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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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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又一春(三)

皇帝寢室內。

此時殿中空無一人,璟奕趴在床邊靜靜的看著子卿的睡顏,鼻翼輕動,雙眉微微蹙起,嘴唇時不時的蠕動一下,璟奕從來不知道看著一個人睡覺,竟然也能如此的心安,如此滿足,那種說不出的感覺讓璟奕整個人都變得的很柔軟。

璟奕看了好一會,慢慢的伸出手去,用指腹拭去他脖頸處幹涸的血跡,一下下的輕輕的摩擦著他的肌膚,皮膚上細膩而舒適的觸感,是璟奕從來沒有再別人身上感覺到的,甚至摸著比那些女子都讓人心曠神怡,璟奕的目光不禁落在那一處被磨紅的肌膚上。

子卿的衣袍領子很大,在剛才的沖撞中早已松散,露出了很凸出的鎖骨和象牙般的肌膚,璟奕的手指慢慢的轉移了,細細的摩擦著子卿的鎖骨,一遍一遍的不禁覺得口幹舌燥,他頭腦頓時一空,雙手伸出去,解開了子卿身上的衣扣。

當子卿□的身體暴露在空氣時,璟奕心中有種從不曾見過的渴望與沖動,這樣的躁動和著急是璟奕許久沒有體驗到的,他伸出手劃過子卿每一寸肌膚,從上一點點的朝下滑去,一直滑到雙腿間,他的手指在雙腿間細細的摸索著卻不去觸碰,子卿現在雖是身體虛弱,可到底也已好幾月不曾沾染了□了,很快便有了反應了,璟奕鳳眸中閃過一抹喜悅,他快速的脫去身上的長衫,鉆進了床內,放下了幔帳。

睡夢中的子卿只感覺身上猛然一重,隨即便是雙腿間一陣劇痛,子卿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只見璟奕瞇著眼,臉色煞白,痛苦不已的坐在自己身上,他幹澀的甬道包裹著自己,他的額間已經溢滿了細汗。

子卿半夢半醒中也很快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那人從未主動做過什麽,定然不知道這樣進入人會疼死,他咬唇忍痛雙腿發抖的摸樣,頓時讓子卿怨氣和堅持變得薄弱起來,子卿嘆了一口氣,暫時不許自己想別的,那樣隱忍的疼叫聲,還有那煞白的臉頰,這些又再一次讓子卿心軟的一塌糊塗,他慢慢的伸出手去,扶住了璟奕的腰,將他摟如懷中,輕聲道:“別動。”

子卿將痛的直發抖的璟奕圈在懷中,嘴唇輕輕咬著他的脖頸與耳垂,手細細的撫慰著他強直的腰身,一下下的,璟奕輕哼一聲,全身的肌肉慢慢的放松了下來,無力的趴在子卿的懷中,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息。

璟奕從不知道被進入會那麽疼,便是第一次和子卿在一起,也沒有過這種的疼痛和強烈的不適,璟奕極為不甘,張嘴咬在了子卿的頸動脈上。

子卿只感覺脖頸一痛,倒也能忍受,那人哪裏吃過那麽大的虧,定然是心有不甘,此時緩過氣來想要報覆也是難免,子卿垂下頭去,看了一眼兩人相連的地方,好在沒有出血,他寵溺的拂過他後背的脊梁,待到身上的人完全的放松,他才開始輕輕抽動。

還咬住子卿不放的璟奕,陡然一驚,不禁抖了抖,子卿自然知道他還怕疼,安慰道:“放心,不會弄疼你的,下次不要這般魯莽了,弄傷自己總是不好。”

