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答

關燈
回答

朝聞道說:“是因為飛升。”

魏紫忽然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按照世間流傳的仙尊斬魂九的說法中,他們二人決鬥時朝聞道劍斬飛升梯,與魂九打了個平手。

但,依照朝聞道的意思,魔物修煉的更快,如果魂九與朝聞道修為相近,那麽理論魂九應該先飛升才對。

“是,你沒想錯。”朝聞道從魏紫的表情中瞧出她已經想明白,擡頭咽了一口酒,唇角微微下落,“是天道拒絕了他。”

不管是人,妖,魔,亦或是精怪,修仙的最後目的都是想要成為神仙,脫離世俗之外。魂九也是如此。

若修為不夠,天賦不足,也便罷了,要是因為出身,或者種族被拒,確實是叫人難以釋懷的痛處。

更不要說高階修士性命極長,不出意外基本就是不死的存在。

“為什麽?”明明心裏有答案,魏紫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因為他是魔。”朝聞道說,“天道認為,那他就應該永遠是魔。”

“所以,魂九百年的努力就都成為了一個笑話。”

不管再怎麽努力,他都永遠只是個見不得光,暴露不得的魔!

魏紫不知該說什麽了。

若要說同情,後面魂九的所作所為她並不接受,也不想接受。

若要說厭惡,魂九又確實有可憐之處。

“我有試圖阻止他,但他已經瘋了,什麽都聽不進去。”

朝聞道說,“其實不管人還是魔,都沒有什麽分別。如果你去和一個即將飛升劫的人說,‘你飛升不了,早日打道回府等死去吧’也沒人能接受。”

“那也未必。”魏紫笑,“我就知道有一個人,能拒絕得了飛升。”

她眼睛很亮,看著朝聞道的眼中盛滿了驕傲。

朝聞道原以為告訴她這件事,她會惋惜,會同情,亦或是痛恨,指責他的心慈手軟,卻斷然沒想到她的關註點完全跑偏,去了不相關的地方。

朝聞道放松地靠在長椅上,又呡了一口酒:“我沒他們傳說中的那麽偉大。我只是覺得,做不到平等的神仙,不當也罷。”

平等。

魏紫有些恍惚。

她多久沒有聽到這個詞了。

在現代,平等是每個人嘴裏嚷嚷的事,似乎是那麽理所當然。

而在修仙界,仿佛弱肉強食才是對的,像師無常那樣的人不在少數,不然他也不會有那麽多甘願赴死的簇擁。

好像魏紫還是第一次在修仙界聽到這樣一個詞,並且是在這個世上‘最不平等’的巔峰口裏聽見的。

“你認為,世間萬物應該平等?”魏紫再一次確認道。

“不。”朝聞道說,“是世間萬物理應平等。”

“為何只有人能修煉成仙,魔不行,妖不行,精怪也不行?我一個人飛升,確實不公平。”

魏紫垂眸,飲下一大口酒平覆自己的心情。

她問:“那你會因此放過魂九一碼麽?”

“不會。”朝聞道回答的很堅定,“這也就是前面我想要給你的回答。”

“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需要走到那一步,不管我付出什麽代價,都不可能讓魂九徹底毀掉這個世界。”

“天道對不起他,但他也已犯下不可饒恕的過錯。從他決定毀掉這個世界開始,他就已經與他最初的想法違背,和歧視魔物的天道沒有什麽兩樣了。”

大約酒喝得有點多,朝聞道的眼尾有些紅。他低頭看向魏紫,見後者仰頭看她,眼神有些迷惘。

鬼使神差地,他問了一句:“魏紫,你會和我一起麽?”

話說完,他就開始懊悔。

他這話說得,簡直就是要讓魏紫同他一起送死。他又有什麽立場,什麽理由?

雨淅瀝瀝地還在下,隔著風聲雨聲雷電聲,朝聞道聽見了魏紫的回答。

“會的。我們一起。”

朝聞道轉頭,正好撞上魏紫的目光。她答應得太快,毫無思考,卻讓人無比信服。相信她就是會站在自己這頭,相信她毫無保留的信任。

風雨散落在透明法術上,稀釋了法術光暈,灑在魏紫和朝聞道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魏紫回答完,擡頭看向朝聞道,後者卻垂眸看著她,目光失神。

“怎麽了?”

朝聞道伸出食指,按在魏紫唇上,示意她噓聲。

魏紫僵直地瞪大眼睛,看他慢慢靠近。有那麽一瞬,魏紫下意識想起之前在幻境裏的一幕,以為朝聞道要低頭吻她。

但並沒有。

朝聞道傾身與她擦肩,從背後撈起了她的發帶:“你頭發散了。”

他纏著半截淺青色發帶,在瘦長手指上緩緩繞了兩圈,發帶愈發松散,連帶著魏紫頭發散了一肩,輕輕蓋在朝聞道手背。

魏紫心頭一顫,一把抓起發帶,胡亂綁了兩圈。

“多謝。”她說。

紮完頭發,魏紫忙站起身,又道:“不早了,早些休息,明天還有得忙。”

轉頭,魏紫快步走回房間,合上門,靠在門板上。她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腿彎一軟,順著門滑落在地上。

有些事情根本不受控制,她沒有想象中的掌控力,壓抑不了自己的情緒。魏紫盯著自己發帶的末尾,怔怔出神。

而且,朝聞道也頻頻越界,根本沒有當弟子的覺悟。

他是不是感覺到什麽?

