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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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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絹花

次日清晨,母女三人早早起床,吃得依舊是和昨天一樣的米湯,只不過沒有了粗糧餅子,看來家裏真的已到彈盡糧絕的地步,難怪江柔急著出去找活。

匆匆趕到村頭,李家的騾車正準備出發。

“叔,前幾日跟您說好的,您看您這車還能帶一趟我們母女三人嗎?”江柔不好意思地問。

被稱作“叔“的李家大伯看了一眼江柔母女,回道:“能,能你們上來吧。”

“哎,李叔謝謝您嘞,這是……”江柔剛要遞出幾枚銅板,就見對方揮了揮手,“順路的事,不用了不用了。”

李家每天都要往鎮上送柴火,確實順路,一般村裏需要進鎮的都會搭一趟順風車,凡是搭了車的,要麽給幾個銅板,要麽送幾枚雞蛋,聊表心意,總不好白用人家的。

“這怎麽能成呢?”江柔還想掙紮,卻聽老人家說道:“留著給娃兒買點吃的吧,不差這一兩個銅板,你們也不容易。”

江柔沈默了幾秒,這才收回銅板。“那真是謝謝您了。”

等三人在車上坐穩,李大伯這才趕起車朝鎮上去。

許清婉在母親的懷裏東看西看,而許清如則默默觀察著一路的景致。

秋收早就過去了,冬日還沒過,離春耕遠著呢,現下正是農閑的時候,路兩邊的田野裏空蕩蕩的,並無一人。

許清如無聲地嘆氣,這成片成片的良田竟無一畝屬於她們母女三人。從許家出來她就問過江柔有關田地的事兒。

江柔告訴她,在大晉,男子滿十八歲以後,朝廷會分給田地八十畝,這八十畝田叫做“口分田”,死後需要歸繳給朝廷,若是已經成婚且滿十八歲後分家出來獨立為一戶的再多給田地二十畝,這二十畝叫做“永業田”,可以傳給子孫,也可買賣【1】。

江家是平溪鎮的外來戶,在這裏定居了三年以後才給正式上了戶籍,當初分了一百畝田地給江家,江柔嫁到了平橋村後,江家二老覺著那二十畝“永業田”留著無用,便悉數買了折成銀兩給江柔當嫁妝,而那八十畝“口分田”則在江父去世後被收了回去。

許家的田地更不用想了,許敬林和許阿爺的一百六十畝已經被朝廷收回,許家沒分家,“永業田”只有二十畝,歸了許敬槐。

不過幸好她爹是秀才,她們家免賦稅,不然日子會更加捉襟見肘。

騾車晃晃悠悠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平安鎮,進了鎮,江柔跟李大伯約定下了回去的時間和碰頭的地點,三人向李大伯道完謝就下了騾車。

鎮上果然不一樣,單說這腳下踩著的地,就從黃泥地變成了青石地。沿街兩旁的攤位早早開了張,賣菜的、賣包子的、賣餛飩的、賣魚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每看到一個小攤,許清如就在心裏記下,這個有人賣了,那個也有人賣了,從品相來看,這些人做的比自己好上數倍不止,純論手藝,自己一個外來人恐怕爭不過這些土生土長的大晉人。

其實不難理解,除了纏花,許清如在其它方面就是個半吊子,現代人的身份只能讓她站得高些,頂多占一個眼界優勢。

走著走著,江柔提醒她,“阿如,我們到了。”

許清如擡頭看了一眼牌匾,都說華夏人自帶繁簡字轉換能力,所以她一下子就認出了匾額上寫的是“錦雲繡坊”。

原來江柔說的活是繡活,也對,古時平常人家的女人多少懂點針線活,手藝一般的給家裏縫縫補補做做衣服也夠了,手藝好點的便可以接點針線上的活補貼家用。

江柔帶著許清如姐妹二人走了進去,因是大清早,店裏的人並不多,所以櫃臺後的人一下就看到了她們。

“許二娘子,”一位衣著頗為講究的女人迎了上來,暗不做聲地打量了一下江柔身旁的許清如,然後才開口道:“二娘子好久沒來了,快進來。”

看樣子這位應當就是繡坊的掌櫃。

許清如跟在女人的身後,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一遍屋內的貨品,心下有了數。說是繡坊,但因開在鎮上,賣得東西還挺雜,荷包、香囊、手帕、團扇,還有大件的屏風之類的,應有盡有。

“何掌櫃,這是小女。”江柔指了指許清如,又指了指許清婉。

“我猜也是,長得可真標志。”何掌櫃從櫃臺上的托盤裏抓了一把糖果分給姐妹二人,江柔想推脫,何掌櫃卻說:“不值幾個錢,給孩子們嘗個樂子。”江柔這才住手。

許清如道了聲謝,而許清婉大概是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糖了,一時有些呆住,許清如見狀剝了一顆塞進她嘴裏,小丫頭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了。

“許二娘子這次來是?”小鎮就這麽大,許家那些事何掌櫃也有所耳聞,江柔一出現在店門口她就猜到她的目的,但是還是客氣地問了下。

“我是想問問最近有沒有活可以做的,不拘什麽,有就成。”江柔有些拘謹,自從許敬林考上了秀才,自己就沒有接過活計了,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嫌棄自己手生。

“這……眼下繡活倒是不缺。”何掌櫃的話讓江柔心一沈,但對方話鋒一轉,接著說,“不過絹花倒是需要一些。”

“絹花?”江柔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絹花這東西,她沒做過啊。

“二娘子不必擔心,絹花這東西說難也不難,你要是想接,我這裏有幾個樣子您可以拿回去琢磨一下。”何掌櫃回答。

江柔遲疑了一下,但想到眼下是一點退路都沒有,只能咬咬牙接下了。

“那成,我給你拿料子去,這一只絹花工料兩文,你做完了我收五文一只,你看你拿幾只?”

