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 裏世界？ “你們婚姻的神聖性已……
關燈
小
中
大
第84章 84 裏世界？ “你們婚姻的神聖性已……
“你們婚姻的神聖性已經被星空見證。”
“接下來, ”神官慢慢地擡起頭，向陳寂露出微笑，“你可以親吻新娘了。”
神官那張刻板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謎之微笑, 一種不可言說的氛圍油然而生, 四周都變得靜謐安詳, 好像忽然有粉紅泡泡開始升起，光屁股的小天使四處飛出，臺下簇擁著神官的群眾們也開始露出謎之微笑, 那種微笑把他們僵硬的臉龐都照亮了。
你。可。以。親。吻。什麽……了？攥住陳寂手腕的阿龍迦突然一頓。
隨著陳寂開始動作，阿龍迦腦子裏的那根弦終於繃斷了。
餵人機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啊你看清楚這裏站的是新娘麽？！背詞也閉著眼睛背是吧, 麻煩你搞搞清楚……
陳寂緩緩地掀起最外面一層的頭紗，阿龍迦忽地有點站立難安, 雙肩僵硬，身上有股異樣的水深火熱, 所以他也理所當然地沒有註意到, 隔著那一片白雲般的紗，陳寂眼神閃爍。
幾乎有一縷慟切在陳寂眉心閃過, 他的左手顫了一下，緊緊地握住那片紗。
掀起的每一層頭紗都被陳寂堆在阿龍迦頭頂，最後阿龍迦活像一只驕傲的大鵝，華美的白羽在腦後飛揚跋扈地支起。
越掀到後面陳寂的動作就越慢, 只剩最後一層紗時, 陳寂的動作完全停下了。
隔著最後的那層輕紗，陳寂已經可以清晰地看見裏面那個紅發的年輕人，熊熊烈火一樣的紅發，年輕的臉，隔著一層水波神韻隱約。
紗被風微微地撥動, 年輕人的輪廓映出在長紗上，那張臉年輕得容光輝映，是真正的、孩子樣的年紀。
那張臉清晰的像一筆勾成，是張清秀的臉，眉宇之間削勁的宛如狂氣十足的匠人揮手削玉，眉毛總是微微地壓住，所以有一股倔犟，和超越年齡的深沈。
然而額發垂下來遮住眉間的時候，依然有一股少年的稚嫩。
並不是那張刻在石壁上，也淩厲得讓人心驚的臉。
飛揚跋扈為誰雄。
陳寂忽然猛地後退半步，釘死在那裏。
最終，他沒有掀開最後一層頭紗，也不再顯得緩慢或者持重，他保留了那層“面紗”，而後草草地上前，擁抱阿龍迦的後背，和他虛虛地面頰相貼。
這草率到極點的“貼面禮”，從上方來看，卻仿佛是他擁吻了阿龍迦的側臉，神官和群眾被理所當然地蒙混了過去。
“抓緊時間，找到歌聲的來源。婚禮結束後，我們還會是‘新人’的身份，按理還能夠留在聖堂中。這段時間，足以讓我們對聖堂進行探索。”
陳寂在阿龍迦耳邊低聲說。
一息的漫長恍惚後，阿龍迦猛地醒來，“……好。”
音樂驟停。
婚禮結束了，神官翻書的動作停止，賓客們的微笑僵硬在臉上，聲動屋宇的豎琴聲戛然而止。
大廳中靜下來，喜慶的氣氛像暖意般一哄而散，阿龍迦和陳寂的目光撞上，現在這裏又變成了異土的冷清和詭異。
豎琴最後一根弦上的餘音歸於平靜，大廳裏的所有人都不動了，仿佛冰封。
神官垂著頭，站立不動，一只手仍然懸停在大書上，群眾們鼓掌的手還沒放下，將合未合。
好像一出木偶戲落幕了，上一場結束，下一場還未開始。木偶師下臺中場休息，於是所有提線都被松開拋下，木偶們低著腦袋，無聲無息地委頓在原地。
唯一沒有停歇的是那歌聲，歌聲還在詠唱。
“走，”阿龍迦低聲說，“趁現在！”
“歌聲應該在地下，找找有沒有通往地下的臺階。”
最終在神臺之上，兩人在神官的腳底找到了一塊能夠揭開的木板，僵住的神官被他們推到一邊，木板被阿龍迦掀起時，揚起漫天的灰塵，不像是有人剛剛進入，反而像是塵封了許多年的墓室。
樓梯很陡峭，幾乎像是直梯，罩著厚厚的灰塵，兩個人爬下去的時候，在灰塵上留下了鮮明的腳印。
阿龍迦一把撕去了白袍，赤紅軟甲在體表游動，形成基礎的防護層，他將探照燈固定在手腕上，一馬當先爬了下去。
樓梯井非常黑，探照燈能照到的都是塵網和老舊的木墻壁，灰塵幾乎有兩指厚。越往下，歌聲越近了，一段縹緲的吟唱就在耳邊。
阿龍迦心中疑雲更重 ，現在他能夠確定唱歌的人就在地下，可是這些木梯上沒有上上下下的痕跡，那麽難道這些人一直就待在地下麽？一直以來不間斷地唱歌？
