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 舊國 如果陳寂死在了這片異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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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舊國 如果陳寂死在了這片異土裏……
一切交接工作和風險預案都有條不紊地完成, 太陽之舟號上，命令一層一層執行了下去，每個人都像螺絲釘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為接下來的“沖擊”做好準備。
太陽之舟, 將親自沖擊【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座】。
阿龍迦沈緩地吐息。從窗子裏看出去, 太空是黑色的瀚海，夜靜如水，星河燦爛。
一天星鬥之中, “天墟幽靈座”是最耀眼的，閃亮得仿佛群星的天國。
一株燦然如水的銀樹在煙中拔起, 星雲像三千丈的長紗籠罩在樹冠上，朦朧神秘。一樹擎天, 宛如守護天國的聖樹，抽出絕麗的銀枝。
護衛們隱隱以一個弧形拱衛陳寂, 阿龍迦侍立其中。最終, 主程序放出一切就緒的信號，陳寂微微地頷首, “是時候了，起航！”
艦外的成排指示燈宛如巨獸的眼睛一樣亮起，指示燈的盡頭是閃耀的躍遷引擎，依次形成一道光流。太陽之舟號悍然蘇醒了, 光流像是應和著它的呼吸。
“請註意！5秒後, 進入曲速飛行狀態。”阿龍迦爛熟於心的艦載廣播響起。
曲速泡在太陽之舟號外生成，銀樹之光在極速膨脹的曲速泡上反射一瞬，像是傾瀉的水銀，曲速泡很快閉合，外界景色完全扭曲。朦朦朧朧的光影流動。
腳下有微微的震顫, “太陽之舟”號親自向著甲子一號異土駛去！
太陽之舟像被一根弦引著飛出，太絲滑了，像是水一樣的名劍被拔出鞘，流逝的只有一痕霜氣秋水，仰天排雲。
如果把視角拉遠再拉遠，這個場面仿佛一團被壓縮了的“氣泡”，在宇宙的大魚缸中高速移動，可是移動的不是氣泡本身，而是它周圍的水，無盡的水把它“擠”向前！
它向著天墟幽靈座猛地撞去，而“天墟幽靈座”是一株魚缸裏的巨型珊瑚，就那麽靜靜地立著，等著太陽之舟撞上來。
“加速。”
“上調達摩克裏斯總程序的算力占用，上調算力至80%，我要全方位的撞擊過程記錄，影像，一並所有的數據分析……”
陳寂迅速地吩咐，語速極快，卻有條不紊：“將重心聚焦在甲子一號異土的狀態上，著重觀測在撞擊發生的瞬間，甲子一號異土的‘狀態’有無變化！”
“哪怕是一星半點的‘偏離’和‘抖動’，甚至形態不穩都算！”
以曲速飛行的速度，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座”在光速逼近。
“當前接觸時間：十分鐘。”冰冷的電子音響起，主程序的提示在巨大的艙室中回蕩。
陳寂面前的光屏，早已延展到大廳的一面墻那麽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光屏上。巨幅的畫面中，代表“太陽之舟”的移動坐標的是一個藍色的小點，實線繪出它的過去軌跡，虛線畫出它的未來軌跡，未來軌跡的虛線延伸入一片模擬出的紅色大網。
紅色大網旁邊畫著一個“？”。“？”號代表甲子一號異土的狀態，在這一刻，它是不確定，不穩定，不可進入。
整艘恒星級主艦上，人們的走動、交談都已經停止，不約而同地望向窗外，曲速壁上星空氣旋般扭曲。
人們的目光仿佛能透過它去向更遠處，那之後，幽靈般的天墟座已經近在咫尺，讱默，平靜，神秘。多少個光年的巨大靜謐和不詳像鬼魂一樣降下，天墟座宛如一尊黑玉人像，就要掀開它死亡之霧般的頭紗。
“即將發生接觸！”主程序繼續播報。
直到這時，太陽之舟號才在陳寂的命令下退出了曲速飛行狀態，目光可及的星野恢覆原狀。
此時從窗子裏看出去，只能看見黑色的大幕下，點點蒼涼的恒星煥發出冷峻的光輝，仿佛碎鉆密布，在黑絨的背景下依次閃爍，像一閃一閃的眼睛。
離得太近，置身其中，人們已經看不見天墟幽靈座的輪廓，無法勾勒出巨樹的形狀了。
“接觸時間10秒。”主程序沒有起伏的電子音中卻有一股隱隱的壓迫感，仿佛風暴欲來。
阿龍迦昂起頭。在大屏幕的中央，代表太陽之舟位置的小藍點幾乎與紅色的大網交匯，模擬出的小藍點微渺得不可思議，四面八方都是天羅地網。
幾個響指的時間內，他們就將與甲子一號異土上的“天墟幽靈座”發生直接接觸。
