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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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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談笑

蕭承乾淡淡地點頭,姜愉卻不覺得敷衍,這是她第一次在近處得見太子,在她看來,是個好機會。

“起來吧。”蕭季綰冷眼旁觀,姜太夫人今日神情中夾雜著一絲晦暗,她心下了然。

“今日京兆府尹李家也進宮請了安,離開沒多久,不知姜太夫人遇見沒?”慕容念故意這般問,想看看她的反應。

姜太夫人抓緊手中的木杖,眼前浮現出許清如那張肖似趙驚玥的臉,當下心驚肉跳,一時揣摩不出上意,頓了頓,答道,“遠遠地見著了,李太夫人看上去頗為硬朗。”

姜愉忽然擡起眼簾,天真又羨慕看著晉寧夫人,試探道,“阿愉也瞧見李家幾位姊姊了,許久不見,只覺得姊姊們越發出挑。”

“李家會教女兒,還待字閨中的兩個一個賽一個嫻靜,外孫女倒是好動的性子,大概是像她母親,聽聞江寧郡守夫人年輕時也是活潑的,果然還是誰生的像誰。”不等慕容念開口,蕭季綰就頗為感觸地說。

誰生的像誰……

聽者有心,在姜太夫人眼裏,陛下和晉寧夫人話裏話外都在暗示些什麽。

想一想也是,許清如有五六分像趙驚玥,她能看得出來,曾經同趙驚玥十分熟悉的二人又怎會看不出來。

可不管陛下有沒有查出什麽,她都得穩住,不能自身先漏了陷,姜原遂死前他們將一切痕跡都抹了,先帝廢了那麽多力氣都沒查出來的事,過了二十多年,她不信今上這麽容易就能查出來。

一定是她多慮,她不能慌!

“殿下學業繁重,往常臣婦來了幾回都不曾見過殿下,今兒巧了,能在請安時遇見殿下。”姜太夫人神色如常地暗中擰了一把悶悶不樂的姜愉,這個孫女還是年紀太輕,聽見陛下誇了幾句李家那幾個就開始不高興了,在家中發發脾氣倒沒什麽,換到禦前可就是失禮了。

經過阿奶的提醒,姜愉想起來這不是在武平侯府,不是自己可以任性的時候,眼下需將其他事情都放到一邊,給太子殿下留下個印象才是最緊要的。

蕭承乾似乎不豫姜太夫人和姜愉將過多的關註放在他身上,自顧自一言不發地飲茶。

“對了,明日阿如要進宮制纏花,阿愉喜歡何種花色來著?”晉寧夫人為蕭承乾解圍,“阿如那雙手巧得很,無論喜歡什麽,她都能做得出來。”

“阿如?”姜太夫人不明所以地問,這個人她知道是誰,卻不能知道是誰。

“哦,就是為吾做九龍九鳳纏花冠的,小小年紀便能成一店首席,聽說已經名振江寧郡了呢!”提起許清如,晉寧夫人言語之間不乏讚賞,同她是姜原遂後人無關,只這一份手藝以及小小年紀便能以女子之身撐起母女三人的生活,實屬不易。

姜愉差點繃不住臉色,怎麽連一個市井鄉間的野丫頭都能得入得了夫人的眼,而她呢,雖得陛下敕封,沾的卻是那個素未謀面的堂姐的光,多少令她心中有些不自在,好似她只是個,替身。

“阿愉院中遍植牡丹,想來是獨愛牡丹了。”蕭季綰不知道姜愉是不是真的鐘愛牡丹,但慕容念賞過她一支牡丹釵,從那以後武平侯將這個女兒院中的花植全部換成了牡丹,牡丹為“花中之王”,至少從寓意來講,姜愉應是喜歡得不得了。

陛下提及牡丹,這讓姜愉心下平覆了些,是了,京中這麽多貴女,卻沒有一個能得陛下和夫人賞牡丹紋樣之物的,她是頭一份。

蕭季綰和慕容念將這祖孫二人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互相對視一眼,不鹹不淡地扯了幾句家常,便讓她們退下了。

姜太夫人和姜愉出去以後,蕭承乾松了口氣,蕭季綰看得好笑,“活像她們要吃了你,你是儲君,怕個什麽?”

“兒就是覺著怪不自在的,日後再有這些事兒,母皇可別為難兒了,兒剛入朝不久,要學的東西還有許多,現下是萬萬分不出心思考慮太子妃之事的。”蕭承乾說的是實話,不接觸朝政不知道,一接觸方知他母皇日理萬機的忙碌,整座江山的責任都抗在母皇一人肩上,還要分出心思照顧教導他,母皇,當真是很不易。

蕭季綰哪裏看不出蕭承乾心中所想,“你願意主動學,為母皇分擔朝中事務,我同你阿娘都很高興,但你也無需著急,路要一步一步走,循序漸進才能走得踏實。”

“是,兒謹記。”

慕容念又拉著蕭承乾關照了他幾句日常起居,然後才放人離開。

許清如走了快半個月,一點消息都沒有,江柔開始著急,她擔心許清如第一次面聖,會因不知規矩觸怒聖顏,白日裏有活計的時候還行,晚間一閑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翻來覆去好幾天都夜不能寐,眼底一片烏青。

