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85 背水一戰 我們從原來的世界“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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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85 背水一戰 我們從原來的世界“掉……
黑暗降臨後, 聖堂地底，仿佛被光陰沖刷後的詭異世界。
阿龍迦和陳寂迅速轉過身。進入這間地下室的拐彎處，血紅的畸形巨人正爭先恐後地擠出, 仿佛湧出的血漿。
數量太多, 前面的畸形巨人前赴後繼, 居然齊齊擠翻在地，後面有一只畸形巨人高高躍起，重錘般落在地面, 地板老朽得不可思議，在它腳下寸寸裂開。
可是那只畸形巨人移動的速度比地板開裂還快, 帶著一陣割面的腥風，它像一片模糊的殘影罩面撲下！
“吼！”血骷髏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首先向阿龍迦和陳寂襲來的是血骷髏的那雙爪子, 十指如針，彎鉤一樣直沖天靈蓋。
它的十指有明顯的變異, 蠕動的血泥下, 白骨以怪異的方式彎曲，指骨邊緣生出長而鋒銳的骨質, 幾乎像一抹彎刀。
一抹藍色像虹光閃過。等離子劍像離弦之箭一樣釘出去。
阿龍迦根本不退，反而迎面和血骷髏相對撲殺，像炮彈一樣撞上它的胸口，兩柄等離子體劍深深地被他頂入血泥。
血骷髏受到迎面的沖撞, 明顯一滯, 卻沒有喪失行動，顯然穿胸對它來說不致命！
那只是試探性的佯攻，阿龍迦以雙肘大力擊打血骷髏的胸膛，力勁瞬間爆發，血骷髏失去平衡, 阿龍迦順勢帶出右手劍，血骷髏向後一晃的瞬間，長劍如絞肉的鐵扇滑過，將它斬首。
頭顱砸落，血骷髏的身軀轟然倒下。
阿龍迦的速度猛地加快，雙手甩出兩柄光束噴槍。
門邊那些被踩踏在地的血骷髏，已經疊成了人墻，許多交錯的肢體晃動，已經隨時就要爬起。但阿龍迦沒有給它們機會，在每只血骷髏擡頭的瞬間，都有一個槍口精準地壓在它們的顱頂，按下，瞬發！
白熾的光束悍然咆哮。血骷髏們流動血肉的腦袋砰地爆開，濺開深紅色的巨大血花，仿佛禮炮。
阿龍迦每一次開槍，都完美地卡在一具血骷髏行將躍起的瞬間。
他似乎根本不用扭頭去看，就能預判各個方向的動靜。每一槍點下去，就有一脈血泉濺起，好像音樂家自如地抖下指揮棒。
血跡崩瀉飛濺，赤紅色的誇父形態完全展開。
那魁偉的人形站在縱橫的血泉之下，看不清它披掛的血跡，只是機甲表面的蒼紅色愈發深濃，有如漫溢的血池。
“走！趕緊上到地面，”阿龍迦低喝，“這裏地形太差了，如果後面還有異獸，待在地下就是等死。”
“好 ！”陳寂緊隨而上。
兩人迅速奔襲出去。
其實直到現在，兩人都沒完全捋清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突然就有黑暗降臨，突然就有成群結隊的異獸破門而入。
可是哪裏來的異獸？它們之前藏在哪裏？如果這座聖堂裏之前就有異獸，阿龍迦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到？
在那幾秒的“絕對黑暗”降臨之前，兩人還站在完好的聖堂地下室中，一路進來沒有什麽異樣，更沒有遇到異獸（在這個異土中，根本沒有見到過異獸的蹤跡！）；
可是“絕對黑暗”降臨之後，身邊的環境就變了。他們明明還站在同一間地下室裏，但是地下室的破舊何止十倍，仿佛歲月瞬間流逝了千百年，時間的塵埃吞噬了整間地下室。白衣人不見蹤影，神像的臉變為“虛無”，而異獸突然出現！