璟奕忿忿的的瞪了子卿一眼,只換了子卿更輕柔的撫摸,璟奕在這樣的安撫下也沒了脾氣,隨著子卿的律動起來。

一場淋漓盡致的性事後,璟奕嘴角含笑滿足躺在床內,子卿因剛失了血,又加上身體太過虛弱,並沒有多舒服,只感覺耳鳴陣陣頭暈目眩的,可當看到璟奕因為這場性事而滿足的笑臉,子卿也不多想了,現在的子卿感覺周圍沒有什麽可以讓自己多在乎的,便是璟奕的冷待和示好也都已經麻木了,若是以前璟奕主動求歡,子卿定然會高興的整宿整夜的睡不著,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璟奕對自己的好,可如今兩人一場性事下來,子卿只感覺疲憊,從心到身的疲憊。

子卿將被子給璟奕搭在身上,慢慢的坐起身來,朝劉福剛送來的溫水走去,璟奕每次和子卿做完都十分懶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他心安理得看著子卿為自己打理身下,手指輕柔,動作一如從前那般細致,這樣情事後的被呵護的感覺,讓璟奕舒服的只想呻吟,雖然璟奕知道子卿還在病中,可想想剛才那人按住沖刺時如此的猛烈,便想著齊太醫說的話,這人只是看著瘦弱,其實身體很好。

子卿將璟奕渾身上下打理幹凈,正欲離開卻被璟奕拉住了衣角,璟奕迷迷糊糊的說道:“別走了,留在這裏伺候,明日朕有事同你說。”

璟奕哪裏有什麽事和子卿說,只不過兩人方做完,以前這人都是會死皮賴臉的摟著自己陪在床側,此時璟奕突然感覺這張龍床大的厲害,睡一個人似乎有點冷,璟奕似乎有些明白為何當年子卿喜歡擠在東宮中,也不願回到自己的寢宮。璟奕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好像奪位以後再也沒有那時的愜意,明明已是一國之主了卻也沒有那時的隨心所欲了。

子卿雖然心中還有些疙瘩,身體也十分不適,可到底還沒有學會怎樣拒絕璟奕的要求,他輕應了一聲,坐在了床下的腳踏上,手一下下的拍打著即將睡著的璟奕,卻也不敢閉眼,畢竟璟奕只說留在這伺候,並非是留下休息。

劉福端著一個藥碗,慢慢的走到龍床前,正欲說話,卻見閉著雙眸的璟奕不禁皺了皺眉頭:“又是人參!端下去!”

劉福僵硬的笑了笑:“這是……流了不少血,補一補總歸好,陛下說呢?”

璟奕輕哼一聲,迷迷糊糊的說道:“朕討厭這味道,他也不許喝。”

子卿無奈的看了璟奕一眼,輕聲道:“不喝,陛下睡吧。”

劉福一楞,看了一眼閉目的璟奕,又看了一眼細細拍著璟奕的子卿,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劉福端著藥碗輕聲道:“您看……”

子卿搖了搖頭:“算了,端下去吧,沒事的。”

劉福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還在閉目的璟奕,嘆息的搖了搖頭,是呀,您是聞夠了這味道,當初璟王病重時,東宮的人參跟不要銀子一樣,到處都是,甚至連甜點裏都有人參粉末,為得的就是讓您多吃一點,如今這人已病到快死了,卻因為你夠了這味道,不喜歡這味道,甚至連口參湯都喝不上。

禦醫不給開藥,去了廢殿,什麽也沒有,便是您寵幸了妃子,賜一碗參湯不為過吧,您長了眼了吧,沒看見這人的臉色白成什麽樣了嗎?你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隨你任性隨你發脾氣的人嗎?他頭上的傷口還包著,您想要的時候不管那人是死是活,舒服了累了便睡,卻不許這人走,他不用睡覺嗎?

