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消息 “你多保重”

關燈
第95章 消息 “你多保重”

風聲卷起沙礫, 吹得門簾呼呼作響,帳內卻再度陷入死寂。

頭頂似有雷雲翻滾,眾人面如土色, 冷汗涔涔而下,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唯恐再觸怒這尊煞神。

怎麽感覺“死”過一次後, 這定威將軍的氣勢,比從前更駭人了?

恰在此時, “報——”,簾子被猛地掀開。

來人風塵仆仆,滿面塵土倦色,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目光炯炯, 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大……”

見帳中人頭攢動, 李蔚然微微擰眉,立馬改口, “將軍,幸不辱命,我回來了!”

閻熠定定看向他手中提著之物, 待看清包袱紋樣, 緊蹙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令人窒息的凝滯感也隨之悄然散去些許。

他起身, 大步行至李蔚然身前,接過包袱,這才分出絲註意到他身上。擡手拍去他肩頭浮灰,閻熠沈聲道:“辛苦了。”

“不辛苦!”

李蔚然一路疾馳, 除了讓春花吃飲的功夫,幾乎是腳不沾地,這會兒腳跟還沒站穩,竟又急上前追問,“將軍,我下回……”

他扭捏一瞬,還是說了出口,“什麽時候再動身?”

軍營到河田村少說也得四日,李蔚然又是個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從他手中接下這一任務時,閻熠只當他是小孩子心性,好奇罷了,並不覺得他能忍得住來回奔波的苦差,也早已做好他回來撂挑子不幹的準備。

怎料他這會兒看上去,倒活像是頭主動討磨拉的驢子。

閻熠眉峰稍挑,略帶訝異,“不急,先去歇著吧。”

“哦。”

發覺視線齊聚到他身上的李蔚然神色一變,朝他們呲了呲牙,“那我下去了。”

他一走,帳中諸將也找了個由頭告別,紛紛行禮魚貫而出。

帳外。

先前那股打了勝仗興高采烈的氛圍已蕩然無存,眾人面上不顯,望向主帳時,眉眼間卻不由得帶上幾分失望與微不可察的怨懟。

胡朔扭了扭酸痛的脖子,邊走邊低聲啐罵:“呸!兄弟們打了勝仗,想討口酒吃口肉,樂呵樂呵怎麽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不就是嫌我們跟他不親近嗎?要是換成他心腹來提,指不定咱這會兒都吃上了!”

胡朔並非正兒八經的鎮北軍將士,乃是三年前一次醉酒誤了事,被皇帝發配到鎮北軍營的。

當時他見閻熠年紀輕輕便統率一方軍營,眼紅不已,本以為拿資歷和年紀一壓,至少能撈得個副將,結果閻熠根本不吃這一套,他被狠狠下了臉色不說,最後連個都尉也沒當上,故對閻熠早有微詞。

聞言,袁隆撓撓頭:“我覺得將軍說的其實也沒錯啊,等把北戎趕出去了再慶祝也行。”

“你懂個屁。”

見他‘反水’,不想承認自己剛才也被閻熠嚇到的胡朔白他一眼,瞧那傻憨憨的模樣就是一股鬼火冒。

“我這輩子打的仗比他吃的米都多,還需得著他教我做事?不過是個靠著祖上蔭庇、運氣好多贏了幾場的黃毛小子,真把自己當什麽人物了。”

從入帳起一直沒開過口的陳偉倒吸一口涼氣,提醒道:“胡校尉!”

陳子昂周皓軒幾人方才聽說李蔚然回來了,急匆匆從傷兵營趕來,還沒走到帳前就聽他又在這兒狗叫,當即怒火中燒,“胡朔,你嘴巴放幹凈些!”

“喲,狗腿子說來就來了,怎麽,我哪兒說錯了嗎?”

胡朔冷笑:“別的不提了,就說半年前那一仗吧。乘勝追擊,分明是十拿九穩的事兒,結果去的鎮北軍死了大半,他倒好,自個兒失蹤了半年,如今又跟個沒事人一樣出來了,我看什麽死而覆生,莫不是害怕朝廷問責,躲在什麽犄角旮旯不敢出來吧。”

以陳子昂為首的幾人青筋暴起,面頰漲紅,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恨不得立刻沖上前將那張大放厥詞的嘴撕爛,但提到半年前,他們卻像是被釘在原地,說不出反駁的字眼來。

的確如胡朔所言,就連他們也想不到,那一仗的結果為何會是那樣慘烈,但怕觸及閻熠的傷心事,他們也只得憋著,半點都不敢問。

見此,自覺踩住閻熠痛腳的胡朔愈發趾高氣昂,“誒,你們也說說,他爹和他哥當初要是有這個運氣,也不至於——”

就在這時,只聽“嗡”一聲銳響劃破長空,寒光如閃電掠過,帶著凜冽風聲擦過胡朔耳廓,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木樁。

那是一把劍。

劍身仍在震顫,嗡鳴不已,足以見得其力度,而要是再偏離半寸,就不只是割傷他耳朵而已了。

恐慌和後知後覺的疼痛飛速蔓開,胡朔伸手一摸,滿手鮮紅,暖流從缺口處源源不斷溢出,順著脖子蜿蜒而下,他痛得五官扭曲,狼狽至極。

“李蔚然!”