陳寂的雙目緊緊盯著大屏幕，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燒穿一個點來，不容動搖。
艙中有些人忍不住微微色變，每個人心臟的跳動似乎與那即將降臨的瞬間同步。
“即將接觸！5秒倒數！”
“5，4，3，2，1……”
“撞擊已發生！正在接觸中！”
接觸的瞬間，這所謂的“撞擊”卻沒有任何震動，從容的像是憑虛禦風，駛過了一片虛無，太陽之舟號的駕駛狀態沒有絲毫改變，無論那個地方存在著什麽，宇宙中無盡的廢墟，還是一片異土，太陽之舟都徑直穿了過去。
好像只是穿過了一片空氣。
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太陽之舟號沒有受到任何外界施加的外力，和這所謂的“幽靈座”異土的接觸吹灰般輕易。
在大屏幕中，一切清清楚楚，代表太陽之舟的藍色小球已經穿過了紅色的大網。
整座恒星級主艦上，人們甚至尚未反應過來，揚起的眉梢都未落下。
只有阿龍迦一個人，渾身猛地一緊。他微不可查地側了側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眉頭緩緩鎖緊。
穿過大網後，出現在眼前的並不是天墟座的星空圖景，而是直達了天墟幽靈座的背後，一片空曠陌生的星域在眼前展開，就好像穿過了一個幽靈圖騰。
艙室中，一片寂靜，所有人不由得沈默下來。
“確認當前所處星域。”陳寂沈聲道。
“已定位完畢，當前您的位置處於：天墟星座背面。”
“在剛才長達6.4個毫秒的時間中，太陽之舟號恒星級主艦和‘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 座’的界面發生了接觸。和‘二維化’的猜測不同，這個界面似乎存在一定厚度，在太陽之舟完全駛離界面的一瞬間，艦船徑直穿越了整個天墟座的空間範圍，附近的星域象限存在一個‘瞬變’。”
“經系統自檢，並未受到擾動，這個‘瞬變’，不存在時間彎曲，不存在時間剪切，艦船確實是在一個瞬間完成了穿越，整個天墟星座內部的空間都像是被抹去了，確認記錄無誤。”
“天墟幽靈座”的詭秘終於揭開了深淵般的一角。
它是一面幽靈般的紗幕，地獄之門，人類這種飛蟲一樣的東西哪怕掌握了火與鐵的偉力，也只有辟易在側。
陳寂沒有表情的臉望向窗外的星空，瞳光深冷。
這個結果沒有出乎他的意料，本來能夠進入天墟幽靈座就是小概率事件，要麽你直接正面勘破異土背後的奧秘，風卷殘雲破門而入，要麽你就得走天大的運氣。
一陣沈默後，陳寂開口：“對異土狀態的記錄如何？”
“已完成記錄。”
“結合前期小型突擊戰艦的樣本，對比撞擊前後異土狀態，疑似異土本身，在接觸瞬間，存在一個極短的‘閃爍’。然而樣本不夠，無法得出普適的經驗規律，該結論存在偶然性。”
陳寂想了想：“‘閃爍’麽，所以我們其實能記錄到異土的波動……那麽，派遣更多移動單位接觸異土邊界。”
他擡手，“以及，調轉方向，我要再試一次，我們將再次穿過界限，以完善數據。”
仿佛言出法隨那樣，加速度立即改變，太陽之舟當即按照陳寂的指令掉頭。
不遠處的阿龍迦心裏忽地一動，陳寂決定再次穿越天墟座的邊界，這也許是一個嘗試……的機會！
就在剛才，第一次穿越天墟座邊界的時候，艙中的其他人都沒有任何感覺，可是阿龍迦現在感官比正常人類多了一個維度，能夠感受到“精神”的維度之後，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
“天墟幽靈座”的邊界上，有一層強大到不可忽略的精神場！
它的存在凝實到仿若實體，像是暴風眼一樣緩緩地壓縮、轉動，穿過它的瞬間，阿龍迦暴露在排山倒海的重壓之下，像是巨物的目光掃視，漫過他。
異土的邊界上存在精神場，這當然沒什麽可奇怪的，這是常識一樣的事情，不如說異土本身就是一個封閉的精神場。
但是知道這個常識也沒什麽用。
人類對精神場又做不了什麽，上輩子的阿龍迦也一樣，沒有這種切實“感受”到精神場的能力，也不存在自己的精神場，無法操控和感知，你能對一個異土的精神場幹什麽？
——但是如今阿龍迦可以了，他擁有了自己的精神之境，並且學會了如何張開精神場。
那麽他是不是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場，去接觸異土的精神場？
阿龍迦對會發生什麽完全沒有底，也許他會被吞噬，也許他會精神重創從此就變為一個白癡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同時，還有一種可能：也許他能夠在異土的精神場上，“撕咬”開一道裂縫！
