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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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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支爾莫鄉小學門口陸續有車來回,那真走出教室,上課用的針線還沒來得及收,一股腦抱在懷裏,正好碰到校長。

那真打了個招呼,校長只來得及微笑著頷首,步伐走的有點急,等那真把針線繡布放回宿舍,出來的時候,正對教學樓的空地上已經擺了幾個大箱子,上面寫著捐贈物資。

那真沒再多留意,準備去廚房幫忙,十一點四十下課前,全校師生的午飯都需要做出來。

通常是米飯加一份大鍋菜,比起早些年,昭覺縣的生活算是在日益發展,尤其從《大涼山紀錄片》播出之後,大涼山以及懸崖村依托旅游業在穩步向前。

越來越多的大涼山小學也不定時收到世界各地的捐贈物資,通常是書本,文具,衣服一類的,那真剛才大體瞄了一眼,這次送的應該是校服。

那真來這裏有一年了,教授小朋友彜繡技巧,課不多,剩下的時間那真一般活躍在廚房,廁所,這種地方,做飯,打掃衛生幾乎全部包攬。

支爾莫鄉小學多為支教老師,那真從北京生活過一段時間,自然知道城裏來的年輕人都過得什麽樣的生活,來到這種窮鄉僻壤,艱辛的環境或許會讓他們措手不及,所以那真能包攬的幾乎都會包攬下來。

一邊一個銀色大桶,一份裏面裝著蒸好的米飯,一份是煮好的大鍋菜,那真讓孩子們排好隊,一人一碗米飯一勺菜,等分完之後才不緊不慢的盛出來自己的。

那真不喜歡坐在教室裏或者辦公室裏吃,一般直接坐在臺階上,等著給沒吃飽的孩子再打一份飯,走也都是最後,收拾碗筷,擡到廚房,涼布和其他老師總愛說他閑不住。

涼布下課後,那真把盛好的另一份遞給他。

涼布畢業之後選擇回了大涼山支教,介紹那真來這裏也是涼布的主意。

接過盛好的飯菜,涼布陪著那真坐在教學樓面前臺階上,“說好的下午去西昌采購別忘了,好不容易去一次,我們先去看場電影,我看好了一個場次。”

涼布扒拉了一口飯,看旁邊細嚼慢咽幾乎沒怎麽下飯的那真,“你沒看過電影吧?正好這次帶你去看一次,電影院裏看和手機上看是不一樣的,影廳可大了,從最後一排也能看清楚屏幕,和那種下鄉公益電影不一樣。”

涼布怕那真不理解,給他解釋了好多,那真一聲不吭的捧著碗,菜沒吃多少,低頭把米飯夾了往嘴裏送。

他想,自己其實是看過的。

就一次。

看那真沒怎麽動筷子,涼布把碗裏一塊雞肉夾起來放那真碗裏,“沒胃口嗎?怎麽情緒不對呢。”

那真把涼布夾過來的雞肉還給他,小聲說,“不是……”

“那看電影哈,我一會直接買兩張票,《姜子牙》,你應該會喜歡看。”

那真擡頭看過來,涼布咬下一塊洋芋解釋,“你床頭上不是還擺著個哆啦A夢,我看你應該挺喜歡動漫的。”

那真筷子戳著米飯,聲音低低的回涼布。

“還……還好……”

——

校長收到捐贈方通知之後,立馬從辦公室出來招呼著迎接。

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每回捐贈的物資價錢都不低,甚至是實打實的為這些山區孩子著想。

剛才那邊來電話說捐贈人已經在路上了,而且追加了一千萬投資,說把學校翻修,再另建一個體育館。

校長只知道對面的人好像是北京的。

校長早早等在門口迎接,遠遠的,駛來一輛黑色邁巴赫,行走在山路上,被塵土飛揚籠罩,氣勢洶洶。

車從面前停下,校長上前迎接。

先開的是駕駛座方向的門,一個約摸二十多歲的漂染著綠頭發的男人從車上下來,戴著一副黑框墨鏡,弓腰拉開後座車門。

“晏子,你確定是這?”

唐安晏長腿邁出,一件藍色棒球服搭配牛仔褲正年輕,褲腰處別著一串鑰匙,上面有一個紅黃配色掛件。離近了看類似肯德基的薯條。

唐安晏看見了校長,繞了一圈過來,停下。

“韓校長?您好,唐安晏。”唐安晏伸出手去,手指骨骼修長,和校長握過手後,唐安晏指著江琛給校長介紹,“我朋友,江琛,和我一起資助咱們小學的。”

江琛有禮貌的過來沖校長點頭。

校長什麽樣的人物沒見過,這麽年輕帥氣看起來又有些不循規蹈矩的兩個少年就站在他面前,告訴他是他們寒來暑往資助著大山裏這些孩子們。

某些偏見藏於心底,又被徹底的否認。

校長走在前面,給唐安晏他們介紹支爾莫鄉小學的變化。

江琛趁機問唐安晏,“你確定那真在這個學校嗎?要不是因為你說小那真在這裏,唐安晏,我特麽都懶得搭理你。”