船艙一陣晃蕩,魏紫猛地從膝蓋上擡頭,拉開門沖了出去。

巨浪滔天,甲板上已沒了朝聞道的身影,春色幾許中也沒有他的靈息。

一張符紙飄蕩著落到魏紫手心,是情急下朝聞道給的留言:歸墟時間線有異,我去去就回。

魏紫將字條收入儲物袋中。

既魂九去歸墟作亂,定顧及不了魔獸森林,她可以借機將朝聞道未完成的陣法補全,把這裏封起來,以免再有旁人闖入給魂九助力。

三日後,魏紫完成陣法,收起春色幾許,回了學府。

朝聞道仍舊沒有消息,不禁讓她有些擔心。

還未進門,就看見藍采蓮和孔知秋湊著頭,鬼鬼祟祟不知道說些什麽。

魏紫放重腳步。藍采蓮聞聲擡頭,驚喜道:“師父,你回來了?”

“嗯。”魏紫問,“聞......仙尊可有回來過?”

“他不是和你一起?”藍采蓮搖頭,“我們沒見到他人,不過師父,你來看看師兄新配的藥方。”

孔知秋在掌心倒了兩枚嫣紅色丹藥,得意道:“我的新發明,龜息丸,吃了可以暫時封閉脈搏心跳,但仍能保持五感。”

假死藥?魏紫有了興趣。

這種東西她在現代讀物裏面看過不少,但修仙界似乎還沒有。要是用得好,這藥丸能有奇效。

“我想看看效果怎麽樣,但采蓮太小心,不敢試藥。”孔知秋撓頭,“可如果不試,我不知道需不需要再調整。”

“我來吧。”魏紫捏起一顆藥丸,“我修為高,即使是毒藥對我作用也不會太大。”

“師父謹慎!”藍采蓮作勢拉住魏紫手臂,“孔知秋這個不靠譜的家夥,說不定配出什麽糟心玩意兒,不吃難受,吃了更難受。”

孔知秋:“瞎說八道什麽呢!”

眼看孔知秋和藍采蓮兩個人又要拌起來,魏紫幹脆自顧自進了房間。她坐在長椅上靠好,倒了杯水將藥送服下去。

水杯順著她衣袖滾在地上,碎了一地,魏紫難以支撐眼皮重量,闔上了眼睛。

她知道孔知秋在藥物方面的天賦極高,但也沒想到能有效成這樣。

才剛吞了藥丸,藥效就開始發作,她已經不能控制四肢了。

魏紫想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她忘記問孔知秋這藥效有多久了,也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解開。

魏紫歪在椅子上,躺得非常不舒服,偏偏她感官並未受到影響,反而因為不能活動而更加敏感。

她感覺到有細微的風自門口傳來。‘吱呀’一聲,接著是幾聲腳步靠近。

“你確定你的藥不會害死師父?”

是藍采蓮的聲音。她擔憂地握了握魏紫冰涼的手,試探了一下脈搏,更緊張了:“好冷。”

有人在魏紫身上蓋了一件薄毯,又將她擺正,使她躺著沒有那麽別扭:“不會,我保證,師父只會睡半個時辰,半個時辰自然就解開了。能聽見我說話嗎?師父,你好好休息,我和采蓮會在外頭守著。”

聽孔知秋這麽說,魏紫著實覺得有些疲憊。為了趕在魂九意識回籠前把陣法補全,魏紫這三天不眠不休,方才趕完。

之前還不覺得疲憊,現在躺下來倒真有幾分困意。

魏紫是被撞開門的聲音驚醒的。

她大約沒睡太久,因為龜息丹的藥效還沒過,她仍舊動不了一點。

但她能清楚聽見來者腳步慌亂,停在她面前。

很淺淡的檀香夾雜著水汽,覆在魏紫周圍。那人探出兩根手指,按在魏紫脈搏上。

“怎麽可能。”

魏紫聽見朝聞道說話。

他的手轉而探向魏紫頸側。

“魏紫。”

又蓋在魏紫額頭:“魏紫,你說話,魏紫!”

他的手開始發抖。

魏紫感覺到靈力顫抖著傳入她眉心,但龜息丸的藥效過於好了,連靈力都能屏蔽幹凈,朝聞道的靈力怎麽輸進來的,又怎麽吐了回去。

知秋和采蓮不是守在外頭嗎?為什麽會讓聞道這樣闖進來?這個誤會鬧得有些大了。

魏紫盡力想要睜開眼,試圖用靈力沖破丹藥藥效,就在即將成功時,她身體一輕,靠進了一個溫暖的懷裏。

她驚得靈力潰散,所有努力毀於一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