璟王殿下,隆帝陛下,您的命真好,少年時有先帝護著,那時您是最受寵愛的親愛,有最富饒的封地,是一生下便註定了特別的皇子,後來先帝沒了,這人護著,您成了最特立獨行的王爺,如今您做了皇帝,還有這樣一個人一只深愛著你,不管你怎麽對他,怎麽待他,他都一心的疼著寵著無怨無尤的陪伴左右,讓你任性到底,你到底何德何能……

璟奕一覺醒來,輕動了動,手上傳來了微涼的溫度,璟奕看見自己的手緊緊的攥住一只手,那只手非常瘦弱,幾乎能被自己的手掌全部覆蓋,璟奕有一瞬間的患得患失。

璟奕擡了擡眼皮急忙的看向那人,似乎要證明什麽,卻見那人閉著眼安靜的趴在龍床邊上,這樣恍惚的場景,讓璟奕想起了自己病重的時,每次疼的死去活來,再次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這個人,不管他是醒著還是睡著,永遠都是緊緊的攥住自己的手,只是那時,自己的手過於消瘦,本就是病態的肌膚,手又瘦的厲害,怎麽看怎麽不像人的手,倒是像一具幹屍,那時的璟奕自己都不敢照鏡子,害怕自己會害怕。

璟奕才被接回宮中時,病重之時,開始還對這個人還有一些忌憚,畢竟他那時已登基為帝,那時已經是個少年帝王,璟奕心中並沒有那麽多的理所當然,後來一日日的,逐漸發現這好人對自己有求必應,便是做不到也是盡量的做,稍有差池便不停的給璟奕賠不是,道歉,內疚,所以璟奕一直覺得自己後來的壞脾氣和理所當然,就是這個人一手造成。

璟奕輕動了動,慢慢的放開了那人的手,可那個趴在床邊的人卻沒有動,璟奕不禁皺了皺眉頭,感覺自己被人怠慢了,以前只要自己稍動一下,那人便會立即驚醒,可此時他不但無知無覺,甚至轉了轉頭,繼續睡了起來。

璟奕突然有種被忽略的委屈,想想自己身下還疼,這人卻不知道好生照顧自己,還睡的如此安穩,他不禁有些生氣,粗魯的推了推了子卿,子卿頭疼欲裂,實在是不想醒來,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黑暗方過,便看到璟奕微黑的臉,不禁憶起了昨夜兩人又在了一起,還來及有想法,便聽見璟奕極為不耐的說著什麽。

子卿不禁皺了皺眉頭看向璟奕滿是不悅的臉,搖搖頭,思索了片刻才知道璟奕說什麽:“陛下稍等片刻,我這邊去吩咐他們。”

璟奕一楞,往日自己若說餓了,這人定然二話不說,肯定親手洗手作羹湯,璟奕不知是不是有些錯覺,竟然在那人眼裏看到隱隱的不耐和煩躁,自己身體不適還不是這個人害的,如今他竟敢對自己不耐煩:“怎麽,你不能給朕做嗎?”

子卿本就不會拒絕璟奕的要求,更不會在他不高興時忤逆他:“嗯,我去做。”子卿說罷便起身,誰知道竟然起的太猛,不禁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扶住了床才險險站穩,方站穩身子就趕忙看向璟奕,只見璟奕一臉驚疑,子卿生怕璟奕誤會自己不願意,才裝病,忙說道:“只是起的猛了點,不礙事的。”

璟奕若有所思的看了子卿一眼,不知有心還是無意,諷刺道:“昨日齊太醫已說了,你身體比朕身體可好多了,便是朕死了你也死不了,以後再裝死什麽的,朕定然不會再信,所以把你那些小花招和小心思收起來,朕若心情好,自然會好好待你,你暗地裏若再耍什麽花招,讓朕知道了,定然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子卿慢慢的垂下了眼,輕點了點頭,慢慢的走了出去。一直站在門側的劉福正欲出門跟上,卻被璟奕叫住,劉福上前數步,璟奕哼道:“你跟去幹嗎?”

劉福想了想:“奴才去給陛下張羅洗漱的東西。”不想劉福話才落音,宮女太監已端著洗漱用具走了進來,璟奕撇了劉福一眼:“是嗎?”

劉福咬了咬牙:“奴才是看……是看他還穿著昨日的血衣,所以想讓他去換了,而且時至深秋,那人還穿著夏衫,所以才想去給他找兩身奴才的舊衣。”

璟奕一邊洗漱一邊似笑非笑的說道:“你倒是忠心的很呢?”

