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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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絕活
春風和煦, 氣溫漸漸升高，比起還未完全變黃的枇杷，青梅倒是悄悄探了腦袋。但是在河邊，早晚仍有些許涼意。
春日的瓜果蔬菜繁多, 第一批瓜果上, 還沾著清晨的露珠，誰都吃個新鮮, 這引得小河邊更加熱鬧。
割上兩斤肉, 買上時令蔬果, 忙裏偷閑便可在河邊的小食攤上用朝食。
“吳小娘子，一疊生煎包。”
“要一碗甜豆花。”
“鹵味給我打包兩份。”
“給我三碗皮蛋瘦肉粥！”
......
樹蔭下的小食攤格外忙碌，食客的聲音此起彼伏, 小食攤上的吳小娘子一身藕粉色的衣裙，也忙得火熱。
“我要十個生煎包，十個蛋黃酥，一碗皮蛋瘦肉粥......仲玉，你要什麽？”
明軒今日終於將溫拂曉早早地拉了過來，坐在桌前吆喝著, 想要餵飽他這不知吃多少才能有飽意的胃。
陽光透過柳樹的樹蔭照射在吳懷夕的半邊臉上, 留下淡淡的光斑, 藕粉色的衣裙也沾染上淡淡金色。
“咳咳......”
溫拂曉一時失了神，待回過頭來, 便側過一邊臉去, 將視線落在了河邊兩只戲水的野鴨身上, 輕聲喃喃, “就一碗皮蛋瘦肉粥便可。”
“什麽？”
明軒湊過身去，將腦袋抵在一邊, “仲玉，你說什麽？沒聽見。”
“t我說，一碗皮蛋瘦肉粥！”
響亮的聲音打斷了正在低聲交談們的食客，他們好奇地往溫拂曉這邊瞧了瞧，尷尬得溫拂曉連喝了兩口熱水。
“溫公子，你的皮蛋瘦肉粥。”
吳懷夕將二人的吃食端到面前，隨意招呼著，“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上次一別，我們就再也沒見過。”
明軒著急忙慌地夾起一只生煎包，塞進嘴裏，像是長了一張鐵嘴，“嗨，其實他早就想來了，整天念叨著......啊！”
明軒忽然發出了痛苦喊叫聲，響徹了整個小食攤，又引得攀談的食客們齊刷刷地往這邊看。
“喲，介不是明大官人嗎？讓生煎包給燙著了吧，您得小口吃，像我這樣先吸一口湯，再往裏頭擱點醋......吸溜，哎就著這樣，您瞧見沒？”
孫大哥像模像樣地給明軒演示著生煎包的吃法，十分熱情。
“老孫你懂個屁啊。”
另一食客無奈地瞧了他一眼，“人家明大官人這叫不拘小節，吃你的吧。”
明軒訕訕地朝著兩位食客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腿，湊到溫拂曉的耳邊小聲嘀咕，“仲玉，我這腿要是殘廢了，我可得提前致仕，來你這養老來了，到時候你可要贍養我一輩子，還有我的老娘。”
明軒自認為的小聲嘀咕全都傳進了吳懷夕的耳朵裏，她也被逗得一笑，“明大官人這是訛上溫公子了。”
明軒的臉現下簡直沒有地方去放，只能憤憤地夾起生煎包，“甭叫我明大官人，我與他同歲，他十七就是溫公子，我十七就是明大官人，給我整得四十七似的。要不你也叫我明公子，或者明軒算了。”
明軒擡頭溫柔地朝吳懷夕一笑，一雙丹鳳眼中飽含秋水。
“去。”
溫拂曉夾起一只生煎包，就往明軒還未咽下的嘴裏塞，“你趕緊把嘴給我閉上。”
“唔唔唔......仲玉，你......謀殺。”
小食攤上陸陸續續來了其他食客，吳懷夕也沒有功夫同他們兩個打呵呵，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
鹵味一經推出，比蛋黃酥還要受歡迎。有些人雖不愛吃糕餅甜點，但幾乎無人能抵擋住這鮮辣爽口的鹵味。
入口的甜鹹與慢慢回味上來的麻辣，叫人越吃越上癮。
天氣將熱，日頭也亮得快，吃朝食的人也來得早，巳時初刻就已經幾乎將今日的朝食賣空了。
但溫拂曉與明軒，卻依舊在小食攤前的桌椅上坐著。
“今日溫公子不用去書院嗎？”
吳懷夕一邊收拾，一邊與他們倆人搭話。
“這幾日老師家中有事，便不用去。”
溫拂曉繼續喝了一口桌上的熱茶，半晌以後，才慢慢悠悠地開口，“其實，我今日前來，是有求於吳小娘子。”
溫拂曉繼續喝茶，將桌上的一壺茶水都要搜刮幹凈。
“有求於我？”
吳懷夕手裏還拿著抹布擦著桌子，聽到這話，有些不可置信，“我只是一個擺小食攤的，溫公子還能有求於我嗎？”
“是這樣的......”