還是說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別的樓梯？
“到底了，”阿龍迦在樓梯井底部搜查，這裏環境並不覆雜，放眼只是一片空蕩蕩，什麽都沒有，“陛下，一切正常！”
陳寂在他身後落地，這裏兩壁離得十分近，是一條細長的走廊，通向前方，人稍稍張開雙手就會碰壁。兩個人站在這裏，有點摩肩接踵的意思，他們只能沿著走廊向前，探照燈打在地面上，厚厚的灰塵在燈光中映照的像一層雪，兩個人的步伐，在雪中延伸出很長很長。
走過走廊的某個位置，歌聲忽然大作，幾乎撲面而來。
“聽！”陳寂擡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屏氣凝神。
歌聲。
歌聲就在走廊的盡頭，似乎一拐彎就要迎面撞上。
足以令人泫然欲泣的歌聲，歌聲中有百種千種的意象，七顆大星升起在古老的夜空中，人們以手指天，艦船像梭和巨帆一樣橫渡宇宙，歌聲去向天與天、海與海的盡頭，第一個去過星系外的人，在沙地上描繪出銀樹的形象，光輝燦爛的黎明就是從那樹上升起。
“出去麽？”阿龍迦低聲確認。
“出去。”陳寂低低地說。
“陛下，你的機甲。”阿龍迦提醒，“出去後可能遇到各種情況，以防萬一，務必提前佩戴！”
其實阿龍迦已經好奇很久陳寂如今的機甲了，畢竟陳寂現在貴為天下之主，駕駛的必然是絕世的機甲，那麽到 底會是什麽呢？
陳寂看了他一眼，一層透明無色的流體忽然由內而外將他包裹，仿佛錫兵的胸膛中湧出水銀，瞬剎間陳寂像是披掛著滿身的鏡面，一具純凈如鏡子般的甲胄將他裹住，阿龍迦瞳孔忽然一縮！
沒想到還真是他知道的機甲，特型000-A類改-命運，“朗基努斯”！
光影從甲胄上流過，甲面上映出倒懸的畫面，這具機甲只是站在那裏，就讓人有一種視線混亂的感覺。
這是一種性質足夠怪異的機甲……阿龍迦的思緒迅速切斷，他向陳寂點點頭，“出去後小心！”
說完他像影子一樣側身閃了出去。走廊已經到達了盡頭，沒有出口，只向左側有個拐彎，阿龍迦就是從那裏閃了出去，閃出去的瞬間，有海潮一樣的光傾瀉下來！
溫暖的光照亮墻壁。
拐彎之前是黑暗的長長走廊，拐彎之後，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間明亮的大屋，遍地紅燭，燭光像大潮一樣漫溢，點點的光匯成一片火流，照得刷了漆的木壁明亮溫暖。
大屋中，有許多方形的木柱支撐著天花板，阿龍迦迅速閃身至一根木柱後，先是對拐彎處的陳寂打了個“等等”的手勢，回頭觀察。
沒有人察覺了阿龍迦的動靜，也沒有人做出反應。
在林立的木柱中間，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整齊跪坐著數十人，每個人都是白衣，頭巾，低著頭，雙手十指相扣，緊緊地抵住下巴。漫長的白色頭巾從每個人頭頂披下，把整個後背都裹住。看不清這些人的臉，因為頭巾也把他們的臉遮住，面容藏在濃厚的陰影中。
歌聲就是從這些人中傳來的，像一層慢慢升騰的煙霧。
這些人低著頭，紋絲不動，只是一遍遍唱歌，好像一列又一列的白色石偶，死後他們的鬼魂被封印在石頭裏，沒有停歇地唱著生前的歌。
阿龍迦心中一動，看樣子，有可能這些人也是沒有反應的人機。他試探性地踏出一步，從柱後探出身來。
沒有一個白衣人有反應，甚至沒有人擡頭，垂著頭的角度絲毫不變。
猜測初步應證，阿龍迦心裏微微一松，對陳寂打手勢讓他過來。
陳寂步伐輕迅，進入後，卻沒有第一時間來到阿龍迦身邊的這根柱子，而是朝反方向走去。
所有的白衣人都面朝那個方向跪伏，阿龍迦移步，透過柵欄般的木柱，他看見那裏火焰飛騰。
白衣人面朝的那個方向，是一層一層的石階，每一層石階都跨度極高，石階寬闊，每一層臺階上，都整整齊齊地擺著上百支蠟燭，火苗如山，滴下一滴滴的紅蠟，紅蠟在石階上積成血肉般的一層。
石階的盡頭，最高的地方，立著高大的神像。
每一尊神像都栩栩如生，如果不是風格不同，簡直說得上“曹衣出水吳帶當風”，一眼看過那些神像仿佛有風動，風穿堂吹過去，把它們的衣擺和長發都吹得飛揚，絲絲縷縷。
