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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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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則安

江柔只傷心了一會兒,阿如說的對,得先把她們自己的日子過好,才能去想其他的事。她起身從炕頭將從許家背出來的幾個包袱拽到身邊,開始整理家資。

許清如欣慰地發現,她的阿娘也沒有那麽天真。江柔從包袱裏拿出錢的時候,許清如很驚訝。剛剛之前她還以為她們一貧如洗,此刻見到這一串一串的銅錢,簡直熱淚盈眶。

“哇!開,元,通,寶!”許清婉用食指指著銅錢上的字一字一頓地念道。

“阿娘,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許清如摸著捧起一串,又捧起一串,愛不釋手,無論古今中外,還是錢可愛啊!

“是你們阿耶留下的。”江柔回答道。

在許家的這些年,許敬林每月的束脩都上交公中,但偶爾的一些其他收入,比如逢年過節幫鎮上的人寫寫對子春聯什麽的得到的報酬卻都給了江柔保管。

江柔翻完一件衣服放到一邊,從包袱裏拿出另一件衣服抖開,手指在前襟處一寸一寸摸過,“在這兒。”

沒有剪刀,她只能先用牙咬開縫合的線,再從頭上拔下一根木簪,用簪頭的尖端將線一點一點挑開,然後許清如就看見她阿娘像變戲法一樣從前襟的夾層裏抽出一張銀票。

許清如顫抖著雙手從她娘那裏接過銀票,有種決定自己命運的時刻即將到來的緊張,是一百兩還是五百兩?亦或是一千兩?懷著忐忑而激動得心情打開,“……”

一兩啊!一兩?!

恕她孤陋寡聞,在她前世看過的文裏,銀票就沒有低於過五十兩的,長見識了,現實裏居然會有面值一兩的銀票。

江柔又用同樣的方式從其它兩件衣服裏找到了兩張銀票,許清如一打開,好家夥,又是一兩的面值。

一兩就一兩吧,疊加起來也可以有不少,她期待地看著江柔,盼她再多從幾件衣服裏找到銀票,結果江柔在她灼熱的目光下將淩亂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櫥櫃。

“嗯?阿娘?”許清如甩甩手中的銀票,意思是,只有這些嗎?

“嗯什麽,都在這兒了啊。”

好吧,許清如數了數,其實也不用數,這麽幾張一眼就能看出來有多少。

一共二兩面值的銀票加三百文銅錢。一兩銀子是一千文,那麽現在江柔手中便有兩千三百文銅錢。

錢不多,可也能支撐母女三人過上一段時間,前提是沒有人生病。

古代又沒有醫保,看病是很貴的,隨便抓一副藥便是五六十文,這是傷寒之類的小病,要是缺胳膊斷腿或者其他的疑難雜癥,大部分人家是請不起郎中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江柔用五文錢跟村口的一戶人家換了一鬥米,又用十文換了半布袋的面,這些米面省著吃大概夠母女三人吃七八日。

家裏柴米油鹽什麽都缺,還缺糊窗的紙,棉衣棉被,馬上就入冬了,得做好禦寒的準備。

先用這些米面撐上幾日吧,等家裏全部收拾出來了,再列份單子進鎮一起購置。

江柔去換糧食,許清如便帶著許清婉收拾廚房。昨日回來得急,她還沒好好看過江家的布局,趁著打掃,她將江家這個小院好好熟悉了一遍。

江家不比許家,許家的房子是磚房,有前院和後院,正屋被分割成三間,最東邊是許家二老的房間,中間為類似客廳的廳堂,西邊是一間書房。莊戶人家願意從屋子裏辟出一間書房並不多見,可見許家二老對兒孫讀書走仕途的極大期盼。

正屋外面是東屋和西屋,曾經分別住著許敬槐一家以及許敬林一家,後院是廚房、儲物間和茅廁,從占地面積上來講許家比江家大的多。

江家的房子是茅屋,且沒有後院,正屋是貼著山壁建的。正屋同樣被分割成三間,中間為廳堂,左右兩間一間是已故江柔父母的房間,還有一間為江柔未出嫁前的閨房。

出了正屋,院子左右兩側沒有多餘的用來居住的房屋,只有一間廚房和一間儲物室,茅廁在儲物室後面的一個小角落裏。

剛來的時候,許清如很不習慣沒有抽水馬桶的日子,但被生活吊打一段時間後也就坦然接受了蹲坑。上天雖然坑,也沒有過於為難她,至少這個朝代上廁所是用廁紙的,盡管非常非常粗糙,粗糙到使用前需要反覆揉搓將紙揉軟,那也比只有廁籌的好。

熟悉完江家的布局,許清如挽起袖子開始帶著許清婉吭哧吭哧地幹活。

桌子、竈臺、水缸……她把能洗的都反覆清洗了好幾遍,病從口入,家裏一定要幹凈,這樣才能降低生病的可能。既然看不起病,那就只能自己爭氣點,盡量不生病啦!

打掃完廚房,還剩一個雜物間,雜物間裏其實空得很,只需要用水將地面和屋梁清洗一遍就好了。廚房工作量太大,她和許清婉都沒了力氣,只能互相靠著坐在門檻上等江柔回來接手。

“阿姐,院子裏的草怎麽辦?”許清婉伸手拔出一棵,在手上打結玩兒。

許清如看著滿眼的荒草,差點兩眼一黑。她都忘了還要除草呢,得虧到冬天草早就幹枯了,要是春夏她都不敢想象草會瘋長成什麽樣,又會引來多少蚊蟲。

上輩子她是個活的血囊,極度招蚊子的體質,一到夏天絕對離不開蚊香液,驅蚊水,滅蚊燈,電蚊拍,不知道原身招不招蚊蟲,希望不招吧,否則在這個沒有電蚊拍和驅蚊液的朝代她該怎麽活!