那麽，歌曲唱到“太一”的那段，絕對的黑暗降臨時，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不是有點像……世界被切換了？
可是阿龍迦和陳寂根本來不及討論，他們一言不發，在黑暗的長廊中狂奔，探照燈映照出前方的路。
果然不出阿龍迦所料，異獸不只有剛才那些。
聽見他們的腳步聲，隔著很遠就有嘶啞的咆哮聲滾滾響起，長廊的那一頭有異獸！徘徊在黑暗中。而且聽聲音，不止一只。
身邊的陳寂動了。
時隔多年，阿龍迦再一次看見了皇帝陛下拔刀。那具純凈剔透的機甲“命運”，在手中展開了虛空建構的長刀。還是之前阿龍迦看見過的那柄，刀身筆直，最後一抹大弧渾如彎月當空。
握刀的瞬間，這人的氣勢就變了。陳寂包裹在那具精妙絕倫的機甲中，便如重裝的武士皇帝，全身甲胄如鏡，“命運”提著長刀奔跑的姿勢，有如運動員握著一桿標槍，長刀仿佛一痕秋水，頎長的刀型中透出一種迫人的暴力。
逼仄的地下，那把斬/馬刀的鋒刃上飄起一股淡淡的蒼白火焰般的幻光，這層幻光在長刀邊緣流淌，像一縷閃電，將滿室都照亮了，冰片般銳利的殺意橫空。
阿龍迦毫不意外。皇帝的佩刀無論怎麽想，都不可能是冷兵器！
異獸的身影出現在探照燈中的瞬間，裹挾著風雷般的呼嘯，陳寂真的像拋擲標槍那樣擲出了□□！
萬斤巨力！
阿龍迦視野一閃，鏡子般的“命運”就不見了，那是陳寂已然躍起上前。
那只異獸已然被長刀釘穿在地，努力起身扭動，“命運”像撲落的大鷹，將異獸死死摜倒。
那是一個渾身長滿了隆起疙瘩的臃腫人形，身上的每一個隆起都是一張臉，但那些臉沒有一張正常的，五官都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顛倒。
電光火石之間，陳寂踩住異獸脖頸的傷口，揮手抽刀，黑色瀝青般的血液噴濺。
長廊中還有異獸陸續湧來，“命運”完全以起躍的方式輾轉，像一道銀子般的閃電折射，每次都在一只異獸身上罩頂落下，刀光淒厲。
隨著“命運”的突襲，有爆能光束和它一同而至。
阿龍迦在穩步逼近的同時射擊，為“命運”收尾或者補刀，光束極穩，像死神無聲的手指，抹去大地上一切還在喘息的存在，從始至終，竟然沒有擦到那具跳躍的機甲分毫。
這是近乎完美的合作，在如此狹窄黑暗的長廊中，顯得尤其不可思議。
“我先上去，確定地面情況，如果沒有異狀，陛下你再行動。”推進到了樓梯口，阿龍迦擡頭仰望，仿佛井中觀天。
長廊中，已經躺滿了異獸的屍首。整個地下的異獸都已經掃蕩一清。
“小心，我跟在你後面。”陳寂道。
誇父一步步爬上，樓梯在誇父的重量下發出嘎吱的聲音。灰塵已經多的像棉絮，墜滿了整架梯子。真的像過去了不知道多久，阿龍迦心想。
他伸手去推樓梯井頂上的木板。
阿龍迦心裏一動，他摸到的是虛無。
沒有木板，什麽都沒有。
這裏的樓梯井最上方，不再有那塊蓋下的木板了。好像它已經在歲月的沖刷下爛掉。
可是如果沒有木板遮住的話……為什麽，會這麽黑？
整個樓梯井裏沒有一點光。
如果沒有那塊蓋著的木板，聖堂大廳裏的光應該會傾瀉下來才對。
這麽想著，阿龍迦爬出了井口。
沒有光，仍然沒有一星半點的光。如果排除掉阿龍迦手腕上固定的探照燈，他一頭闖入了一個完全漆黑的世界。
鋪天蓋地的漆黑。
又是那種濃墨般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阿龍迦猛地望向探照燈，但這次他的眼睛沒有被蒙蔽，他還能看見探照燈的光，像利劍一樣刺入他的雙眼。
這裏之所以這麽黑暗，只是因為外界沒有一絲一毫的光源。
阿龍迦爬出地面。他用探照燈照射四周，看到了令人悚然的景象。
他還處在那座聖堂裏。但又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