何大掌櫃都看在眼裏,她也擔心許清如,但她同江柔一樣,半點消息都不曾收到,她不是沒向李夫人旁敲側擊過,實在是李夫人也不知道什麽。不過李夫人安慰她說,讓方玉瑤陪許清如進京時,她已經親筆寫了一封信讓帶給長兄,長安家中就算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會對許清如照顧一二的,再者長安離楚州路途遙遠,尋常的消息一時半會兒傳不過來實屬於正常,若有變故,長安會加急送報,所以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何大掌櫃將李夫人的話一字不差地覆述給江柔,依舊還是沒能安慰到她多少。她潛意識裏對長安那個地方有種無法言說的恐懼,阿耶阿娘在時,他們偶有提到長安,皆是一副諱莫如深的神色,她直覺那個地方並不好。

江柔在楚州夜夜心驚,許清如在長安也沒好多少。

那日陛下說令她進宮為晉寧夫人制纏花,她抱著僥幸心理,以為宮中一時半會兒備不齊雨花竹,是她想得太美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堂堂一朝天子,怎麽會連個竹子都搞不到!

許清如乖乖坐著馬車,在女皇撥給她的兩位千牛衛的護送下穿越皇城來到勤政殿,已經是第三天了,對於陛下和晉寧夫人的格外厚待,她從一開始的疑惑不安到現在變得麻木不仁,在勤政殿這三天裏,她纏花沒做出幾支,卻幾乎將長安大大小小的官員家眷見了個遍。

陛下每日上朝下朝,見臣子改奏折處理政務,那叫一個日理萬機,晉寧夫人也不遑多讓,她雖臨朝參政,但身上還擔著皇後的職責。今日這家太夫人進宮請安,明日那家夫人進宮作客,勤政殿少有清靜下來的時候。

許清如是由衷佩服,前朝後宮向來一體,牽扯甚深,晉寧夫人為陛下維系百官後院,所要處理的事並不比朝堂的波雲詭譎容易多少。

就這三天的時間裏,她見過好幾個奇葩的人家。

有那姐死妹替,結果發現妹妹和姐夫早有私通共同謀害了發妻長姐的伯府世子,有那喜好男風故意縱容妻子和庶弟生下孩子被親娘發現後反過來怪親娘多事的禮部侍郎次子,還有那因為家中婆母賞賜不均鬧到宮中的公爵兒婦……

晉寧夫人曾為三宰之一,可見其才能出眾,以輔佐君王的宰相之才整日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卻無半點不耐,可見對陛下十足的真心!

有多少感情初時濃烈,卻在時間所給予的滿地雞毛中逐漸平淡,甚至走到相看兩厭的地步,作為天底下最尊貴的一雙人,身旁的誘惑不知道有多少,還能做到始終如一,怪不得一個能以女子之身君臨天下,一個能以女子之身站在女皇的身側鳳臨天下。

慕容念剛送走一家侯府女眷,擡頭就見許清如看著殿中的雕梁畫棟在發呆,關切地問,“阿如可是累了,累了便歇歇吧,金竹,去將今日新貢上的枇杷裝一盤過來給阿如解解渴。”

“啊?”許清如恍恍惚惚地看向晉寧夫人,“謝夫人。”

慕容念打開玉扇搖了搖,“這些事兒一年四季不斷,倒讓阿如見笑了。”

“小女不敢,”許清如頓了頓,“只是覺得夫人好厲害。”

“哦?”慕容念來了興趣,“哪裏厲害?”

許清如將她剛剛發呆時的一些想法說了出來,慕容念掩面而笑,“不過熟能生巧罷了,就像阿如做纏花一樣,初時接觸這些事兒我也不知該如何,心道這些人可真不怕家醜外揚,還要吾來替她們出主意,時間久了便發現,後宅再覆雜,左不過那麽幾類事。”

“其實都是閑的慌。”許清如嘀咕了一句,沒想到晉寧夫人眼睛亮了,露出“英雄所見略同”的神色,“阿如這話說對了,這些女子多囿於後宅,盯著那一畝三分地,其實哪有什麽好爭的,都是閑的。”

“夫人向陛下進諫設書院,為天下平民女子謀出路,”許清如想到此,有一事不明,“可為何不為這些世家大族後宅的女子也想上一想?”

“阿如問得好,一則我只一副身體,力有不逮,二則世家之見非一朝一時所能改變,何況比之平民女子,世家之內有那志向的,並不需要我們特意去做些什麽,如你妹妹的師父,毓秀書院的謝院首,當年受吾與陛下之托在留都開設書院,為天下表率,你知謝家為何穩坐楚州第一大族而不衰?與時俱進,革故鼎新,不因循守舊,又能約束自身,這樣的家族,才可綿延百年。”慕容念目光幽幽,點到為止。

許清如聽明白了,謝院首身為謝家女,身份尊貴,又曾是才絕天下的才女,身上具備謝氏族中其他姑娘不可比擬的聯姻優勢,卻一生未嫁,將全部心血都撲在毓秀書院之上,這背後不可能沒有家族的支持。

謝家能夠舍得下這個女兒聯姻所帶來的全部好處,讓其遵從本心一生忠於教書育人之業,所授學生還都來自市井,這才是真正的世家擔當,這樣的世家多半不會出現她這幾日在勤政殿中所見到聽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秘辛,難怪能夠經久不衰。

慕容念還有另一層意思,像謝家這樣“達則兼濟天下【1】”的世家能夠綿延百年,同謝家相反的那些個士族若不躬身自省,也不必他人做什麽,終會自取滅亡,消散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作者有話說:

註釋:

【1】達則兼濟天下:出自《孟子》的《盡心章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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