“叫你爺爺做甚。”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娃娃臉少年不知何時去而覆返,立在一旁,原本帶著稚氣的臉龐籠罩著層寒霜。

他看向胡朔,眸中閃著與劍光如出一轍的寒芒,“你有本事,就把剛才的話,當著我的面,當著將軍的面再說一次。”

意識到自己上頭時都說了什麽,胡朔的氣焰陡然一降,面色青白地打了個哆嗦。

“說啊。”

周皓軒附和:“就是,私下嚼嘴子嚼得這麽歡,怎麽也不見你在戰場上多殺幾個北戎人?。”

胡朔頓時惱羞成怒:“你——”

“好了好了。”

朱淄適時站了出來,卡在兩隊人馬之間,道:“大家都冷靜一下,都是鎮北軍的兄弟,何必如此,傷了和氣,我們要擰成一股線,跟著將軍共同對抗外敵才是。”

“誰跟你是兄弟。”李蔚然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

胡朔恨恨地咬了咬牙,“算了,不跟你們這群小屁孩計較,我們走!”

遠處,營帳後,幽幽傳出一聲譏笑。

那人面容隱在暗處,模糊不清,對身後單膝跪地的黑影低語,陰冷如蛇:“去查,閻熠派李蔚然去見了誰,手腳幹凈些,莫留痕跡。”

“是。”

“閻熠啊閻熠……”他瞇起眼,眸中翻湧的怨毒濃黑如墨,“你明明已經死了,為何偏要回來。”

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刻苦恨意:“無妨,待我揪住你的軟肋,看你這回,還能不能從閻王殿爬回來!”

傍晚時分。

結束操練的士兵們回到帳中時,發現每張桌上都多了壇酒。

揭開紅紙,甘香醇厚的酒氣撲面而出,迫不及待倒入碗中,入口瞬間卻如幹嚼黃連,又苦又澀,不少人當即呲牙咧嘴地噴了出來。

但若是咽下,喉間便會慢悠悠飄上一縷溫熱的麻,而後,醇厚暖意在胸腔中彌漫,驅散澀苦,在舌根洇出些回甘。

苦,麻,暖,甜。

酒不醉人,卻讓不少人喝紅了眼。

……

木雕的小老虎童稚圓憨,李蔚然收劍時衣領微松,不甚掉落,被陳子昂眼疾手快撿起。

壞了。

果不其然,陳子昂像是見了老鼠的貓,一個勁兒地打趣,說他不是從來就不喜歡這些小玩意兒、嫌幼稚嗎,怎麽跑了一圈回來身上還多出了這麽一個東西。

還追著他問,非要問出個好歹來。

好不容易搶回來,避開那群人,氣喘籲籲溜回營中,找了根繩子小心穿過掛在腰上,他屁股還沒坐熱,就又接到了閻熠的召見。

李蔚然欲將其藏在枕下,又怕那群人摸進來給他拿了,想了想,他還是繼續掛著了。

“大哥。”

垂手時,他悄悄掩住了腰間懸掛的小老虎。

“胡朔那人心胸極狹,你當眾傷了他,免不得被他懷恨在心,日後說不定還會告上你一狀。”

“恨就恨唄,恨小爺的人多了,也不在乎他一個。”

李蔚然毫不在意地坐下,翹起腿,“反正他又打不過小爺,也就只能在背後嚼嚼舌根了,我就看不起他那副嘴臉, 一大老爺們兒,還跟個潑婦——”

“誒。”閻熠及時制止,“不可胡言。”

“跟個潑皮猴子一樣,看著就煩。”李蔚然抱著手臂冷哼,餘光瞥見露出來的小老虎腦袋,立刻又坐直了身子,動作過於突兀,他還咳了兩聲以作掩飾。

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麽怕被閻熠瞧見。

李蔚然小心翼翼開口:“大哥,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真相啊,明明你也是受害者……”

“還不是時候。”閻熠搖頭,“好了,不說這個,你此番回村,一路上可有遇到危險?”