劉福趕忙跪□去:“奴才不敢,奴才自知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奴才能有今時今日全仰仗陛下一人,奴才對陛下不敢有二心,只不過是看他可憐罷了。”

璟奕微微一楞:“你覺得他很可憐嗎?”劉福擡起頭來:“陛下不覺得嗎?”

璟奕瞇著鳳眼說道:“看你昨日的樣子似乎想打死他,可昨夜又是參湯又是秋衫,你是可憐他嗎?朕怎麽覺得不是呢?”

劉福苦笑道:“就因為可憐,昨日奴才才想給他一個痛快……既然死不了,便對他好一點。”劉福看了璟奕一眼,“總歸他也活不了多久。”

“放肆!”璟奕聽到這句話心中咯噔一聲,下意識的喝道:“你怎麽知道他活不了多久,昨日齊太醫的話你難道沒聽到,莫不是你比太醫還會看病!”

劉福忙道:“當然不是,奴才一直當他是個死囚,自然是過了今日不知明日。”劉福想了想又道:“不過陛下若是喜歡他,倒不妨籠絡籠絡他,比如給他兩件新衣,賜下一碗參湯,那人此時正是四面楚歌,若陛下有意示好,他定然會更加的死心塌地。”

璟奕鳳眸未轉,正欲答話,突然想到了什麽,惱羞成怒道:“放肆!朕便是喜歡豬喜歡狗也不會喜歡他!”

子卿左腳進門,這一句響亮又堅定的話正好落入耳中,他眉頭輕動了動,裝作沒有聽見,端著一碗菜粥走了進來,隆帝看見子卿進來,鳳眸中瞬時閃過一抹懊惱,隨即裝作無事的樣子,讓眾人都推下了,劉福很迅速的帶著眾人退了下去,可垂下的眼中多少有些幸災樂禍。

子卿聽到這一句,只是眼皮跳了跳,倒不覺得意外,麻木的心對這麽一句話也沒有起多大的波瀾,畢竟他很有自知之明,可唯一讓他想不明白的便是既然不喜歡他,昨夜又是為了什麽主動求歡?豬和狗都比自己強,他又何苦……若說他是有需要,宮中有太多守空房的妃子,那時自己又尚在昏迷中,他若想要更沒必要屈就做了受方,他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麽?他不喜歡自己,自然不需要討好自己,也不需要自己為他死心塌地,為何又要擺出如此低的姿態和自己歡愛呢?

子卿想了一千個理由,也想不出來隆帝到底為了什麽,更不敢猜測隆帝對自己動心喜歡,若被一個人喜歡,大概不用說也能感覺出來,子卿還記得自己喜歡隆帝時,時時刻刻的想著他,處處為他著想,噓寒問暖生怕有人怠慢了他,所有人都能看出自己對他的喜歡,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可見他對自己沒有半分上心,所以子卿從來不許自己胡想。

若說沒從雲南回來之前還有什麽臆想,如今也都煙消雲散了,子卿對能得到隆帝的喜歡已經不報一絲一毫的希望了,他也知道沒有幾日好活了,其實能日日看到他,守著他,就這樣吧,就當自己為了自己當初的願望才回來來吧。

這樣生不如死的日子,過的一日算一日,沒有什麽好奢求的,眼睛閉上,便塵歸塵土歸土了,萬事皆休了……

璟奕看那日自進門便一直不聲不響的,將碗放在床旁,拿起勺子細細吹著滾燙的粥,若不是這人還在動,璟奕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璟奕還記得以前兩人歡好後,子卿總是要噓寒問暖一番,細細詢問著自己是否哪裏不適,想吃什麽喝什麽,便是要上朝也要交代劉福不許自己舞劍,不許自己勞神,讓自己多休息,幾時幾刻要上一些參茶,什麽時辰還要上點心,便是再忙也會說忙完就過來,有時見自己臉色好了,便說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情話,可現在在自己身旁這麽個不言不語的人,那裏還有當初那人半分的巧心和靈動。

璟奕見那人將粥吹涼,送了一勺到自己嘴邊,璟奕心中忿忿不平,賭氣的一口吞下,不等咀嚼便噴了出來,咳嗽連連,子卿不顧被璟奕噴了一身,忙放下手中的碗,拍著璟奕的後背,開口想問問,想一想也許會更招人厭,便也沒有開口。

璟奕咳了一陣,古銅色的皮膚緋紅一片,喘了口氣道:“朕不是讓你親手煮粥嗎?”