溫拂曉嘆了一口氣，將眉心皺緊，“桃源縣的父母官孫大人留宿在我父親的風味齋中，父親已經盡心盡力地侍候著。但近兩日，孫大人總說風味齋的菜難吃，讓他難以入口，讓父親去尋些別的菜，可廚子換了好幾位了，孫大人卻總說難吃......”
“對，吃啥都難吃，我覺得很好吃啊，我就說他是因為胖的。”
明軒杵著腦袋，百無聊賴地望著戲水的野鴨，搭了一句話。
“這實在是影響我們風味齋的生意，孫大人往堂前一坐，誰還敢來。”
茶杯中的水已經被飲盡，溫拂曉卻依舊用纖細的手指摩挲著杯子，十分為難。
“可是明軒帶的鹵味，孫大人卻吃了。風味齋的菜，孫大人每每只是嘗一口，可吳小娘子，你的鹵味他確實全吃光了。”
溫拂曉擡頭，對上吳懷夕的目光，一雙如湖水般澄澈的眸子中，溢出些許無奈，但又包含真誠。
“所以，所以我想請吳小娘子幫幫風味齋，若是再這樣下去，風味齋還怎麽做生意......”
這樣的目光，讓吳懷夕有些失神。
“可我只是做些朝食而已，恐怕實在......”
這可是接觸官老爺，要是他一生氣，直接拉出去砍了怎麽辦！吳懷夕一想到前世電視劇那些貪官汙吏，動不動就是，拉出去砍了！
還未等吳懷夕說完，溫拂曉便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若真能解決風味齋的燃眉之急，仲玉願付報酬白銀二十兩。”
“多，多少？”
吳懷夕拿著抹布的手一抖，舌頭也開始打結。
“白銀二十兩。”
二十兩。
二十兩！
二十兩雪花紋銀！
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要是成功了便是二十兩銀子！
“那什麽......我們什麽時候去？”
吳懷夕飛快地收拾了桌椅，飛快地提溜了她的包袱，飛快地鎖上了她的小食攤。
“走，我們走！”
明軒的下巴幾乎掉到地上，這速度，不用在抓賊上，也太可惜了！
吳懷夕不是第一次來風味齋，它是安陽鎮最好的食肆，她來這兒兜售過菌子，買過燒刀子。
她只記得從前這兒門庭若市，或辦酒宴，或是談生意，或是走南闖北的客商用飯，都會來風味齋。
可如今這大堂裏坐著一胖子，竟是一個其他的食客都沒有，確實如溫拂曉所說，這實在是做不了生意。
明軒湊在一旁小聲嘀咕著告訴吳懷夕，此人便是桃源縣縣令孫大人。
“這就是做出那鹵味的吳小娘子？”
孫大人身材圓潤，臉頰豐滿。見到吳懷夕後扭動著他的身軀往桌子前一靠，只是動一動，就像十分疲乏，要叫一旁的衙役擦一擦汗水。
他將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打量著眼前的吳懷夕。
這就是一位小女子罷了！
“民女吳懷夕，見過孫大人。”
吳懷夕學著多年看話本子的經驗，跪下身來，低眉順眼，“回孫大人的話，那鹵味正是民女所做。”
“既能做出這樣香辣可口的鹵味，那做別的菜定也是十分出色，但若做得與風味齋不相上下......”