一個微小，但足以供人類進入的門！
電光火石之間，阿龍迦的心意已決。
甲子一號異土的性質太過詭秘，如果真的用一次次的海量嘗試來堆，真進去都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到時候也許天墟幽靈座已經膨脹到吞噬了一個又一個星系。一句話，為時晚矣！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要直面異土，自己撕開一道能夠進出的門！
這次太陽之舟返程時，逼近的非常之快，阿龍迦來不及做出多餘的布局，他只能當即呼吸下沈，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迅速進入了淺淺的冥想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他明明沒有用眼睛去“看”，但是四周的所有動靜、聲音、畫面全部都再自然不過地映照在了他心中。
好像傳說中的“內視”，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他看到的畫面來自外界。
沒有人（或者說沒有異獸）手把手地教過阿龍迦，“精神場”是個什麽東西什麽狀態，這下東西都是出自於阿龍迦自己的摸索。
冥冥之中，阿龍迦覺得這種把感知無限地放出去，不用眼睛就能查看掌握四周的狀態，就是“精神場張開”的狀態。像是把自身的精神放出去，用力擴張，努力去感受身外的每一縷細節，去“聽”一片樹葉下落的聲音，去“看”一朵花的盛開，像是一種映照，仿佛是在心中懸著一面鏡子，去映出這天地廣闊萬頃如洗，纖毫畢現。
恰似“心外無物”的反面。
以心，證萬物。
精神場的範圍內，一切都在他心中。一切都由他主宰。
阿龍迦測試過，在吞噬太一教的巨神之前，他的“精神場”，在他的操控下，最大只能覆蓋半徑為三米的區域，也就是不用眼睛他只能探測到三米之內的一切；
在吞噬巨神之後，他的精神場極限，能去到10到20米之間，探測範圍翻了五倍有餘。
然而放在眼下這個場景，也就是堪堪能夠覆蓋目前所在的這個艙室。
阿龍迦嘗試將自己的“感知”布滿全艙，把這間大廳緩緩籠罩住，他眼簾低垂，艙中的一切都映照在了他的腦海裏，此刻清晰無比。
他可以俯瞰，也可以把視角隨意地拉近、拉遠。
比如他沒有回頭，卻能“看”到身邊的護衛是個青年，濃密的鬢邊沁出了一滴汗水，滾入領口，青年像抓癢一樣聳了聳肩；
比如人群後耶羅銀小幅度地踱步，黑衣的扣子一直扣到領口，留著最後一粒解開，她的目光不止在大屏幕上，也在護衛們身上掃視；
比如陳寂仰頭看著大屏幕，脊背像一張繃緊的弓。那張臉如刀削石刻，沒有表情，眉毛以阿龍迦熟悉的方式壓下，大屏幕的幽光在黑瞳子裏絲絲縷縷地彌漫，像一點磷火映著玉璧。
“快到了。”陳寂低聲說。
“五秒後發生接觸！”
“5，4，3，2，1……”
撞擊的瞬間，在阿龍迦的感知裏，一個無邊無際的精神場迎面撞了上來！像是沈默的青銅長城，矗立在感知盡頭，黑海大浪不見天日地拍了過來，阿龍迦在它的面前，只像是一艘飄泊的小船！
精神場開始接觸！阿龍迦死死咬住了牙，他竭力把自己的精神場像刀鋒一樣凝聚起來，在洶湧的海潮中立住，劈開無盡的大浪，不求強度，只求那一線無與倫比的鋒利！
他是一只驚濤駭浪中的小船，但小船也有自己破冰的騎槍！
阿龍迦沒有一絲一毫的後退，他的精神場，和異土開始發生針尖對麥芒般的交鋒！
但是奇怪的是，在猛地迎頭砸來後，異土的精神場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他的存在，在那極短暫的一瞬間，萬裏冰原和青銅長城忽然停滯，銅墻鐵壁般的精神場崩潰，軟化為奔流的大河，這大河浩浩蕩蕩地流來，把阿龍迦環繞住。
這精神場，緊密地攀附在他的精神場周圍，阿龍迦敏銳地感受到一股窺探。一股目光。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精神場化作了一群山間的駿馬，紛紛圍住他，探出鼻息，來嗅聞他的臉。
而後那些馬兒都忽然退去，就好像阿龍迦通過了檢驗。
異土的精神場又化作接天的怒潮傾瀉而下。
在阿龍迦的感知裏，異土的精神場鋪天蓋地的湧來，張開血盆大口，將阿龍迦的精神場一口吞入。
*
“成功……進入了麽？”模糊的意識中，阿龍迦遲鈍地想。
尖銳的警報聲刺入腦海，阿龍迦睜不開眼睛，但是眼前好像到處都是紅燈，到處都是閃爍的警報，整個視野都是危險的紅色，警報聲尖銳，震耳欲聾。