“阿如,阿婉,快過來幫阿娘接一下!”

“阿娘,你去哪裏撿的柴火?居然還有棉被!”許清如從江柔背上接下一大捆碼的結結實實的柴,抱著進了廚房。

“柴火是村口李叔家買的。他們家是給鎮上食館酒樓送柴火的,我見有很多,便跟他家買了些。”江柔將米面放下,“棉被是村裏喬家不要的,我用了幾文錢買下來了,這幾日就委屈阿如和阿婉了,先用這些將就將就,等家裏收拾完阿娘便進鎮將缺的東西添置齊全。”

江柔一個人打掃了儲物間,期間許清如姐妹二人稍稍恢覆了些力氣,三人一起再接再厲將院中的雜草給除了。

許清如揉著酸痛的胳膊,無比懷念二十一世紀一個叫做“除草機”的東西,她沒有用過,但她看樓下院子裏的鄰居用過,總之就一個字,“爽!”哪像現在,人肉除草,可憐了她的細胳膊細腿兒。

今天的活兒量大,加之三人都沒吃晨食,晌食便做了幹等等的白飯,每人只有巴掌大的一小碗,但也是白飯啊。魂穿過來這麽久,許清如還是第一次吃到白飯,桌上沒有一個菜,可她還是把這碗幹飯一粒不剩地吃完了,心酸到想掉眼淚。

飯後許清如實在累得動不了,兩只胳膊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江柔讓她和妹妹兩人在一旁坐著,自己去拆洗棉被。

棉被是人家不用的舊被子,外面一層上不知道打了多少補丁,看起來灰撲撲的。棉花睡久了容易變硬,江柔將棉被拆開,拿出弾棉花的木繃將棉花彈一道,鋪在太陽下曬著,又用盆打來清水開始洗被套。

許清如從來不知道彈棉花是這麽彈的,還挺有趣,看著棉花在陽光下逐漸變蓬松,她連日緊繃的情緒也跟著變松快起來。

算是天公作美,一連幾日的太陽不錯,洗過的被套在第二日傍晚就差不多變幹,江柔趕緊將棉被重新縫上。只有一床棉被還是不夠,但她們不用靠蓋著好幾層厚的衣服取暖了。

一連勞動了三四日,總算把家裏該清理的清理完,該修的也都歸置在一邊了,這麽一整理,她們真的差好多好多東西。

許清如不太了解這個時代的物價水平,但是她開始擔心江柔手中的錢夠不夠。

幹飯吃了兩天,她發現後面的餐食一天比一天拮據。一開始還有濃稠的粥和玉米面餅子吃,後來……

她看過廚房裏江柔換回來的米糧,知道沒剩下多少,最多兩天,江柔就會進行下一步的打算了。

許清如一直在等著江柔下一步計劃的到來。

這天中午的晌食是一盆清澈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不對,應該說是米湯,以及兩塊還沒有許清如巴掌大的粗糧餅子。

她舀了碗米湯放在妹妹面前,又拿了塊餅子塞給她,溫聲說道:“阿婉快吃吧。”小姑娘聞言立即狼吞虎咽了起來。

隨後她又舀了一碗遞給了江柔,等到她想將另一塊粗糧餅給江柔時,江柔卻連連擺手表示不用。她無奈地將餅撕成兩半,將其中一半再次遞過去,說道:“一碗湯哪裏夠,我們一人一半總可以了吧。”‘

江柔見許清如堅持,只好接了過來。

咬了一口餅,許清如被這種粗糙的口感震撼到了,原來小說裏寫的是真的,口感真的真的會粗糲到咽不下去。她趕緊灌了一大口米湯,等面餅在嘴裏稍稍軟化,才勉為其難地咽下去。

不行不行,就算是為了不再吃得這麽寒磣,也要趕緊想個辦法掙錢。

吃完了晌食,江柔讓她們先不要收拾,她有事要說。

“阿如啊,上次跟李叔家說好了,明天上午阿娘去鎮上添置些東西,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活可以接,你和阿婉待在家裏別亂跑。”

機會來了,真是打個瞌睡就有人遞枕頭,許清如一直在想該用什麽借口出村看看,直到今天。

“您明天要去鎮上?我能跟著一塊去嗎?”許清如捧著碗看著江柔問道。

“這,你不是說這兩天累著了嗎,能禁得住顛簸嗎?”江柔擔憂地問。

“鎮上很遠嗎?”

“這倒不是,坐騾車的話,半個時辰也就到了。”想起阿如什麽都不記得了,江柔給她解釋道。

“那也不遠嘛。您就讓我一起去嘛,我都不記得鎮上是什麽樣子了。”許清如努力用撒嬌的口吻說,暗自把自己惡心出一身雞皮疙瘩。以後還是好好說話吧,她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撒過嬌,說出的聲音活像得了重感冒的人被堵住了鼻子。

“阿娘和阿姐都去,那我也要去。”旁邊的許清婉握著小拳頭抗議。

“那行吧,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鎮上看看。”略一猶豫,江柔便答應了,反正獨自放兩個孩子在家,她也不是很安心,不如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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