子卿低聲道:“回陛下,是我煮的的。”

璟奕滿眸懷疑的看向子卿,但看他的模樣並不像說謊,璟奕思索了片刻,不知想明白了什麽,一雙鳳眸越發的冷了,咬牙道:“淩子啟!好一個淩子啟,如今這種齷齪心思都用上了!你以為朕不會殺你嗎!”

子卿微微皺了皺眉頭,想了想,還是小聲申辯道:“子卿,我叫子卿,也不姓淩。”

璟奕頓時勃然大怒,端起小桌上砸在了子卿的身上,滾燙的粥,就這樣大部分撒在了子卿的身前和手背上,子卿木楞的站在原地,看著綠色的菜葉和米粥,心中沒有絲毫的感想,似乎再戰戰兢兢似乎再擔驚受怕也沒有用,早料到他會如此。

璟奕看向子卿燙紅的手背,也有些懊惱,可看著那人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心中更加憋氣,卻不知是解釋還是申辯道:“你想鹹死朕嗎?明知道朕的口味已被你養……已經淡了不少,還煮出這種鹹的發苦的東西!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

子卿擡起手,舔了舔手背上的粥,並沒有吃出什麽苦味和鹹味,心中更是篤定璟奕又要拿自己出氣了,他想退後一步,到底還是沒有退,他縮著肩膀站在原地,也不為自己申辯也不擡眼看璟奕,已經認命。

璟奕等了半晌見那人吃了好幾口,眉頭都沒皺一下,而且直楞楞的站在自己身邊,甚至一句辯解安慰的話都說,便篤定了他真的故意的,一時間,璟奕心中怒意滔天,他從子卿身上嘗到了太多的第一次,怒極了反而笑出來:“你以為你是誰?你是個什麽東西?你現在不過是連奴才都不如的狗東西!你憑什麽給朕擺一副死人臉……”

璟奕話未說完,便聽到外面的喧鬧聲,劉福連聲叫著“國師您不能進去……”可那些阻攔的聲音卻越來越近,璟奕拉了拉身上的衣袍,慢慢的坐直了身子:“讓他進來。”

雲觴一進門,目光首先落在站在床旁的子卿身上,子卿慢慢的回頭正好看到雲觴進門,一塵不染的雪色長袍,如瀑布般的長發輕輕飄蕩在身後,頭戴紫金冠,一雙淺棕色的眼眸波光瀲灩的眼眸熠熠生輝,宛若一汪暖人心脾的秋水,淺笑見又有幾分說不出妖嬈,面如美玉,唇如塗丹,尖尖的下巴微微揚起,他整個人好似踏著陽光進來一樣,渾身上下散發著無盡的暖意,在本來沈悶的內室中,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子卿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麽撞了一下,只有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人,再也容不得其他,腦海中閃過兩人在一起時的種種種種,遇見、治傷、沖突、直至除夕那夜,這個人無助又柔順的靠在自己懷中叫著自己的名字失聲尖叫。

如此的遠,又如此的近,子卿以為自己一點都不想這個人,可當他看到雲觴的第一眼便移不開目光了,他有許多許多話,許多許多歉意要對這個人一點點的說,子卿不禁轉了轉目光看向雲觴曾經受了傷的雙手,那白皙的手上沒有半點傷痕,纖細的如美玉一般。

子卿慢慢的垂下頭,看向自己身上的汙漬還有血漬,以及一雙烏黑的雙手,不禁自慚形愧的垂下了頭,縮了縮身子,朝後退了一步。

璟奕自然看見了子卿失態的盯著對面的人,他心中冷笑一聲,終於明白了為何這人最近總是對自己心不在焉,不甚上心了,甚至公開忤逆了。若是人變了心,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更何況這人本就是個死心眼,想來那人離開的一年早已移情別戀,所以才會如此的慢待自己。

以前國師衣著極為樸素,人看著只覺得高潔,倒是忽略了他的長相,他又自持甚高從不肯在自己身上花心思,今日這一身驚喜的裝扮讓自己都晃了眼,更何況是歷來膚淺的那個人!