有托舉著黃金之船的威嚴男性，胸前的甲胄上鑲著鉆石的七星，也有懷抱著修長銀樹的溫柔女性，一縷銀發以燦爛的銀粉塗繪，像一道銀河。還有生著羽翅的神使，從星塵的灰燼中誕生。
每個“人”的面容都神聖莊嚴，卻微微地笑著，讓人覺得心中親切。
“這應該就是這座聖堂信仰的‘星空諸神’吧？”阿龍迦開口，上前幾步。
“對，七星的人格具象，仙樹座的人格具象，渾羽座的人格具象……”陳寂一一歷數，“這就是他們供奉的神像，看煙火的痕跡，應該是受到供奉已久。”
神像上有淡淡的煙痕，透著一股蒼老。
“你對這間地下室怎麽看？”
“目前一切正常，聖堂地下是久經供奉的正神，信徒特意來到神像前朝拜，歌唱禮神，符合常理。沒有異常也沒有不符合邏輯的地方，”阿龍迦頓了頓，“但是為什麽會有那段變異的歌聲？現在的歌聲一直是正常的，根本沒有提及‘太一’。”
“只能等，現在一切正常，但也許歌聲變異的時候，會有異動發生。”
兩人耐心地等待，歌聲唱過最後一遍“我見銀樹之光永恒燦爛，黎明之時，故鄉當還”後，餘音還未落地，聲音卻忽然變化。
那些披著頭巾的白衣人沒有動，可是一股嘈雜的低語聲和淩亂的嘶嘶聲，卻忽然從他們那個方向襲來，像是有無數的人在背景音中低語，聽不懂那到底是什麽，好像是一千一萬條蛇在嘶鳴，來回爬動，而原本的歌聲忽然沈下去了，像是經過了聲音處理，瞬間低了好幾個八度，聲音變得極厚，異樣的緩慢，每一個字都開始拖了起來，聽起來非常怪異。
第一句扭曲後的歌詞開始響起。
“我見太一之船降臨星海，太一揚升，黑暗永徊……”
阿龍迦的眉毛突地皺起，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這首歌唱響的一瞬間，他就覺得四周變黑了一些。好像忽然之間，黑暗就濃厚了。
他轉目盯著燭火，嘗試確認光線是否真的有變化，卻被陳寂碰了一下手臂，他聽見陳寂的聲音裏有一股怪異的沙礫感，“神像……你看，神像！”
阿龍迦擡頭去看神像。
黑暗更濃，不知道是這些燭火的光真的被某些東西“壓下去了”，還是只是他們的眼中被遮蔽，只是一個瞬間，阿龍迦再看神像，它們就已經披上了濃重的黑紗般的昏暗。
只有離得最近的兩座神像，還能清晰地看見臉孔，一具是七星，一具是銀樹，當阿龍迦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麽的時候，他猛地眨了一下眼睛。
仙樹座的人格神，那張婉約的面容上，有兩痕猩紅的血淚緩緩流下。
“銀樹”的雙目本來描繪得異常生動，雙眉帶彩，眼瞳若有神，此刻那雙眼睛更透出令人心驚膽顫的真實，雙眼中彌漫著血色，溢出眼眶，在臉上拉出兩痕長長的血跡。
幾乎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殘忍，在燭光中，好像他們先是活了，而後又死了。
“七星”竟然也是如此，那張英武如刀刻的面容上，兩行鮮明的血淚從眼角掛下，那種神聖和正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駭人的汙穢和邪惡，像一把小刀把那張臉從中劈開。
不用再看了，其它的所有神像放眼望去都是如此。
一瞬間，只是一瞬間，在那首怪異的歌謠唱響的一瞬間，所有的神像都流下血淚。
“怎麽……回事？”阿龍迦身上惡寒，背後爆起雞皮疙瘩。瞬間抽出等離子體劍點亮。
那首歌還在唱：“我見神名‘太一’天上君臨；枯骨如旗，人頭如幡。”
歌謠過半，聲音已經扭曲得不再像人聲，像是巨大而古老的存在蜷曲在洞穴後低吟，聲音在它古銅的空腔裏回蕩，經過重重扭曲的山洞吐出，聲音滾滾。
隨著歌謠的推進，眼前黑暗下去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阿龍迦咬牙，那麽這一定是異土的某種規則，以他現在的“異常程度”，如果這是異獸或者實體搞的鬼一定不至於受到如此影響，他迅速地說：
“陛下，你看得清周圍麽？視野有沒有受到影響？”
“看不清。有什麽東西在歌聲響起的瞬間就開始影響我的視野，視野正迅速變暗。”陳寂也迅速回答。
該死！黑的太快了，快得根本來不及……阿龍迦在最後一瞬間只能猛地抓住了陳寂的手臂。
“我見‘太一’之光永恒燦爛；