眼皮上好像壓著幾十噸的水，他按住額頭，用力睜眼。
“不對……”
“不對。這裏，到底是哪裏？”
隨著視野的清晰，一股巨大的警惕和凝重從阿龍迦心中升起。他緩緩坐直了。
出現在眼前的，不再是太陽之舟號的大廳，沒有大屏幕，沒有護衛，也沒有寬闊明亮的觀測窗和分隔清晰的艙室。
此時此刻，阿龍迦坐在一個低矮狹小的空間裏。面前是層層疊疊的駕駛儀表盤，拉桿，和操作按鈕，像山和海一樣堆起。此刻所有的儀表盤上都閃著紅光，跳出陌生的文字警告。
他的正前方是巨大的擋風玻璃，玻璃上有虛擬成像，繪制著航路，和目的地。在視距內的星球則以銀色的光點標記，輔有名稱和介紹。
玻璃外，是一望無際的黑暗深空。飛船在自動駕駛，他正在進行星際航行。
阿龍迦掃了一眼駕駛臺，以他開戰艦的狂熱，他對那些表盤居然都只是一知半解，裏面隱約有許多或者落後，或者已被淘汰的結構。
阿龍迦心裏一跳。
顯然，他正坐在一架老式宇宙飛船的駕駛位上。
就在昏迷之前，他還好好地站在太陽之舟號裏……最後的記憶是，他的精神場在交鋒中被天墟幽靈座直接“吞噬”了，他被異土整個囫圇吞棗地吞了下去。
而等他醒來，他就在一架截然不同的老式飛船裏了？
阿龍迦心裏慢慢篤定，八成可能，他已經進入了異土。
如今的一切，不過是異土的變化而已。
他正要操作儀表，來驗證眼前這片的星域，是否處在天墟幽靈座之中，身邊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阿龍迦猛地轉頭。
在他身邊，副駕駛的位置上，披著大氅的陳寂撐著額頭，緩緩醒來。
“這是哪裏？”陳寂似乎也處在那種一時的迷亂中，可是他的聲音卻十分冷靜，沒有半分迷蒙，“發生了什麽？”
在極短暫的打量中，阿龍迦確定了那是真的陳寂。沒有異樣，還是那身軍裝，眉間的神情都和不久之前太陽之舟上沒有區別。阿龍迦心下震蕩，驚異地起身，迅速環視這架老式宇宙飛船的艙室。
這是駕很小的宇宙飛船，只有一間艙室，和駕駛室甚至沒有隔開，一切一覽無餘，可以一眼看到底。
宇宙飛船裏，除了制式的維生裝置、循環系統，舉目所望，再看不到一個人了。
那麽很可能……也就是說……阿龍迦腦子裏像有一個小火花爆開。
成功進入了【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座】的人，除了他自己，還有陳寂！
只有陳寂！
可是為什麽？究竟為什麽會出現這個情況？！
需知這個問題，阿龍迦可是提前思考過的：
既然他的精神場能夠籠罩的範圍，是當時的那間大廳，那麽假使他的作法成功了，最後真的能進入天墟幽靈座，也就是說——“他的精神場真的破開了異土的精神場”，那麽只會發生兩種情況。
一、所有被他的精神場籠罩的人，都能一同進入天墟幽靈座。
二、只有他自己，精神場的使用者，可以進入天墟幽靈座。
但是這兩種情況，最後進入異土的人，要麽是當時大廳中的一大群護衛（甚至理想情況下還有那艘“太陽之舟”號恒星級主艦），要麽就只有阿龍迦一個人。
也就是說，進來的人數，要麽是1，要麽是100；無論如何不會出現現在這個情況！（阿龍迦自己其實傾向於1，他覺得99%可能只有被“認可”的他自己能進來）
無論如何，人數也不會是“2”！
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哪裏出錯了？！為什麽只有陳寂一個人跟著他進來了？
陳寂進來其實也不是問題，畢竟那麽多年阿龍迦也了解他，陳寂根本不是過去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國主。但問題在於，是“只有陳寂一個人”跟著他進來了！
阿龍迦絞盡腦汁的同時，心中緩緩沈下去，雖然他確實對陳寂心有怨憤，但他打了那麽多年的仗又不是分不清大局輕重的人，千葉葵花在上，他根本沒打算在眼下做什麽！
眼下的情況相當於是在大戰關頭，群龍齊聚，他獨獨把群龍之首給偷了出來！他當然需要人手去探尋異土，但是孤零零的一個皇帝可不是能供他使用的人手！
原因出在不可替代性上面。
如果陳寂…在了這片異土裏怎麽辦？！下意識的，阿龍迦不想提起那個字。
帝國和人類會面臨一個什麽局面？
他還沒來得及斟酌著開口，“陛下……”
陳寂擡起頭看他。
忽然一道劇烈的震顫擊中了飛船的尾部，飛船失去了平衡，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陳寂沒來得及抓緊任何地方，那股迷亂還是真切影響到了他的行動，他猛地撞進了阿龍迦的懷裏，阿龍迦被撞得一懵，條件反射地把陳寂抱住，情急之下，他只能抓緊了駕駛艙上的一道扶欄。