隨著探照燈向上，阿龍迦在聖堂的墻壁上看見觸目驚心的裂痕。墻壁像鋸齒一樣斷裂，攔腰折斷，倒塌的地方不翼而飛。整座天頂都已經被掀起，這座建築現在是露天的，聖堂只剩下了它的地基，和短短的墻壁。
探照燈打到頂上的時候，可以直接看見高遠的夜空，夜空也是漆黑的，沒有一顆星星。
探照燈的光斑打入遙遠的虛空。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座聖堂像是被以無窮的暴力連根拔起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底座，四面漏風。
除了無與倫比的黑，阿龍迦立馬感知到的第二件事，就是冷。
極度的冷。
從剛才的地下，到現在暴露在外的地表，越來越冷。
機甲有保持恒溫的功能，但是這種冷幾乎能透過通感，是像鋼針一樣的酷寒，倒卷而來，有如劇痛。處在地表的時間這麽短暫，機甲“誇父”的手臂上已經結出肉眼可見的一層霜衣，仿佛鹽粒。
機甲的功率轟然提升，用於保持適宜溫度，使機體不至於失去行動能力。
阿龍迦隨意走了幾步，破敗的聖堂地面上，積著一層冰和雪的混合物，厚度超過一米。阿龍迦本來以為在這種情形中跋涉，會很費力氣，但是當誇父走過時，卻十分輕松，幾乎踏雪無痕。
他輕盈得像是能夠行走在雪上。
這不正常！阿龍迦心中一沈。
駕駛室中，他迅速調出了顯示界面，雖然和總程序的聯系完全切斷，但是機甲的基礎功能並沒有失效。
顯示頁面中，當前的溫度，表現為標紅的-120到-180攝氏度波動，而此地的重力加速度，即g值，居然在驚人的0.56g-0.73g之間浮動！
這裏的重力加速度遠比正常小，這才是誇父顯得如此輕盈的原因。好像能浮在雪上。
其實在地下他就有所察覺，動作之間的連貫和力度出現了外界因素導致的變化，陳寂起躍的輕松現在想來也不同尋常，但是當時沒來得及細想。
怎麽回事？！
一陣極端不好的感覺從阿龍迦心中湧起。
明明他們踏上“崗哨[00]”的時候，這顆行星的重力加速度還十分正常，只略微小於正常，處在0.94g左右，這導致了蒼白子民的頎長身高和輕盈的運動能力。
在這樣的宜居行星上，g值也是十分穩定的，從來沒有這樣大幅波動過。
為什麽現在溫度和g值都發生了翻天腹地的變化？大到阿龍迦都無法置信他們還處在同一顆行星上！
是什麽導致了g值的變化……g值只和行星質量、行星半徑掛鉤。一顆行星的宏觀參數，是說改變就能改變的麽？
那麽這樣想的話，這顆行星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這顆行星周圍，又發生了什麽？
阿龍迦的腳步拂去了冰面上的雪，雪霰四散，露出下面堅硬純凈的冰層，探照燈從冰上掠過……然後突然停住。
鮮明的顏色透過冰層。阿龍迦忽然意識到，冰下的地板上，有一行字！仿佛有人以濃厚的鮮血潑墨，在地板上書寫，那行字是顯眼的鐵銹紅色。
阿龍迦上前。那行字居然是以通用語，而不是洛勒文寫下的，看清那行字寫的什麽後，阿龍迦突兀地停住了步伐。
“怎麽了？你發現了什麽？”背後有聲音響起。
阿龍迦猛地轉過頭去，陳寂正從井中翻出。
“我發現了一行通用語留下的線索。”
“很重要？”
“非常重要。”
陳寂上前，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了那行字跡：
“我從原來的世界‘掉落’下來了。”
其實不只有這一行字跡，那一片地板上，滿地都是草草的字跡，像是草稿或者推演，又或者自言自語，總是寫了一句又否定，整行劃掉。
還能辨認的，有“到底是什麽變了？”“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我進入異土時明明不是這個漆黑的地方”“我的燈就要熄滅了…”“這個異土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
