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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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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交涉

鄰居們早就散去,連吳老頭都腳底抹油溜了,除了窗戶上歪歪扭扭的“喜”字與蓋在吳懷夕頭上的紅蓋頭,完全瞧不出一點兒成親的喜慶樣子。

已是申時,這場成親,連席面都沒有。剛剛熱鬧了一陣,現下倒是冷清起來,屋子裏就只剩下吳懷夕與沈氏母子二人。

“你呀,以後得好好照顧大貴兒,他身子不好,需要每日給他翻身擦背。”

李鳳娟坐在了椅子上,喝了兩口熱水,眼珠子咕嚕轉了轉,像是想到了什麽妙計,“至於這傳宗接代的事,我們家二貴兒......”

她的話還只是說到一半,耳邊耳畔響起了沈二貴猥瑣且止不住的笑聲,“娘,說什麽呢,福娘現在是我的大嫂。”

“嗨,都一樣。”李鳳娟笑了笑,擦了擦額上因忙碌而滲出的汗,語重心長,“咱們老沈家可不能沒有後。”

吳懷夕要嫁的人是沈氏的大兒子沈大貴,但他是個癱瘓的,根本起不來身。

沈大貴也不是天癱,只是他是個暴脾氣。早年學別人做生意賠得血本無歸,卻覺得是給他貨的掌櫃的不好,便一個人沖進了別人家裏討要個說法。按理說貨賣不出去,又怎麽會是掌櫃的過錯,何況賣貨的掌櫃給的貨物沒有任何問題。

可沈大貴老盯著那賣貨掌櫃不放,大過年的坐在人家家門口哭天嚎地。那天夜裏寒冷,沈大貴嚎了大半夜根本沒人理他,人家門又關得緊,他打開不得,只好憤憤而去。

沒想到夜路走了一半,便遇一惡犬,對著沈大貴就是一通追趕。沈大貴害怕得緊,冬夜泥地早就結冰,惡犬狂追不舍,他一不留神就跌入河中。

河中的薄冰被沈大貴砸出一大個窟窿,河上有惡犬,河裏又冰涼,沈大貴不上不下的,抱著塊碎冰到t第二日才被人發現。

送去整治了許久,大夫說凍壞了根本,能保住性命已是難得,至於站起來,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弟弟沈二貴,說是要去好好讀書,考上杏花村第一個童生,從李鳳娟那裏騙來的筆墨紙硯錢,全叫去偷偷買了酒喝,或是去鎮上的賭坊子賭上一番。

村裏的人個個知道他什麽德行,也就是李鳳娟日日相信她的兒子會有出息,日後中個舉人老爺回來。

坐著的吳懷夕握緊了拳頭,幾乎把指甲嵌進肉裏。

這是要她一女侍二夫?

家裏有皇位要繼承是吧。

倘若福娘還活著,豈不是進了個魔窟?一想到這幾年未下床的人,身上的味道……

還要翻身擦背。

癱瘓丈夫一動不動,勤勞妻子猛猛掙錢,天降神跡丈夫痊愈,恩愛幸福三年抱倆……

那都是話本子裏的!

她看著像冤大頭嗎?誰不逃誰是王八!

“嫂嫂,我帶您去看看大哥吧。”

沈二貴心中愈發得意,笑容更是諂媚,伸手就要去拉吳懷夕的衣袖。

紅蓋頭下,只見一只關節腫大,粗糙黝黑的手。

“娘。”

吳懷夕一下子揭開了紅蓋頭,順勢將它扔進了沈二貴的手裏,站起了身子,往李鳳娟身邊走了幾步,離沈二貴遠些。

一句脆生生的“娘”喊得李鳳娟心花怒放,她又給李鳳娟桌上的碗添了些熱水,“您說得極是,今日您受累了,娘您餓不餓?要不福娘給您做飯去?”

