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玫瑰竊賊 主導一場吻

關燈
第30章 玫瑰竊賊 主導一場吻

ch30:

“那個。”

溫栗迎擡手, 拂了下碎鉆流蘇耳線,又勾彎些了唇角:“我耳環沒戴好,先、先回去整理下。”

她知道在場的所有人都在註視著她,在等她的一個決定。

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整個人是亂的、腦袋是木的、腳下是飄乎乎的。

麥嘉欣很擔心她, 在溫栗迎後面, 跟了一路, 但也沒有推開那扇臥室的門去找她。

一墻之隔。

溫栗迎抵著門板,她身上這件旗袍後背是鏤空的設計, 勾落著大片的細珍珠鏈,隨著她的動作, 撞在門板上, 叮當作響。

入了耳, 她權當沒聽見似地。

她摸到了手機, 手指尖是顫抖著的, 剛亮屏, 首頁就彈了新聞推送。溫栗迎有些猶豫地咬住嘴唇,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地,點開。

溫栗迎從前幾乎沒看過時事新聞, 至少沒有這樣專心致志地觀看一場不知道是哪位圍觀群眾的現場轉播, 還沒等她品出自己是什麽心情,屏幕中赫然出現了俞之的身影。

蔥白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心臟也跳得更驟一拍。

俞之的後背對著鏡頭, 特警制服穿在他身上,將本就完美的身材襯得更有力量感,他腳下邁著專業的行進步子,每步都踩得很輕但很穩,不會激怒劫匪。

轉播的信號不太好, 悉悉嗦嗦地傳來聲音,溫栗迎聽不太清。

只見俞之卸下腰間的槍,放在地上,又一腳踹遠。他雙手舉過頭頂,緩了幾秒鐘,又解開武裝背心和頭盔的卡扣,脫下後也踢遠。

“你放開她。”視頻的聲音間接性地變得清晰,男人的磁性而低穩的嗓音響起,“換我。”

俞之似乎還與那人交涉了些其他的。

總之,最後,綁匪松口同意。一換一地將挾持的那女孩放開,轉手將刀橫在俞之的頸上。火光電石的瞬間,那把白刃t突然轉了方向,直沖沖地插向俞之的胸前。

同一瞬間,轉播的畫面變成了一片黑,外放揚聲器中傳來刺耳的尖鳴聲——

溫栗迎捏著手機的指尖已經用力到泛白,忽然脫力,手機直直地摔在地上,清脆的一聲響,震耳欲聾。

門外的麥嘉欣立馬擔心地拍著門:“Nivalis,你沒事吧?”

明知道她看不見,但溫栗迎還是強撐著扯起些嘴角。

“沒事。我沒事。”她聲音打著細顫,陌生到連她自己都快不認識了。

溫栗迎很難描述她現在的心境。

她腦子很亂,一會兒是俞之冷著臉但又被迫哄她的模樣,一會兒是俞之與她吻得天雷勾地火、難舍亦難分,一會兒又是那把刀筆直地插入他胸口,血染衣襟。

理不清具體歸於某種情緒,但溫栗迎的心臟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巨大的轟鳴聲在她的腦海裏面不斷地回旋、放大。

好像有什麽在動搖,又有什麽在變得堅定。

良久,溫栗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推開臥室的門。

不止麥嘉欣,其餘的長輩們也都在。

喬可心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都要跟著她一起碎了。當初定下聯姻的時候,她和俞鐘康不是沒考慮過俞之職業的特殊性,但兩家的約定已久,說來話長。

本來想著結了婚,俞之也能收收心,不會再沖鋒陷陣在高危任務的第一線。哪成想,還沒等領證,就鬧了這一出。

“那…這訂婚宴,還去嗎?”

麥嘉欣不是俞、溫兩家的人,問這話是最合適的了。不會代表任何一方,給她壓力,更何況她是真的擔心她。

溫栗迎推開臥室這扇門,就意味著這件事不是她與俞之之間的,而是溫家與俞家之間的。

港島所有媒體、豪門圈子裏的各家都在等著這場訂婚宴,更不乏從內陸特意飛過來見證的。如果男女雙方都不出席,成了竹籃打水的一場空,言而無信,有烽火戲諸侯之嫌,有損兩家的臉面與威嚴。會有無盡的謾語和猜忌,人言可畏,對兩家的集團都將會是致命的打擊。

“去。”

