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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有的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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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有的磨。

第四十二章

到了第二日, 容安卻早早地來了,東宮的馬車停在國公府外,就等著裏頭的人上車。

薛明英才給母親餵了藥, 守在床邊, 見侍女通傳東宮來人, 掩不住的燥意從眉間掠過。

自從下定決心嫁去嶺南, 她就沒打算再回頭,上京這六年她只當自己年少不懂事, 走錯了路, 好在及時懸崖勒馬。

可他偏偏要逼著她陪他用膳。

看著她時, 他仿佛在重溫過去,仍是高高在上的那人,唯一的區別便是,他願意稍稍屈尊降貴, 將目光落在她身上,不似過去那般毫不上心。

薛明英只覺得煩擾。

一旁的陸原看她眉頭緊皺, 斟酌了下, 問道:“阿英,可是太子殿下做了什麽事, 讓你為難?”

薛明英側過頭, 看了眼喝過藥後沈沈睡去的母親,一時沈默不語。

“你若不想去……”陸原本想由著她心意, 可想到夫人是東宮派人去江南尋醫,千辛萬苦從鬼門關上拉回來的,說出的話就變了,“也得顧忌著些,你母親病尚未好全, 時大夫奉命從江南而來,可以來,也可以走,若太子殿下一時生怒,改了主意……”

他這些話並非空穴來風。

太子殿下去嶺南要人之事,他曾從夫人口中得知,當時就覺得以儲君強硬的性子,不會善罷甘休,遲早要鬧出些什麽。

沒想到東宮還沒動靜,夫人卻生了病,最後還是仰仗那位儲君才換來一線生機。

他深知這番話多少有些對不住眼前這個孩子,可孰輕孰重,他心裏有桿秤,這輩子連他自己都排在夫人之後,誰也越不過夫人去。

薛明英垂下眼睫,也知道此時此刻惹怒他不是件好事,將母親的手掖進被裏,從床沿站起來,出了房門。

容安已在上房外等了小一會兒,不知怎的,今日格外著急,急得渾身出汗,用袖子在頭上抹了把。見她終於出來了,忙笑迎上前道:“薛娘子請罷!車在門口呢,就等著您登車了!”

薛明英沒應他。

容安不僅沒有半分惱怒,想起昨天夜裏主子急召了禮部侍郎入宮,要人在登基大典裏頭添幾道儀式,對她越發恭敬起來,一口一個奴婢自稱著,笑得討好。

儼然將她當成了另外個主子。

臨登車前,薛明英發現這次來的馬車和前幾次些許不同,車身上刻紋繁覆,連車轅也覆了彩漆鎏金,看著便有股威嚴之氣,叫人望而卻步。

薛明英頓了頓,容安笑著催了她一聲,她這才緊抿著雙唇,一步步踏了上去。

等她推開車門,正低了身想進去裏頭,渾身寒毛突然豎了起來,頓覺不對。

一展眼,車廂裏頭正正坐著一人,拿著本不知什麽書在看,難得的散漫,卻又矜貴天成。

見她楞在車門那裏一動不動,李珣唇角微勾,隨意指了指側邊座位,“坐。”

薛明英斂眉低眸,遵命坐在了他指定的位子上,兩膝相並,面無表情。

李珣放下書,打量了她幾眼,又拿起了書看。

行到中途之時,他見她靠在車廂上,呆呆地望著車窗,倒有幾分從前稚氣模樣,會追著他問些無聊的問題。

比如他看的什麽書。

或是他喜歡誰的畫。

當他跟她說自己很忙時,她便會露出呆呆的樣子,無措地望著他,問是不是打擾到他了。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讓她給自己倒杯茶來。

這時她便會站在他面前,兩只手背在身後糾著道:“是我不好,讓殿下分心了。”

當時他不以為意,覺得她太過自大,讓他分心,她還沒有這樣大的本事。

現在看來,有些話說得或許過早,有她坐在一旁,他拿了兵書在手,往日對排兵布陣尚還算有些興致,眼下卻頻頻分神,落到她身上去。

比起從前,她倒是真長大了些,不似從前像個孩子,真有些大家閨秀的模樣了。

是大家閨秀,有些位子自然就擔得起了。

李珣心下轉過幾念,從書裏擡頭,正眼看了眼她,隱含了笑意吩咐道,“給孤王倒杯茶。”

薛明英心裏悶著口氣,腦中有過發作的念頭,終究還是忍了下來,默默倒了杯給他,當的一聲放在他身側的黑檀木幾上,沒說話。

李珣抿了一口,看著她道:“滋味不錯。”

