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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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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墟

項間一涼,魏紫手指輕輕一跳,想要提醒朝聞道她其實還是個活人。

但她的動靜太小,朝聞道的動靜太大,只動一動手指根本沒辦法驚動他。

朝聞道沒有說話,只是將魏紫攏在懷中,不斷在她各處穴位輸送靈力,而他原本溫熱的皮膚也在逐漸變冷,發冰。

四周開始升溫,魏紫察覺到空氣裏彌散奔逃的靈力,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前幾天她也感受過類似的法力波動,那是朝聞道祭出他本命武器的動靜。

蓬萊仙鏡與其他人的本命武器不同,它使用必會造成因果,引來天罰,所以朝聞道用的很少。因為每用一次,實際是對他自己本身的透支。

他要做什麽?魏紫愈發努力沖破藥效。她一定得阻止朝聞道做接下來的事情!

“師兄,慢著,師父沒死!”

外面藍采蓮沖了進來,一只手扯著孔知秋:“師父沒死,師父只是給我們試藥,很快就會醒!”

“你們騙我。”

朝聞道聲音喑啞,冷漠到不像是他。

“真的沒有,聞道兄,我這裏有解藥,你溫水送服就知道我們說的是不是真話。”

“不用解藥了。”

魏紫被汗水凈透,從朝聞道懷中直起身。她強行沖破藥效,渾身沒什麽力氣,但依舊坐得很正。

朝聞道身體一僵,站在了魏紫背後。屋內蓬萊仙鏡化作虛影消失無形,只餘下空氣裏仍在波動的靈力。

“采蓮,你來解釋一下。”魏紫深呼吸一口氣,“到底發生了什麽。”

被點到名的藍采蓮臉色一白,下意識退後一步,對上魏紫銳利的目光,默默垂頭不敢看她。

“師父,這不關師妹的事。”孔知秋見勢不妙,忙解釋道,“都怪我擅作主張,是我想著捉弄一下聞道兄,沒想到事情鬧得這麽大。”

“你不必解釋,我心中有數。”魏紫說,“八寶也參與在裏面了吧?”

不然,她想不出為什麽朝聞道會在這種情形下闖進她的屋子。

果然,她話音未落,外頭就駝進來個龜殼,以及瑟瑟發抖的藍采菱。

“很好。”魏紫點頭,“你們全部都有份。”

魏紫的聲音很輕,也沒有說狠話或者兇他們,但抗壓大佬如八寶,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更不要說本就禁不住事的藍采菱,更是馬上就要掉眼淚。

“對不起,師父。”藍采蓮白著臉,“是我和他們說好了,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是我錯了,請師父責罰。”

她跪在地上,朝魏紫一拜。

她一跪,藍采菱和孔知秋就站不住了,也紛紛跪在地上,垂手領罰。

“我不罰你們。”魏紫說,“但我希望這件事不要再有第二回。魂九外患還沒解決,我們自己內部的信任不能崩塌。我不管你們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但今天你們對不起的不是我,是仙尊。”

“他對你們全然信任,沒有懷疑過,是你們辜負了他。”

“尤其是你,八寶。你年紀不小,什麽玩笑能開,什麽不能開,你心裏應當有數。”

八寶站在門外,垂頭喪氣,擡起他綠豆大的眼睛看了眼魏紫,又瞥了眼朝聞道,見朝聞道看他,忙低下頭,假裝看門檻。

“別跪了,起來。”魏紫說,“我有些困,要睡一會,你們都出去。”

八寶一溜煙地跑了,藍采蓮和孔知秋也起身慢慢離開,藍采菱站在門口立了好一會,才去追藍采蓮。

只有朝聞道,站在魏紫身後,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也回去。”魏紫說,“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

朝聞道在原地站了會,才倒退著出門,貼心地替魏紫將門合攏後,走遠了。

魏紫並未睡下。她一反自己所言,迅速起身,悄悄馭法出門。

她去了歸墟,接著,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孔知秋第二天才知道魏紫進了歸墟。

“上次師父從那裏出來,就差點沒命,這次她一個人進去,豈不危險?”孔知秋一聽朝聞道說完,登時炸毛,“不行,我們得去找她。”

“去找她才危險。”朝聞道左右手對談,神色不變。

孔知秋看見滿盤黑白子就頭腦發昏。他焦躁不安,卻又沒什麽辦法,只能求助看向八寶。

八寶正在擦拭他的龜殼,見孔知秋給他使眼色,忙低頭擦得更快。

孔知秋急得要命:“八寶你倒是說句話呀!”