她的嗓音聽起來格外清甜又帶著些乖巧懂事。

剛剛那些鍋糍全叫鄰居們吃了去,為了拜堂,自己竟是連半碗都沒吃上。經吳懷夕這樣一提醒,肚子也跟著叫囂起來。

“確實是個懂事的。”李鳳娟心裏很是滿意,她指了指院子邊上那間小小的屋子,“那兒就有竈臺。”

若不是這具身子三天之中,只吃了一碗鍋糍,眼前發黑的跡象接踵而來,誰會提這個主意。

但若是不說,這大白天的就進洞房了。

她還是選擇進廚房。

後廚破舊,只有一個老舊的櫥櫃和泥砌的竈臺,環顧四周,家徒四壁。

米缸裏的米見底,菜籃裏只有沒什麽水份的薺菜,另一個籃子裏只剩下兩枚雞蛋,但吳懷夕出奇意外地在櫥櫃裏發現了半袋面粉。

吳懷夕拿起櫥櫃裏的半袋面粉,用手指撚了撚,是精面。

看來住的不講究,吃的倒是講究,盡吃些貴的。

今日,食面。

她取了些面粉,在碗中加涼水,用筷子將它攪成面絮後抓起一旁瓦罐中的粗鹽撒了進去。

待面絮被揉成了面團,用盤子倒扣在面團上。

這等面團的功夫,吳懷夕也沒有閑著,她將竈火燒得極旺,又從米缸裏那舀了半碗米,洗凈後混了些水就往鍋裏倒。

約莫過了一刻,便有米香味飄散開來。吳懷夕給自己盛了一碗米粥,放在一旁涼著。

她拿了些菜籃裏蔫蔫巴巴的薺菜,沒有用刀切開,連帶根莖胡亂扔進鍋裏。

火燒得更旺了,過了二刻,便有了一股糊味兒。

吳懷夕拿了兩只空碗,將這鍋糊飯給盛了起來。做完她還不忘了去院子裏拔了幾棵剛剛冒尖的野蔥。

米粥已經放涼了,吳懷夕抱著碗直接幹了,也才撫慰了她一點兒腸胃,稍微有了些力氣。

這會子燒飯的功夫,面團也差不多發好了。

取出粗糙的面團,將面團裏的氣揉走。而後綽起一旁的搟面杖將面團搟平,將面餅從兩端卷起,繼續搟,搟成又薄又均勻的面皮。

面餅折成幾層,用刀子切成正好的大小,撒一些幹面粉,拉成面條。

這做面條的手藝,吳懷夕實在是手到擒來,畢竟前世的自己便是靠著這些發家的。

十六歲開始擺攤,在天橋底下炸過串,在大學城夜市炒河粉。開過餐館,當過老板,最終猝死。

吳懷夕的腦子裏快速閃過自己前世都能出上一本書的人生,真是太搞笑了。

錢都沒來得及花!

油碗裏沒剩多少油,她小心地擓了一勺,以免讓李鳳娟發現。

把糊底的鍋洗凈後,重新起鍋燒油,將碗裏剩餘的最後兩個雞蛋全都磕在鍋裏。

“刺啦”,雞蛋遇到熱油,傳出陣陣蛋香。

吳懷夕走到門口,將門關上,不讓雞蛋的香味飄到前堂去。

待雞蛋煎熟,加入熱水後,面條都倒入鍋裏,撒上些剛剛摘好的野蔥。

雞蛋的兩邊被她煎得焦脆,而內裏卻不同,用筷子一戳,還能流心。

蛋液浸潤到面條中,勁道的面條與新鮮的野蔥融合在一起,香彈爽滑。

在吳懷夕的記憶深處,福娘似乎是從未這樣吃上過一頓面條。

吃吧,吃吧,以後咱們吃更好的。

“福娘,飯還未做好嗎?”

坐在前堂喝了三碗熱水的李鳳娟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一點兒都不願意再挪到竈臺旁的,只能在前堂朝著吳懷夕這兒大喊,語氣中盡是不耐。

“已經做好了,這就來!”

當吳懷夕將這兩碗糊米飯端上桌時,李鳳娟的臉色一沈,“福娘,我咋聽吳老頭說,從前家裏的活都是你做的,你這不是糟蹋糧食嗎!”

李鳳娟望著這黑黢黢的米飯,眉毛擰作一團。

沈二貴也在一旁盯著面前的糊米飯,握著筷子的手遲遲沒有動。

“娘。”

吳懷夕的眼中噙了淚,說話聲也哽咽起來,“從前福娘在家裏,都要將吃的讓給弟弟,爹怕我偷吃,連竈臺都不讓我靠近。娘,娘您若是不喜歡,福娘便拿去丟了,重新給您做。”

她拿衣袖稍稍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淚光瑩瑩,惹人憐惜。

一旁的沈二貴看得眼都直了,他立馬拿起桌上的碗,扒了幾口飯,維護了吳懷夕幾句,“娘,您瞧著嫂嫂已經給您做了,您就將就著吃吧,糊點更香!”