聚合之時，‘太一’當還！”
最後一句歌唱完，周圍一片漆黑。
無邊的寂靜貼地垂下來。阿龍迦握住了陳寂，雖然隔著機甲，但他幾乎能感到皇帝陛下的脈搏在他手中有力地跳動，除此之外，整片大屋的黑暗中，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沒有聲音，沒有動靜，沒有光…沒有一星半點的光。
但是不可能！在光學上這不可能！因為他的另一只手正牢牢握住點燃了的等離子體劍刃！
更不用說被他固定在手腕上的探照燈，它們足以照亮最深的黑暗。
那這只能是一種概念上的絕對黑暗。在這種規則中，沒有光被允許出現！
在終極的黑暗裏，一切光都終將熄滅。
“陛下！你還在麽？”
“我在。”
雖然是最詭譎無法預測的場景，但幸而他還沒有把帝國皇帝弄丟。
雖然黑暗之中無法目視，但是根據判斷，陳寂現在就緊緊地站在他左側。這片無窮無盡的黑暗的瀚海中，似乎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是一葉孤舟上唯二的生物。
“怎麽辦？我們……”
阿龍迦正要商量對策，忽然在無邊的黑暗中，聽到了一聲號角。
一道蒼涼古樸的號角聲，橫穿了世界。
離得很遠很遠，古老蒼勁，聽出去真是荒莽又遙遠，像是在夜下黑色的荒原中奔騰數千裏的長號，那是死神的笛子，吹響的瞬間，死亡荒野上的所有亡魂就知道時間已盡，列成一隊，跟隨它翻過黑色的山去向不可至之地。
可是哪裏有那麽寬闊的空間，就算有他們怎麽能聽到？他們明明處於聖堂的地下，怎麽能有聲音有如此的穿透力？
世界在號角聲中震顫，變化，孕育。
號角聲結束的時候，一切又忽然活了。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開始漫起，打破寂靜。撞擊聲，地板上拖著步子的聲音，火苗劈啪的聲音，慢慢地俱數回到耳畔。
隨著萬籟覆蘇，阿龍迦和陳寂的眼前，也開始有光亮緩緩地恢覆。
“結束了？”
“小心，剛才黑暗中的時候…有東西不對勁！”陳寂道。
視野亮起來的瞬間，陳寂發現自己還是站在神像前。他的手被松開了，而他站的位置並沒有變化。
因為之前的異變，陳寂的第一反應，還是擡頭去看神像的面容。看到的瞬間，陳寂眼角顫栗了一下。
面前的這些神像，已經沒有臉了。
一瞬之前，還惟妙惟俏仿佛真人的這些神像，一瞬之後，再也沒有一具還擁有面部。
所有神像的“面容”，都向著內部坍塌了，好像它們的臉部本來是用一層薄薄的石片雕刻出來的，裏面有一個巨大的空腔，現在石片被什麽敲碎了，或者自發炸裂，石片的碎片就一片片地掉下，落進空腔裏。
所有的神像身體都是完好的，碎裂的只有它們的面龐，好像有什麽不允許它們在這裏擁有自己的面容，於是那些精雕的石面應聲坍塌。
陳寂退後了一步……心中慢慢地涼下去。
他忽然想到，其實還有另一種解讀：
面容才是表明身份的第一要義。現在這些神像失去了面容，是不是說明……它們的身軀被篡奪了？不再是本身？
現在，它們都擁有了同一張臉，“虛無”。
什麽樣的存在，不能允許這些神在它面前擁有面容？又是什麽東西的面容，是虛無？
陳寂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聽到“龍雷”耳語，“陛下，我們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周圍環境，變了。”
陳寂應聲環顧，卻在看清大屋的瞬間死死頓住。
他確實還站在原來的那個地方，甚至還處在原來的那間大屋裏，但是這裏不可能還是黑暗降臨之前的同一個地方了，因為舉目所望，大屋破敗得不可思議，一切成倍地老舊，歲月的沖刷幾乎清晰可見。
墻壁幾乎坍塌，林立的木柱成排斷折，那些四壁上的木板，已經蒼老得開始腐朽，出現大洞。像是彈指之間光陰掠過了百年，棋盤忽為爛柯。
黑暗降臨的前後，確實有什麽東西變了。
但不是這間屋子，而是整個世界！
陳寂凝重百倍，正要告知“龍雷”自己的線索，忽然聽到門口一聲巨響，鋒銳的指甲刮過墻壁，然後是嘶啞的低吼迎面傳來。
那吼聲中……是瘋狂的殺意！直直地指向他們！