孫大人未繼續說下去，只是用肥厚的手掌抵著腦袋，連多說幾句話都自覺十分費力，“你去做幾道菜來，本官正好用晝食。”
那便做吧，為了二十兩雪花紋銀。
風味齋的後廚很大，鍋具俱全，食材豐富，與吳懷夕的小食攤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
望著這偌大的竈臺，她腦海中忽然竄出一個想法。
她也想有這樣一家食肆。
竈臺上擺了不少她平時用來當寶貝用的八角、香葉、桂皮等香料，她將從自己包裹中拿出來的香料又塞了回去。
有現成的還用自己的作甚！
但還有一樣東西，她並未塞回，這便是今日做菜的關鍵。
風味齋的後廚房叮叮當當的，吳懷夕只想安靜地做菜，不讓圍觀。溫拂曉與明軒只能透出門縫裏望見她幹練的身影。
她身量纖細，卻能將一口大鐵鍋用一只手顛來顛去，這也看得其他幾位廚子目瞪口呆。
原先他們並不服氣，聽說溫公子帶來的是位賣朝食的小女子，只會做些生煎與湯粥，怎麽還能叫過來給孫大人做菜吃。
如今可是打了自己的臉了。
要將鐵鍋顛得這樣爐火純青，不僅要用許多力氣，還講究一定的巧勁。這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定是日積月累。
竟這樣熟練，竟這樣有力，這爆炒的姿勢，這顛勺的手勁......這哪是一位初出茅廬的小娘子，這不大師嗎？
自然是大師，想當年吳懷夕在大學城的夜宵攤上，一顛勺，便是一碗香噴噴的炒河粉。
這一晚上，賣出炒河粉不計其數。
而後廚的幾位廚子卻大為讚嘆。
這究竟是哪位隱藏著實力的做菜大師，待她做完些菜，定是要好好討教一番才是。
後廚的這幾位廚子在吳懷夕不知情的情況下，已悄悄對她萌生出肅然起敬之感。
“這便是你做的菜？”
孫大人望著桌上的幾道菜，遲遲不願意下筷子。
紅燒肉、蒸魚、清炒時蔬......實在是過於家常，叫人提不起任何興趣，看來她只能做出那些鹵味來了。
“兒啊，這真的能行嗎？”
溫秀蓮將溫拂曉拉到一旁，在他身邊身邊輕聲嘀咕。他看了看桌上那幾道菜，也是眉心一皺，看來他們確實是有些病急亂投醫。
他吃過自家妹妹給他帶來的這位吳小娘子帶來的蛋黃酥t，的確是香甜可口，風味十足，可再好吃，那也是塊糕點吶。
這孫大人，這是一位挑剔的主。
“豈不是太過家常？瞧著便沒有胃口。”
孫大人吃力地挪動著自己身子，質問道。
“回孫大人，這些菜確實為民女所做，菜是否好吃，在於味道。孫大人何不先嘗嘗看，到那時，再下定論也不遲。”
面對孫大人的，吳懷夕並未透露出半分退讓，反而一張臉上洋溢著自信，眸光閃閃。
這挪動的孫大人，在吳懷夕眼中，霎時變成了一塊亮閃閃的銀子，閃得她眸光閃閃。
而在一旁的溫拂曉看來，這眸光閃閃，就是自信，就是吸引人，果真是如此幹練的吳小娘子！
