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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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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萌動

寅時初刻,春雨裹挾著東風,細密地落在小食攤的木檐上,河邊霧氣朦朧,幾乎看不見人影。

這樣的日子,連敲竹梆子的更夫都只是囫圇敲上幾下,裹了裹身上的蓑衣,不知躲去了哪裏。

河邊小食攤的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吳懷夕打著哈欠的身影來。

孩子們搭好的泥竈子旁用木頭搭了一個架子,上方蓋著一層油紙布。盡管春雨落著,移開底下幾塊磚頭後,泥竈子裏的柴火昨夜依舊燒得火熱,沾不到一點兒春雨。

底下柴火雖滅了 ,但上方泥竈子的餘溫還在。

吳懷夕用手在磚頭旁試探了幾下泥竈子裏的溫度,將一些雪白的小團子擺在蘆葦葉上,放進泥竈子,再將磚頭給移上。

小食攤內的泥爐上煮著熱水,她給自己沏了碗散茶,又加了些陳皮,才去忙活其他的事。

豆腐的朝食先暫停幾日,最近幾日都要做清明粑,實在是沒有功夫磨豆子。

看著木桶裏的黃豆,吳懷夕卻有些動搖,不過才做個把月的豆腐生意,她恨不得自己長出幾只手來瘋狂將它們給磨了,買騾子的計劃又提上了日程。

她將嫩艾草搗碎後,用屜布將翠綠的汁液濾得很幹凈,留不得一點兒渣子,這樣嘗起來的口感才細嫩圓滑。

艾草汁液混入糯米粉,又加了些豬油與細砂糖,揉成面團。

豆沙、棗泥、芋泥這些餡又要現蒸,若是用了隔夜的,嘗起來不佳不說,若是酸了,那豈不是吃壞肚子砸了她小食攤的招牌。

實在是忙上加忙!

待到夏日裏,她的哺食生意做起來,她定是要招兩位人手的,這誰吃得消!

散茶已經放涼,她咕嘟咕嘟一飲而盡,又倒上一些,希望能驅散她的困意。

生煎包與皮蛋瘦肉粥依舊要做,等她忙完這些,又將清明粑放涼,已經喝了三大碗散茶。

小食攤的客人又陸陸續續地到了,她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將涼好的清明粑用包上油紙,描了些花草的花樣,再用細麻繩系在上面,方便拿取。

“吳小娘子,上一疊生煎包。我訂的清明粑禮盒做好了嗎?”

錢大哥坐到了桌前,瞥見今日少了兩只木桶,又瞧著吳小娘子哈欠連天的樣子,登時心領神會,倒起桌上的茶,也不要豆漿喝。

“已經做好了。”

吳懷夕將生煎包端到他面前,又將包好的清明粑拿了過來,“錢大哥要的兩份,你瞧著這樣式如何,是否和心意?”

雖說是簡單的油紙,但油紙上卻描了不少秋菊蘭花。這一瞅,竟是一點兒都不落俗。

那酥餅鋪子裏的禮盒雖然瞧著好看,但吃完裏面的清明粑後,雕得龍飛鳳舞的木盒子小得裝幾個雞蛋都不成,只能用來放些瓜子。

像是尋常人家擺些闊氣勁。

油紙包的吃了丟了便可,何況這吳小娘子做的清明粑實在是可口。

“合心意,合心意。”

錢大哥嘗著生煎包笑得合不攏嘴,瞇著眼睛將剩餘的錢遞給了吳懷夕,越瞧越合心意。

一個禮盒十文錢定金,昨日她接了得有四十多個禮盒。

光清明粑這樣吃食,除去成本,一天下來,能凈賺一兩多!

吳懷夕在心中數著一份又一份的錢,默念著要是每天都過節,就好了。

依舊是同昨日這般相同的套路,昨日是清明粑,今日便是別的。

當吳懷夕用濕布裹了手,用竹夾子從一旁的泥竈子中夾出一個又一個雪白的團球後,又引得食客們連連往她那裏探頭。

“吳小娘子這又是做了啥啊,咋聞起來這樣香!”