再往後面看，是“為什麽一片漆黑？”“為什麽一片漆黑…沒有太陽！沒有太陽！沒有太陽。”“這裏沒有太陽。”
剩下的“草稿”，越看越觸目驚心。
“是世界切換了嗎？這不是原來那個世界。”
“這個異土是分層的？”（寫了又劃掉）
“裏世界？”（這三個字著重用血描了很多遍）
“我想，我是從原來那個地方‘掉落’了……”（最後一句話，寫的格外的大）
陳寂緩慢開口，打破寂靜：“看起來，我們終於在‘天墟幽靈座’這個異土中，找到了第一條前人留下的線索。”
“不對勁，”阿龍迦慢慢地說，“我們切入異土好幾天，為什麽到了現在才找到了第一條線索？在原來的亞伯拉罕領土上，什麽前人留下的痕跡都沒有，為什麽一進入這個‘黑暗世界’才找到第一條？”
陳寂點了點頭，“確實不對勁。一般在異土中，應該能找到許多前人留下的線索，甚至他們親自總結出的規則。切入異土的人，按照慣例，也會盡量為後人留下足夠的痕跡和信息，千百年來，切入異土的人類就是這樣一個接一個摸著石頭過河，每多一點信息，就會多一點點賴以生存的砝碼，為自己，也為人類。”
阿龍迦皺眉，“難道真的像這個線索所說，這個異土是分表裏世界的？表世界中的線索我們看不到，只有留在裏世界的痕跡我們能看到？所以一進入這個‘黑暗世界’我們就找到了線索？”
“如果這個異土真的分層……”話音到這裏，戛然而止，阿龍迦在那一刻忽然汗毛倒豎！
窺視感！一股巨大的窺視感！
後背上漫過一股顫栗。甚至不是“偷窺”，而是某個東西的存在，在這一刻陡然擠入了他的認知，就像房間裏的大象一樣不能忽視，阿龍迦忽然不可抑制地“感知”到了某個東西的存在，因為它站得太高了，所有其它所有東西都被平等地註視！
來不及和陳寂解釋，阿龍迦當即半闔雙眼，放出了“精神視界”。在精神視界中，黑暗不再是一個障礙，精神為他勾勒出了附近的地形，剩下的建築，生命存在的分布，一切的細節。
精神視界中，一切纖毫畢現。
他終於有了一個針對所處環境的視角。附近的所有地形都像被巨手摧毀過，好似植物被連根拔起之後，剩下的坑窪，起伏不平。
建築物已經幾乎不存在，只剩下高度破壞後的一磚半瓦，原來的街道不覆存在，只有格局還隱約能辨認。
在“精神視界”的深一層次，有許許多多其它的存在和動靜，讓阿龍迦眉頭再次皺緊。
好像蟻穴一般，無窮無盡的螞蟻分布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有無數的異獸、實體存在於附近，異獸多如海沙，實體有如星點，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大海般閃耀。
曾經的街道上盤踞著長尾的異獸，曾經的荊棘門和藤蔓下實體自然地散落，曾經的巨樹，死後成為了異獸之潮的巢穴，一千一萬只背生膜翼的異獸，在樹幹內壁上倒掛著安眠。
異獸已經成為了這個黑暗世界的主人，它們已經汙染一切，它們將這裏主宰。
這世界有如一個黑暗的王座。
世界的盡頭，一個令人光是望去就思維遲緩的巨物盤踞著。緩緩呼吸，緩緩起伏。
如果這片黑暗是一個王座，那它就是王座的主人。
“君王級……異獸！”阿龍迦眼皮猛地跳起，瞳子睜開，聲音嘶啞。
就在附近！近到擡起腳就能踩死他們！
可偏偏這個時候，能夠跟君王們抗衡的起源機甲，一具都不在身邊！
“陛下！有君王級汙染種！”阿龍迦根本來不及找借口他怎麽發現的，“就在附近！”
“哦？”陳寂頓了頓，居然沒有驚慌，也沒有按照阿龍迦的意思暫時退避，這男人再一次做出了完全出乎阿龍迦意料的舉動。
“命運”聳了聳肩，銀色的機甲層再次像流體一樣緩緩流淌，像波浪一樣從肩頭起伏至手臂，有悍然的力量在靜止中生發，像熔鐵的長河，雄勁……耀目！
“這樣麽？那麽……”