見這吳小娘子這般不怕他，孫大人倒也是來了興致，索性嘗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嗅了嗅，放進嘴裏。
這紅燒肉色澤紅亮，香氣濃郁，卻夾雜著一股獨特的清新，著實特別。
經過長時間的燉煮，肉質酥軟。
瘦肉軟來不柴，極有嚼頭，肥肉柔軟滑嫩，將那脂肪都燉化開。瘦肉與肥肉結合的恰到好處，肥而不膩，層次豐富。
這樣鹹甜適中的口感中，忽然透出一抹清新的酸，連最後一點兒膩都給化解了。
這是什麽酸？
孫大人臉色一變，夾了一塊繼續咀嚼。
是甜鹹味與酸味的相結合，保持的恰到好處，既不油膩，也不酸澀。
帶著這樣好奇的想法，孫大人又夾了一塊一旁的蒸魚。
魚肉鮮嫩，蒸制的做法保留著它的鮮，在這鮮中又裹挾著酸，風味十足。
這實在是叫人胃口大開！
“上兩碗米飯來！”
肥而不膩的紅燒肉、清新鮮嫩的魚肉，再夾上一筷子淋了香油的清炒蔬菜。
配飯！一定要配上香噴噴，剛剛出鍋的大米飯，才能不辜負這樣美味又獨特的菜。
孫大人就像裝了馬達，東一口，西一筷子，飛速進食。
在場所有人就這樣看著孫大人將這一桌子菜風卷殘雲，著實嚇人。
不愧是美食家孫大人！
“兒，兒啊。”
溫秀蓮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更加緊張了。這是否過於誇張，這家常紅燒肉與普通的蒸魚，竟能這般吸引人？
他拿起手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有些心虛，“兒啊，這吳小娘子是在菜裏下藥了嗎？這麽嚇人，這可使不得。”
吳懷夕站在身旁“噗嗤”一笑。
“溫掌櫃，孫大人不過是天熱膩口，不想吃東西，並非是風味齋的菜做得不好吃。”
“紅杏初生葉，青梅已綴枝。為了解膩，我加了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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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上兩斤肉, 買上時令蔬果, 忙裏偷閑便可在河邊的小食攤上用朝食。
“吳小娘子，一疊生煎包。”
“要一碗甜豆花。”
“鹵味給我打包兩份。”
“給我三碗皮蛋瘦肉粥！”
......
樹蔭下的小食攤格外忙碌，食客的聲音此起彼伏, 小食攤上的吳小娘子一身藕粉色的衣裙，也忙得火熱。
“我要十個生煎包，十個蛋黃酥，一碗皮蛋瘦肉粥......仲玉，你要什麽？”
明軒今日終於將溫拂曉早早地拉了過來，坐在桌前吆喝著, 想要餵飽他這不知吃多少才能有飽意的胃。
陽光透過柳樹的樹蔭照射在吳懷夕的半邊臉上, 留下淡淡的光斑, 藕粉色的衣裙也沾染上淡淡金色。
“咳咳......”
