雅觀，非你們這些時刻註重儀表的讀書人所為。”
從前的溫拂曉路過小食攤，只是遠遠地看著，而後就是等著明軒給他打包吃食，到現在......
日日都來。
“吳小娘子，給我一個巨無霸。”
明軒的嘴張大到天上，無法想象平時吃生煎都要分上幾口的溫拂曉，如何張大腮幫子，去吃這麽大一個煎餅果子。
“是要甜醬？”
“嗯。”
吳懷夕做煎餅果子的速度極快，很快巨無霸就遞到了溫拂曉的手中。
只是她忙忙碌碌的，尤其是今日上新，生意更加好了，朝食種類多，實在是無法抽身，再花些其他的功夫，與他作太多的交談。
溫拂曉倒是不著急，而是與明軒又與其他食客拼了桌，還叫了一疊生煎包。
“仲玉，你胃口這麽好嗎？”
吳小娘子的煎餅果子又大量也多，既是肉又是面的，且先別說他，說那些做工的人，嘗上一個，也是頂飽，一上午都不會餓的。
他只記得仲玉每次吃東西，都是淺嘗輒止。
“我想著帶去書院，到午時再吃。”
溫拂曉又跟吳懷夕要了一張油紙，將那煎餅果子仔細包好，放在了他的箱籠裏。
“溫公子，這煎餅果子悶著或是涼了，那薄脆便不脆了，也不太好吃。”
吳懷夕見到了溫拂曉這一舉動，稍作提醒道。
“無礙。”
溫拂曉動筷去夾眼前的生煎包。
明軒將自己的眼睛瞪得極大。
“仲玉，你竟然......將它與你的書同放！你還記得上次我喝青瓜肉圓湯，濺了一滴油到你的書上，你把我呲一頓的事嗎？”
“不記得。”
“溫仲玉啊，溫仲玉，你你你......算了，算你狠。”
明軒大口得咀嚼著面前的煎餅果子，企圖用它來撫慰他這會兒受傷的心靈。
溫拂曉今日並不多待，他吃了幾個生煎包，站起身來，走到吳懷夕的跟前。
她忙碌著，他也看著。
“吳小娘子，我去書院了。”
“啊？”
吳懷夕正忙著磕雞蛋，一擡頭，對上他的目光，見他直視自己，便又低下去尋雞蛋，“......好。”
“吳小娘子，我沒多要雞蛋啊，你咋給我又給我磕了一個雞蛋。”
“啊啊啊？那什麽......不好意思，送你了。”
這下子，吳懷夕便只低著頭，有些手忙腳亂地去尋肉腸。
“吳小娘子，我沒要肉腸......”
“啊？！送你了！”
就這樣，這食客莫名其妙地用四文錢，買到了一個巨無霸。
只是背起箱籠的溫拂曉，離開小食攤時，嘴角倒是漾起了一抹別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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