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第40章

起初唐安晏並不知道那真離開了,直到空蕩的櫥櫃裏沒了一件那真的衣服,庭院裏也沒了253咩咩的叫聲。

仿佛唐安晏從未去過懸崖村,從未從那裏帶出來一個叫那真的彜族少年。

唐安晏的生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那個在他看來什麽也不懂的小傻子,竟然可以做到毫無保留的離開他身邊。

唐安晏甚至不知道他能去哪裏,大涼山離北京這麽遠,又是否知道回去的路。

唐安晏私心裏覺得那真不會走,和那真低頭不是頭一次,唐安晏酒醒了不少,給他發了個消息。

那真沒回。

唐安晏窩在沙發上,想問江琛那真有沒有聯系他,消息發過去的時候才知道他已經被江琛拉黑了。



北京太大了,行走在人來人往的馬路上,那真並不知道該去哪裏。尤其穿著一身彜族服飾牽著頭羊走在路上,更是會引來別人的註意力。

那真身上的錢並不多,懸崖村存下錢的兩千多,加上買完腰帶剩下的三千,合起來也才五千塊錢。

那真有一個賬本,裏面記錄了和唐安晏認識以來,唐安晏花在他身上的支出。

那真明白,唐安晏那句話就是不要他了,唐安晏後悔了。

仍然搞不清楚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當那真麻木的收拾行李的時候,心臟的酸疼掐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阿瑪沒有告訴過他,喜歡一個人竟然會這麽疼,被人拋棄的時候,會更疼。

那真把自己為數不多的4500都留給了唐安晏,全身上下只剩500塊錢。

他只知道北京離懸崖村很遠,需要坐飛機還要再坐大巴,那真並不會。

第一天的時候,那真沒有地方去,找了個橋洞,帶著253湊合了一晚上。一天沒有吃飯,那真肚子很餓,韓元和江琛哥哥都給他打了電話,但那真誰也不想聯系。

北京的空氣都像是冰碴,讓他感覺特別的冷。

後來也許是別人看他可憐,打算捎他一程,回懸崖村那真幾乎用了一個多月,坐過垃圾車,坐過貨車,從公園裏睡過,也從銀行自動取款機裏躲過雨。

但和這些比起來,只有253被人偷走更讓他難過。

253是他從懸崖村走出來唯一的見證,而那真卻把它丟在了懸崖村外的陌生世界,甚至都不是北京。

回懸崖村的第一天,那真默不作聲的把房間從裏到外收拾了一遍,晚上睡覺的時候,那真怎麽也睡不著,醒來就縮在床角發呆,一言不發的流眼淚。

手機像是一簇而發的炸彈,那真把手機關機,不想聽到任何一點聲音。

從懸崖村走的時候還是冬天,回來之後,已是春暖花開時節,萬物都在朝著最漂亮的方向生長,只有那真覺得自己是一塊汙泥,混入土地裏就再也找不到。

那真去看過一次阿瑪,陪她說說話,聊聊天,卻閉口不再提北京和唐安晏,也下意識藏起來關於彜繡的一切。



那真走的一個星期之後,唐安晏最初看不出什麽異常,直到派人翻遍整個北京也找不到那真,唐安晏才意識到事件的嚴重性。

唐安晏給吉克曲一和吉吉瓦爾都打了電話,沒一個人說在懸崖村見過那真。

最近整個北京鬧翻了天,先是唐安晏面對采訪揚言單身,再是唐安晏拒絕接手集團的爆炸新聞,然而不管整個北京鬧成什麽樣子,有人曾見到當事人唐安晏躲在肯德基裏,什麽也不點的坐在角落裏一整天。

