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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也許不該再愛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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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也許不該再愛你(二)

璟奕一進禦花園,自然也看到那個許久不見的人,正蹲在大太陽底下細細的擦拭著橫木,璟奕心中的煩躁頓時去了一大半,朝四周看了一眼,除去這個人在擦橫木並無其他的宮人,這時正是宮人的飯點,若非是璟奕想去看看病了兩日的徐貴妃,定然不會再大太陽底下出來,可看來那人雖是失了權勢,在宮中到底是留有耳目,居然知道在這裏等自己,還裝作擦橫木的樣子。

璟奕並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已掛上許久不見的笑容,他頓了頓了腳步,快步朝他擦橫木的不遠處的涼亭走去,一邊禁不住想他會裝作怎麽遇見自己呢?他不是愛演戲嗎?這次不知道是什麽表情呢,璟奕忍不住期待起來。

眾人來來去去將很多冰塊搬進去了涼亭,可子啟耳中陣陣轟鳴,根本聽不見那些腳步聲,自然也沒有回頭,他只想趕快幹完所有的活,去找些東西吃,子啟被曬的頭暈眼花,又餓了,三天來,子啟只吃過一個不知誰丟的一個爛了一半的水果,子啟這段時間大部分在挨餓,不管去哪個宮中,哪個管事間,都沒人給子啟飯吃,開始的時子啟還想不明白,後來想想便知道了,宮中並不缺自己這一口飯吃,定然有人不肯讓自己吃。

子啟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把四哥惹急了,居然會用這樣的法子懲戒自己,可一日兩日還算了,已經兩個月了,子啟腦海中難免會冒出四哥是不是想活活餓死自己呢?可這個想法很快就會找子啟找各種各樣的理由否決掉,還有廢殿裏有一顆桃樹,桃樹上的小青桃子雖然沒成熟,可到底有點用,但自三天前,子啟已將所有的小青桃子都吃完了,即便是那沒成熟的桃子又難吃又澀,即便是子啟每天只舍得摘一個吃,可到底還是沒有了,沒有吃的,只有拼命喝水,可越是喝水越是餓的厲害。

子啟已許多年沒挨過餓了,可那種感覺依然很熟悉,子啟不怕挨打挨罵,卻最怕挨餓了,也許是小時候餓久了,這兩個月,因子啟挨不住餓,多少次去找璟奕道歉示弱,可均是被擋在門外,侍衛說璟奕不想見他,還讓子啟滾遠點的,漸漸的子啟不再去了,甚至連想起璟奕的時候也沒以前多了,偶爾卻會掛念遠在雲南的雲觴,可子啟也知道自己也已經沒臉回去找他了,沒有多少時間好活了,可卻也死不掉,這生命對子啟來說好似無盡的折磨。

子啟終於將橫木擦完了,回過神來看向自己身旁的花圃,很多鮮花都在陽光下照耀的搖擺著,子啟吞了吞唾沫,慢慢的站起身來,他的脊椎很疼,不能長蹲也不能長站,所以他站起來顯得很艱難。

璟奕等了許久,見子啟終於把橫木擦完了,回過身來。璟奕連忙閉上了眼眸,裝作閉目養神的模樣,可等了許久不見動靜,只有睜眼查看,正好看見子啟以極為扭曲的姿勢站起身來,而且好像使不上力氣一般,還需給橫木借力,璟奕忍不住想問一問劉福,他這是怎麽了,後來想想,剛才那麽大的動靜,不信他不知道自己來了,定然是裝給自己看的。

璟奕挑一挑眉毛,見那人鉆進了花圃中,似乎在打量裏面的花朵,許久才伸出手去,將幾朵不知名的花,連根拔起,璟奕不禁嗤之以鼻,自己又不是女子,以為拿幾朵花,自己便會原諒他,不生他的氣了嗎?簡直是妄想……