溫拂曉一時失了神，待回過頭來, 便側過一邊臉去, 將視線落在了河邊兩只戲水的野鴨身上, 輕聲喃喃, “就一碗皮蛋瘦肉粥便可。”
“什麽？”
明軒湊過身去，將腦袋抵在一邊, “仲玉，你說什麽？沒聽見。”
“t我說，一碗皮蛋瘦肉粥！”
響亮的聲音打斷了正在低聲交談們的食客，他們好奇地往溫拂曉這邊瞧了瞧，尷尬得溫拂曉連喝了兩口熱水。
“溫公子，你的皮蛋瘦肉粥。”
吳懷夕將二人的吃食端到面前，隨意招呼著，“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上次一別，我們就再也沒見過。”
明軒著急忙慌地夾起一只生煎包，塞進嘴裏，像是長了一張鐵嘴，“嗨，其實他早就想來了，整天念叨著......啊！”
明軒忽然發出了痛苦喊叫聲，響徹了整個小食攤，又引得攀談的食客們齊刷刷地往這邊看。
“喲，介不是明大官人嗎？讓生煎包給燙著了吧，您得小口吃，像我這樣先吸一口湯，再往裏頭擱點醋......吸溜，哎就著這樣，您瞧見沒？”
孫大哥像模像樣地給明軒演示著生煎包的吃法，十分熱情。
“老孫你懂個屁啊。”
另一食客無奈地瞧了他一眼，“人家明大官人這叫不拘小節，吃你的吧。”
明軒訕訕地朝著兩位食客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腿，湊到溫拂曉的耳邊小聲嘀咕，“仲玉，我這腿要是殘廢了，我可得提前致仕，來你這養老來了，到時候你可要贍養我一輩子，還有我的老娘。”
明軒自認為的小聲嘀咕全都傳進了吳懷夕的耳朵裏，她也被逗得一笑，“明大官人這是訛上溫公子了。”
明軒的臉現下簡直沒有地方去放，只能憤憤地夾起生煎包，“甭叫我明大官人，我與他同歲，他十七就是溫公子，我十七就是明大官人，給我整得四十七似的。要不你也叫我明公子，或者明軒算了。”
明軒擡頭溫柔地朝吳懷夕一笑，一雙丹鳳眼中飽含秋水。
“去。”
溫拂曉夾起一只生煎包，就往明軒還未咽下的嘴裏塞，“你趕緊把嘴給我閉上。”
“唔唔唔......仲玉，你......謀殺。”
小食攤上陸陸續續來了其他食客，吳懷夕也沒有功夫同他們兩個打呵呵，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
鹵味一經推出，比蛋黃酥還要受歡迎。有些人雖不愛吃糕餅甜點，但幾乎無人能抵擋住這鮮辣爽口的鹵味。
入口的甜鹹與慢慢回味上來的麻辣，叫人越吃越上癮。
天氣將熱，日頭也亮得快，吃朝食的人也來得早，巳時初刻就已經幾乎將今日的朝食賣空了。
但溫拂曉與明軒，卻依舊在小食攤前的桌椅上坐著。
“今日溫公子不用去書院嗎？”
吳懷夕一邊收拾，一邊與他們倆人搭話。
“這幾日老師家中有事，便不用去。”
溫拂曉繼續喝了一口桌上的熱茶，半晌以後，才慢慢悠悠地開口，“其實，我今日前來，是有求於吳小娘子。”
溫拂曉繼續喝茶，將桌上的一壺茶水都要搜刮幹凈。
“有求於我？”
吳懷夕手裏還拿著抹布擦著桌子，聽到這話，有些不可置信，“我只是一個擺小食攤的，溫公子還能有求於我嗎？”
“是這樣的......”
溫拂曉嘆了一口氣，將眉心皺緊，“桃源縣的父母官孫大人留宿在我父親的風味齋中，父親已經盡心盡力地侍候著。但近兩日，孫大人總說風味齋的菜難吃，讓他難以入口，讓父親去尋些別的菜，可廚子換了好幾位了，孫大人卻總說難吃......”
“對，吃啥都難吃，我覺得很好吃啊，我就說他是因為胖的。”
明軒杵著腦袋，百無聊賴地望著戲水的野鴨，搭了一句話。
“這實在是影響我們風味齋的生意，孫大人往堂前一坐，誰還敢來。”
茶杯中的水已經被飲盡，溫拂曉卻依舊用纖細的手指摩挲著杯子，十分為難。
“可是明軒帶的鹵味，孫大人卻吃了。風味齋的菜，孫大人每每只是嘗一口，可吳小娘子，你的鹵味他確實全吃光了。”
溫拂曉擡頭，對上吳懷夕的目光，一雙如湖水般澄澈的眸子中，溢出些許無奈，但又包含真誠。
“所以，所以我想請吳小娘子幫幫風味齋，若是再這樣下去，風味齋還怎麽做生意......”