八寶道:“我不能再上你們的賊船了,不然仙尊非要拿我去燉王八湯。”

他留在朝聞道身邊這麽多年,清楚後者只要一心煩就下棋,非要把自己拆成兩個你死我活地鬥一局。

看著雲淡風輕,說不定比誰都著急。

八寶思忖一番,說:“魏紫道長平日看起來挺冷靜,為什麽這次這麽沖動?其實說穿了這次也只是個玩笑,沒必要……”

“她知道我的心思了。”

朝聞道此話一出,驚得八寶手裏沒輕沒重,差點把自己的殼給擦禿。

他驚恐地看著孔知秋,後者卻一點也不震驚。

“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孔知秋說。

八寶更驚恐了。

“我和小花之所以騙你說捉弄聞道兄,也是為了這件事。”孔知秋懊悔道,“誰知道你們反應這麽大,也沒人知道師父會一氣之下跳歸墟。”

那可是歸墟啊!魂九和仙尊鬥法之所,時空亂流之處,無數道時間線交錯纏繞,就算朝聞道本人找她,都沒那麽容易。

更何況朝聞道進去,魂九察覺立刻就會搗亂,師父就更危險了。

“她大概只想避開我。”朝聞道輕聲道,“她竟厭惡我至此。”

棋盤顫動,朝聞道已無心對弈,幹脆把黑白子都掃進同一只棋奩中。

“怎麽會?小花說師父明明也是喜歡你的。”孔知秋撓頭,“別的我不知道,但她察言觀色一貫厲害,她說喜歡,肯定就是喜歡。”

“既是喜歡,那師父為什麽要進歸墟?可花姐不會錯的。”

劈裏啪啦一陣亂響,棋子落了一地,孔知秋擡頭,哪裏還有朝聞道的影子。

魏紫第二天天色將晚才從歸墟中走出來。

她手執流芳長劍,眉目清冷,聽聞風響,直覺出劍,架在來者頸間。見是朝聞道,她收了劍:“聞道,好久不見。”

朝聞道蹙眉看了她一會,才問:“你在裏面留了多久?”

魏紫答:“不偏不倚,正好五百年。”

她話音未落,身後原本郁郁蔥蔥的高樹漸次化作飛灰,撲在空氣中,團作一處,形成一塊時空裂縫,生生將歸墟整個吞噬,凝實成一個兩人高的黑洞。

魏紫回頭看了一眼,又道:“不小心把歸墟弄沒了,你不會怪我吧。”

“怎會。”朝聞道回答的很快,又見她靈息氣息暴增,不禁愕然,“你快要渡半步飛升的雷劫了。”

“嗯。”魏紫笑,“五百年垮一個境界,也不算太快?”

她輕描淡寫,對歸墟中發生的事一概不提。但她不說,朝聞道又豈能不知?

歸墟中所有的時間線以魂九作亂為始,重封魂九為終,短短不過十幾年,要想在歸墟停留五百年,就意味著至少要經歷五十個輪回,穿過五十個時空狹縫。

現實不過三天,幻境內卻過了五百年,時間恒定,魏紫通過時空狹縫只會更痛苦。

不過她沒帶傷出來。這是朝聞道能想到唯一的安慰了。

魏紫著淺青色法袍快步走在前面,看方向是要回第一學府。她方要禦劍,忽然回頭,問了朝聞道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歸墟沒了,是不是魂九不會有歸墟的記憶。”

朝聞道再次怔了一下:“理論上是。”

魏紫滿意地點頭:“那就行了。”

魏紫花了三天時間,倒了個時差,順便和眾人解釋她這段時間做了什麽。

歸墟是仙尊和魂九鬥法之地,她利用這點在時間亂流中對現世進行推演,想要找到對付魂九的辦法。

“那找到了麽?”藍采菱坐在魏紫旁邊的長凳上,睜大眼睛問道。

魏紫目光微垂,淺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當然,不然我就不出來了。”

藍采蓮思忖後開口:“我們是所有人都活著贏它的,對吧?”

她緊盯著魏紫,沒敢落下她一個動作。

魏紫看著她,半晌不作聲。時間久到藍采蓮額間布滿細密汗珠,她才忽然大笑。

“哈哈哈。逗你的,采蓮,我們活著,當然都活著。”

藍采蓮見魏紫神色無異常,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那就好。”

孔知秋也跟著大笑:“這樣說起來,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好日子,我們一起去醉仙居吃飯吧!我做東,今天我們不醉不歸!”

藍采蓮的視線再度掃過魏紫。後者依舊神情自然,側頭笑道:“真是稀奇,知秋這只鐵公雞竟然也肯拔毛了。”

玩笑一開頭,眾人對孔知秋的抨擊立刻端上了桌,氛圍也愈加輕松。

“正好,仙尊梨花樹下埋的酒我惦記很久了。”八寶笑瞇瞇地說,“我這就去刨出來。”

朝聞道瞪大眼睛:“你又拿我東西做東?”

然而八寶已經跑遠了。

魏紫笑著背過身,一霎間收回了所有笑意。

她的耳畔有人傳音低語。是朝聞道。

“看來最後我法相都沒保留下來。”

魏紫無意間握緊了拳。

她笑:“怎會,你別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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