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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手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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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手霜

今日是江柔去瓔華上工的第一日,昨兒何大掌櫃就讓束梅送來了瓔華繡娘的服飾,春秋共用兩套,夏日三套,冬日兩套。樣式顏色都是一樣的,只不過隨著季節的不同用料不同,春秋為棉,冬日也是棉,但是略厚,夏日為麻。

為防止漿洗衣物的時候混淆,衣物一送過來,許清如就讓江柔在不起眼處用暗針繡了一個“柔”字,若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來。

一大早江柔就穿了一身麻質對襟窄袖高腰襦裙出了門,許清如和許清婉二人待在家中,閑來無事,她開始給許清婉教《論語》。

《論語》和《孟子》是國學經典,也是她小學的時候必背的書目之一,只是時間已久,有好多篇幅記得比較模糊,只能一邊教一邊回憶。

《論語》的篇幅並不長,而且還都是分篇的,一日教一篇就足夠了。相較於《三字經》《千字文》和《聲律啟蒙》,《論語》中蘊含了許多為人治世的道理,對許清婉七歲的年紀而言,還是有些難度的。

許清如早就發現許清婉記憶力強,她只口授了一遍許清婉就能全部背下來,只是對其中的意思卻一知半解不甚明白。許清如並不急著為她講解,而是讓她自己先琢磨著,實在不太懂再問。

許清婉掐了根樹枝在桂花樹底下畫字,許清如就將從平溪村帶過來的三大筐雨花竹的竹條晾到晾衣桿上曬。

這些竹條少說也能做百十來朵纏花,希望這百十來朵之後她能有錢買銅絲,不然還得想辦法搞一個雨花竹的供應鏈。

這三日裏和江柔一起出門采買物件時,她在街上留意過,的確沒有纏花這種發飾。

其實纏花不僅能用來做發飾,還可以做桌供、扇子等各種東西,但在一開始她並沒有想做其它。

“阿姐又要開始制花了嗎?我們什麽時候把花給何大掌櫃看啊?”許清婉蹲得腿麻,停下來小憩。

“還不是時候。”

許清如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她們在楚州根基過淺,必須依托大的店鋪,她不是沒想過其它的首飾鋪,這幾日上街也留心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決定選擇何大掌櫃。

是何家將她們帶到了楚州,說句“對方對她們母女有知遇之恩”並不為過,若她帶著纏花另投他人,一來怕何家心中生出芥蒂,江柔夾在中間為難,二來她對楚州的這一潭水並不清楚,和何家好歹打交道久了,彼此是個什麽心性也都了解,換了別家可就不一定了,萬一遇到了那種技術強盜,騙了她的手藝再將她一腳踢開,這年頭又沒版權法,她要往何處說理去。

認準了瓔華,纏花這條路子便急不得,何大掌櫃現在的心思都在雙面繡上,瓔華又是刺繡起家,現在讓她們分出精力開辟一條新的路子,恐怕會產生內耗。

何況鑒賞大會上江柔的雙面繡一騎絕塵,博得頗多關註,大會才過去沒多久,大夥兒的目光還都在雙面繡上,現在推出纏花,一則未必能引人矚目,二則即便被人註意到,也會給江柔的雙面繡的分散熱度,自家打自家,這不是她想看到的,還是得等雙面繡在楚州站穩腳跟。

她可以趁著這段時間多制作幾個系列的樣式,找個機會一起拿到何大掌櫃面前,嘗試看能不能說動她為纏花另開一條線,不叫瓔華,叫其它的瓔什麽,這樣和瓔華又有關聯,纏花也能有單獨的牌子。

這樣才最好,因為沒有版權保護法,只能打出一個牌子,用品牌來進行產權保護。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想通過將纏花做出名聲,能和達官權貴打上交道,不是想求榮華富貴,而是為了替原身報父仇。

許敬林之死必然有鬼,只是這鬼究竟在江寧郡的哪一方她並不知。

為王家和向家行便宜之事的,在州府還是郡府?若在州府,那她就得搭上郡府,若在郡府,她還得往上爬,她不是用計的高手,她能做的就是爭取比王家和向家的後臺更強大,才能為許敬林翻案。

這些都是後話,眼下最緊要的是江柔那邊上工的情況,和許清婉這邊進毓秀書院的事兒。

江柔那邊也不知道順不順利,何大掌櫃當初承諾的是首席繡娘之位,許清如覺得不好,讓江柔推過幾次,可何大掌櫃偏說江柔擔得起,首席繡娘拿得工錢多,不止工錢,還可以從所出繡品中提取分紅,錢多自然好,但江柔從未正經當過繡娘,性子又軟,許清如怕她的阿娘初來乍到受欺負,所以她今日比自己上工還緊張。

天色漸暗,遠方最後一絲光亮消失之時,江柔方才下工回家。

許清如忙持著油燈迎出來,“阿娘怎麽這個時辰才回?可餓了?竈上還有兩只炊餅,我給阿娘熱熱?”說罷,她借著燈光查探江柔的臉色。

臉色不太好,許清如心裏咯噔一下,“阿娘第一日上工感覺怎麽樣,可適應嗎?”

江柔走到水缸前打水洗手,“還算適應,就點了一盞燈嗎?快拿進去陪阿婉吧,她怕黑,阿娘這裏有月光照著,看得清。”

“哦,好。”許清如暗嘆,這話頭轉得生硬,看來阿娘並不想告訴她,於是她並未多問什麽,持燈進屋。

見許清婉一個人坐著,昏昏欲睡,許清如開口道,“阿婉,以後跟阿姐一起睡好不好?”