陳寂扭過頭，發現拐彎處，他們進來的門口，數個身形高大的異獸正前仆後繼地破門而入，每只異獸的外形，都是血紅色的巨人，數米之高，骨架上覆蓋著筋膜和蠕動的血泥，他們的速度快的像紅影，擠出門後，便如野獸一般兇猛地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你們婚姻的神聖性已經被星空見證。”
“接下來, ”神官慢慢地擡起頭，向陳寂露出微笑，“你可以親吻新娘了。”
神官那張刻板的臉上綻放出一個謎之微笑, 一種不可言說的氛圍油然而生, 四周都變得靜謐安詳, 好像忽然有粉紅泡泡開始升起，光屁股的小天使四處飛出，臺下簇擁著神官的群眾們也開始露出謎之微笑, 那種微笑把他們僵硬的臉龐都照亮了。
你。可。以。親。吻。什麽……了？攥住陳寂手腕的阿龍迦突然一頓。
隨著陳寂開始動作，阿龍迦腦子裏的那根弦終於繃斷了。
餵人機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啊你看清楚這裏站的是新娘麽？！背詞也閉著眼睛背是吧, 麻煩你搞搞清楚……
陳寂緩緩地掀起最外面一層的頭紗，阿龍迦忽地有點站立難安, 雙肩僵硬，身上有股異樣的水深火熱, 所以他也理所當然地沒有註意到, 隔著那一片白雲般的紗，陳寂眼神閃爍。
幾乎有一縷慟切在陳寂眉心閃過, 他的左手顫了一下，緊緊地握住那片紗。
掀起的每一層頭紗都被陳寂堆在阿龍迦頭頂，最後阿龍迦活像一只驕傲的大鵝，華美的白羽在腦後飛揚跋扈地支起。
越掀到後面陳寂的動作就越慢, 只剩最後一層紗時, 陳寂的動作完全停下了。
隔著最後的那層輕紗，陳寂已經可以清晰地看見裏面那個紅發的年輕人，熊熊烈火一樣的紅發，年輕的臉，隔著一層水波神韻隱約。
紗被風微微地撥動, 年輕人的輪廓映出在長紗上，那張臉年輕得容光輝映，是真正的、孩子樣的年紀。
那張臉清晰的像一筆勾成，是張清秀的臉，眉宇之間削勁的宛如狂氣十足的匠人揮手削玉，眉毛總是微微地壓住，所以有一股倔犟，和超越年齡的深沈。
然而額發垂下來遮住眉間的時候，依然有一股少年的稚嫩。
並不是那張刻在石壁上，也淩厲得讓人心驚的臉。
飛揚跋扈為誰雄。
陳寂忽然猛地後退半步，釘死在那裏。
最終，他沒有掀開最後一層頭紗，也不再顯得緩慢或者持重，他保留了那層“面紗”，而後草草地上前，擁抱阿龍迦的後背，和他虛虛地面頰相貼。
這草率到極點的“貼面禮”，從上方來看，卻仿佛是他擁吻了阿龍迦的側臉，神官和群眾被理所當然地蒙混了過去。
“抓緊時間，找到歌聲的來源。婚禮結束後，我們還會是‘新人’的身份，按理還能夠留在聖堂中。這段時間，足以讓我們對聖堂進行探索。”
陳寂在阿龍迦耳邊低聲說。
一息的漫長恍惚後，阿龍迦猛地醒來，“……好。”
音樂驟停。
婚禮結束了，神官翻書的動作停止，賓客們的微笑僵硬在臉上，聲動屋宇的豎琴聲戛然而止。
大廳中靜下來，喜慶的氣氛像暖意般一哄而散，阿龍迦和陳寂的目光撞上，現在這裏又變成了異土的冷清和詭異。
豎琴最後一根弦上的餘音歸於平靜，大廳裏的所有人都不動了，仿佛冰封。
神官垂著頭，站立不動，一只手仍然懸停在大書上，群眾們鼓掌的手還沒放下，將合未合。
好像一出木偶戲落幕了，上一場結束，下一場還未開始。木偶師下臺中場休息，於是所有提線都被松開拋下，木偶們低著腦袋，無聲無息地委頓在原地。
唯一沒有停歇的是那歌聲，歌聲還在詠唱。
“走，”阿龍迦低聲說，“趁現在！”
“歌聲應該在地下，找找有沒有通往地下的臺階。”
最終在神臺之上，兩人在神官的腳底找到了一塊能夠揭開的木板，僵住的神官被他們推到一邊，木板被阿龍迦掀起時，揚起漫天的灰塵，不像是有人剛剛進入，反而像是塵封了許多年的墓室。
樓梯很陡峭，幾乎像是直梯，罩著厚厚的灰塵，兩個人爬下去的時候，在灰塵上留下了鮮明的腳印。
阿龍迦一把撕去了白袍，赤紅軟甲在體表游動，形成基礎的防護層，他將探照燈固定在手腕上，一馬當先爬了下去。
樓梯井非常黑，探照燈能照到的都是塵網和老舊的木墻壁，灰塵幾乎有兩指厚。越往下，歌聲越近了，一段縹緲的吟唱就在耳邊。
阿龍迦心中疑雲更重 ，現在他能夠確定唱歌的人就在地下，可是這些木梯上沒有上上下下的痕跡，那麽難道這些人一直就待在地下麽？一直以來不間斷地唱歌？