唐安晏掏出手機,點開微信,那真朋友圈裏幹幹凈凈,起初唐安晏以為他把自己刪了,但又覺得那真即便生氣也不會斷了這唯一的聯系,可當他嘗試發出去無數條信息卻收不到一條消息時,唐安晏才後知後覺明白,那真是真的消失又退出了他的世界。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仍舊是他自己。

這支爾莫鄉小學和之前照片上沒什麽區別,墻面脫落,地面坑窪,幾座孤零零的教學樓矗立在群山環繞裏。

唐安晏想,這就是那真曾經待過的小學。

他不留餘力的資助著這座學校裏的孩子,送物資,搞建設,償還心裏的愧疚。

然而前段時間學校這邊提供的照片裏,唐安晏發現了一個背影。

即便沒有正臉,但唐安晏百分百確定,站在人群之中,彎腰幫小女孩系鞋帶的男人,就是那真。

於是他緊接著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江琛,繼而來到了這裏。

唐安晏按滅手機,“我也不確定,但我相信他在這裏,我得帶他回家。”

——

校長帶著唐安晏和江琛把學校逛了一圈,教室裏學生們投過來的好奇又天真的眼神像極了當初的那真。

校長臨時有事,讓唐安晏和江琛先在辦公室等一下。

辦公室很小,甚至有些擠,大多都是一些支教老師,在批改作業做教案。

辦公室最角落裏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面很幹凈,只放著一盒針線盒,旁邊是一個文件夾。

唐安晏離近了過去,備課本上面,名字一欄裏清清楚楚的寫著。

“阿克那真。”

和腰上掛飾後面的彜文一模一樣。

那真寫名字習慣先寫彜文,後面再跟著用漢字一筆一劃書寫同樣的名字。

那真的辦公室很幹凈,翻開備案本,裏面密密麻麻詳細記錄每個學生情況的字體,和當年那真留下的那本記錄本如出一轍。

完整而詳細的記錄著和唐安晏相識以來每筆的開銷,離開的時候,還打了欠條。

心臟處撕扯的疼痛又不受控制的蔓延倒騰,江琛搭上唐安晏肩膀,唐安晏呼出一口氣,嗓子啞的厲害,“我出去透透氣。”

江琛便也沒再攔著。

坐落在山裏的小學空氣清新,走出辦公室,唐安晏迎面和暖風撞個滿懷。懸崖村的風,大涼山的風,都和北京不一樣。

唐安晏無比貪念這裏。

等真的找到了那真生活的地方,唐安晏突然不敢再繼續上前,害怕這分開一年多的時間裏,那真是怎麽過來的,怎麽熬的過那些被唐安晏親手拋棄留下的痛苦回憶。

唐安晏一想到就受不了。

方才還晴天,此刻下起小雨,雨水不大,不時滴落身上仿佛在與之親吻。

唐安晏漫無目的走在學校裏,繞了一圈不知道到了哪裏,估計是宿舍一類的,有個背影正在撿外面晾曬的衣服。

思念成疾的背影就在眼前,唐安晏屏住呼吸,卻不敢再靠前一步了。

等到那真把最後一件衣服收到胳膊上,唐安晏上前,匆匆抓住那真胳膊。

“那真。”

清晰而顫抖的聲音隨著絲絲縷縷雨滴掉在地上,在那真心裏也碎了一地的枯萎。

那真抱著衣服下意識要跑,唐安晏抱住他,“那真,你聽安晏說。”

“不要……”

一年多的時間,思念再痛,也會減淡,可突如其來的重逢又勾起了人最慘烈的回憶。

“別碰……那真……”

那真倔強的撇開臉不去看唐安晏,唐安晏無法,把他抱到懷裏。

“你聽安晏說,安晏不是故意的。”

想好的話到了嘴邊全都成了臨時稿,唐安晏除了對不起再也找不到更好的道歉。

那真抽回自己的手,唐安晏怕弄疼他不敢太用力,直到看到正臉,唐安晏才發覺那真瘦了,太瘦了,他當初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肉,又在一年多分別裏煎熬成虛無。

那真抱著衣服站在唐安晏面前,“都說了……不要那真……為什麽……還要來找……那真……”

“沒有不要你!”唐安晏捧著那真的臉,那真倔強的扭開,唐安晏只能改為抓住他手腕。

“安晏沒有不要你,那真,跟安晏回家吧好不好?”

那真搖搖頭,抽回自己的手,“那真……不要……這裏才是……那真……的家……那真……不走……”

唯恐自己太過逼急了他,唐安晏不敢再輕舉妄動,那真咬到發白的嘴唇和通紅的眼眶無一不讓唐安晏心疼。

可久別重逢的思念讓唐安晏潰不成軍。

“那真,我這邊下課了,去看電影嗎?那真?”

是涼布在找那真,那真想起來要去看電影的事情,難過的看了唐安晏一眼,小小的後退了一步,“那真……要走了……那真……還有……事情……”

“那真,安晏在這等你。”

那真不開心的看著唐安晏,“那真……不管……那真今晚……不回來了……”

唐安晏輕聲哄他,“嗯,那真去忙,安晏等那真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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