這樣的目光，讓吳懷夕有些失神。
“可我只是做些朝食而已，恐怕實在......”
這可是接觸官老爺，要是他一生氣，直接拉出去砍了怎麽辦！吳懷夕一想到前世電視劇那些貪官汙吏，動不動就是，拉出去砍了！
還未等吳懷夕說完，溫拂曉便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若真能解決風味齋的燃眉之急，仲玉願付報酬白銀二十兩。”
“多，多少？”
吳懷夕拿著抹布的手一抖，舌頭也開始打結。
“白銀二十兩。”
二十兩。
二十兩！
二十兩雪花紋銀！
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要是成功了便是二十兩銀子！
“那什麽......我們什麽時候去？”
吳懷夕飛快地收拾了桌椅，飛快地提溜了她的包袱，飛快地鎖上了她的小食攤。
“走，我們走！”
明軒的下巴幾乎掉到地上，這速度，不用在抓賊上，也太可惜了！
吳懷夕不是第一次來風味齋，它是安陽鎮最好的食肆，她來這兒兜售過菌子，買過燒刀子。
她只記得從前這兒門庭若市，或辦酒宴，或是談生意，或是走南闖北的客商用飯，都會來風味齋。
可如今這大堂裏坐著一胖子，竟是一個其他的食客都沒有，確實如溫拂曉所說，這實在是做不了生意。
明軒湊在一旁小聲嘀咕著告訴吳懷夕，此人便是桃源縣縣令孫大人。
“這就是做出那鹵味的吳小娘子？”
孫大人身材圓潤，臉頰豐滿。見到吳懷夕後扭動著他的身軀往桌子前一靠，只是動一動，就像十分疲乏，要叫一旁的衙役擦一擦汗水。
他將眼睛瞇成了一條細縫，打量著眼前的吳懷夕。
這就是一位小女子罷了！
“民女吳懷夕，見過孫大人。”
吳懷夕學著多年看話本子的經驗，跪下身來，低眉順眼，“回孫大人的話，那鹵味正是民女所做。”
“既能做出這樣香辣可口的鹵味，那做別的菜定也是十分出色，但若做得與風味齋不相上下......”
孫大人未繼續說下去，只是用肥厚的手掌抵著腦袋，連多說幾句話都自覺十分費力，“你去做幾道菜來，本官正好用晝食。”
那便做吧，為了二十兩雪花紋銀。
風味齋的後廚很大，鍋具俱全，食材豐富，與吳懷夕的小食攤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
望著這偌大的竈臺，她腦海中忽然竄出一個想法。
她也想有這樣一家食肆。
竈臺上擺了不少她平時用來當寶貝用的八角、香葉、桂皮等香料，她將從自己包裹中拿出來的香料又塞了回去。
有現成的還用自己的作甚！
但還有一樣東西，她並未塞回，這便是今日做菜的關鍵。
風味齋的後廚房叮叮當當的，吳懷夕只想安靜地做菜，不讓圍觀。溫拂曉與明軒只能透出門縫裏望見她幹練的身影。
她身量纖細，卻能將一口大鐵鍋用一只手顛來顛去，這也看得其他幾位廚子目瞪口呆。
原先他們並不服氣，聽說溫公子帶來的是位賣朝食的小女子，只會做些生煎與湯粥，怎麽還能叫過來給孫大人做菜吃。
如今可是打了自己的臉了。
要將鐵鍋顛得這樣爐火純青，不僅要用許多力氣，還講究一定的巧勁。這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練成，定是日積月累。
竟這樣熟練，竟這樣有力，這爆炒的姿勢，這顛勺的手勁......這哪是一位初出茅廬的小娘子，這不大師嗎？
自然是大師，想當年吳懷夕在大學城的夜宵攤上，一顛勺，便是一碗香噴噴的炒河粉。