溫栗迎的目光淡淡地流轉過在場的每一位,有她的家人,有俞之的家人。一年前在一號公路上穿著婚紗肆意飈跑車的少女大概不會想到,一年之後,落在她肩膀上的擔子有這樣的重。

她終究還是變成了這個圈子裏為了家族利益而身不由己的樣子。

但好像又有不同,因為所有一切的前提都是,她等的那個人,是俞之。

溫栗迎眼神是冰冷的、苦澀的,甚至有些麻木的;但唇角卻一直溢著淡淡的弧度。

“俞之說過,他會來娶我。”

他那個人,又拽又橫,又野又痞,喜歡冷臉,嘴硬又不會說好聽的。但那股擔當的勁,和在警徽照耀下,渾然而成的安全感、責任感,會讓人又覺得他危險、又覺得他可靠。

她信他。

-

訂婚宴如期舉行。

溫栗迎在幕前,由俞靳珩假扮的俞之在幕後。光影投射之下,兩人似是並肩而立,新穎創意而不失儀式感。俞家對外宣稱,二公子近期參與高等級保密行動,不便露面。

所有的賓客答謝、媒體采訪,都由溫栗迎一人扛下來。好在她也是在繼承人體系下長大,對這些游刃有餘,沒叫人看出紕漏來。

幕布後,結束亮相的俞靳珩,把身上纏的小沙袋一一卸下。他塊頭比俞之小得多,所以才出此下策。

好不容易忙乎完,他一擡頭,對上俞靳棠一雙惡狠狠的眼睛,盯得他後背一涼,故作鎮靜:“你看鬼啊,這麽嚇人。”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背信棄義、忘恩負義、始亂終棄、不得好死!”

“……”一向文靜的妹妹這一通輸出,給俞靳珩看傻了,憋了半天,才說出來個,“我是你哥哥。是不是有點不尊老了。”

“俞之也是我哥,那我也要罵!”

俞靳棠一想到溫栗迎一個人出席訂婚宴,就替她委屈得不行。但那種情感又很覆雜,還摻著些“恨鐵不成鋼”,恨自己二哥明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卻還要不顧自己安危地去出任務。

這麽多年了,他們幾個早就習慣了俞之不管不顧地沖鋒在生與死的第一線。可習慣歸習慣,還是會忍不住地擔心。久而久之,俞之越來越報喜不報憂,回俞園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也有很大一部分因素是不想他們看到他一身的傷。

俞靳棠罵著罵著,突然噤聲,深深地低下頭,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滾落。

俞靳珩放下手裏的沙袋,上前,一把摟住只小自己五分鐘的妹妹。

“二哥會沒事的。”

他知道俞靳棠在擔心什麽。

“…會嗎?”

“會的。”

“那以後呢?”俞靳棠很痛恨自己竟然現在才考慮到這個問題,“嫂嫂要和我們一樣,二哥每次出任務都提心吊膽的嗎…”

特警的工作,不似其他警種。

高危、冒險、沖鋒陷陣。

諸如今天這種緊急任務雖不是每天都發生,可三年五載地來上這一遭,也夠讓人承受不住的。

兩人同時想到了五年前,俞之從西南三角區回來,整個人骨瘦又死氣,舊疤上又疊新傷,血肉模糊作一團,觸目驚心。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整個俞家上下都不敢多嘴地提一句,只能心疼又無奈地看他把自己鎖在房裏,整日與黑暗消遣。

那是俞之不願回想的一段時間。

也是他們的。血濃於水的感情,見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們怎麽可能好受。

“不然,你以為爸媽為什麽急著要二哥聯姻?”

雖然嘴上說,只要俞之聯姻,往後不會再過問他有關事業的任何選擇。

但實際上,也是想用家庭束住他。如果這個世上,永遠有一盞燈為他而留,永遠有一個人等他回家,沒有誰會在這種情況下,還置自己的生命於不顧,再危險的任務也甘於沖鋒在第一個。

“可是。”俞靳棠真的覺得自己夾在中間快要窒息,“放棄那些,二哥還是二哥嗎?”

