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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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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4章

“依大人所令,目前為關梨青一案作證的七人均暫扣縣衙牢獄內。”

“可是完全分開關押?”曾伯淵放下手中把玩的玉雕。

“是,每一個人都分開關在不同牢籠裏,我們依照大人吩咐將牢獄中最後的油燈也熄了,令他們一直在黑暗中,也無法和彼此說話。”

“很好。”曾伯淵頷首,這是姬明榮在信函中所交代的事,他雖不明其意,但也全然辦妥。他轉頭從書房回到後院,暮色暗沈,從後院拱門處閃出一個纖瘦的背影,她走得極快,粉綢緞帶在身後如薄翼飛起。縣令胖乎乎的臉上浮現出一層微妙的神情來。

負責照顧傅元的衙役都知道,傅先生一直被關在縣衙一處客房中,終日哼哼唧唧,不知所言地低語,唯獨縣令四夫人冷琴帶食盒來探他時,才會變成正常人安靜地享用飯食。因此雖然傅元已瘋,衙役們也不敢對他有絲毫地怠慢。那日四夫人剛剛進入客房不久,衙役們就見縣令大人快步前來,他腳步放得極輕,將肥嘟嘟的手指豎在嘴前阻止了衙役請安。他輕手輕腳地靠近客房木門,將耳朵貼到門縫上。

木門突然拉開,曾伯淵一個踉蹌就摔了進去。

“夫君,你為何在此處?”拿著食盒的冷琴詫異道:“你也是來看傅先生麽?”曾伯淵哎喲哎喲地上爬起來,揉著被摔得青疼的額頭,厲聲斥責道:“小混賬,你突然開門做甚?”

“我給傅先生送完飯,正要將食盒拿回廚房。”冷琴一臉天真:“不知夫君也會來,否則就邀在一起了。夫君如此關心先生,為何不放先生回家休養?我們安排醫官妥善照看就是。”

曾伯淵瞥了墻角抱著一只飯碗狼吞虎咽的傅元:“他還沒好轉,我也不能就這樣放他離去,此人瘋瘋癲癲若是出去說出些事來,怕會難以收場。”

“今日傅先生的家人來問,說先生和夫人都好幾日不著家,我以先生有私密公務要處理先將他們打發過去了。”

“你處理得很好。”曾伯淵頷首道:“既然他只願享用你的手藝,那就還是勞煩琴兒暫且照顧先生,我近日或有其他公務需忙碌。”說罷他轉身在暮色中離去。

碼頭商船爆炸一事還不曾有任何線索,曾伯淵思忖,誰能在潮陽縣找到這樣多的硝石可用?想到此處,他直奔縣衙工房,工房是負責潮陽縣開山修路之事,所存硝石最多。工房吏官一臉驚疑:“大人,我們今年並沒有開山修路之事,因此也不曾用到過什麽硝石。”

“就算暫時用不到,也會否有往年的存貨在庫房中?”

吏官轉身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找出一卷案卷來,仔細核對之後說:“的確是有的,三年前潮陽縣曾劈山開路,所剩硝石十斤二兩,硫磺三十五斤,均存放在工房地窖內,由庫房衙役保管。”

“無人取用過?”

“從案卷記錄上看,無人。”

“你隨我去查看。”曾伯淵道。

看管庫房的衙役按案卷所記錄翻找一番之後,卻大汗淋漓:“大人,這案卷中的硝石與硫磺幾日前還在此處,今天不知去了何處。”

吏官也渾身冷汗,戰戰兢兢道:“大人,這中間會不會有什麽誤會,也許是兵房取了去用衙役忘記登記?”

“混賬東西!幾十斤的藥粉並非細物,放在庫房中居然能被人偷走而不自知?!”曾伯淵怒道:“出入縣衙庫房均會有記錄,你去把十天內出入過庫房的名冊找出來!”

曾伯淵夜裏才回到後院,二夫人子瑤為他端來飯食,言語中頗有心疼的意味:“大人這幾日勞碌過甚,怎麽才吃幾口就放下碗筷了。若是勞累那更需多吃一些才行。”

“夫人,你說到底是什麽人能輕易從縣衙庫房中偷出藥粉,又會想要炸船殺害一個死囚?”

“大人,既然已經是死囚,又何必多此一舉?”子瑤道:“也許炸船是有其他目的呢?至於從縣衙的庫房中偷東西麽,那自然是對縣衙極為熟悉之人才易做到。”

“不可能有其他目的,當時船上只有女子一名,清水吃食數壇。雖然那女子是用來代替死囚上船——”曾伯淵搖頭道,說到此處他突然一楞:“但也不可能有別人知道囚犯被替換之事啊?”

冷琴將食盒拿回庖房,她遙看天邊月色朦朧,顯然陷入了莫名的沈思中。突然遠處傳來急切腳步聲,冷琴臉色一變,走出庖房,迎面來了一隊持劍捕快,為首的正是自己那生得圓滾肥潤的夫婿曾伯淵。

“大人。”冷琴俯身行了一禮,神色淡然:“可是來拿我的?”

“你知道就好。”痛楚只在他肥潤的臉上浮動了一瞬,如同雲煙消散:“你夥同傅元殺害他的發妻,就只因你二人之間有私情。是與不是?”

“是。”冷琴低頭決然說道:“我早已受夠在這縣衙中日日看你臉色行事日子,傅先生,他懂我。”

“哼,你無需多說為自己找借口。我已經令人拿下了姓傅那小子,一頓鞭笞他就全數將你二人醜事抖了出來。”曾伯淵不屑說道:“他將一切責任都推脫到你的身上,說是你主動要委身於他,糾纏不休。這就是你看重的男人?”他頓了頓又說:“冷琴啊冷琴,他只是有張善辯又習慣於奉承你的嘴,他的確懂你才能將你玩弄於掌心。”

“胡說,分明是他回回都告訴我厭倦了家中不允他納妾的發妻,想要與我長相廝守。因此才裝瘋賣傻,他以為只要自己變成一個廢人,你就不會懷疑到他頭上,也不再將他再納入視線內,等風聲一過他就帶我遠走高飛!”

“你們的好計策。”曾伯淵微微頷首:“只可惜行不通。能自由出入縣衙庫房偷走硝石的人為數不多,還是多虧子瑤提醒我,已是死囚的人不必再這樣大費周章地炸船燒碼頭。這樣做唯一的原因是,兇手原本就想要船上的人死,而我只會在事後將視線投向關梨青一案,卻不會懷疑到你二人頭上。”

“他說過不會有負與我。”冷琴吟泣道。

“相信男人的話本身就是愚蠢的。”曾伯淵皺眉:“我允許你先去牢獄中與你傾心的那個男人再好好談一次心,把未說完的話都說完。下次你二人見面就是在孟婆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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