李蔚然點點頭,將他所殺之人的身份告知。

閻熠眸光一凜:“果然。”

“放心吧大哥,我查了的,沒人找到小嫂嫂那兒,他安全著呢。”

“那就好。”

閻熠的唇畔當即勾起些許,也並不在意李蔚然的稱呼,問:“他,如何了?”

李蔚然笑嘻嘻道:“小嫂嫂人特別好,又漂亮,心底又善良,我本來打算到了就走的,小嫂嫂主動留我吃了飯,還讓我住了一晚……”

當然,省去了謝瑾寧讓他住在他的屋子裏,和幫他上藥一事。

他有預感,要是說出來,大哥這一提到人就止不住笑的情深模樣,指不定會把他打成什麽樣呢。

“……”聽了一嘴謝瑾寧對他怎麽怎麽好的閻熠太陽穴緊了緊,“他可有問過我?”

“那太多了。”李蔚然道,“我跟他說了,你如今很好,沒有受傷,其他的都在信裏,他就放心了。”

閻熠長長舒了口氣。

“對了大哥,小嫂嫂給你的信你還沒看麽?”

閻熠默不作聲看他一眼。

李蔚然嘿嘿一笑,“我不問了不問了,哥你慢慢看,我就先出去了。”

他轉過身,咽了口唾沫,忽地感覺背後冷颼颼的。

“慢著。”

李蔚然腳步一頓。

“你腰上掛著的東西,拿來給我看看。”

李蔚然閉了閉眼,垂頭喪氣地將其摘下,遞了過去,在閻熠問之前主動解釋:“這是小嫂嫂送我的。”

還把繩頭攥得緊緊的,生怕被他拿走。

從他入帳時就發現了這東西的閻熠總算是知道那股微妙不爽感的來由了:“……”

圓頭鈍腦,看著傻乎乎的,沒他的平安符雕得用心。

閻熠的心情頓時又好了起來,他松開手。

“既然是阿寧送你的,就好好收著吧。”

閻熠將自己從頭到腳洗刷得幹幹凈凈,聞不到半點血腥味,這才帶著一身水汽回到帳中,從鎖著的櫃中取出了謝瑾寧的回信。

帶來的藥品他只留了一罐,餘下的皆被他派人送去給了軍醫,平安符也被他貼身佩戴。

堅硬的圓形木料緊緊貼在他的心口,被他的體溫捂熱,又不只是如此,心跳的每次跳動,都附加上了另一人的溫度與重量。

這種感覺讓他著迷。

比起他的信件,謝瑾寧的回信薄得不像話,但許是一路被人小心護著,竟連半點褶皺也無。

疑惑一閃而過,閻熠深深呼吸,挑燃燭火,沿著封口小心拆開,鋒利輪廓在半明半昧的暈黃中柔和。

而在翻來覆去開也只看到一張信紙,透過燭光,纖薄紙頁上字句依稀可見——仍是只有一行時,閻熠怔住,神情分明絲毫未變,卻莫名讓人看出幾分委屈的滋味。

“阿寧難道就沒有想跟我說的嗎?”

還是說,阿寧是生他的氣了?

這副面容若是叫周陳幾人撞見,定會直呼:這是哪兒來的怨魂上身,快把那個貼面冷血的將軍還給他們!

但在展開看到其間的內容後,心上那點微弱的苦澀頓時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間洋溢起的濃濃情意。

“君心似我心,不負相思意。*”

閻熠盯著這十個字看了許久,腦海中緩緩浮現出曾無數個夜晚,他看著謝瑾寧執筆的畫面——

烏發被發帶束著,虛虛攏在背後,他低眸,嫩白修長的指節握住毛筆,恬靜而認真地,在紙面留下道道秀氣端正的字跡。

有時不聽話的發絲垂落,他皺皺鼻子,伸手去撥,卻忘了松開墨筆……在他實在忍不住笑出聲之際咬唇瞪來,渾然不知頰邊還帶著被蹭上的墨痕。

直到墨漬已幹,他才出聲提醒,阿寧便像只小花貓一樣氣鼓鼓地起身,張牙舞爪地撲到自己身上,被他摸幾下就又軟了身子,窩在他懷中哼哼唧唧。

實在可愛。

心海層層蕩開波瀾,情難自抑,他舉起信紙,在“相思”二字上輕輕落了一吻。

呼吸間,仿佛還能聞到墨香中帶著的絲絲幽馥,閻熠仰頭,讓信紙蒙住口鼻,深嗅。

高挺鼻梁和眉骨將單薄信紙頂出凹陷,吐息愈發急促,燒灼,熱汗自鬢邊滑落,若非怕字跡暈開,他不知還要做出何等事來。

放下時,信紙最外圈已然濡濕,閻熠輕咳一聲,不舍地將其收好。

相思。

他無聲咀嚼著,眼底滿是未盡的繾綣愛意。

他真的,很想很想他的阿寧,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回去將人抱住,最好,再也不與他分離。