直到那真消失之後,唐安晏才明白,有些感情自以為的多麽可笑。

他總是不肯說愛,卻不知早在初見那真那天起,懸崖村就已經,給了他太多留下的理由。

覃佩每次找到唐安晏的時候,唐安晏幾乎都曾爛醉狀態,嘴裏一直嚷嚷著要回大涼山,以至於覃佩都不得不猜想大涼山究竟藏有什麽樣的致命吸引力。

有些情緒到了一定緊繃的程度會被瓦解。

唐安晏忍不住在黑暗中抓住覃佩的手,別墅裏並沒有開燈,唐安晏後背抵著沙發,蹲在地毯上,酗酒過度造成的他臉色差勁,嘴唇發白,說話時嗓子也嘶啞的厲害。

“媽……你不能把自己失敗的婚姻當成我的。”

覃佩倒吸一口涼氣,“唐安晏!”

這些話不知道憋了多久,唐安晏頭一次無視覃佩冰冷的表情,抓著覃佩的手忍不住說。

“媽……我一點也不喜歡喬挽,一點也不想聯姻。”

可是第二天醒來的唐安晏仿佛昨晚什麽也沒有發生,依然投入到紀錄片裏去,可那天晚上紅著眼睛說一點也不想聯姻的唐安晏,是覃佩從未遇到過的示弱。

紀錄片在一個月之後全國影院上映,《大涼山紀錄片》票房出乎意料的好。

唐安晏甚至靠此片榮獲最佳新人導演,同期,大涼山成為時下炙手可熱的景點。

大涼山紀錄片圍繞吉克曲一來展開,一晃而過的那真被細心觀眾發現,並與當初刺繡技能大賽上獲得一等獎殊榮的參賽者所重合。

那真的名字被人翻找出來,和《大涼山紀錄片》以及最佳新人導演唐安晏同時掛在熱搜詞條,然而很快,那真的熱度似乎被人壓了下去,最後只能在犄角旮旯裏才能找到一張領獎照,彜族少年的目光卻沒有在看鏡頭,看的好像是觀眾席方向。

就在唐安晏準備撒手一切去大涼山找人的時候,覃佩突然出了車禍住了院,唐安晏雖然請了護工,但人還是每天陪著。

覃佩自從車禍之後沈默了不少,對著唐安晏也不再說教,這樣子的覃佩和這樣子的唐安晏如出一轍。

母子二人都在感情上太過愚鈍,覃佩失敗的婚姻造成了她對唐安晏的控制欲,同時也影響了唐安晏自己的婚姻觀。

車禍過後的覃佩溫和許多,偶然一天唐安晏在病房外面看到有個男人趴在門窗裏往裏看,唐安晏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男人看到他就急急忙忙走了。

直到唐安晏無意中提起這事,覃佩鮮見的情緒反常,弄撒了面前的米粥。

唐安晏後來才想起來,在覃佩的大學畢業照上,見過這個男人,好像是覃佩的前男友,也是那個拋棄她,讓她毅然決然選擇沒有感情的聯姻的男人。

唐安晏不想知道覃佩怎麽想的,他連自己的感情都處理不好,更何況是覃佩的。

有時候唐安晏會在醫院裏陪護一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翻看手機裏的視頻。

視頻很短,還是當初去送審時意外發現的。

那段時間,唐安晏回了北京,拍攝用的鏡頭沒有帶回來,那真不知道怎麽打開的,或許以為用這個就可以和唐安晏對話。

唐安晏當時拍攝停留在最後的一個片段是吉克曲一在學校門口,迎著落日晚霞,說“我終於回來了”的一幕。

這之後唐安晏就因為唐老爺子病重回了北京,那天檢查視頻的時候唐安晏才發現。

在這一幕停留之後,隔了半分多鐘的黑幕過後。

那真湊到了鏡頭面前,估計是不太會操作,鏡頭裏幾乎都是那真的眼睛,占據了多半個畫面。

那真應該是在土屋外面,只有星光,面容看不太真實。

那真把鏡頭移遠了些,紅著眼眶對著鏡頭,說。

“安晏……那真好想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