當璟奕看見子啟用衣袖擦拭花根後,把放在嘴裏,頓時睜大了雙眼了,只見他咬斷了還帶有泥土花根,一點點的咀嚼著,那花根似乎不大好吃,他的眉頭皺的很高,慢慢的咽了下去,他吃完那一個花根後,又將那完好的沒有根莖的花朵,再次埋進去了原來的地方,然後拿起另一個帶有泥土的根莖慢慢的咀嚼。

劉福看到這一幕險些掉下淚兒來,那坐在花圃中吃著狗都不吃的東西的人是誰?是廢帝啊,以前是做過皇帝的人,才兩個月不見……全身上下沒有半兩肉了,劉福看向一直看向那個方向的隆帝,您老人家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便是石頭做的,也該被人暖化了吧。

璟奕從開始的震驚、差異、難受、到最後的暴怒,他覺得子啟一定是知道自己來才演戲給自己看的,否則剛才宮人來來回回那麽大的動靜,就是聾子也該聽見了,他居然無知無覺還坐起來花圃吃花根……他是故意要讓自己可憐的他的!

子啟吃了四五個帶有泥土的花莖,有些飽了,便也吃不下去了,他很仔細的將沒有了根的花莖埋好,生怕別人看出來,埋好那些花後,子啟摸了摸花瓣,如此鮮艷的花朵,沒有了根莖,怕是過一會便要枯死了吧,若是雲觴在,定然會諷刺自己的……也不知雲觴現在在做什麽,寨子裏的姑娘有不少心儀他的,他能在寨子裏安個家,過一些平和的日子,這樣也許就忘記他與四哥之間的仇了……其實記仇最是累心了,與其為死去的人難受,倒不如自己活的好一點,快活一些。

璟奕看著那人埋好花朵,坐在花圃中不知想了什麽,臉上居然露出了幾分笑意,不知為何,璟奕知道他此時定然不是在想自己,因為那笑容讓璟奕非常陌生,是從未在璟奕面前露出的笑容,一想到此時這人心裏想的不是自己,璟奕怒火更是高漲,再也顧不得什麽矜持,氣沖沖的走出了亭子,冒著大太陽,快步朝那花圃走去。

子啟坐了片刻,在耳中陣陣轟鳴聲中隱隱的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他慢慢的轉過身來,卻被人一腳踹在胸口,子啟感覺自己腦海中星光點點,這熟悉的力道,不用擡眼也知道是誰,子啟不想求饒,本來有意求好的心思也被胸口的劇痛打散了,好似這個人總喜歡踢人胸口,好似這個人總是恨不得能踢死自己。

子啟並未擡眼,慢慢的匍匐下身子,跪在了璟奕的腳下。

璟奕見這人不求饒,不說話,雖是跪在自己腳下,可那模樣怎麽看怎麽再給自己置氣……置氣?這麽個賤人憑什麽給自己置氣,他又是一腳,將那人掀翻在地,子啟摔了跟頭,可仍舊沒擡眼,再次匍匐下身,跪在了璟奕的腳下,璟奕擡腳又踢了出去。

劉福再也看不下去了,眼看著那些情誼一點點被隆帝自己磨光了,如今再不回頭,只怕再難回頭了,劉福在璟奕再次伸出腳時,輕聲道:“陛下,都半個多時辰了,貴妃娘娘也該等著急了,教訓不懂事的奴才,何須陛下親自動手呢?”

璟奕卻正在氣頭上,哪裏管什麽貴妃娘娘,又一連踢了四五腳,子啟疼的悶哼出來卻也不求饒,甚至眼睛都不擡一下,璟奕從來沒有被子啟如此忤逆過,以前哪怕自己有一點動氣,這人都陪著笑臉哄自己,生怕自己氣著急了,如今倒是好,他這個樣子擺明是想氣死自己!

劉福眼中都是不忍,禦醫的那些話,再次回蕩耳邊,此人心脈缺失恐怕命不長久,莫說心脈缺失,便是不缺,日日被人踢胸口怕也……可隆帝氣怒到了極點的樣子,那是一個小小的太監勸得住的。

璟奕踢了一會有點累,又覺得這地方有點曬,怒喝一聲:“將這狗東西帶過來!”

