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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問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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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問渠

許清如背上起了一層薄汗,她搞不懂為何原身的阿耶要給次女取這個名字,犯了陛下的諱,說不準命就沒了!

“陛下恕罪!”都到這種地步了,不管有沒有用都得跪下。殿中李家的家眷都替許清如捏了把汗

“阿婉……”女皇將這兩個字反覆咀嚼,“是哪個字?”

“清揚婉兮,是小妹名字的由來。”她希望陛下看在不是同一個字的份上,至少別遷怒阿娘和妹妹。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1】。”女皇露出讚許的神色,“典故倒是不錯,那你呢,清如二字有什麽由來?”

“容我猜猜,”晉寧夫人替許清如接了話頭,假意做思考狀,“是出自‘問渠哪得清如許【2】’嗎?”

許清如:“……夫人明鑒。”

“給你們姐妹取名字的人很有學問,是你阿耶還是阿娘?”

陛下似乎並沒有要責怪的意思,許清如略微松了口氣,“回陛下,是阿耶取的名。”

“嗯,聽說你阿耶是秀才出身,學問應當是不錯的,那麽你阿娘呢?”女皇往前靠近了些,“你阿娘叫什麽?”

許清如不明白陛下怎麽對他們一家子的名字這麽感興趣,心道天家威嚴還真是捉摸不透,“阿娘姓江,閨名為柔。”

李太夫人早就有心裏準備,乍然聽見江柔二字還是心下一抖,沒註意將手邊的茶杯帶倒,茶水撒了一地。

女皇和晉寧夫人同時看過去,三人一對視,什麽都清楚了。

“臣婦禦前無狀,請陛下恕罪。”李太夫人起身跪倒請罪,緊接著李家的家眷跟著跪了一地。

許清如也只好起身跪倒,殿內靜默幾息,晉寧夫人先上前扶起李太夫人,太夫人起身時二人交換了一下視線,太夫人不易察覺地點了點頭,而後晉寧夫人對許清如伸出手,“阿如,起來吧,怎麽動不動就想跪,陛下同吾有這麽嚇人嗎?”

阿如……

晉寧夫人這一聲“阿如”,未免太過親近了。

許清如抱著滿腹狐疑在勤政殿待了整整兩個時辰,這兩個時辰裏,女皇兩口子先是問候了她阿娘妹妹,然後又問了她一大家子的名字,接著又詢問她兒時的一些事。

她又不是真的許清如,怎麽會知道,反正借口是現成的,她老實說了自己失憶的事兒,原以為她說得無聊些,陛下就不會追著問了,哪知陛下和夫人都聽得津津有味,之前的事不記得,就讓她講一講撞了頭之後的事。

她講得口幹舌燥,中間停下來喝了好幾次茶,反正她失了好幾次禮數,索性破罐破摔,放任自己的本性,想幹什麽幹什麽,陛下問她這茶喝得習不習慣的時候,她居然嘴一快說出“若添些花制成花茶,取些花香就更好了”這種大言不慚的話。

話都說出口,想後悔也晚了,她狀若無事地喝茶,陛下哈哈一笑,還真命人取了些去年秋風幹的桂花過來給她添到茶水裏。

兩個時辰裏,陛下和夫人問問題,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講,李家的女眷偶爾插上一兩句,時間就飛快地流逝過去。

當馮東進來提醒時辰差不多了,吏部尚書已經在正殿候著的時候,許清如以為自己終於能解脫,結果臨走前女皇發了話,讓她明日再進宮為晉寧夫人制幾支纏花,還問她需要提前準備些什麽。

她魂穿來的這輩子只用雨花竹做過花骨,其他的材料都沒有嘗試過,宮中一時半會兒真的能找到雨花竹?

花骨是纏花的基礎,萬不可圖省事就馬馬虎虎對付過去,她當著女皇的面直截了當地羅列了需要用到的材料,並強調雨花竹是不可或缺之物,反正她把要求說了,至於能不能備齊材料就不是她需要考慮的了。

其實她還有一個隱秘的心思,備不齊正好!她就不用進宮制纏花了!今日進宮兩個時辰裏,陛下與夫人對待她的態度讓她有種不知不覺步入了某種圈套之感,再來一次她怕自己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離開前,晉寧夫人言笑晏晏地看著她,一副“你在想什麽我都看得出來”的神情,許清如像個幹壞事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低頭縮肩快步離開這裏。

來時乘的馬車入宮,去時因為是和李家的家眷同行,沒有讓一眾長輩步行,她獨自乘車的道理,便推說自己想走一走,看看宮中的風景,同李家等人一起步行離開太極宮。

許清如垂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麽,方玉瑤捏了捏她的胳膊,“阿如,剛剛是不是很緊張?我都快嚇死了!”

“阿瑤?”李太夫人低聲呵斥,“在宮中豈可說那個字!”

方玉瑤連忙捂緊自己的嘴,“阿婆,我給忘了,不是故意的。”

李太夫人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這裏是太極宮,不比在府中,你可得給我小心點!”轉頭又和藹地對許清如說道,“阿如來長安還沒到府中過吧,不如一起到府上坐坐?”