還是說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還有別的樓梯？
“到底了，”阿龍迦在樓梯井底部搜查，這裏環境並不覆雜，放眼只是一片空蕩蕩，什麽都沒有，“陛下，一切正常！”
陳寂在他身後落地，這裏兩壁離得十分近，是一條細長的走廊，通向前方，人稍稍張開雙手就會碰壁。兩個人站在這裏，有點摩肩接踵的意思，他們只能沿著走廊向前，探照燈打在地面上，厚厚的灰塵在燈光中映照的像一層雪，兩個人的步伐，在雪中延伸出很長很長。
走過走廊的某個位置，歌聲忽然大作，幾乎撲面而來。
“聽！”陳寂擡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屏氣凝神。
歌聲。
歌聲就在走廊的盡頭，似乎一拐彎就要迎面撞上。
足以令人泫然欲泣的歌聲，歌聲中有百種千種的意象，七顆大星升起在古老的夜空中，人們以手指天，艦船像梭和巨帆一樣橫渡宇宙，歌聲去向天與天、海與海的盡頭，第一個去過星系外的人，在沙地上描繪出銀樹的形象，光輝燦爛的黎明就是從那樹上升起。
“出去麽？”阿龍迦低聲確認。
“出去。”陳寂低低地說。
“陛下，你的機甲。”阿龍迦提醒，“出去後可能遇到各種情況，以防萬一，務必提前佩戴！”
其實阿龍迦已經好奇很久陳寂如今的機甲了，畢竟陳寂現在貴為天下之主，駕駛的必然是絕世的機甲，那麽到 底會是什麽呢？
陳寂看了他一眼，一層透明無色的流體忽然由內而外將他包裹，仿佛錫兵的胸膛中湧出水銀，瞬剎間陳寂像是披掛著滿身的鏡面，一具純凈如鏡子般的甲胄將他裹住，阿龍迦瞳孔忽然一縮！
沒想到還真是他知道的機甲，特型000-A類改-命運，“朗基努斯”！
光影從甲胄上流過，甲面上映出倒懸的畫面，這具機甲只是站在那裏，就讓人有一種視線混亂的感覺。
這是一種性質足夠怪異的機甲……阿龍迦的思緒迅速切斷，他向陳寂點點頭，“出去後小心！”
說完他像影子一樣側身閃了出去。走廊已經到達了盡頭，沒有出口，只向左側有個拐彎，阿龍迦就是從那裏閃了出去，閃出去的瞬間，有海潮一樣的光傾瀉下來！
溫暖的光照亮墻壁。
拐彎之前是黑暗的長長走廊，拐彎之後，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間明亮的大屋，遍地紅燭，燭光像大潮一樣漫溢，點點的光匯成一片火流，照得刷了漆的木壁明亮溫暖。
大屋中，有許多方形的木柱支撐著天花板，阿龍迦迅速閃身至一根木柱後，先是對拐彎處的陳寂打了個“等等”的手勢，回頭觀察。
沒有人察覺了阿龍迦的動靜，也沒有人做出反應。
在林立的木柱中間，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整齊跪坐著數十人，每個人都是白衣，頭巾，低著頭，雙手十指相扣，緊緊地抵住下巴。漫長的白色頭巾從每個人頭頂披下，把整個後背都裹住。看不清這些人的臉，因為頭巾也把他們的臉遮住，面容藏在濃厚的陰影中。
歌聲就是從這些人中傳來的，像一層慢慢升騰的煙霧。
這些人低著頭，紋絲不動，只是一遍遍唱歌，好像一列又一列的白色石偶，死後他們的鬼魂被封印在石頭裏，沒有停歇地唱著生前的歌。
阿龍迦心中一動，看樣子，有可能這些人也是沒有反應的人機。他試探性地踏出一步，從柱後探出身來。
沒有一個白衣人有反應，甚至沒有人擡頭，垂著頭的角度絲毫不變。
猜測初步應證，阿龍迦心裏微微一松，對陳寂打手勢讓他過來。
陳寂步伐輕迅，進入後，卻沒有第一時間來到阿龍迦身邊的這根柱子，而是朝反方向走去。
所有的白衣人都面朝那個方向跪伏，阿龍迦移步，透過柵欄般的木柱，他看見那裏火焰飛騰。
白衣人面朝的那個方向，是一層一層的石階，每一層石階都跨度極高，石階寬闊，每一層臺階上，都整整齊齊地擺著上百支蠟燭，火苗如山，滴下一滴滴的紅蠟，紅蠟在石階上積成血肉般的一層。
石階的盡頭，最高的地方，立著高大的神像。
每一尊神像都栩栩如生，如果不是風格不同，簡直說得上“曹衣出水吳帶當風”，一眼看過那些神像仿佛有風動，風穿堂吹過去，把它們的衣擺和長發都吹得飛揚，絲絲縷縷。
有托舉著黃金之船的威嚴男性，胸前的甲胄上鑲著鉆石的七星，也有懷抱著修長銀樹的溫柔女性，一縷銀發以燦爛的銀粉塗繪，像一道銀河。還有生著羽翅的神使，從星塵的灰燼中誕生。