“你牽制，”皇帝陛下說，“我來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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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降臨後, 聖堂地底，仿佛被光陰沖刷後的詭異世界。
阿龍迦和陳寂迅速轉過身。進入這間地下室的拐彎處，血紅的畸形巨人正爭先恐後地擠出, 仿佛湧出的血漿。
數量太多, 前面的畸形巨人前赴後繼, 居然齊齊擠翻在地，後面有一只畸形巨人高高躍起，重錘般落在地面, 地板老朽得不可思議，在它腳下寸寸裂開。
可是那只畸形巨人移動的速度比地板開裂還快, 帶著一陣割面的腥風，它像一片模糊的殘影罩面撲下！
“吼！”血骷髏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首先向阿龍迦和陳寂襲來的是血骷髏的那雙爪子, 十指如針，彎鉤一樣直沖天靈蓋。
它的十指有明顯的變異, 蠕動的血泥下, 白骨以怪異的方式彎曲，指骨邊緣生出長而鋒銳的骨質, 幾乎像一抹彎刀。
一抹藍色像虹光閃過。等離子劍像離弦之箭一樣釘出去。
阿龍迦根本不退，反而迎面和血骷髏相對撲殺，像炮彈一樣撞上它的胸口，兩柄等離子體劍深深地被他頂入血泥。
血骷髏受到迎面的沖撞, 明顯一滯, 卻沒有喪失行動，顯然穿胸對它來說不致命！
那只是試探性的佯攻，阿龍迦以雙肘大力擊打血骷髏的胸膛，力勁瞬間爆發，血骷髏失去平衡, 阿龍迦順勢帶出右手劍，血骷髏向後一晃的瞬間，長劍如絞肉的鐵扇滑過，將它斬首。
頭顱砸落，血骷髏的身軀轟然倒下。
阿龍迦的速度猛地加快，雙手甩出兩柄光束噴槍。
門邊那些被踩踏在地的血骷髏，已經疊成了人墻，許多交錯的肢體晃動，已經隨時就要爬起。但阿龍迦沒有給它們機會，在每只血骷髏擡頭的瞬間，都有一個槍口精準地壓在它們的顱頂，按下，瞬發！
白熾的光束悍然咆哮。血骷髏們流動血肉的腦袋砰地爆開，濺開深紅色的巨大血花，仿佛禮炮。
阿龍迦每一次開槍，都完美地卡在一具血骷髏行將躍起的瞬間。
他似乎根本不用扭頭去看，就能預判各個方向的動靜。每一槍點下去，就有一脈血泉濺起，好像音樂家自如地抖下指揮棒。
血跡崩瀉飛濺，赤紅色的誇父形態完全展開。
那魁偉的人形站在縱橫的血泉之下，看不清它披掛的血跡，只是機甲表面的蒼紅色愈發深濃，有如漫溢的血池。
“走！趕緊上到地面，”阿龍迦低喝，“這裏地形太差了，如果後面還有異獸，待在地下就是等死。”
“好 ！”陳寂緊隨而上。
兩人迅速奔襲出去。
其實直到現在，兩人都沒完全捋清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突然就有黑暗降臨，突然就有成群結隊的異獸破門而入。
可是哪裏來的異獸？它們之前藏在哪裏？如果這座聖堂裏之前就有異獸，阿龍迦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到？
在那幾秒的“絕對黑暗”降臨之前，兩人還站在完好的聖堂地下室中，一路進來沒有什麽異樣，更沒有遇到異獸（在這個異土中，根本沒有見到過異獸的蹤跡！）；
可是“絕對黑暗”降臨之後，身邊的環境就變了。他們明明還站在同一間地下室裏，但是地下室的破舊何止十倍，仿佛歲月瞬間流逝了千百年，時間的塵埃吞噬了整間地下室。白衣人不見蹤影，神像的臉變為“虛無”，而異獸突然出現！
那麽，歌曲唱到“太一”的那段，絕對的黑暗降臨時，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不是有點像……世界被切換了？
