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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不再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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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不再無動於衷。

第八十一章

這天夜裏, 烏雲團團,將月亮深深掩在耳後身後,月光黯淡無華。

雲合端著碗安神湯走進屋裏時, 嘀咕了聲道:“外頭不知怎的, 黑得很, 往日鬧騰的蟬也不叫了, 安安靜靜的。”

薛明英笑了笑,沒說什麽, 將加了珍珠粉的安神湯從漆盤捧下, 送到了哥哥跟前, 親自盯著他喝下後,見他安然睡去,望著他緊皺的眉間,忍不住伸指撫平了, 才覺得舒服了些。

他來了幾日,她就照顧了他幾日, 想過給他答覆, 卻又因見他病弱,未曾說出口。

她知道, 只要那人一日橫亙其中, 即便她去了嶺南,也不得安生。

她也能看出來, 哥哥還隱瞞了不少的事,穆家乃是嶺南大族,退婚談何容易。

不如,就此斷了。

沒必要強求她一個。

不值得。

可她說不出口,若是沒有那人在江南, 她許是會帶著母親重返嶺南,和哥哥將前嫌盡釋。

新婚的那段時日,她過得難忘,愜意又舒懷,若還有母親在身邊,只會更圓滿,偏偏……

偏偏那人現在就在這個地方,這幾日雖不曾露面,也讓她覺得他在派人監視著這裏,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一著不慎,那人便會恢覆本性,掠奪相脅,無所不用其極。

她不能害了哥哥和都督府。

想到這裏,薛明英心裏頭悶得厲害,叮囑了句侍女好生照看後,出了房門。

望了眼幾乎看不見的月光,她感到了一股寒意襲來,莫名難消。

等回了自己房中,披了件外衫,那寒意才稍稍退去了些。

可是又起了風,卷得房外粉櫻的枝丫亂晃,樹影迷亂得像是正被人拿鞭子抽打著般,呼呼拉拉地響。

突然,又有銅鑼一敲,又一敲,共疾鳴三聲,伴隨著打更人清晰的腳步聲,從院門外掠過。

不知為何,薛明英心中止不住地發慌,想去母親和哥哥房中看看,想著今夜風大,須讓侍女們註意著火燭些,可就在起身之時,腦中忽然蒙了層霧般,變得混沌起來,隨後她身子一歪,合目跌倒在了地上。

半個時辰後,臨江巷的宅院裏頭傳出幾聲爆響,而後火光沖天,將裏巷的天空燃得發紅。

滾滾濃煙中,宅院裏頭卻不見呼救之聲,安靜得宛如無人住在裏頭,還是鄰舍聽聞看見了,奔走相告,急急忙忙地去找巡街的武侯來救火。

“走水啦!”

“快去救人!”

“是新搬來的薛家!”

當眾人還在宅院外頭徘徊,要派人撞門,或是拿石頭砸門之際,早有兩道黑影從墻院躍入,身手利落。

這兩人手裏正捏了把汗,不敢耽擱片刻,趕緊一個個房間踹開了找人。

“薛娘子!”

“薛娘子!”

薛明英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叫她,顫了顫後,緩緩睜開了眼,當即便被濃煙熏得刺痛,淚流而下,不得不瞇了眼,朦朧地看著周遭。

火光四起,懸掛的簾帷下端已吞沒在燒得通紅的熱浪之中,火勢旁若無人地向上躥,將屋梁燒出大片大片的炭黑,仿佛只要再過片刻,就再也無力支撐,要坍塌而下。

薛明英感到熱浪在她周圍起伏湧動,失措恐懼,剛一開口應下找她之人,卻被濃煙嗆住了,止不住地咳嗽。

“我在這……”

說話的功夫,比人腰身還要粗的屋梁被燒得斷裂,重重落地,轟然一聲巨響,不僅擋住了她的身形,還掩住了她的聲音,火光中人影一晃,她隱約間看見有人出去了,身影離她越來越遠。

“我在……”

木頭燒焦的氣味就在身前不遠,熏得她暈頭轉向,她望著看不見盡頭的烈焰火光,心止不住地下墜,耳邊嗡嗡叫著,重重火影裏頭,首先想到的便是母親。

這個時辰,母親正在安睡。

哥哥也是,才喝下了安神湯。

這場火來得怪異,是誰,想要對他們趕盡殺絕?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斃,要出去,要出去看看是什麽情形!