開玩笑！他不抓緊陳寂就要摔出去了！
“註意！有3艘盜賊飛船已將您鎖定！”
“您受到了攻擊！船體二級損毀！船體二級損毀！”警報終於改換了通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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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交接工作和風險預案都有條不紊地完成, 太陽之舟號上，命令一層一層執行了下去，每個人都像螺絲釘一樣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為接下來的“沖擊”做好準備。
太陽之舟, 將親自沖擊【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座】。
阿龍迦沈緩地吐息。從窗子裏看出去, 太空是黑色的瀚海，夜靜如水，星河燦爛。
一天星鬥之中, “天墟幽靈座”是最耀眼的，閃亮得仿佛群星的天國。
一株燦然如水的銀樹在煙中拔起, 星雲像三千丈的長紗籠罩在樹冠上，朦朧神秘。一樹擎天, 宛如守護天國的聖樹，抽出絕麗的銀枝。
護衛們隱隱以一個弧形拱衛陳寂, 阿龍迦侍立其中。最終, 主程序放出一切就緒的信號，陳寂微微地頷首, “是時候了，起航！”
艦外的成排指示燈宛如巨獸的眼睛一樣亮起，指示燈的盡頭是閃耀的躍遷引擎，依次形成一道光流。太陽之舟號悍然蘇醒了, 光流像是應和著它的呼吸。
“請註意！5秒後, 進入曲速飛行狀態。”阿龍迦爛熟於心的艦載廣播響起。
曲速泡在太陽之舟號外生成，銀樹之光在極速膨脹的曲速泡上反射一瞬，像是傾瀉的水銀，曲速泡很快閉合，外界景色完全扭曲。朦朦朧朧的光影流動。
腳下有微微的震顫, “太陽之舟”號親自向著甲子一號異土駛去！
太陽之舟像被一根弦引著飛出，太絲滑了，像是水一樣的名劍被拔出鞘，流逝的只有一痕霜氣秋水，仰天排雲。
如果把視角拉遠再拉遠，這個場面仿佛一團被壓縮了的“氣泡”，在宇宙的大魚缸中高速移動，可是移動的不是氣泡本身，而是它周圍的水，無盡的水把它“擠”向前！
它向著天墟幽靈座猛地撞去，而“天墟幽靈座”是一株魚缸裏的巨型珊瑚，就那麽靜靜地立著，等著太陽之舟撞上來。
“加速。”
“上調達摩克裏斯總程序的算力占用，上調算力至80%，我要全方位的撞擊過程記錄，影像，一並所有的數據分析……”
陳寂迅速地吩咐，語速極快，卻有條不紊：“將重心聚焦在甲子一號異土的狀態上，著重觀測在撞擊發生的瞬間，甲子一號異土的‘狀態’有無變化！”
“哪怕是一星半點的‘偏離’和‘抖動’，甚至形態不穩都算！”
以曲速飛行的速度，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座”在光速逼近。
“當前接觸時間：十分鐘。”冰冷的電子音響起，主程序的提示在巨大的艙室中回蕩。
陳寂面前的光屏，早已延展到大廳的一面墻那麽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光屏上。巨幅的畫面中，代表“太陽之舟”的移動坐標的是一個藍色的小點，實線繪出它的過去軌跡，虛線畫出它的未來軌跡，未來軌跡的虛線延伸入一片模擬出的紅色大網。
紅色大網旁邊畫著一個“？”。“？”號代表甲子一號異土的狀態，在這一刻，它是不確定，不穩定，不可進入。
整艘恒星級主艦上，人們的走動、交談都已經停止，不約而同地望向窗外，曲速壁上星空氣旋般扭曲。
人們的目光仿佛能透過它去向更遠處，那之後，幽靈般的天墟座已經近在咫尺，讱默，平靜，神秘。多少個光年的巨大靜謐和不詳像鬼魂一樣降下，天墟座宛如一尊黑玉人像，就要掀開它死亡之霧般的頭紗。
“即將發生接觸！”主程序繼續播報。
直到這時，太陽之舟號才在陳寂的命令下退出了曲速飛行狀態，目光可及的星野恢覆原狀。
此時從窗子裏看出去，只能看見黑色的大幕下，點點蒼涼的恒星煥發出冷峻的光輝，仿佛碎鉆密布，在黑絨的背景下依次閃爍，像一閃一閃的眼睛。
離得太近，置身其中，人們已經看不見天墟幽靈座的輪廓，無法勾勒出巨樹的形狀了。
“接觸時間10秒。”主程序沒有起伏的電子音中卻有一股隱隱的壓迫感，仿佛風暴欲來。
阿龍迦昂起頭。在大屏幕的中央，代表太陽之舟位置的小藍點幾乎與紅色的大網交匯，模擬出的小藍點微渺得不可思議，四面八方都是天羅地網。
幾個響指的時間內，他們就將與甲子一號異土上的“天墟幽靈座”發生直接接觸。