可是阿龍迦和陳寂根本來不及討論，他們一言不發，在黑暗的長廊中狂奔，探照燈映照出前方的路。
果然不出阿龍迦所料，異獸不只有剛才那些。
聽見他們的腳步聲，隔著很遠就有嘶啞的咆哮聲滾滾響起，長廊的那一頭有異獸！徘徊在黑暗中。而且聽聲音，不止一只。
身邊的陳寂動了。
時隔多年，阿龍迦再一次看見了皇帝陛下拔刀。那具純凈剔透的機甲“命運”，在手中展開了虛空建構的長刀。還是之前阿龍迦看見過的那柄，刀身筆直，最後一抹大弧渾如彎月當空。
握刀的瞬間，這人的氣勢就變了。陳寂包裹在那具精妙絕倫的機甲中，便如重裝的武士皇帝，全身甲胄如鏡，“命運”提著長刀奔跑的姿勢，有如運動員握著一桿標槍，長刀仿佛一痕秋水，頎長的刀型中透出一種迫人的暴力。
逼仄的地下，那把斬/馬刀的鋒刃上飄起一股淡淡的蒼白火焰般的幻光，這層幻光在長刀邊緣流淌，像一縷閃電，將滿室都照亮了，冰片般銳利的殺意橫空。
阿龍迦毫不意外。皇帝的佩刀無論怎麽想，都不可能是冷兵器！
異獸的身影出現在探照燈中的瞬間，裹挾著風雷般的呼嘯，陳寂真的像拋擲標槍那樣擲出了□□！
萬斤巨力！
阿龍迦視野一閃，鏡子般的“命運”就不見了，那是陳寂已然躍起上前。
那只異獸已然被長刀釘穿在地，努力起身扭動，“命運”像撲落的大鷹，將異獸死死摜倒。
那是一個渾身長滿了隆起疙瘩的臃腫人形，身上的每一個隆起都是一張臉，但那些臉沒有一張正常的，五官都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顛倒。
電光火石之間，陳寂踩住異獸脖頸的傷口，揮手抽刀，黑色瀝青般的血液噴濺。
長廊中還有異獸陸續湧來，“命運”完全以起躍的方式輾轉，像一道銀子般的閃電折射，每次都在一只異獸身上罩頂落下，刀光淒厲。
隨著“命運”的突襲，有爆能光束和它一同而至。
阿龍迦在穩步逼近的同時射擊，為“命運”收尾或者補刀，光束極穩，像死神無聲的手指，抹去大地上一切還在喘息的存在，從始至終，竟然沒有擦到那具跳躍的機甲分毫。
這是近乎完美的合作，在如此狹窄黑暗的長廊中，顯得尤其不可思議。
“我先上去，確定地面情況，如果沒有異狀，陛下你再行動。”推進到了樓梯口，阿龍迦擡頭仰望，仿佛井中觀天。
長廊中，已經躺滿了異獸的屍首。整個地下的異獸都已經掃蕩一清。
“小心，我跟在你後面。”陳寂道。
誇父一步步爬上，樓梯在誇父的重量下發出嘎吱的聲音。灰塵已經多的像棉絮，墜滿了整架梯子。真的像過去了不知道多久，阿龍迦心想。
他伸手去推樓梯井頂上的木板。
阿龍迦心裏一動，他摸到的是虛無。
沒有木板，什麽都沒有。
這裏的樓梯井最上方，不再有那塊蓋下的木板了。好像它已經在歲月的沖刷下爛掉。
可是如果沒有木板遮住的話……為什麽，會這麽黑？
整個樓梯井裏沒有一點光。
如果沒有那塊蓋著的木板，聖堂大廳裏的光應該會傾瀉下來才對。
這麽想著，阿龍迦爬出了井口。
沒有光，仍然沒有一星半點的光。如果排除掉阿龍迦手腕上固定的探照燈，他一頭闖入了一個完全漆黑的世界。
鋪天蓋地的漆黑。
又是那種濃墨般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阿龍迦猛地望向探照燈，但這次他的眼睛沒有被蒙蔽，他還能看見探照燈的光，像利劍一樣刺入他的雙眼。
這裏之所以這麽黑暗，只是因為外界沒有一絲一毫的光源。
阿龍迦爬出地面。他用探照燈照射四周，看到了令人悚然的景象。
他還處在那座聖堂裏。但又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
隨著探照燈向上，阿龍迦在聖堂的墻壁上看見觸目驚心的裂痕。墻壁像鋸齒一樣斷裂，攔腰折斷，倒塌的地方不翼而飛。整座天頂都已經被掀起，這座建築現在是露天的，聖堂只剩下了它的地基，和短短的墻壁。