璟奕心中冷到極致,也憤怒到了極致,卻依然笑容滿面:“今個可是沐日,國師有什麽緊急的事嗎?”

雲觴自然沒有什麽事,只是昨晚有人來報,這人並未回廢院,後來打聽之下才知道是被隆帝帶走了,火急火燎等了一夜,本來想天一亮就來的,可想想又不願被人以為是為了他,可一直不見那人回廢院,到底是不放心,故而才換了衣袍來看看,但是一進門雲觴便後悔了。

若是以前雲觴或許還不知道,可自從除夕那夜,又怎會不知道,隆帝靠坐在龍床上,腰間還墊著小枕,眼角還殘留幾分春情,一看便是昨夜承歡太過,今日起不來身了,那個人木楞一般站在一邊,雖是進來時看了一眼,可自那以後一直縮著身子垂著頭,甚至再不看自己一眼,枉自己來時還千般在意,換了幾套衣袍。

前幾日還假惺惺的跑到自己那裏,說什麽要見自己,不過是給他一點苦頭,便不來,不來便不來,如今只是幾日的功夫又同這人廝混,可見還是不長記性。

雲觴疏離的一笑:“本座一早去太醫院內,聽說昨夜劉公公遣人拿過人參,便知道陛□有適,有些不放心,所以才來看看。”

璟奕聽到此話不禁皺了皺眉頭,不顧身下的疼痛,強行坐直了身體,清咳一聲:“不過是昨夜多飲了幾杯,有些頭疼罷了,劉福總是大驚小怪的。”

雲觴瞇了瞇眼,瞥了子卿一眼,心中暗自嘲笑,人家甚至都不願沾染上你,你倒好巴巴的貼上去,雲觴此時才看到子卿頭上的絹布,身上的血漬和汙漬,不禁皺了皺眉頭,說道:“陛下機既然身體不適,又何必動氣,動氣最為傷身了。”

璟奕笑道:“不過是賤奴擅作主張惹人厭煩,朕禦廚無數,又怎會稀罕他親手煮的一碗粥。”

雲觴不禁憶起那時,這人只為自己洗手作羹湯的那段日子,頓時也暗暗惱怒,心裏也顧不得心疼這人身上的傷口了,只感覺憋氣極了,幹笑了一聲:“是嗎?”

雲觴側了側眼眸,看了子卿一眼,上前兩步,走到子卿身邊,目光落在還殘留他手上的菜粥,手指輕勾,放在了唇間,舔了舔,子卿頓時紅了臉,喏喏的退了一步,雲觴卻微微的變了臉色,他側過臉看向紅著臉子卿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麽,不禁笑出了聲音,只是淺棕色的眼中卻有一抹異色,他聲音溫和的說道:“半年多不見,差點便認不出來你了,看你的樣子,這半年多想來過的極為不錯。”

璟奕哼了一聲,瞇著眼看向雲觴,當看到一直不曾擡頭的子卿看對面的人時,心中不禁有幾分竊喜。雲觴回過頭來,對璟奕真心的笑了笑:“陛下有所不知,這人的飯菜本座也吃了一年多,最後實在是吃膩了,又看他一無是處,才將他趕走,本以為他無處可去,沒想到居然來投奔陛下了。”