她又希望溫栗迎幸福。

又希望二哥永遠是二哥。

好矛盾。

俞靳珩嘆了口氣:“不知道。這個問題,也只能靠他們兩個自己想明白了。”

訂婚宴的儀式並不繁瑣,不到兩個小時便結束。

出於禮儀,溫栗迎小酌了幾杯。好在她酒量尚好,現在連微醺的狀態都沒到,淺淺的朦朧感,剛好能讓她分不出精力去想俞之怎麽樣了。

在麥嘉欣的陪伴下,她正準備離場,往後臺走。

倪月姚這個不速之客不知道從哪出現,橫在兩人面前。她指尖勾著香檳杯,輕輕搖晃,挑起眼皮,看她:“溫三小姐這婚結得倒真是自由又灑脫,連訂婚宴這麽重要的場合,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哪壺不開提哪壺。溫栗迎沒心情和她維系面上友善,很有攻擊性地回睨了她一眼。

在名利場游刃了這麽多年,她也早就練就一雙火眼金睛,辨人識意的能力不弱,一擊要害:“倪二小姐回港島也有個一個月的時間了吧,也不見宋少從京平飛來陪你呀。怎麽,是你在人家眼裏的地位還比不上集團那些瑣事,還是之前說的那些獨一無二的婚禮、獨一無二的寵溺,都是你編排出來的?”

“你…”倪月姚被她說中心裏事,一時語塞。

今天這種情況下,溫栗迎真的懶得和她多周旋。

這訂婚宴的架勢,也只能糊住表面功夫,各家心裏想什麽、猜什麽,他們哪裏管得了。倪月姚耀武揚威地過來挑釁她,不過是看她的笑話。

溫栗迎擺擺手,一旁的保鏢就齊刷刷地上前。

“反正宴會也快結束了,就先送倪二小姐出去吧。”

扔下一句,溫栗迎重新昂起頭,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

倪月姚今天穿了一身金色禮裙,點綴著黑色的花,偏雍容的美。可以溫栗迎從她身前徐緩而過,明明一身素雅,氣勢還是能壓她一頭。

麥嘉欣不忘警告倪月姚一句:“都是一個圈裏的人,你別太過分。”

言罷,她拎著裙擺快步地跟到溫栗迎的身後。

“Nivalis,你別多想,你就當…”

“放心吧。”溫栗迎勾著嘴角,沖她笑笑,“我沒多想。我還沒幼稚到和她這種人慪氣。”

“那就好。”

可麥嘉欣還是不放心地多打量她了幾眼。剛剛面對著一眾賓客,溫栗迎時時刻刻都是笑著的,實話t實說,她沒見過溫栗迎這麽大氣體面的樣子,哪還有一點嬌縱的影子,活脫脫一副能擔大事、風雨不驚的集團繼承人樣子。

“我沒事。”溫栗迎仍然是笑著的,“讓我自己待一會吧。”

麥嘉欣點頭,離開她的休息室,也叮囑外人別來打攪,多給她留些獨處的空間。

溫栗迎那麽愛哭的一個人,今天遇到了這麽大的事情,破天荒地連流淚的沖動都沒有。

不知道具體時間,只知道很久之後,她起身,緩緩地推門出去。

熱鬧的宴會廳,此刻空無一人。

只有她鞋跟落地,叮當地作響。

訂婚現場是俞家全權負責的,俞靳棠偷偷告訴她,是俞之親自布置、裝繕的。她還沒來得及好好地看過呢。

現場是新中式的布景,淡粉色的玫瑰陳放在視野範圍中的每一隅,溫雅又溫馨。很有俞家的風範,卻和俞之不太搭。

溫栗迎擡起手,抵著下巴,認真地想了想。

什麽風格和他搭呢?又感覺,結婚這件事,和他就不太搭。

所以,他把她自己一個人丟下了。

“俞之,你個大混蛋…”溫栗迎輕聲,眸子裏的哀色更濃。

罵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宴廳的大門傳來被打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裏回蕩著回音。

溫栗迎下意識欣喜地擡起頭,卻沒回身。她希望是他,可也許是爹地媽咪、哥哥、楊阿姨、靳棠妹妹、或者是任何一個誤入的工作人員…她希望的那個人,是最沒有可能的一個。

“溫栗迎。”

