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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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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冀州的夜色同項家村不同, 空中是一樣的月色朦朧,舉目間,冀州卻有著格外明亮的燈火, 盞盞宮燈高懸,猶如星河倒影般絢麗奪目。

松雅山房, 守衛兵士立在院門兩側, 院內空無一人,不見一絲燭火。

屋內。

青萍不住地勸道, “娘子,這水太涼了,您浸壞了身子可怎麽好?”

顏霽聽她勸了半天,仍然盡數褪下了衣衫, 只著一身單薄的中衣, 迎著從四處大敞的窗戶裏刮來的呼嘯北風, 踏入浣塵。

跨入浴桶的瞬間, 冰冷的井水,天然的帶著一股寒氣, 瞬間爬上了她的腳趾,以極快的速度從下至上沿著她的肌膚透進了心臟,顏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一直跟在身後的青萍, 一同感受著這冬日井水的寒冷, 看著顏霽閉著雙眼, 不停顫栗的睫毛, 心中愈發不忍。

“娘子,您出來罷,您這身子才好了沒幾天,現在又要因為婢子生生的把自己凍病了, 婢子心裏不好受……”

顏霽深知,此時自己不能露出一絲的脆弱,她甚至不能抱住自己稍稍取暖,只能將兩條胳膊靜靜地放在水中。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只有她生了病,請遠山道長來診脈,再借少藥的借口,才能將青萍帶出這個密不透風的院子。

“沒事,我不怕冷。”

聽著顏霽的安慰,青萍的心裏更難受了,顏霽說話都帶著顫音兒,可想而知她已經被凍成什麽樣了。

青萍知道她對自己好,除了她阿爹阿娘,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就是顏霽了。

她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顏霽為了自己一個不足輕重的婢子,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

“娘子!”

顏霽聽見撲通一聲,她忍著周身的寒氣睜開了眼睛,“青萍,你起來!”

此刻,青萍正跪在浴桶旁,她垂著頭,滿面淚痕。

“娘子,您別為了婢子害了自己,您不是最怕吃苦藥了嗎?”

“婢子就是不出去,也不妨事的,婢子本來就是一條賤命,在哪兒活著不是活啊?”

“您快出來罷!娘子!”

“都怪婢子,多嘴多舌,不然您就隨遠山道長好好的走了……”

“婢子本來就是天生做婢子的命,這河東裴氏的郡府,比驛站不知好了多少倍,您明日便隨遠山道長走,婢子留下,也能對賺些銀錢,也能享些富貴,也算是開了眼界了……”

青萍見顏霽不肯去,嘴裏嘰裏咕嚕的說了一大堆,非是要將顏霽勸出來不可。

“青萍,你起來!”

顏霽的聲音也不似方才那般堅硬了,在這冰冷的浴桶中,一吐一吸間,她覺得連自己的牙齒都冒著寒氣。

“青萍,你快起來!”

青萍搖著頭,眼中的淚啪嗒啪嗒的往下落,“娘子,您先出來,您出來了,婢子就起來。”

顏霽不得已,她明白青萍待她的苦心,可她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必須扛下去,不然真的把她一個十幾歲的小娘子留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她自己又怎麽過得去心裏的坎兒?

“青萍,你來扶我一下,我……我沒力氣了。”

顏霽雙手撐著浴桶的邊緣,嘗試了兩次,沒有作用。

青萍見她要出來,自然急忙忙跑了來,連面上掛著的淚來不及擦。

顏霽將青萍騙到了身旁,她緊緊的握住了自己身旁唯一的熱量來源,堅定又認真地看著她。

“青萍,你聽我說。”

顏霽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思想,畢竟和她一個深受封建思想毒害的人講什麽人人平等的新時代觀點,是不現實的,而她和青萍所接受的思想教育,又相差得實在是有些遙不可及。

她只能盡量安撫她,和她慢慢講道理。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青萍,你別覺得欠我什麽,也別覺得你就是天生的婢子命,在我看來,人都是一樣的,都是爹生娘養的,也都只有一條命,沒什麽兩樣。”

“你不要看輕了自己,也無須妄自菲薄。”

“自打我那天向你討了幾個饃饃,我就記住你了。你是個好心的人,可你又因為我被迫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沒遇見個好人家。那日你也見了,在這裏,在這個院子裏,在他身邊,隨時隨地都有可能丟了性命,你明白嗎?”