璟奕頓時又黑看了臉,子卿慢慢的擡起頭看向雲觴,雲觴微笑著撇著子卿一眼,隨後道:“陛下既然無恙,本座就先告辭了。”雲觴話畢轉身離去。

子卿楞楞的看著雲觴的背影,直到那人走出門口才反應過來,不禁想起來什麽:“雲觴!”子卿大喊一聲,便追了出去,雲觴聽到人的呼喊也沒停下,加快了腳步,一直快到花園的盡頭,雲觴聽到後來越來越粗重的呼吸,到底還是心軟,停住了腳步,慢慢的轉過頭去。

子卿只是沖動之下來追這個人,可當看到雲觴停了下來,站在原地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他慢慢的垂下頭去,支支吾吾了半晌不知說些什麽。

雲觴一雙美眸中華光流轉,輕然一笑:“你找本座何事?”

子卿擡起頭來看向雲觴,有些臉紅,磨蹭了半晌才道:“你……你還好嗎?”

雲觴眉頭輕挑,淺棕色的眼眸緊緊的盯著子卿的臉,輕聲道:“你說呢?一個人身上有傷,被人拋下,幾天幾夜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床上,腹痛如絞饑寒交迫,卻無人問津,你說我會好嗎?”

子卿一眼不眨的看著雲觴白皙的臉,不禁慢慢的紅了眼眶,他垂下頭遮掩著眼中的淚水:“對不起……那時我很怕,很怕、不知道該怎麽辦,不知怎麽面對你……我……”

雲觴不置可否輕聲道,輕聲道:“你的味覺沒了,是嗎?”

子卿一楞,輕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說道:“我耳朵有時會聽不清楚……手會不自主的發抖,吃不大出來味道,才睡醒時睜看眼,卻是一片黑暗,要好一會才能看見,所以……我知道我活不久了,但是我也不怕死……此生我、我唯一對不起的人便是你,我那日是喝醉了,並非是有意要……你,我知道都是我的錯,我不該……”

雲觴蹙起了眉頭,不動聲色的說道:“罷了,不說這些了,反正我早已不怪你了,你可知道你為什麽聽不見?”

子卿慢慢的垂著頭,咬住了嘴唇:“你別為我費心了,憐姨診脈都沒有摸出來,自然也不能治了……你不怪我,我也就放心了,以前我們說的話都不作數了,我不會再要求你什麽,你們的事我也不想管了,你放心,我……我以後都不會去打擾你了。”

雲觴本不欲與他發火,可到底受不了他這樣溫吞的受氣模樣,也受不了他將自己當外人,更受不了他說出各不相幹的話,子卿心中冷笑連連,看樣子還是晾他的時間太短,還是那人折磨的不夠狠,到了此時,他仍不願朝自己身邊靠,也沒有求助的意思,不禁冷哼一聲:“淩子啟!你莫太將自己當一回事了,你以為你能左右得了本座!”說罷拂袖而去。

子卿慢慢擡起頭,輕聲而堅定的說道:“子卿,子卿才是我的名字。”

雲觴心中一動,腳步一頓,可到底也沒有回頭,快步走了皇帝寢宮。

子卿一個人站在花園的盡頭,看著那個白衣勝雪的人消失在轉角,以前這一抹白在子卿的心中是高貴的,神聖的,不可逾越的,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實現,似乎這天地間沒有他做不到的事,他總是一塵不染的白衣,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他是無所不能的,直至他落魄時,受傷時,子卿才知道他不是什麽神仙,只是一個活生生會哭會笑的人,也會無助也會害怕也會鬧脾氣,沒有安全感,明明有一顆柔軟的心,卻嘴硬無比,每次倔強起來都有幾分說不出的招人喜愛。

偶爾,子卿會想起兩人銷魂的那一夜,銷魂……這個詞也許並不適宜,因為子卿感覺最多的不是舒服,而是滿足,從身體到心裏的滿足,這是和隆帝無數次 □中所沒有體會到的,他和自己在一起時,就像生病時一樣,會毫不猶豫的依賴自己,相信自己,無助時會一聲聲叫著自己的名字,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他需要的人是誰。

只可惜……只可惜,此生沒有早些碰見他,沒有在碰見他之前碰見……若是碰見了,是不是就會一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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