之前她和江柔商量了一番,城裏沒有炕,都是木床,母女三人睡著擁擠,許清如也大了,可以一人單住一屋,便住到了東廂房的其中一間,還有一間日後給許清婉住。

現下許清婉還小,可以和阿娘住一起。

許清婉一下子清醒,“阿婉可以和阿姐一起睡,可是為什麽啊?”

“因為阿娘每日上工非常累,讓阿娘一個人好好休息,好不好?”許清如哄她。

“對哦,那等阿娘過來我們說一下。”許清婉很聽話。

過了一會兒江柔來了,許清如將這事跟她說了下,江柔想想,沒反對,她今日的確很累。

許清如覷著江柔的臉色欲言又止,“阿娘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我先帶阿婉走了。”

江柔看著長女的背影暗自嘆氣,她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她的阿如,當時阿如幾番讓她推辭首席繡娘的位置,她只是照著阿如說的做了,可何大掌櫃不同意,她也就高高興興接了這個位置,並未意識到當了首席繡娘之後會遇到些什麽,今日去上工可算領略了。

那些繡娘並不服她的首席之位,嘴上沒說什麽,其實私下已經議論過許多遍,有人甚至懷疑那副名動淮南道的三異繡並非出自她手,她們以為她沒聽到,實則她都聽得清,但她是新來的,也不想給何大掌櫃惹麻煩,便都忍了,只希望來日方長,等她們看了她的手藝,能消除對她的偏見。

江柔這一夜睡得極不踏實,許清如哄阿婉睡著後,自己卻睡不著了,想來想去,她想出了一個不能治本但大約能治點標的主意。

這一日,江柔出門後不久,許清如也背了個小籮筐帶著許清婉出門去了。

“阿姐,我們今日出門要買什麽呀?”許清婉記得家中現下並不缺什麽啊。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許清如故作神秘。

她們先去肉店買了幾副豬胰,又去酒肆打了幾升酒。

許清婉驚疑不定地望著許清如,她阿姐難不成想喝酒了?豬胰用來幹嘛?下酒菜!她阿姐口味怪奇特的哈!

“別這麽看著我,我沒想喝酒!”許清如在她腦門上敲了下,“想什麽呢你!”

“阿姐怎知我想什麽?”許清婉委委屈屈地揉了揉額頭。

“以前我有沒有說過,我們家阿婉想什麽都寫在臉上,還用得著猜嗎?”許清如忽然停下腳步。

“阿姐?”

“噓!”許清如拽著許清婉往角落處走,“阿婉別出聲。”

二人藏到街道拐角等了一會兒,許清如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探出頭看了看,前頭那人已經走了,“好了,出去吧。”

“阿姐,剛剛怎麽了啊?”許清婉什麽都沒看見,好奇心開始作祟。

“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懶得多事兒,避一避。”許清如叮囑,“回去可不準跟阿娘講。”

“哦,”許清婉點頭,她什麽都沒看到,能跟阿娘講什麽啊,不過阿姐說是不想見到的人,阿姐不想見到的人就那麽些。

是大伯母他們?不可能,他們怎麽會來楚州,那就是老道或者王家人了。這兩種都不是好東西,不提也罷!

還真讓許清婉猜對了,剛剛許清如要躲的人是王梁。具體的許清如也沒看清,她只看到王梁走向一個戴幕籬的女子,向氏對她很不待見,她才不上趕子觸黴頭。

這一段小插曲過後,許清如又往藥鋪買了白芷、白桃仁、辛夷、冬瓜仁、細辛。

回到家後,她先將豬胰上的油脂摘去洗凈泡入酒中不斷揉搓,然後將白桃仁的黃皮撕去放入搗藥缽中研碎,同樣用酒浸泡,再將白芷等剩餘的藥材用白棉布包裹紮緊,用油煮沸,取出白棉布包裹的雜質,一切做好後用竹篾將渣滓濾除,再將剩餘的汁液混合在一起靜置,等到慢慢凝固就成了【1】。

上輩子做纏花極易傷手,她又有些藥物過敏,怕外面買的護手霜會有配料觸發過敏原,所以自己從一些古代典籍中挖出了些方子,古代叫“手藥”,其實和護手霜差不多。今天她做的是最平價的一種,講究點的還會往裏加當歸、大棗甚至各種動物腦髓,還會加名貴的香料以調和味道。

她不喜歡香氣過於濃郁,加辛夷就足夠,等到冬天還可以往裏加姜汁,抹在手上有種奇異的熱感。

回來時在橋邊一家陶瓷店買了四十只小瓷罐,等手藥凝固之後一一分裝,四十個小罐子裝得滿滿的,也不過花了八百文,比外面的價格可低多了。

還剩下一些用一只陶碗裝了,等她開始做纏花就可以用了。

她打聽過瓔華繡娘的人數,加上江柔剛好十位,除了繡娘瓔華一定也有其他人,許清如用小竹筐裝了二十瓶,打算讓江柔帶去分分。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還望瓔華的那些繡娘拿了這些以後,暫時能給她阿娘一個好臉色。

作者有話說:

註釋:

【1】手藥:就是古代版護手霜,制作方法出自《中國歷代女子妝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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