這一晚上，賣出炒河粉不計其數。
而後廚的幾位廚子卻大為讚嘆。
這究竟是哪位隱藏著實力的做菜大師，待她做完些菜，定是要好好討教一番才是。
後廚的這幾位廚子在吳懷夕不知情的情況下，已悄悄對她萌生出肅然起敬之感。
“這便是你做的菜？”
孫大人望著桌上的幾道菜，遲遲不願意下筷子。
紅燒肉、蒸魚、清炒時蔬......實在是過於家常，叫人提不起任何興趣，看來她只能做出那些鹵味來了。
“兒啊，這真的能行嗎？”
溫秀蓮將溫拂曉拉到一旁，在他身邊身邊輕聲嘀咕。他看了看桌上那幾道菜，也是眉心一皺，看來他們確實是有些病急亂投醫。
他吃過自家妹妹給他帶來的這位吳小娘子帶來的蛋黃酥t，的確是香甜可口，風味十足，可再好吃，那也是塊糕點吶。
這孫大人，這是一位挑剔的主。
“豈不是太過家常？瞧著便沒有胃口。”
孫大人吃力地挪動著自己身子，質問道。
“回孫大人，這些菜確實為民女所做，菜是否好吃，在於味道。孫大人何不先嘗嘗看，到那時，再下定論也不遲。”
面對孫大人的，吳懷夕並未透露出半分退讓，反而一張臉上洋溢著自信，眸光閃閃。
這挪動的孫大人，在吳懷夕眼中，霎時變成了一塊亮閃閃的銀子，閃得她眸光閃閃。
而在一旁的溫拂曉看來，這眸光閃閃，就是自信，就是吸引人，果真是如此幹練的吳小娘子！
見這吳小娘子這般不怕他，孫大人倒也是來了興致，索性嘗嘗。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嗅了嗅，放進嘴裏。
這紅燒肉色澤紅亮，香氣濃郁，卻夾雜著一股獨特的清新，著實特別。
經過長時間的燉煮，肉質酥軟。
瘦肉軟來不柴，極有嚼頭，肥肉柔軟滑嫩，將那脂肪都燉化開。瘦肉與肥肉結合的恰到好處，肥而不膩，層次豐富。
這樣鹹甜適中的口感中，忽然透出一抹清新的酸，連最後一點兒膩都給化解了。
這是什麽酸？
孫大人臉色一變，夾了一塊繼續咀嚼。
是甜鹹味與酸味的相結合，保持的恰到好處，既不油膩，也不酸澀。
帶著這樣好奇的想法，孫大人又夾了一塊一旁的蒸魚。
魚肉鮮嫩，蒸制的做法保留著它的鮮，在這鮮中又裹挾著酸，風味十足。
這實在是叫人胃口大開！
“上兩碗米飯來！”
肥而不膩的紅燒肉、清新鮮嫩的魚肉，再夾上一筷子淋了香油的清炒蔬菜。
配飯！一定要配上香噴噴，剛剛出鍋的大米飯，才能不辜負這樣美味又獨特的菜。
孫大人就像裝了馬達，東一口，西一筷子，飛速進食。
在場所有人就這樣看著孫大人將這一桌子菜風卷殘雲，著實嚇人。
不愧是美食家孫大人！
“兒，兒啊。”
溫秀蓮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更加緊張了。這是否過於誇張，這家常紅燒肉與普通的蒸魚，竟能這般吸引人？
他拿起手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有些心虛，“兒啊，這吳小娘子是在菜裏下藥了嗎？這麽嚇人，這可使不得。”
吳懷夕站在身旁“噗嗤”一笑。
“溫掌櫃，孫大人不過是天熱膩口，不想吃東西，並非是風味齋的菜做得不好吃。”
“紅杏初生葉，青梅已綴枝。為了解膩，我加了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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