飯一入口,一股苦味直沖沈二貴的舌尖,他看了看正在擦淚的嫂嫂,一邊齜牙咧嘴,一邊將飯往嘴裏送。

李鳳娟摳門。平日裏若是吃上一頓肉,她也要分上個四五天,就算是有些放酸了,她也照樣就著腌菜吃了。

現下面前這樣一大碗米飯,雖說糊了,難道說白白浪費了不成,也拿起了筷子,泡了些熱水囫圇吞咽。

半碗米飯下肚,李鳳娟放下了筷子,像是想起了什麽。

“我記得籃子裏還剩兩枚雞蛋,福娘你去炒了給大貴兒送去,炒雞蛋總是簡單的。”

吳懷夕抹淚的手一抖。



那攏共就兩枚雞蛋,全都下了她的肚子裏,哪還能找來做炒雞蛋。

她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滾下兩滴淚來。

“娘,福娘在後廚只瞧見了些雞蛋殼。後來我想了想,怎會如此!原是冬日裏,耗子都沒吃食,就盯上咱家那兩枚雞蛋了,方才福娘在墻角的耗子洞那,還找到了些碎雞蛋殼!”

吳懷夕一邊抹淚,一邊抽泣,甚至還將了一只大黑耗子如何吃了雞蛋,撞灑了面粉的畫面講得繪聲繪色。

“二貴兒!不早就讓你堵耗子洞了嗎?”

李鳳娟一聽那雞蛋全都讓耗子叼走了,是又惱怒又心疼,本來今日就送出去不少雞蛋,現下剩餘的兩枚全叫大黑耗子吃去了,氣得直拍大腿。

“娘,我給忘了。”

沈二貴面前的碗已經空了,但他的目光卻總是流連於吳懷夕的身上。

“家裏沒多少銀子了。”李鳳娟一邊說一遍看著吳懷夕,“又多了一張嘴吃飯,大貴兒還要買藥吃......”

沈家家裏的銀錢是沈大貴掉進河裏後,李鳳娟沖進那賣貨掌櫃家訛的。李鳳娟就偏偏靠著撒潑打滾,向那賣貨掌櫃索要了二十兩銀子。

賣貨掌櫃真是倒了大黴。

這兩年下來,家裏沒有一個出去幹活的,連地都不願種,買吳懷夕又花了四兩,如今早就已經所剩無幾。

“娘,讓福娘出去掙錢吧。”

吳懷夕的眸子亮了亮,可逃。

“這......”李鳳娟思索了片刻,打量了吳懷夕一眼,“那家裏的活你不管了?”

“管嘛,您讓二貴兒帶我出去轉轉。”吳懷夕的眼角還含著淚,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福娘也想為沈家做些事。”

李鳳娟瞧著她這副模樣,倒像是個懂事的,但心中難免有疑慮,便不再提。

“這事日後再說吧,今日時候不早了,你也去見見大貴兒,再將方才多的飯,給他盛上一碗。大貴兒臥床太久,你說話做事可千萬要小心,不要招惹了他去。若他氣著了,便不願意理人。”

吳懷夕眉心一皺。

“也好。”

該來的總是要來,吳懷夕將衣角攥緊了幾分,得想法子。

“嫂嫂,我帶您去。”沈二貴站起身來,一雙綠豆大的眼睛依舊止不住地往她身上瞧。

李鳳娟的話,讓他心中更加是篤定了面前的大嫂不日也會變成自己的媳婦兒。

他將手搭在沈大貴房門的門檻上,歪著腦袋看著面前的吳懷夕。

“嫂嫂,我方才這樣幫您說話,您不感謝感謝我?”

吳懷夕踏入t門檻的腳步一滯,一條妙計閃進了她腦海。

落過淚的眼角還泛著漣漪,勾出一抹淺紅,嬌艷欲滴,她淺淺一笑。

“嫂嫂自然是要感謝的。你且湊過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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