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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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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3章

床榻前帷幕掀開,李談雲定睛一看,臉色微楞:“這不是關梨青。”

“大將軍可能認出她到底是誰?”姬明榮焦急問道。

李談雲搖頭:“不認得,但她絕不是關將軍的女兒。關梨青現在何處?”

胡芷桃在庭中散步,眼看對面院落中走出兩個人來,一名是姬明榮,而另一名是位紫色錦袍的中年蓄須男子,身著紫色非普通富貴身份,她緩緩施了一禮。

“大將軍,這位就是潮陽縣令夫人,她的夫君正是潮陽縣令曾伯淵。”

李談雲看眼前婦人個頭奇高,但面目蒼老,額頭滿是皺紋,心中頓生疑惑。他在潮陽縣內滯留多日,知道曾伯淵雖然樣貌平庸年齡卻正當壯年,如何會迎娶年紀比他大了許多的夫人為正妻?但心中想著嘴裏卻不說,只微微頷首,看胡芷桃再次緩緩拜下去行禮。

李談雲與姬明榮剛要一同離開,便聽到身後聲音清脆地在問:“大將軍可是驃騎將軍李談雲?”

“夫人,你怎敢直提大將軍的名諱?”姬明榮驚道。

“名字不就是給人叫的麽?”胡芷桃道:“大將軍不至於與我婦道人家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事。”

“無妨,縣令夫人有何指教?”

“我聽說多年前,大將軍參與營救涼州城千名唐人一戰,最後也因此被當今聖人看重招致麾下,從此形影不離。小婦有一事好奇,不知大將軍可否解惑?”

“不錯,本將軍的確參與了營救涼州城唐人。縣令夫人有何事想問,大可說出來,我盡力而為之。”

“我想知道,八年前與大將軍一起營救唐人的邊將關練山夫婦是如何犧牲的。”

“此事早已被頌傳多年,甚至在民間也被編成歌謠,夫人難道不曾聽過?”

“民間傳說與歌謠口口相傳最後總是會失了真意。小婦還是好奇,想聽親身經歷過的人說。”

“夫人大膽!”姬明榮濃眉微顫:“你雖出身名門,可要記住自己只是縣令夫人。”

“無妨,其實民間傳說與真實發生的事的確有些出入。”李談雲低頭陷入了回憶。

“我們在發現采石場絕無突破的可能之後,關將軍想到聲東擊西的一計,利用硝石炸開涼州城城墻,到時涼州城內突厥兵人一定會被吸引到爆炸點,采石場看守一定會松懈,我們再想法突破大門引出被拘押的唐人。邊防軍在撤離涼州之前曾在地庫中埋下大量硝石做軍備之用,突厥人占領城池之後也不曾發現將那些硝石挖出。”

“然後呢?你們如何出涼州城?”

“關將軍計劃大舉炸掉東邊城墻後,再將西邊采石場附近的城墻炸出一個小豁口,方便唐人從西邊出逃。東邊的動靜大,西邊動靜小。結果出了差錯,據說是炸東邊城墻的引線被馬尿浸濕,只能人為靠近去引燃硝石。關將軍決定自己去——”李談雲神色苦楚:“當時我守在西邊等東邊的動靜,聽到東邊爆炸聲起之後,果真采石場的士兵都被召走了,只留下幾名守衛。”

“他的夫人又是如何去世的?”胡芷桃急切地問。

“關夫人原本被拘押在采石場中,聽說關將連同城墻一起被炸得粉碎之後,她不願獨活,直奔東邊跳進了火海殉情,追隨關將而去。”

說到此處李談雲收回心神,看對面女子已淚眼朦朧。一旁姬明榮冷言道:“大將軍已為你解惑,現在,我也想問縣令夫人一二事。你是誰?為何對關將軍之事如此關心?”

“我不過是嶺南道一名普通婦人罷了。”胡芷桃低頭抹掉眼角淚花,轉身就要離開。

姬明榮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怒道:“我早就懷疑你絕非什麽普通婦人。”

夜藍色緞袖滑落至手肘,露出一只疤痕斑結的手臂來。

“大人,你這樣做成何體統?”胡芷桃扯回手臂,將衣袖拉下來重新擋住。

“你的手臂,也是燒傷。”姬明榮滿臉疑惑:“你為何會燒傷手臂?”

“小時候不懂事和嬤嬤玩鬧,打翻了冬日取暖的炭火。”胡芷桃冷冷說道:“因此留下傷疤。我雖只是縣令之妻,但還望大人自重。”說罷轉身拂袖而去。

潮陽縣中,收到信函的曾伯淵當日就硬著頭皮將曾為關梨青一案作證的人物無論主仆,一律帶回縣衙中暫押重審。暮色四合,圓潤的縣令站在縣衙門口處看捕快將證人帶了進去,大多神色蒼茫,或不耐煩,或莫名其妙,或驚愕,唯獨有一位在驚愕之餘,面容之上浮動著恐懼。

是名雙角髻的年輕婢女,一襲窄袖翠衣。

“將她帶上前來。”曾伯淵示意道。

翠衣婢女突然被捕快拉扯到縣令面前,神色更加倉惶,單薄的雙肩不住地發抖。

“你是何人?”

“小女唐府侍婢菁兒。”

“菁兒,你可知捕快為何將你帶來啊?”

“回大人話,菁兒幾年前曾為小姐被殺一案作證。”

“哦?你可還記得自己做證了什麽?”

菁兒小臉變得煞白:“小女作證,看見婢女關梨青將短劍刺入小姐腹中。”

“是你親眼所見?”

“那日,小女奉命從廚房端新鮮甜瓜到後院中,剛剛走進花園,就聽到小姐一聲慘叫,我趕忙走了過去,隔著池塘親眼看到關梨青正慌忙將短劍從小姐腹中拔出。”

“你只看到拔出?”

“是,可當時周圍無人,不是她殺了小姐又會是誰?”菁兒堅決說道。

“那你為何如此慌張?”曾伯淵滿月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來:“你害怕什麽?”

“小女並不害怕,只是莫名被帶回來,心中有些驚愕罷了。”

“很好,很好。”曾伯淵點點頭,揮手讓人將她帶下,自己轉身走入縣衙後院,遠遠聽到有鬼哭狼嚎的聲音,微微皺額,轉頭問跟在身後的親隨:“這傅元的癔癥還沒見好轉?”

“回大人話,傅先生這幾日一直都這樣癲狂,醫館的先生來看了好幾回,開的藥衙役們硬灌進去他又會吐出來。”

“突然喪妻,只能再多給他一些時間。叫人看緊他,伺候好些。”

“大人放心,四夫人這幾日都有親自送飯給先生。”

“冷琴?”曾伯淵突然側頭:“她去做什麽?”

“先生似乎很喜歡夫人的手藝,別人做的飯菜他都不甚享用過。唯獨四夫人的飯菜,他吃得精光。”

曾伯淵鼻尖冷哼一聲:“我平日裏倒沒看出這二人關系能親近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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