“先拿十只吧。”

何掌櫃進了內間,不一會兒拎出一個小包袱,“料子和樣品都在裏頭了,二娘子拿好,料子的錢先不用給我,等做好了一起算,你看這樣可以嗎?”

何掌櫃知道一些許家的糟心事,也知道江柔母女如今過得實在清苦,所以才這麽說。

“真的是謝謝掌櫃的您了,謝謝。”江柔不住地道謝,一旁的許清如看得有些心酸,默默打定了註意,等攢了一些錢,一定要盡快開始纏花的制作,剛剛她著意看了一圈,並沒有纏花這種東西,物以稀為貴,無論什麽時候這都是一條能走的通的路。

拿了東西以後,三人開始購置這幾日清點出來所缺少的物什。米面糧食、油鹽醬醋、棉麻布匹……林林總總地買了大約1500文,江柔手中的銀錢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李大伯送過柴火後想起江柔母女今日要購置許多物品,怕她們拿不動,特意沿著街找了一路,在米店門口遇到了母女三人,不僅幫她們搬米,還趕著騾車充當了一回車夫,最後三人又搭了一次“順風車”,許清如默默將這份人情記在心裏,想著以後必定要還上。

回了村,才剛過了晌午,江柔做了一鍋粥,貼了幾個玉米面餅,終於能夠填飽肚子了。在江柔做飯的過程中,許清如站在一旁學著,自己一個現代人從來沒用過土竈這種東西,然而入鄉隨俗,總得學會,不能什麽都指望著江柔。

吃完晌食,許清如和江柔一起坐在炕上研究絹花,許清婉則趴在一旁擺弄她的糖果,這幅畫面倒也和諧。

花樣子在手裏翻來覆去,許清如假裝在仔細研究,實則在偷偷觀察江柔。也不知道她研究透了沒有,許清如心想。

絹花這種東西,許清如前世做個幾個,這得歸功於她大學有一位愛做手工的室友,這位室友從十字繡玩到絹花,又從絹花玩到中國結,最後做料器去了。

在室友做絹花的時候,許清如曾經跟著學過幾種花樣,但是她還是更喜歡纏花,不過那幾種花色,在剛剛的繡坊裏都沒有看到過,倒是可以當做個新鮮貨,推陳出新一下,只是她不清楚原身的女工水平怎樣,所以不敢妄動。

等了半柱香的時間,只聽江柔長長地舒了口氣,看來是研究透了。

只見江柔從一堆碎布裏取出一小塊絳紅色的料子,先疊了幾下,然後用剪刀剪了剪,使之有花瓣的輪廓,最後用同色的絲線將該縫合的地方縫合,一朵紅色的牡丹就出現在了她的掌心。

圍觀了全程的許清如感嘆江柔的手巧,短短半柱香的時間便能還原出花樣。

她自己也是個手藝人,但論天賦絕對不及江柔,自己的手藝不過是有勤奮加成,熟能生巧罷了。想當年初做纏花時,她幾乎練得眼睛都快瞎了才有了後面的手藝。

起先做一只需要一炷香的時間,做了幾只熟練了以後,不到半柱香就可以做一只。十只還是拿的有點少,江柔心想。

許清如翻看面前的絹花,發現只有牡丹和月季兩種花型,顏色也都是純色,再看看剩下的料子其實不少,顏色也雜,她想起了上輩子看室友做過的拼接色,覺得可以一試,不過防止露餡,還得先試探一下。

“娘,我看著怪好玩的,我能拿兩塊碎布頭試一下嗎?”許清如有些緊張地看著江柔。

“你看著拿吧,說起來你以前女工還是可以的,只可惜,哎……”江柔嘆了口氣。

原身女工還不錯!?看來老天爺還是有點良心的,既然這樣,那還等什麽!

許清如從剩下的布頭中挑出兩塊黃色的布料,一塊顏色略深,一塊略淡。她不像江柔那樣直接疊了堆成花,而是將它們分割成更小的小塊,然後拿起一塊對疊成三角,再把兩邊的尖尖折下去和底部縫在一起,一枚花瓣就完成了,就這樣做了十幾枚,然後將不同顏色的交錯縫合在一起,成了一朵重瓣薔薇。

“哇,阿姐的這朵好特別啊。”許清婉小心翼翼地捧起許清如的絹花,愛不釋手。

“阿婉喜歡?送給你好不好?”

許清婉聞言不住點頭,而一旁的江柔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說:

註釋:

【1】來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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