陳寂的雙目緊緊盯著大屏幕，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燒穿一個點來，不容動搖。
艙中有些人忍不住微微色變，每個人心臟的跳動似乎與那即將降臨的瞬間同步。
“即將接觸！5秒倒數！”
“5，4，3，2，1……”
“撞擊已發生！正在接觸中！”
接觸的瞬間，這所謂的“撞擊”卻沒有任何震動，從容的像是憑虛禦風，駛過了一片虛無，太陽之舟號的駕駛狀態沒有絲毫改變，無論那個地方存在著什麽，宇宙中無盡的廢墟，還是一片異土，太陽之舟都徑直穿了過去。
好像只是穿過了一片空氣。
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太陽之舟號沒有受到任何外界施加的外力，和這所謂的“幽靈座”異土的接觸吹灰般輕易。
在大屏幕中，一切清清楚楚，代表太陽之舟的藍色小球已經穿過了紅色的大網。
整座恒星級主艦上，人們甚至尚未反應過來，揚起的眉梢都未落下。
只有阿龍迦一個人，渾身猛地一緊。他微不可查地側了側頭，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眉頭緩緩鎖緊。
穿過大網後，出現在眼前的並不是天墟座的星空圖景，而是直達了天墟幽靈座的背後，一片空曠陌生的星域在眼前展開，就好像穿過了一個幽靈圖騰。
艙室中，一片寂靜，所有人不由得沈默下來。
“確認當前所處星域。”陳寂沈聲道。
“已定位完畢，當前您的位置處於：天墟星座背面。”
“在剛才長達6.4個毫秒的時間中，太陽之舟號恒星級主艦和‘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 座’的界面發生了接觸。和‘二維化’的猜測不同，這個界面似乎存在一定厚度，在太陽之舟完全駛離界面的一瞬間，艦船徑直穿越了整個天墟座的空間範圍，附近的星域象限存在一個‘瞬變’。”
“經系統自檢，並未受到擾動，這個‘瞬變’，不存在時間彎曲，不存在時間剪切，艦船確實是在一個瞬間完成了穿越，整個天墟星座內部的空間都像是被抹去了，確認記錄無誤。”
“天墟幽靈座”的詭秘終於揭開了深淵般的一角。
它是一面幽靈般的紗幕，地獄之門，人類這種飛蟲一樣的東西哪怕掌握了火與鐵的偉力，也只有辟易在側。
陳寂沒有表情的臉望向窗外的星空，瞳光深冷。
這個結果沒有出乎他的意料，本來能夠進入天墟幽靈座就是小概率事件，要麽你直接正面勘破異土背後的奧秘，風卷殘雲破門而入，要麽你就得走天大的運氣。
一陣沈默後，陳寂開口：“對異土狀態的記錄如何？”
“已完成記錄。”
“結合前期小型突擊戰艦的樣本，對比撞擊前後異土狀態，疑似異土本身，在接觸瞬間，存在一個極短的‘閃爍’。然而樣本不夠，無法得出普適的經驗規律，該結論存在偶然性。”
陳寂想了想：“‘閃爍’麽，所以我們其實能記錄到異土的波動……那麽，派遣更多移動單位接觸異土邊界。”
他擡手，“以及，調轉方向，我要再試一次，我們將再次穿過界限，以完善數據。”
仿佛言出法隨那樣，加速度立即改變，太陽之舟當即按照陳寂的指令掉頭。
不遠處的阿龍迦心裏忽地一動，陳寂決定再次穿越天墟座的邊界，這也許是一個嘗試……的機會！
就在剛才，第一次穿越天墟座邊界的時候，艙中的其他人都沒有任何感覺，可是阿龍迦現在感官比正常人類多了一個維度，能夠感受到“精神”的維度之後，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點：
“天墟幽靈座”的邊界上，有一層強大到不可忽略的精神場！
它的存在凝實到仿若實體，像是暴風眼一樣緩緩地壓縮、轉動，穿過它的瞬間，阿龍迦暴露在排山倒海的重壓之下，像是巨物的目光掃視，漫過他。
異土的邊界上存在精神場，這當然沒什麽可奇怪的，這是常識一樣的事情，不如說異土本身就是一個封閉的精神場。
但是知道這個常識也沒什麽用。
人類對精神場又做不了什麽，上輩子的阿龍迦也一樣，沒有這種切實“感受”到精神場的能力，也不存在自己的精神場，無法操控和感知，你能對一個異土的精神場幹什麽？
——但是如今阿龍迦可以了，他擁有了自己的精神之境，並且學會了如何張開精神場。
那麽他是不是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場，去接觸異土的精神場？
阿龍迦對會發生什麽完全沒有底，也許他會被吞噬，也許他會精神重創從此就變為一個白癡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同時，還有一種可能：也許他能夠在異土的精神場上，“撕咬”開一道裂縫！