每個“人”的面容都神聖莊嚴，卻微微地笑著，讓人覺得心中親切。
“這應該就是這座聖堂信仰的‘星空諸神’吧？”阿龍迦開口，上前幾步。
“對，七星的人格具象，仙樹座的人格具象，渾羽座的人格具象……”陳寂一一歷數，“這就是他們供奉的神像，看煙火的痕跡，應該是受到供奉已久。”
神像上有淡淡的煙痕，透著一股蒼老。
“你對這間地下室怎麽看？”
“目前一切正常，聖堂地下是久經供奉的正神，信徒特意來到神像前朝拜，歌唱禮神，符合常理。沒有異常也沒有不符合邏輯的地方，”阿龍迦頓了頓，“但是為什麽會有那段變異的歌聲？現在的歌聲一直是正常的，根本沒有提及‘太一’。”
“只能等，現在一切正常，但也許歌聲變異的時候，會有異動發生。”
兩人耐心地等待，歌聲唱過最後一遍“我見銀樹之光永恒燦爛，黎明之時，故鄉當還”後，餘音還未落地，聲音卻忽然變化。
那些披著頭巾的白衣人沒有動，可是一股嘈雜的低語聲和淩亂的嘶嘶聲，卻忽然從他們那個方向襲來，像是有無數的人在背景音中低語，聽不懂那到底是什麽，好像是一千一萬條蛇在嘶鳴，來回爬動，而原本的歌聲忽然沈下去了，像是經過了聲音處理，瞬間低了好幾個八度，聲音變得極厚，異樣的緩慢，每一個字都開始拖了起來，聽起來非常怪異。
第一句扭曲後的歌詞開始響起。
“我見太一之船降臨星海，太一揚升，黑暗永徊……”
阿龍迦的眉毛突地皺起，不知道是不是幻覺，這首歌唱響的一瞬間，他就覺得四周變黑了一些。好像忽然之間，黑暗就濃厚了。
他轉目盯著燭火，嘗試確認光線是否真的有變化，卻被陳寂碰了一下手臂，他聽見陳寂的聲音裏有一股怪異的沙礫感，“神像……你看，神像！”
阿龍迦擡頭去看神像。
黑暗更濃，不知道是這些燭火的光真的被某些東西“壓下去了”，還是只是他們的眼中被遮蔽，只是一個瞬間，阿龍迦再看神像，它們就已經披上了濃重的黑紗般的昏暗。
只有離得最近的兩座神像，還能清晰地看見臉孔，一具是七星，一具是銀樹，當阿龍迦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麽的時候，他猛地眨了一下眼睛。
仙樹座的人格神，那張婉約的面容上，有兩痕猩紅的血淚緩緩流下。
“銀樹”的雙目本來描繪得異常生動，雙眉帶彩，眼瞳若有神，此刻那雙眼睛更透出令人心驚膽顫的真實，雙眼中彌漫著血色，溢出眼眶，在臉上拉出兩痕長長的血跡。
幾乎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殘忍，在燭光中，好像他們先是活了，而後又死了。
“七星”竟然也是如此，那張英武如刀刻的面容上，兩行鮮明的血淚從眼角掛下，那種神聖和正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駭人的汙穢和邪惡，像一把小刀把那張臉從中劈開。
不用再看了，其它的所有神像放眼望去都是如此。
一瞬間，只是一瞬間，在那首怪異的歌謠唱響的一瞬間，所有的神像都流下血淚。
“怎麽……回事？”阿龍迦身上惡寒，背後爆起雞皮疙瘩。瞬間抽出等離子體劍點亮。
那首歌還在唱：“我見神名‘太一’天上君臨；枯骨如旗，人頭如幡。”
歌謠過半，聲音已經扭曲得不再像人聲，像是巨大而古老的存在蜷曲在洞穴後低吟，聲音在它古銅的空腔裏回蕩，經過重重扭曲的山洞吐出，聲音滾滾。
隨著歌謠的推進，眼前黑暗下去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阿龍迦咬牙，那麽這一定是異土的某種規則，以他現在的“異常程度”，如果這是異獸或者實體搞的鬼一定不至於受到如此影響，他迅速地說：
“陛下，你看得清周圍麽？視野有沒有受到影響？”
“看不清。有什麽東西在歌聲響起的瞬間就開始影響我的視野，視野正迅速變暗。”陳寂也迅速回答。
該死！黑的太快了，快得根本來不及……阿龍迦在最後一瞬間只能猛地抓住了陳寂的手臂。
“我見‘太一’之光永恒燦爛；
聚合之時，‘太一’當還！”
最後一句歌唱完，周圍一片漆黑。