璟奕說完轉身朝那個都是冰塊的涼亭走去,子啟被人拖拉著拽進了涼亭,扔在了地上,子啟並不像往日那般識時務,而是跪在原地不聲不響的不擡眼,他越不看璟奕,璟奕就越生氣,不禁想起子啟以前的那些恬不知恥的甜言蜜語,自己聽時總是很惱怒,他說自己好看,明明是當自己是女子了,可如今見他不言不語更生氣,感情以前為了將自己壓在身下才那麽說,如今自己不肯與他……他倒是擺起譜來了。

璟奕見子啟臉色不怎麽好,也懶得打他了,對劉福吩咐一聲,將貴妃娘娘請過來,劉福楞了楞才領了旨意將小太監派走了,一時間,整個亭子安靜極了。

劉福見璟奕的臉色陰晴不定,忙笑道:“方才禦膳房送來了一些冰鎮的水果,陛下要不要吃一些,聽說這個季節居然還有嶺南的荔枝,陛下身體一直不能受寒受涼,已有好些年沒吃過冰鎮的荔枝了,今日天氣過於炎熱,少吃一點許是沒事的。”

劉福見璟奕不置可否,便給一旁的宮女使了使眼色,宮女便開始撥荔枝,那荔枝本是寒涼之物,以前廢帝在時從來不讓璟奕吃一口,璟奕多年不吃也不曾想起來過,如今劉福說這一番話,自然想讓廢帝表達一下對隆帝關心,那時候廢帝若見隆帝吃這些寒涼之物,定然會嚴厲的阻止。

子啟胸口疼的厲害耳中轟鳴陣陣,根本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他沒擡眼自然也看不見璟奕在吃荔枝,璟奕吃那冰涼之物,心中的燥意去了一大半,想想自己已經許多年不吃這東西,那時在皇城內做閑散王爺時自然不稀缺這稀罕物,可後來去了北疆,再也沒見過這東西,前幾年重病在身那人根本不給自己吃一口,大熱天的不許自己屋裏放冰塊,最熱時候的連涼茶都不許自己喝。

璟奕吃著吃著便反應過來,看了一眼四周擺滿了冰塊,自己又吃了不少荔枝,如今他就在自己身邊,為何一聲不吭,甚至眼皮都不曾擡一下,莫非……莫非他對自己終於膩……想著想著,璟奕不禁唾棄自己,什麽膩了!自己又不是他的什麽人,如今他不過是一個狗奴才,不管便不管,看來他是有了自知之明了,知道再也管不住自己了。

不知道為什麽,璟奕卻越想越生氣,很生氣!他憑什麽招惹自己又不管了,他逃走便逃走了,為什麽又回來,本來自己都快忘記他了,快忘他了,他卻又回來招惹自己,還躲在自己房裏故意被自己發現,他明明……明明就是蓄意勾引自己!這心懷叵測的賤人!這滿腹毒計的狗東西!

璟奕越想越生氣,正欲發脾氣,可徐貴妃卻緩緩的走了過來,徐貴妃徐慕兒是徐家的麽女,比原璟王妃映秋小了幾歲,正是雙十年華,她容貌還算上乘,只是性格卻極為內向溫柔,對隆帝璟奕又是百依百順依附的很,這一點恰恰最得隆帝歡欣。

璟奕對人的溫言軟語最是受不住,所以別看徐慕兒在後妃當中年紀不算大,容貌也不夠絕色,卻是妃子中最受寵愛的一個,如今病了幾日,消瘦了些,她身上本就帶著一股子溫和,如今病弱了下來更顯柔軟,璟奕看到這樣的徐貴妃,心都要化了,早忘記了給那個人發脾氣了。

劉福見隆帝將徐貴妃拉到軟榻上抱入懷中,輕聲說一些情話,連忙朝身後的大批宮內太監使了使顏色,當劉福過去拖子啟時,卻被璟奕出聲阻止了,要留他一個人伺候。

劉福楞了楞,心中不禁有些惋惜,隆帝這是……這次怕是真要,真要失去那人的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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