一個微小，但足以供人類進入的門！
電光火石之間，阿龍迦的心意已決。
甲子一號異土的性質太過詭秘，如果真的用一次次的海量嘗試來堆，真進去都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到時候也許天墟幽靈座已經膨脹到吞噬了一個又一個星系。一句話，為時晚矣！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要直面異土，自己撕開一道能夠進出的門！
這次太陽之舟返程時，逼近的非常之快，阿龍迦來不及做出多餘的布局，他只能當即呼吸下沈，保持著站立的姿勢，迅速進入了淺淺的冥想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他明明沒有用眼睛去“看”，但是四周的所有動靜、聲音、畫面全部都再自然不過地映照在了他心中。
好像傳說中的“內視”，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於他看到的畫面來自外界。
沒有人（或者說沒有異獸）手把手地教過阿龍迦，“精神場”是個什麽東西什麽狀態，這下東西都是出自於阿龍迦自己的摸索。
冥冥之中，阿龍迦覺得這種把感知無限地放出去，不用眼睛就能查看掌握四周的狀態，就是“精神場張開”的狀態。像是把自身的精神放出去，用力擴張，努力去感受身外的每一縷細節，去“聽”一片樹葉下落的聲音，去“看”一朵花的盛開，像是一種映照，仿佛是在心中懸著一面鏡子，去映出這天地廣闊萬頃如洗，纖毫畢現。
恰似“心外無物”的反面。
以心，證萬物。
精神場的範圍內，一切都在他心中。一切都由他主宰。
阿龍迦測試過，在吞噬太一教的巨神之前，他的“精神場”，在他的操控下，最大只能覆蓋半徑為三米的區域，也就是不用眼睛他只能探測到三米之內的一切；
在吞噬巨神之後，他的精神場極限，能去到10到20米之間，探測範圍翻了五倍有餘。
然而放在眼下這個場景，也就是堪堪能夠覆蓋目前所在的這個艙室。
阿龍迦嘗試將自己的“感知”布滿全艙，把這間大廳緩緩籠罩住，他眼簾低垂，艙中的一切都映照在了他的腦海裏，此刻清晰無比。
他可以俯瞰，也可以把視角隨意地拉近、拉遠。
比如他沒有回頭，卻能“看”到身邊的護衛是個青年，濃密的鬢邊沁出了一滴汗水，滾入領口，青年像抓癢一樣聳了聳肩；
比如人群後耶羅銀小幅度地踱步，黑衣的扣子一直扣到領口，留著最後一粒解開，她的目光不止在大屏幕上，也在護衛們身上掃視；
比如陳寂仰頭看著大屏幕，脊背像一張繃緊的弓。那張臉如刀削石刻，沒有表情，眉毛以阿龍迦熟悉的方式壓下，大屏幕的幽光在黑瞳子裏絲絲縷縷地彌漫，像一點磷火映著玉璧。
“快到了。”陳寂低聲說。
“五秒後發生接觸！”
“5，4，3，2，1……”
撞擊的瞬間，在阿龍迦的感知裏，一個無邊無際的精神場迎面撞了上來！像是沈默的青銅長城，矗立在感知盡頭，黑海大浪不見天日地拍了過來，阿龍迦在它的面前，只像是一艘飄泊的小船！
精神場開始接觸！阿龍迦死死咬住了牙，他竭力把自己的精神場像刀鋒一樣凝聚起來，在洶湧的海潮中立住，劈開無盡的大浪，不求強度，只求那一線無與倫比的鋒利！
他是一只驚濤駭浪中的小船，但小船也有自己破冰的騎槍！
阿龍迦沒有一絲一毫的後退，他的精神場，和異土開始發生針尖對麥芒般的交鋒！
但是奇怪的是，在猛地迎頭砸來後，異土的精神場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他的存在，在那極短暫的一瞬間，萬裏冰原和青銅長城忽然停滯，銅墻鐵壁般的精神場崩潰，軟化為奔流的大河，這大河浩浩蕩蕩地流來，把阿龍迦環繞住。
這精神場，緊密地攀附在他的精神場周圍，阿龍迦敏銳地感受到一股窺探。一股目光。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精神場化作了一群山間的駿馬，紛紛圍住他，探出鼻息，來嗅聞他的臉。
而後那些馬兒都忽然退去，就好像阿龍迦通過了檢驗。
異土的精神場又化作接天的怒潮傾瀉而下。
在阿龍迦的感知裏，異土的精神場鋪天蓋地的湧來，張開血盆大口，將阿龍迦的精神場一口吞入。
*
“成功……進入了麽？”模糊的意識中，阿龍迦遲鈍地想。
尖銳的警報聲刺入腦海，阿龍迦睜不開眼睛，但是眼前好像到處都是紅燈，到處都是閃爍的警報，整個視野都是危險的紅色，警報聲尖銳，震耳欲聾。
眼皮上好像壓著幾十噸的水，他按住額頭，用力睜眼。
“不對……”
“不對。這裏，到底是哪裏？”