探照燈打到頂上的時候，可以直接看見高遠的夜空，夜空也是漆黑的，沒有一顆星星。
探照燈的光斑打入遙遠的虛空。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座聖堂像是被以無窮的暴力連根拔起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底座，四面漏風。
除了無與倫比的黑，阿龍迦立馬感知到的第二件事，就是冷。
極度的冷。
從剛才的地下，到現在暴露在外的地表，越來越冷。
機甲有保持恒溫的功能，但是這種冷幾乎能透過通感，是像鋼針一樣的酷寒，倒卷而來，有如劇痛。處在地表的時間這麽短暫，機甲“誇父”的手臂上已經結出肉眼可見的一層霜衣，仿佛鹽粒。
機甲的功率轟然提升，用於保持適宜溫度，使機體不至於失去行動能力。
阿龍迦隨意走了幾步，破敗的聖堂地面上，積著一層冰和雪的混合物，厚度超過一米。阿龍迦本來以為在這種情形中跋涉，會很費力氣，但是當誇父走過時，卻十分輕松，幾乎踏雪無痕。
他輕盈得像是能夠行走在雪上。
這不正常！阿龍迦心中一沈。
駕駛室中，他迅速調出了顯示界面，雖然和總程序的聯系完全切斷，但是機甲的基礎功能並沒有失效。
顯示頁面中，當前的溫度，表現為標紅的-120到-180攝氏度波動，而此地的重力加速度，即g值，居然在驚人的0.56g-0.73g之間浮動！
這裏的重力加速度遠比正常小，這才是誇父顯得如此輕盈的原因。好像能浮在雪上。
其實在地下他就有所察覺，動作之間的連貫和力度出現了外界因素導致的變化，陳寂起躍的輕松現在想來也不同尋常，但是當時沒來得及細想。
怎麽回事？！
一陣極端不好的感覺從阿龍迦心中湧起。
明明他們踏上“崗哨[00]”的時候，這顆行星的重力加速度還十分正常，只略微小於正常，處在0.94g左右，這導致了蒼白子民的頎長身高和輕盈的運動能力。
在這樣的宜居行星上，g值也是十分穩定的，從來沒有這樣大幅波動過。
為什麽現在溫度和g值都發生了翻天腹地的變化？大到阿龍迦都無法置信他們還處在同一顆行星上！
是什麽導致了g值的變化……g值只和行星質量、行星半徑掛鉤。一顆行星的宏觀參數，是說改變就能改變的麽？
那麽這樣想的話，這顆行星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這顆行星周圍，又發生了什麽？
阿龍迦的腳步拂去了冰面上的雪，雪霰四散，露出下面堅硬純凈的冰層，探照燈從冰上掠過……然後突然停住。
鮮明的顏色透過冰層。阿龍迦忽然意識到，冰下的地板上，有一行字！仿佛有人以濃厚的鮮血潑墨，在地板上書寫，那行字是顯眼的鐵銹紅色。
阿龍迦上前。那行字居然是以通用語，而不是洛勒文寫下的，看清那行字寫的什麽後，阿龍迦突兀地停住了步伐。
“怎麽了？你發現了什麽？”背後有聲音響起。
阿龍迦猛地轉過頭去，陳寂正從井中翻出。
“我發現了一行通用語留下的線索。”
“很重要？”
“非常重要。”
陳寂上前，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了那行字跡：
“我從原來的世界‘掉落’下來了。”
其實不只有這一行字跡，那一片地板上，滿地都是草草的字跡，像是草稿或者推演，又或者自言自語，總是寫了一句又否定，整行劃掉。
還能辨認的，有“到底是什麽變了？”“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我進入異土時明明不是這個漆黑的地方”“我的燈就要熄滅了…”“這個異土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
再往後面看，是“為什麽一片漆黑？”“為什麽一片漆黑…沒有太陽！沒有太陽！沒有太陽。”“這裏沒有太陽。”
