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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采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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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采買

從前在沈家時,吳懷夕每日只睡三個多時辰,且是將一只小凳,一方桌椅作床,每日山裏鎮上來回跑已是疲憊,又何況還要提防那色心不死的沈大貴。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這一晚她睡得極好,待再次睜眼時,竟已是午後。

小食攤已經被她推到臨河的巷口,門上也落了鎖。鎮上的治安不錯,河邊的烏篷船內,有以船作屋的人家,夜裏除了打更的更夫外,也會有三三兩兩的衙役夜巡,暫時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上一月她總是照顧烤紅薯小販的生意,每每去李大叔家拜訪,她也會去那些其他攤販的攤子上瞧瞧,東邊買冬梨,西邊割五花,提前混個面熟。

攤販們只知道她姓吳,都喚上一句“吳小娘子”,卻很少有人知曉她是原先沈家的媳婦兒。

現下吳小娘子推了輛推車來,樣式奇特,只說以後會做些吃食來賣,還請大家多多擔待。她今日聲音沙啞,且蒙了面罩,像是受了風寒。

這樣平日裏乖張的姑娘,他們看著也是心疼,日後還會與他們一起擺攤,自然是樂意照拂,也樂意在她出門時幫她看看攤子。

吳懷夕今日是將身上所有的銀錢都帶上了,想著要買的一大堆家夥是,這二兩銀錢,只覺得不夠。

板車已經被她洗凈擦幹,連車軲轆李大叔都幫忙擦了油,拉起來十分順暢。她心裏還萬般慶幸好在將板車帶了出來,不然只憑兩只手,哪裏拿得下她今日要置辦的東西。

過敏的癥狀雖還未好,但她心情十分暢快,嘴裏更是要哼上兩句,“疊個千紙鶴,再系個紅腰帶......”

這板車定是與她有緣,彎彎繞繞的,還是落在了她手裏。她尋思著幹脆當個家傳寶貝算了,以後萬一她在此地落了戶,有了家,子孫後輩要是問起來咱們家的發家史,她就能得意洋洋地吹噓,“一切還得從一輛板車說起......”

東市裏是極其熱鬧的。吆喝聲、鐵器敲擊聲、說書聲擠了個滿滿當當。這兒什麽貨物都有,且賣一樣款式的,走兩步便一家,比的就是誰家吆喝聲大,誰家的貨好便宜。

“三十文賣不賣!不賣走了!”

吳懷夕放下手中的碗碟,皺了皺眉頭,吵吵嚷嚷地扭頭就走,剛剛擡腳就喊住。

“小娘子,您看四十文成不?”

掌櫃滿臉堆笑著,連連將她從門口請了回來,他拿起一只大碗,對著光叫吳懷夕看它的紋理,“您瞧瞧,這燒得多好。胎薄如紙、透光透影的呀,這樣的碗三十只賣上四十文也不過分吧。”

“不成,我瞧著別家賣得更便宜,我還是去別家看看吧。”

吳懷夕接過那只碗,搖了搖頭,重新遞回掌櫃手裏。

再走,再擡腳。

“三十八文!”

“三十文!”

“三十六文!”

“三十文!”

“不成了,三十五文最多了!”

“三十五文,再送十雙筷子,倆調羹!”

“?......成!”

吳懷夕早就一路打聽過、比對過,這家鋪子裏的碗筷,無論是質量還是價錢,都是最優的。以上的吆喝都屬於砍價的迂回戰術。

看來這古代的砍價與現代的砍價並無什麽區別。

最終她以五十文的價錢,拿下了三十只碗,四十雙筷,二十個調羹,五個蘸碟。

掌櫃將碗筷包好給吳懷夕放到板車上時,是左思右想,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只覺得這面罩下的小娘子一雙眼睛顧盼生輝,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妙語連珠,給他繞進去了。

吳懷夕這一路闖過去,砍過去。

八十文拿下泥爐、十文三只菜籃、二十文一套鏟具、二十文一大木桶額外贈送一小木桶,十五文三十斤木炭......

當然,鍋具是最貴的,不說砂鍋五十文兩只,她將口都說幹了,那一口鋥光瓦亮的大鐵鍋也足足花了她三百文。

貴啊!

這板車上的東西是越堆越多,兜裏的銀錢是越花越少。

待她將所需的油鹽醬醋買完時,渾身就只剩下一百多文了。尤其是鹽,要二十五文一斤,真是極貴!