無邊的寂靜貼地垂下來。阿龍迦握住了陳寂，雖然隔著機甲，但他幾乎能感到皇帝陛下的脈搏在他手中有力地跳動，除此之外，整片大屋的黑暗中，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沒有聲音，沒有動靜，沒有光…沒有一星半點的光。
但是不可能！在光學上這不可能！因為他的另一只手正牢牢握住點燃了的等離子體劍刃！
更不用說被他固定在手腕上的探照燈，它們足以照亮最深的黑暗。
那這只能是一種概念上的絕對黑暗。在這種規則中，沒有光被允許出現！
在終極的黑暗裏，一切光都終將熄滅。
“陛下！你還在麽？”
“我在。”
雖然是最詭譎無法預測的場景，但幸而他還沒有把帝國皇帝弄丟。
雖然黑暗之中無法目視，但是根據判斷，陳寂現在就緊緊地站在他左側。這片無窮無盡的黑暗的瀚海中，似乎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是一葉孤舟上唯二的生物。
“怎麽辦？我們……”
阿龍迦正要商量對策，忽然在無邊的黑暗中，聽到了一聲號角。
一道蒼涼古樸的號角聲，橫穿了世界。
離得很遠很遠，古老蒼勁，聽出去真是荒莽又遙遠，像是在夜下黑色的荒原中奔騰數千裏的長號，那是死神的笛子，吹響的瞬間，死亡荒野上的所有亡魂就知道時間已盡，列成一隊，跟隨它翻過黑色的山去向不可至之地。
可是哪裏有那麽寬闊的空間，就算有他們怎麽能聽到？他們明明處於聖堂的地下，怎麽能有聲音有如此的穿透力？
世界在號角聲中震顫，變化，孕育。
號角聲結束的時候，一切又忽然活了。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開始漫起，打破寂靜。撞擊聲，地板上拖著步子的聲音，火苗劈啪的聲音，慢慢地俱數回到耳畔。
隨著萬籟覆蘇，阿龍迦和陳寂的眼前，也開始有光亮緩緩地恢覆。
“結束了？”
“小心，剛才黑暗中的時候…有東西不對勁！”陳寂道。
視野亮起來的瞬間，陳寂發現自己還是站在神像前。他的手被松開了，而他站的位置並沒有變化。
因為之前的異變，陳寂的第一反應，還是擡頭去看神像的面容。看到的瞬間，陳寂眼角顫栗了一下。
面前的這些神像，已經沒有臉了。
一瞬之前，還惟妙惟俏仿佛真人的這些神像，一瞬之後，再也沒有一具還擁有面部。
所有神像的“面容”，都向著內部坍塌了，好像它們的臉部本來是用一層薄薄的石片雕刻出來的，裏面有一個巨大的空腔，現在石片被什麽敲碎了，或者自發炸裂，石片的碎片就一片片地掉下，落進空腔裏。
所有的神像身體都是完好的，碎裂的只有它們的面龐，好像有什麽不允許它們在這裏擁有自己的面容，於是那些精雕的石面應聲坍塌。
陳寂退後了一步……心中慢慢地涼下去。
他忽然想到，其實還有另一種解讀：
面容才是表明身份的第一要義。現在這些神像失去了面容，是不是說明……它們的身軀被篡奪了？不再是本身？
現在，它們都擁有了同一張臉，“虛無”。
什麽樣的存在，不能允許這些神在它面前擁有面容？又是什麽東西的面容，是虛無？
陳寂還沒反應過來，忽然聽到“龍雷”耳語，“陛下，我們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周圍環境，變了。”
陳寂應聲環顧，卻在看清大屋的瞬間死死頓住。
他確實還站在原來的那個地方，甚至還處在原來的那間大屋裏，但是這裏不可能還是黑暗降臨之前的同一個地方了，因為舉目所望，大屋破敗得不可思議，一切成倍地老舊，歲月的沖刷幾乎清晰可見。
墻壁幾乎坍塌，林立的木柱成排斷折，那些四壁上的木板，已經蒼老得開始腐朽，出現大洞。像是彈指之間光陰掠過了百年，棋盤忽為爛柯。
黑暗降臨的前後，確實有什麽東西變了。
但不是這間屋子，而是整個世界！
陳寂凝重百倍，正要告知“龍雷”自己的線索，忽然聽到門口一聲巨響，鋒銳的指甲刮過墻壁，然後是嘶啞的低吼迎面傳來。
那吼聲中……是瘋狂的殺意！直直地指向他們！
陳寂扭過頭，發現拐彎處，他們進來的門口，數個身形高大的異獸正前仆後繼地破門而入，每只異獸的外形，都是血紅色的巨人，數米之高，骨架上覆蓋著筋膜和蠕動的血泥，他們的速度快的像紅影，擠出門後，便如野獸一般兇猛地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