一股濃烈的蛋奶香夾雜著甜絲絲的味道,在小食攤上彌漫開來。

“是蛋黃酥,要嘗一個嗎?也是三文錢。”

一個個蛋黃酥擺在木板上,底端雪白,上方又呈金黃,沾著不少黑芝麻,像一只只金元寶。

吳懷夕拿著竹夾子晃了晃,蛋黃酥上的酥皮隨著晃動掉落。

誘人。

“怎得不嘗?吳小娘子做的吃食不是樣樣賽神仙,給我來一個!不,來倆!”

錢大哥今日的心情格外的愉悅,胃口也跟著好。

那蛋黃酥雖然是小食攤上的玩意,卻瞧著比酥餅店裏更加有模有樣。

他迫不及待地將拿起一只,卻被燙得險些丟出去。蛋黃酥從他的左手傳到右手,又從右手傳到左手,酥皮掉了些,又掉了些。

這叫他哪還管燙不燙,在嘴裏滾上一圈,便不燙了。

一口下去,酥脆的外皮充斥著濃郁的面香與油香,而內裏確實柔軟濕潤。

“呼!好燙!”

錢大哥咬了一半,燙到了舌尖。定睛一瞧,那內裏竟淌著金黃色的流沙,沙沙的口感中混著甜鹹與奶香。

“吳小娘子,這怎麽同生煎包似的,還能吃出一股牛乳香。這外皮好酥,真是酥掉牙了!”

錢大哥一邊講,一邊將掉落在碟子裏的酥皮全都拾了嚼了去,一點兒都不舍得浪費。

“是加了一些牛乳進去,錢大哥嘗著味道如何?”

剛剛端出來時,她自己也嘗了一個。

雖然沒有現代的電烤箱,但春生他們搭的泥竈子可是個天然的烤箱,木炭讓它受熱更加均勻,這讓蛋黃酥的外皮更加酥脆。

“絕。”

蛋黃酥比清明粑還受歡迎,三文錢就能買到酥餅店裏七八文錢一只的酥餅,誰都想買來嘗嘗。

更有不少孩童,與父母親撒嬌,拿了三文錢來排起長龍。

當然這長長的隊伍中,依舊有著明大官人。

“十個,必須來十個。還有昨日的清明粑禮盒,我是定了三份的噢。”

明軒哪還有一本正經的樣子,他手指夾著一只蛋黃酥,丹鳳眼微微瞇起,上揚的嘴角旁掛著一層酥皮。

這是他對蛋黃酥最佳的肯定。

“仲玉,我同你講,這簡直就是超級無敵的美t味!”

明軒打包了蛋黃酥,又跑到仲玉面前去晃悠。

“也是那吳小娘子做的?”

仲玉今日倒是沒有拒絕,反而自然而然地接過蛋黃酥,咬了一口,細細地咀嚼。

“對頭。”

明軒將又分給了仲玉一只,將其他的藏進了懷裏,“不過仲玉,我還以為你不會吃小食攤上的吃食呢。畢竟我聽夥計講你喝菌子湯要喝羊肚菌的,喝老鴨湯還要反覆挑上一只最好的,還有......”

"聒噪。"

仲玉吃完一只蛋黃酥,將另一只仔細包好,“再同你講,來不及去書院了。”

“得,你們讀書人是這樣子的。”

明軒識相地給仲玉讓了道,“得虧咱們孫大人不愛讀書,要是以後讓我侍候一位‘之乎者也’的大人,我想都不敢想!”

仲玉聞言,腳步一滯,面上帶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這可說不準。”

去書院要途經小食攤。

春雨依舊細細密密地下著,落在河裏。

遠遠瞧見那位吳小娘子今日穿著一條翠竹的衣裙,笑意盈盈地夾著一個蛋黃酥,遞給小食攤前墊著腳的孩童。

仲玉看了幾眼,便在同窗的催促下往書院去了。

蛋黃酥賣得極快,小食攤上很快就只剩下吃朝食的食客。

卻有人抖著一身蓑衣而來,等他鬥笠拿掉後,驚異地看清了吳懷夕的面龐。

“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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