她倒是什麽都做得好。

馬車停穩後,薛明英迫不及待想下車離開,卻被人攔了攔,留在了馬車上。

等他下去後,她才從車裏出來,一眼便看到了大片開闊的草場,一時不察,楞在了原地。

因是冬日,草苗稀疏,綠意還未從土裏萌發,看過去光禿禿的,有股荒意。

但那一排望不見頭的良馬被人牽著,許有百來匹,仰頭嘶鳴長嘯,熱鬧得不像話,仿佛正親臨一個賽馬之會。

誰也想不到,這般大的陣勢,會是只為一人擇馬。

“孤王聽說你喜歡上了馬術,是嗎?”李珣在車旁等著她,見她提裙而下,朝她伸出手。

薛明英將視線放在馬場裏頭,看了一整圈,餘光見他將手背在了身後,才仰頭看向他道:“太子殿下不是說用膳,為何來這裏?”

他救了她母親,好意帶她來馬場挑馬,她悶氣生得倒足。

氣什麽?

他不是說了不治她罪?

還是在他面前就不會笑了。

“明知故問。”

他甩下一句,走在了前頭,將薛明英丟在身後。

薛明英見他走遠,看著他背影,反而長長舒了口氣。

她喜歡馬術,抑或不喜,實在與他不相幹。

容安見勢頭不對,趕忙勸道:“薛娘子,這些馬都是從原州、靈州還有西域進貢而來,良種寶駒,堪為戰馬。您去裏頭看看就知道了。可別逆著殿下來。”

他催著人跟在主子身後,進了馬場裏。

李珣在前面走著,薛明英在身後跟,他不說話,她更是不打算開口。

可是容安一直朝她打著眼色,讓她不要意氣用事,又暗指這些馬都是為她準備的,讓她別辜負了殿下這番好意。

薛明英走得也有些累了,想著既然是要她挑馬,挑就挑罷,反正她不在乎是哪一匹,要的是從這裏離開。

便先聲奪人地指了指不遠處那匹四蹄雪白的烏駒,對身前之人道:“太子殿下,我想要試試那匹馬。”

見她終於主動開口,李珣停步,轉過身後看向了她手指方向,見她指的正好是自己平日所騎踏雪烏騅,覺得她倒是會選。

方才被她視而不見的慍怒壓下了不少,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道:“你果真要它?這匹馬可不好馴服。”

“那就換一匹。”薛明英從善如流,他不喜歡她選這一匹,就換別的,盡快挑好就是。

“不,你說了要它,就它。來人,將踏雪牽過來!”李珣俯眼看她,眼裏又生出幾分笑意,她以為這是什麽地方,想不要什麽就可以不要嗎?選中了,就得有專一之志,鍥而不舍才對。

等馬牽到薛明英面前時,她才發覺這馬生得格外高大,以她的身量若沒人相助,只怕很難攀上去。

“要不,還是換匹別的,它太高了……”

她話音未落,已是被人從身後抵住,滾燙的大掌貼在她的腰上,直送她上了馬背。

薛明英將驚呼死死地抑在口中,方才有那麽一瞬,她差點以為自己要被他拋起後摔在地上。

幸好沒事。

但她騎在異常懸高的馬背之上,兩腿夾著馬腹,沒駕馭過這般高大的馬,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李珣卻握住她的腳腕,道了聲別怕,拍了拍馬身,讓踏雪動了起來。

“我……我要下去!”薛明英有些發急,腳腕落在他掌中,像圍了圈燒得通熱的鐵,似是要緊緊拘住她,將她扯回到那追在他身後的六年中去。

可她是靠了自己走出來,獨自消解了那些痛苦與悔意,又怎肯再回去?

李珣卻固執地讓她留在馬背上,帶著她饒馬場走了很久。

走到日暮西山,才準她從馬上下來,帶她回了兩儀殿用晚膳。

又逼她喝了補湯,才放她回去。

她出了殿門後,李珣從敞開的窗後看她離去的身影,想起今日兩人的心有靈犀,微微一笑。

旋即又想起信上所寫,那個該死之人也是這般牽著她在嶺南的馬場走了一圈又一圈。

如今卻是他了。

今後也只會是他。

至於其他的再說,他和她日久天長,有的磨。

他閉了閉眼,睜眼後又將禮部侍郎召進了太極殿,議登基之事議了個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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