陳夫人捧著太夫人的話頭,接著道,“是吶,阿蘊和阿蓁兩個在府中寂寞得很,阿如先去府中坐坐,再讓她們兩個帶著阿瑤和阿如在長安城逛一逛,阿如是第一次來長安吧,長安城中可玩的地方多了去了,保準你玩了就不想回楚州了。”

李家這些個夫人真是厲害,三言兩語就替她定好了接下來的行程,都沒給她留下一丁點兒推辭的餘地。

“那便有勞太夫人和各位夫人了。”許清如頷首。

“跟我們客氣什麽,”太夫人拉著許清如給她細細講述皇城的風物,哪裏是立政殿,哪裏是觀政殿,哪裏是東宮……許清如將太極宮的布局了解了個大概。

她的馬車早就到了宮門口,馬車邊站著兩個熟悉的千牛衛,一個面生的內侍笑嘻嘻地迎上來,“許大姑娘,陛下說了,大姑娘在長安的這段日子,這馬車就給姑娘用,還有兩名千牛衛,大姑娘當成尋常侍衛便可。”

“多謝內侍,請替我謝謝陛下。”

李家有仆人上前替許清如打點來傳話的內侍,內侍連連推辭,“大姑娘客氣,您滿意便好。”

說完一溜煙跑了。

看著內侍的背影,許清如不禁懷疑,原身不會是皇家流落在外的宗室女吧!

宮門前的這一幕被攜孫女進宮請安的姜太夫人看到,她拄著拐杖的手居然開始不聽使喚地顫抖,畫像上還沒那麽像,一見真人方知,許清如臉上有五六分姜尚川妻子趙驚玥的影子,隔代都已經這麽像了,更遑論其母江柔,只怕活脫脫就是另一個趙驚玥。

他們是不是該慶幸留都那邊見過趙驚玥的上一輩的人都差不多死絕了,否則江柔一入楚州,憑那張臉就足以引起不小的關註。

姜愉剛從馬車上下來,並未註意到姜太夫人的異常,她仔細地整理好身上的衣裳,這一身新制的碧綃雲紋對襟散花裙早晨才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來陪阿奶進宮請安。

聽阿耶說,朝中已經有關於太子殿下婚事的諫言,她往宮裏走得勤,晉寧夫人給的賞賜也多,阿娘說,她是極有希望的,只不過京中盯著東宮名分的世家大族不少,她是正妃還是側妃亦或是其他品級,就不好說了。

蔣瑜不想當側妃,要當就當太子妃,所以她珍惜每一次入宮的機會,希望能在勤政殿遇到太子殿下。

根據她的觀察,陛下和夫人似乎想在太子妃的人選上尊重太子的意思,所以如果殿下堅持,她相信自己是有機會壓過其他公侯家的女兒的。

“阿奶,那邊……”姜愉想得正入神,目光偶然觸到了前方幾個年紀同她相仿的女子笑容滿面地從宮內走出來。

其中一個她認得,是京兆府尹家的次女李頌蘊。姜愉心中警鈴大作,莫非李家也屬意太子妃之位!

“阿奶,我們快入宮吧。”姜愉催促道,她不能讓李家搶了她的風頭。

接見完吏部尚書不多久,蕭承乾到了勤政殿,他是來給母皇交功課的,女皇給了他幾本奏折,讓他學著處理朝政。

“阿晏來得不巧,只差一點就能見著你的救命恩人了。”晉寧夫人慕容念搖著玉扇,坐在蕭季綰身邊替她磨墨。

“阿娘又打趣兒。”蕭承乾無奈拱手。

“武平侯府的太夫人這幾日時不時帶著酉陽鄉君進宮,其中什麽意思你該明白。”蕭季綰沒擡頭,一邊批改奏折一邊問蕭承乾,“我們雖是皇家,一舉一動都會牽連到前朝,但母皇和你阿娘都會尊重你的想法,這也是你耶娘的心願,希望你自己的婚事能夠自己做主,阿晏,你有什麽想法嗎?”

忽然提起他的婚事,蕭承乾怪不好意思的,“母皇,兒還小,不急。”

蕭季綰勾了勾唇角,“你已經入朝,就算母皇和阿娘也不急,朝中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太子妃的位置,你自己也得有個準備。”

“母皇覺著酉陽鄉君那般的合適?”蕭承乾故意問道。

晉寧夫人用玉扇敲了敲桌面,“你要是敢,都不用你母皇來,阿娘親自打斷你的腿!”

“母皇剛剛還說讓兒自己做主呢!”蕭承乾反問,“莫不是誆兒?”

“沒誆你,就是覺得你還不至於眼瞎,真娶了姜愉,武平侯府那一大家子心術不正,以後有你受的,”蕭季綰饒有興趣地看著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學會跟她們頂嘴的蕭承乾,“你若眼瞎至此,母皇和阿娘平日豈不是白白教導你了?”

“陛下,武平侯府太夫人攜酉陽鄉君覲見。”馮東進來稟報,打斷了殿內的交談。

“真是說什麽來什麽,”蕭季綰揮揮手,“讓她們進來。”

“母皇……”蕭承乾不願意摻和後宮這些事,想借地方躲一躲。

蕭季綰才不會如他的意,難得可以一見親手養大的兒子被人糾纏,這麽好的機會怎麽會放過,“母皇和阿娘都替你擋了多少回了,這回你自己應對。”

“母……”

“臣婦攜孫女阿愉見過陛下,見過晉寧夫人,見過太子殿下。”姜太夫人適時出現,將蕭承乾想說的話打斷。

“臣女姜愉參見太子殿下!”姜愉到底稚嫩,無法做到喜怒不形於色,今日竟能在勤政殿偶遇太子,激動得語調都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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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註釋:

【1】有美一人,清揚婉兮:出自《野有蔓草》。

【2】問渠哪得清如許:出自南宋朱熹的《觀書有感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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