“這個地方太危險了,我不可能眼睜睜的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如果我自私的和遠山道長不管不顧的走了,我的心裏只怕會煎熬一輩子,往後的日子再也快活不起來了。”

“所以,你明白嗎?這不是你虧欠我,你不要有這樣的想法,從始至終都是我把你牽扯進來的,如今我必須得把你完整的送出去,我沒有辦法違背自己的良心。”

“至於我,你不要擔心,我總能想到法子逃出去的,等我逃出去了,接上我阿娘,到時便去尋你。”

顏霽似乎漸漸麻木了身體,她松開了青萍的手,沈在井水中,倚著浴桶,繼續說道,“到了地方,你可得記住先買個院子,再買些地,以後我去了,就跟你一起當個小富婆,不愁吃來不愁喝,可好?”

青萍被她輕松的語氣逗笑了,即使顏霽從未向她透露過自己到底要如何出逃,勸解她時一直在努力卸下她的心理負擔,連未來,向她描繪的都是觸手可及的美好。

可青萍心裏還是有些擔憂,可到底在擔憂什麽,她也說不清楚,此刻看來,似乎一切都被顏霽解決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直到顏霽坐不住了,她才對青萍交代,“別忘了,等會兒就去喊人,一定要遠山道長。”

“婢子記住了。”

青萍不敢忘,她鄭重的點了頭。

顏霽強撐著精神,被青萍從桶裏扶了出來,挽起的頭發沒有被浸濕,但那自帶寒氣的井水也在無知無覺中藏進了發絲間。

“娘子,您躺好,我這就去喊人——”

顏霽緊閉著雙眼,還是在臨門一腳的時候拉住了青萍的袖子,“先……別去……等我起了熱……”

青萍聽明白了她的話,她守在床榻邊,為顏霽掖緊了被子,雙手不停的搓動著,稍稍起了熱,便從床尾伸到被褥裏,摸著她冰冷的雙腳,不停的搓著。

這時,顏霽已經被凍得感受不到溫暖了,她蜷縮著身子,碰到膝蓋的手,也是冷冰冰的,猶如置身於冰窟一般。

過了一刻鐘,青萍再摸,顏霽已經起了熱,她慌忙喚了守衛的兵士,特意將備好的銀錢也一並塞了過去,“求求您二位了,我家娘子受了寒,高熱不退,再不請遠山道長來,出了事可怎麽是好?”

守衛兵士相視看了一眼,有些猶豫。這個關頭,明日正事家主的覆位之日,此刻家主不在此院,連韋將軍也不在,大裴掌事還臥病在床,他們兩個小小兵士,豈敢輕易拿了主意?

猶豫再三,其中一位拿了主意,“我這就去稟李大人,你先想法子伺候著。”

這院內的項小娘子是他們家主頭一個帶回來的女子,更何況這項小娘子已是家主的人了,那日他們親耳聽到家主將人帶回了房內,夜間也聽見了院內的動靜,如若這項小娘子在他們當值期間真出了什麽事兒,那後果不是他們能擔待的起的。

這廂,見人忙去送了信兒,青萍忙進了屋,這個時候,不能幹等著,以她之力,只能盡力為娘子解解熱。

不出一刻鐘,裴薈便親自帶著遠山道長來了。

接到消息的裴薈,不敢冒然去擾裴濟,只能將最熟悉情況的遠山道長請來。

裴薈守在外間,心內惴惴不安,若是這項小娘子出了事,以他對裴濟的了解,只怕是要問罪的。

他還不想重蹈裴荃的老轍。

內間。

青萍守在一旁,她心裏著急,也耐著性子等遠山道長診了脈發話。

“受了寒,接著吃藥罷。”

遠山道長該做的樣子還得做,出了內間,對裴薈也是一樣的說辭。

“這項小娘子又受了寒,她這幅身子,上次的病還沒好利索,這就又倒下了,不是折騰我嗎?”

青萍一臉的歉意,不敢多言。

裴薈只能打圓場,“辛苦您老了,用什麽藥最好您吩咐便是,我這就差人去辦。”

遠山道長故意誇大了病情,皺著眉頭又說,“藥倒是不稀奇,就是這藥引子,只怕你尋不來。”

裴薈一聽,忙追問,“什麽藥?”

遠山道長搖了搖頭,故意賣關子,“這藥引子可不是現成的,要十九味藥材研磨而成,再輔以常藥,不出三日,定然能恢覆如初。”

裴薈聽他說完,還是恭恭敬敬的說,“只要您老吩咐一聲,我這就喚人準備。”

遠山道長吊著他,還不肯松口,“這倒好說,只能那藥引子是我觀內秘方,絕不能輕易就露了相。”

說著話,遠山道長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沈默的青萍身上。

青萍了然,立刻跪倒在了地上。

“道長,求求您了,您就救救我家娘子罷,她要是出了事,婢子可怎麽交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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