隨著視野的清晰，一股巨大的警惕和凝重從阿龍迦心中升起。他緩緩坐直了。
出現在眼前的，不再是太陽之舟號的大廳，沒有大屏幕，沒有護衛，也沒有寬闊明亮的觀測窗和分隔清晰的艙室。
此時此刻，阿龍迦坐在一個低矮狹小的空間裏。面前是層層疊疊的駕駛儀表盤，拉桿，和操作按鈕，像山和海一樣堆起。此刻所有的儀表盤上都閃著紅光，跳出陌生的文字警告。
他的正前方是巨大的擋風玻璃，玻璃上有虛擬成像，繪制著航路，和目的地。在視距內的星球則以銀色的光點標記，輔有名稱和介紹。
玻璃外，是一望無際的黑暗深空。飛船在自動駕駛，他正在進行星際航行。
阿龍迦掃了一眼駕駛臺，以他開戰艦的狂熱，他對那些表盤居然都只是一知半解，裏面隱約有許多或者落後，或者已被淘汰的結構。
阿龍迦心裏一跳。
顯然，他正坐在一架老式宇宙飛船的駕駛位上。
就在昏迷之前，他還好好地站在太陽之舟號裏……最後的記憶是，他的精神場在交鋒中被天墟幽靈座直接“吞噬”了，他被異土整個囫圇吞棗地吞了下去。
而等他醒來，他就在一架截然不同的老式飛船裏了？
阿龍迦心裏慢慢篤定，八成可能，他已經進入了異土。
如今的一切，不過是異土的變化而已。
他正要操作儀表，來驗證眼前這片的星域，是否處在天墟幽靈座之中，身邊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阿龍迦猛地轉頭。
在他身邊，副駕駛的位置上，披著大氅的陳寂撐著額頭，緩緩醒來。
“這是哪裏？”陳寂似乎也處在那種一時的迷亂中，可是他的聲音卻十分冷靜，沒有半分迷蒙，“發生了什麽？”
在極短暫的打量中，阿龍迦確定了那是真的陳寂。沒有異樣，還是那身軍裝，眉間的神情都和不久之前太陽之舟上沒有區別。阿龍迦心下震蕩，驚異地起身，迅速環視這架老式宇宙飛船的艙室。
這是駕很小的宇宙飛船，只有一間艙室，和駕駛室甚至沒有隔開，一切一覽無餘，可以一眼看到底。
宇宙飛船裏，除了制式的維生裝置、循環系統，舉目所望，再看不到一個人了。
那麽很可能……也就是說……阿龍迦腦子裏像有一個小火花爆開。
成功進入了【甲子一號異土：天墟幽靈座】的人，除了他自己，還有陳寂！
只有陳寂！
可是為什麽？究竟為什麽會出現這個情況？！
需知這個問題，阿龍迦可是提前思考過的：
既然他的精神場能夠籠罩的範圍，是當時的那間大廳，那麽假使他的作法成功了，最後真的能進入天墟幽靈座，也就是說——“他的精神場真的破開了異土的精神場”，那麽只會發生兩種情況。
一、所有被他的精神場籠罩的人，都能一同進入天墟幽靈座。
二、只有他自己，精神場的使用者，可以進入天墟幽靈座。
但是這兩種情況，最後進入異土的人，要麽是當時大廳中的一大群護衛（甚至理想情況下還有那艘“太陽之舟”號恒星級主艦），要麽就只有阿龍迦一個人。
也就是說，進來的人數，要麽是1，要麽是100；無論如何不會出現現在這個情況！（阿龍迦自己其實傾向於1，他覺得99%可能只有被“認可”的他自己能進來）
無論如何，人數也不會是“2”！
到底是怎麽回事？是哪裏出錯了？！為什麽只有陳寂一個人跟著他進來了？
陳寂進來其實也不是問題，畢竟那麽多年阿龍迦也了解他，陳寂根本不是過去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國主。但問題在於，是“只有陳寂一個人”跟著他進來了！
阿龍迦絞盡腦汁的同時，心中緩緩沈下去，雖然他確實對陳寂心有怨憤，但他打了那麽多年的仗又不是分不清大局輕重的人，千葉葵花在上，他根本沒打算在眼下做什麽！
眼下的情況相當於是在大戰關頭，群龍齊聚，他獨獨把群龍之首給偷了出來！他當然需要人手去探尋異土，但是孤零零的一個皇帝可不是能供他使用的人手！
原因出在不可替代性上面。
如果陳寂…在了這片異土裏怎麽辦？！下意識的，阿龍迦不想提起那個字。
帝國和人類會面臨一個什麽局面？
他還沒來得及斟酌著開口，“陛下……”
陳寂擡起頭看他。
忽然一道劇烈的震顫擊中了飛船的尾部，飛船失去了平衡，開始劇烈地翻滾起來，陳寂沒來得及抓緊任何地方，那股迷亂還是真切影響到了他的行動，他猛地撞進了阿龍迦的懷裏，阿龍迦被撞得一懵，條件反射地把陳寂抱住，情急之下，他只能抓緊了駕駛艙上的一道扶欄。
開玩笑！他不抓緊陳寂就要摔出去了！
“註意！有3艘盜賊飛船已將您鎖定！”
“您受到了攻擊！船體二級損毀！船體二級損毀！”警報終於改換了通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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