溫栗迎想都不敢想的聲音響起,字字分明地叫著她的名字。

幾乎是一瞬間,鼻子發酸,眼眶濕了,酥麻的電流亂竄過身體,她想回過身,可身子卻僵硬得不太聽話。

“我來晚了。”男人尾音稍輕,像是扯了個笑。

所有強撐的冷靜,在一瞬間崩塌。胸腔被極其覆雜的情感填滿,責怪、委屈、慶幸、失而覆得、如釋重負。溫栗迎指尖蜷起,尖指甲直攥進柔肉中,好疼,但也印證了此刻的真實性。

不是夢。

是俞之。

是他來娶她。

腳步聲距離她越來越近,溫栗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輕抿著唇,回頭。

明明距離上一次見面還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她怎麽覺得恍如隔世。

下一秒,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眉眼間,奪去了她所有的視線,周遭陷入黑暗。

“身上有血。”俞之嗓音很沈,但看向溫栗迎的眼神卻很溫柔,“別看。”

掌心的滾燙中漸漸摻進一絲濕意。有越來越洶湧之趨。

他想說些什麽,有覺得自己沒有立場能說些什麽。頭低得更深,眸色也更覆雜。

加油站發生的一切好在是有驚無險。

歹徒怕他不好控制,對他胸口就直插一刀,但俞之早有預判,握住他手腕,僵持半秒鐘,就將他從完美的隱蔽點拉出些身位,一早潛伏的狙擊手抓住機會,一槍斃命。

一段能完美載入特警隊歷史上的談判與營救。消息在全國的特警系統內傳開,所有人都稱讚,這段史詩級的營救,一流的判斷力、高超的觀察力、果斷的決策力,能做到的也只有俞之了。

因為他骨子裏有那股狠勁,他做好了挨那一刀的準備,也不惜代價是失血、重傷還是喪命。

是在回程的直升機上,他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疼。

那時候,他已經大出血到嘴唇發白。也是那時候,他才記起溫栗迎,和他本要出席的訂婚宴。

在掌心被她泛濫的淚水淹沒的現在,俞之才恍悟,他犯了多麽大的錯。

但他也心虛。因為重來一遍,他一定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對不起,我不該…”

“俞之。”

溫栗迎打斷他,問:“疼嗎?”

沒等他回答,她又問:“你怕嗎?”

溫栗迎其實還想問他,有沒有哪個瞬間想到了她,但沒說出口。她怕沒有。

“不然我們,就這樣吧。”他沒回答她任何一個問題。

俞之剝去了她的視線,但他的目光卻一絲不茍地傾落在她身上。他看她看得很認真,溫栗迎穿了他精心選定的那件旗袍,站在他精心布置過的訂婚宴正中央。

遇見溫栗迎前,他沒覺得,一個人可以美到連發絲在空中劃過的弧度,都美。

可他做了什麽。

他把這樣嬌貴的玫瑰,丟在原地。

如果那把刀的軌跡再偏些,他便是永遠地把她丟在了這個世界。

以俞之未婚妻的身份。

“你值得更好的。”他終於說出了這幾個字。

心裏卻沒有釋然開懷,像是那把刀刺進了心臟,絞著地刮他的肉。很疼,幾乎要窒息了的疼。

可下一秒,特警制服的衣領被人攥住。

再然後,口鼻間充斥了玫瑰的馨香。

溫栗迎閉著眼,只是循著記憶,去碰他的唇瓣,還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巴。

她沒經驗,更沒主導過一場吻。

只憑著感覺,和他給過她的記憶,慢慢地含著、允著。

蜻蜓點水不過如此,但足以挑起心底的癢。

很快,她松開他,連帶著扯下他擋住自己眼睛的手。

血液凝固在他冷白的頸上,呈暗紅色,空氣中似乎還帶著淡淡的鐵銹味。她也只是匆匆帶過一眼,轉而去對他那雙眸子。

依舊漆黑、依舊冷淡、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危險,又迷人。

原本沒有血色的薄唇上沾了她的口紅色暈。有些違和。

“不是說要試著愛上彼此麽?”

溫栗迎的眼淚仍在無聲地流下來,將好看的妝容打濕。她語氣卻很平,帶著她骨子裏就有的那股嬌縱:“這就慫了。你把我當什麽了?”

她不知道這叫不叫愛。

又或者,她單純地討厭這種感覺,討厭她是他說放棄就放棄的那一個;也討厭他的不堅定。

“你說,等你來娶我。”她伸手,板正俞之故意錯開的腦袋,“我等了,你來了。這就是我的答案。”

未來在哪,溫栗迎不知道。

她會不會徹底地愛上俞之,俞之會不會徹底地愛上她,溫栗迎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停在這一刻,她會後悔。

溫三小姐向來勇敢又果決,敢愛又敢恨,從不做當下就後悔的事。

“俞之,我們去領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