剩下的“草稿”，越看越觸目驚心。
“是世界切換了嗎？這不是原來那個世界。”
“這個異土是分層的？”（寫了又劃掉）
“裏世界？”（這三個字著重用血描了很多遍）
“我想，我是從原來那個地方‘掉落’了……”（最後一句話，寫的格外的大）
陳寂緩慢開口，打破寂靜：“看起來，我們終於在‘天墟幽靈座’這個異土中，找到了第一條前人留下的線索。”
“不對勁，”阿龍迦慢慢地說，“我們切入異土好幾天，為什麽到了現在才找到了第一條線索？在原來的亞伯拉罕領土上，什麽前人留下的痕跡都沒有，為什麽一進入這個‘黑暗世界’才找到第一條？”
陳寂點了點頭，“確實不對勁。一般在異土中，應該能找到許多前人留下的線索，甚至他們親自總結出的規則。切入異土的人，按照慣例，也會盡量為後人留下足夠的痕跡和信息，千百年來，切入異土的人類就是這樣一個接一個摸著石頭過河，每多一點信息，就會多一點點賴以生存的砝碼，為自己，也為人類。”
阿龍迦皺眉，“難道真的像這個線索所說，這個異土是分表裏世界的？表世界中的線索我們看不到，只有留在裏世界的痕跡我們能看到？所以一進入這個‘黑暗世界’我們就找到了線索？”
“如果這個異土真的分層……”話音到這裏，戛然而止，阿龍迦在那一刻忽然汗毛倒豎！
窺視感！一股巨大的窺視感！
後背上漫過一股顫栗。甚至不是“偷窺”，而是某個東西的存在，在這一刻陡然擠入了他的認知，就像房間裏的大象一樣不能忽視，阿龍迦忽然不可抑制地“感知”到了某個東西的存在，因為它站得太高了，所有其它所有東西都被平等地註視！
來不及和陳寂解釋，阿龍迦當即半闔雙眼，放出了“精神視界”。在精神視界中，黑暗不再是一個障礙，精神為他勾勒出了附近的地形，剩下的建築，生命存在的分布，一切的細節。
精神視界中，一切纖毫畢現。
他終於有了一個針對所處環境的視角。附近的所有地形都像被巨手摧毀過，好似植物被連根拔起之後，剩下的坑窪，起伏不平。
建築物已經幾乎不存在，只剩下高度破壞後的一磚半瓦，原來的街道不覆存在，只有格局還隱約能辨認。
在“精神視界”的深一層次，有許許多多其它的存在和動靜，讓阿龍迦眉頭再次皺緊。
好像蟻穴一般，無窮無盡的螞蟻分布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有無數的異獸、實體存在於附近，異獸多如海沙，實體有如星點，在他的精神世界中大海般閃耀。
曾經的街道上盤踞著長尾的異獸，曾經的荊棘門和藤蔓下實體自然地散落，曾經的巨樹，死後成為了異獸之潮的巢穴，一千一萬只背生膜翼的異獸，在樹幹內壁上倒掛著安眠。
異獸已經成為了這個黑暗世界的主人，它們已經汙染一切，它們將這裏主宰。
這世界有如一個黑暗的王座。
世界的盡頭，一個令人光是望去就思維遲緩的巨物盤踞著。緩緩呼吸，緩緩起伏。
如果這片黑暗是一個王座，那它就是王座的主人。
“君王級……異獸！”阿龍迦眼皮猛地跳起，瞳子睜開，聲音嘶啞。
就在附近！近到擡起腳就能踩死他們！
可偏偏這個時候，能夠跟君王們抗衡的起源機甲，一具都不在身邊！
“陛下！有君王級汙染種！”阿龍迦根本來不及找借口他怎麽發現的，“就在附近！”
“哦？”陳寂頓了頓，居然沒有驚慌，也沒有按照阿龍迦的意思暫時退避，這男人再一次做出了完全出乎阿龍迦意料的舉動。
“命運”聳了聳肩，銀色的機甲層再次像流體一樣緩緩流淌，像波浪一樣從肩頭起伏至手臂，有悍然的力量在靜止中生發，像熔鐵的長河，雄勁……耀目！
“這樣麽？那麽……”
“你牽制，”皇帝陛下說，“我來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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