她憑空攢出一股力氣,撐著美人榻沿,顫顫巍巍站了起來。

可才站好,準備往前走上幾步,手一離開美人榻沿,身子卻整個軟了下去,怦的一聲,膝蓋磕得生疼,尖銳的刺痛鉆入腦中。

她強忍了下來,又試了幾次,無功而返。

絕望至極,她眼睜睜看著那大火一點點燒上前來,似是暮色四合時候天邊驟然燒得火紅,將山頭湖面都染上紅色,此時此刻,那赤紅卻是要染上她,任憑她如何不住往後挪著,如同野獸的火勢已朝她張開了獠牙,要將她一口吞噬。

薛明英瞪大了眼,雙拳緊握,想著母親的臉,顫抖著叫了聲娘。

“薛明英!”

有個人朝她撲了過來。

薛明英被那人緊緊摟入了懷中,抵在緊實滾燙的胸膛處,餘光中仍可見火意沖天。

可裙上的火卻叫他生生撲滅了。

“別看。”

那人捂住了她的眼,有些踉蹌地將她抱了起來,躲著不時墜落的橫梁懸木,將她往門外帶。

行到中途時,她聽見那人悶哼一聲,腳下有些不穩,差點叫兩人摔倒在地,卻咬著下頜強忍住了,臂膀如鐵鑄成的般,將她撐在了臂彎之間。

直到出了房門,她當即被那人松開,容安驚魂未定地沖上前,和數十個救火之人一道,將清淩淩的冷水往那人身上潑去。

“主子,您手上……來人,快請大夫,請時大夫來!”

薛明英跌落在地,仰起頭,定定地看著滿身水意,朝自己走來的那人。

李珣。

她想起來,從前她還叫他殿下時,他救過她兩次。

這是第三次。

方才她差點以為會和他死在裏頭。

他衣袖被燒了大半,袒出蜜色手臂,被火光燎出了猙獰血色,憑空劃開了兩三道傷口,血意淋淋。

她變得有些看不清他。

“英英,可有傷到?”李珣不待她答,早已先將她全身上下一一看過,不肯錯過分毫,眼神落在她焦黑的裙角處時,眼底閃過抹殺意。

“我沒事,陛下……你……你的傷……”

薛明英楞楞地搖了搖頭,始終看著他受傷的那只手臂,又想到了母親,還有哥哥,臉色一變,立即回過神來,求著他道:“我娘,還有……”

“朕知道,你放心。”

他俯身摸了摸她的臉,一句話就穩住了她,“先別慌,朕派人去了,你這裏火勢最大,旁的地方沒這麽厲害。”

薛明英急忙攀上他的手腕,“當真?”

又聽他嘶的一聲,才發覺這只手臂上也不遑多讓,有道暗紅的血正緩緩滲出,順著手臂流下,滴答一聲,滴到了她的手背上。

似比房中的火還要滾燙。

她蹭得收回了手,又從被火熏黑的衣袖裏頭取了方帕子,低下頭,替他擦了擦手背。

李珣灼熱的視線落在她輕顫的眼睫之上,探身握住了她的手,“朕無礙……英英可是心疼?”

薛明英手一抖,心慌意亂,有些事情袒露在了她的面前,避無可避。

他既然願意豁出性命,就絕不是只為了,因公來江南。

可他真真切切又救了她一次,於水火之間。

李珣看著她,眼眸深沈得望不見底,藏著無窮的激昂暗湧。

縱火之人,該死。

但這場火對他而言,未必就全然是壞事。

她對他,不再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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