人買起東西來,時間便過得很快。當板車上的東西已經實在是堆不下時,太陽也漸漸落山。

這整個一下午都在采買,吳懷夕只喝了幾口鋪子掌櫃的茶水,等她坐在板車上休息,她空蕩蕩的腸胃終於叫囂起來。

她這才想起,今日是中午才起,而後與攤販打招呼至采買置物,竟是一點兒東西都沒吃。

滿當當的戰鬥力讓她忘記了饑餓。

東市也有吃食攤子,攤子上冒出滾滾熱氣,吸引著過往行人。

她餓極了,本想吃上一碗羊肉蘿蔔湯暖暖身子,但轉念一想,羊肉屬於發物,倒是她萬一只想滿足她的舌頭嘗上一碗,過敏癥還得再拖上幾日才好。

好在吃食攤子多,她最後選了一家面食攤子。這家的量給得極足,端上桌的是滿滿一大碗雲吞面,又作餛飩面。

吳懷夕從前便喜面食,若要說將餛飩、餃子、面條這幾樣在她心目中排個先後所以然,她是怎麽都排不過來的。

餃子皮勁道,內餡五花八門;餛飩有肉.欲滿滿的多肉餛飩與皮薄湯鮮的泡泡餛飩;面條這東西,南有澆頭細湯面,北有大碗韌寬面,要說做法,成百上千......

所以雲吞面這東西,對於既想吃這,又想吃那的面食愛好者,真是偉大的創造。

雲吞面的湯底由魚骨與豬骨混合熬煮,又添了一些蝦籽,鮮醇味美。

脆嫩多汁的時令馬蹄混之彈爽鮮甜的蝦仁,再用雞蛋清拌上肉碎,用輕薄的雲吞皮捏成魚尾樣式。

面條是由竹竿壓制而成的細長竹升面,嘗起來極其勁道,裹滿了湯汁,吸上一口順滑彈牙。

白裏透紅的雲吞浸潤在鮮甜清澈的湯底裏,混合著豬油的香氣,讓吳懷夕一口接一口,化身為饕餮,連同湯底都喝了個一幹二凈,怎一個“鮮”字了得!

這一碗雲吞面下去,她的胃也得到了滿足,吃飽了便該想想小食攤一開始要賣什麽吃食了。

前世她是賣炸串起家的,一根簽子穿上一點兒肉與蔬菜,五毛一塊的,即便是賣的便宜也禁不住量大,深受中小學生的歡迎,那掙得是滿滿當當。

現下可不行,兜裏只有一百來文。

且。

油貴啊!

那麽貴的油,用來炸蔬菜?

還有一點兒。

炸串是用來解饞的。鎮上大多都是勞作的百姓,平日裏幹得都是力氣活,誰不想吃飽,身子暖暖和和的。你若是同他說一串串著三顆的炸花菜、炸豆角一文錢,他能立馬罵你搶錢送你到官老爺面前。

現在才剛剛三月裏,時而暖和時而冷得像冰窖,炸好的串只要一涼便不好吃了。

炸串這一門道,走不通。

啟動資金實在是太少,吳懷夕想了半天,要想掙得多,成本還要低廉......

做朝食吧。

攤子上有家朝食鋪子,就是賣包子的。方才午後吳懷夕路過,人家才笑意盈盈地稱她一聲“吳小娘子”,也不能第二天就與他做同一樣式的,搶他人的生意。

至於面食類,無論是面皮還是面條,都需要精面,還需要稱上新鮮的豬肉,調好湯底,做些好吃的臊子。

這是手上只有一百多文的人敢想的嗎!

吳懷夕在東市待著一個時辰,左逛又逛,最後買了十斤黃豆、五十枚雞蛋與一些草木灰,又淘了一個二手的小型石磨盤。

月上柳梢時,她才拉著她的一板車“戰利品”回了家。

她將買好的東西把它的小食攤填了個滿,還未喝上兩口水,便忙前忙後為以後的日子做打算。

她將白日裏買的炭灰與生石灰煮沸,又撒了一些鹽,煮沸後放在瓦罐裏慢慢放涼。而後,就是歸置那些寶貝,鍋碗瓢盆,柴米油鹽,全都歸置到相應的位置。

這樣一擺,小食攤初步的模樣,便有了。

待做完這些,瓦罐裏的水也已經放涼,她挑了四十枚雞蛋浸泡進去。

這一陣忙活下來,竟是比進山采藥還累,而她的病又未好,實在是做不動了。

簡單洗漱了一番,喝了湯藥,她便爬上床休息。

她要好好休息幾日,將臉上與身上的疙瘩全都養好。吃食一為好吃,二為幹凈,若是食客看到她這樣一張臉,怕是嚇都要嚇跑了,還如何吃得下她做的東西。

她已經想好,最簡單又成本又低廉的朝食,就是豆制品。豆花也好、豆漿也罷,這一條街道上,只有一家包子鋪,味道是好,但吃著也噎挺。

若是配上她的熱豆漿、豆花,二者搭配,相得益彰。

就是磨豆子太過麻煩。

看著她買的那個小型磨盤,她長嘆了一口氣......這可是個體力活。

以後若是掙錢了,她一定要買一只騾子!再買它一頭牛,置上兩畝地,整t上一間青磚大房......

帶著這樣美好的願望,她漸漸進入了夢鄉。

小食攤,準備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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