……

李蔚然走後沒多久,許桉就帶來了大彥與北戎正式開戰的消息,囑咐謝家這些時日最好是多囤些糧。

朝廷已經開始征收賦稅,屆時,村民的日子或許會更難過。

“多謝。”

遞去茶水時,謝瑾寧滿腦子想的卻都是閻熠,皙白面龐上的憂心忡忡一覽無餘,他也無心再多招待許桉,只想去隔壁,再多做些傷藥備著,等李蔚然到了再交給他。

也不知他何時再來。

“我早該想到的。”許桉忽然開口,“嚴弋就是大名鼎鼎的定威將軍吧。”

謝瑾寧杏眼圓瞪:“你——”

“也不難猜,不是麽?”

嚴弋,不,閻熠走前,曾與他有過一次切磋。

那時許桉知道了少年和他之情,也知道了,自己就算再習上十年的武,也完全不是閻熠的對手。

而他對謝瑾寧的心思,在他自己都懵懂不知之時,也被閻熠挑明。

許桉本以為閻熠會要求他收斂不該有的念頭,離謝瑾寧越遠越好,閻熠卻道,他有些事需暫離河田村,請他在閑暇之際,幫忙照顧謝瑾寧。

若是鎮上有人打聽謝瑾寧的消息,他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攔,而村中如有人挑事,他也會盡他所能,保護謝瑾寧的安全。

閻熠只提出讓他適當照顧,而後的兩項,卻是許桉自行做下的,並且做得心甘情願。

他曾不止一次看到過少年對著院中楞神的場面,應是在睹物思人,也不覺自己有這個本事,能夠代替閻熠的位置,只想默默守護在謝瑾寧周身,遠遠看著他,就夠了。

但如今,他要違約了。

保衛國土是每個大彥兒女的責任,他已經錯過一次了,他不想再錯過第二次。

許桉已辭去捕頭一職,做好了一切準備,即將北下加入鎮北軍。

今日,他也是來告別的。

“這是我在鎮上的宅子。”他遞來一把鑰匙和房契,“我親緣淺淡,也無三兩好友托付身家,思來想去,親近之人也只有你了。”

他語氣淡淡,卻活像是在交代後事,謝瑾寧蹙眉,“這怎麽能行,許大哥,這東西這麽貴重,還是你自己收著的好。”

他拒絕得幹脆利落,許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許久,掌心緩緩收攏,嘆息盡數被他吞了回去。

也罷。

那就讓他再有個念想吧。

許桉笑笑:“也是,是我考慮不周。”

他起身,從袖中取出那方錦帕,“就當方才冒昧的賠禮了。”

謝瑾寧又想拒絕,卻被他一句“此去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堵了回去,只好收下。

“許大哥。”謝瑾寧問,“你何時出發?”

許桉這些日子幫了他家不少忙,臨別之際,他打算去鎮上送送他。

許桉卻未言,只是幫他,砍了最後一次柴火。

“我走了,你多保重。”

……

而後,李蔚然又來了幾次,每次都是急匆匆地來,喝口茶用個飯,待他寫完回信,就又著急忙慌地走。

閻熠的信也一次比一次簡潔,不說他在戰場之事,只道想念,有時甚至會摻些淫詞艷語,看得謝瑾寧雙頰爆紅直罵流氓,氣過惱過,又舍不得不回信。

也不知李蔚然是不是被告誡過了,任他怎麽問,也不肯告知他更多關於閻熠的消息。

這下,謝瑾寧也沒了辦法。

而當天降霜雪,河水凝冰之時,鎮上傳來了邊關大捷的消息。

這下,無需謝瑾寧苦等謝竹來信和來時並不固定的李蔚然,在走街串巷的小販口中,他也得知了閻熠的豐功偉績。

連奪二城,救回“北戎九王妃”,以及,他的死而覆生。

天神下凡,神兵天降,涅槃重生……在諸多神鬼之說的加持下,閻熠的身影再度蒙上一層玄幻的神秘面紗,一時之間,定威將軍的聲威更震,可謂舉國上下婦孺皆知。

許是久違的良心作祟,邀仙居終於暫停修建,朝廷的賞賜源源不斷發往邊關,與此同時,還有各地無數豪情壯志的青年人立志加入鎮北軍。

如今的鎮北軍聲名遠揚,儼然成為了大彥的定海神針,人人都期盼他們能夠一鼓作氣將作惡多端的北戎賊子趕出大彥,就在這時,李蔚然卻帶來了新的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