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70 骨灰·上 你拿到了他的骨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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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70 骨灰·上 你拿到了他的骨灰麽？……
晶胞籠的震蕩愈演愈烈。
最開始還是小幅度簡諧震蕩, 最後這種震蕩超越了不穩定點，震蕩變得完全不可預測，晶胞籠像滾筒一樣轉動。
自從被“倒進”這個晶胞後, 一直安靜趴在原地一動不動的A057“穿戴你溫暖的皮”——那只黑色烏賊, 本來只是靜伏在那裏, 細長的肢體下似乎有類似吸盤的構造使它能夠黏在正三角形墻壁上。
此刻這種劇烈的滾動中，它居然直接被從墻壁上撕開甩落，像一大灘黑色的爛泥。
阿龍迦急退出去, 身影快得像一卷黑電。每一次，黑色烏賊被慣性拋向他, 他就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開，外部的觀測者似乎意識到了他在有意識的躲避, 晶胞籠的震蕩陡然加速，阿龍迦和黑色烏賊此刻像是海嘯浪尖上的兩粒水滴, 連續拋起下落, 被巨大的壓強梯度和流體運動卷成一團。
黑色烏賊根本沒做任何抵抗，它那爛泥一樣的身體構成似乎也做不出什麽有力抵抗。它一直順應著加速度, 向阿龍迦所在的方向拋射，十條長腿在空中劃過令人眼花繚亂的曲線，合在一起仿佛一縷粗壯的海藻。
這一幕其實從晶胞籠外面看是很好笑很滑稽的。
有些事不關己的觀測員忍俊不禁，因為此刻這一切看起來像一場大型的倉鼠球跑跑秀, 晶胞籠就是裝著倉鼠的大號轉籠, 裏面的倉鼠是不停閃避的阿龍迦和淩空飛舞的黑色烏賊，倉鼠球加速轉動，倉鼠們不停奔跑。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到某一個點上，倉鼠們必定會滾成一團。
終於, 倉鼠球的加速度達到一個峰值。黑色烏賊像橄欖球一樣從不可預料的方向射出！
再巧不過，阿龍迦要退的方向卻在那一瞬間轉動，讓他腳步打滑，看上去不僅沒有退開，反而像是朝著A057迎了上去！黑色烏賊——“穿戴你溫暖的皮”——直直地朝著他面孔飛縱而來！
“終於把他逼進一個死角了。”晶胞籠外，李約淡淡地笑道。
那塊張牙舞爪、猙獰無比的黑色色塊在阿龍迦的眼瞳中急速放大。
晶胞籠內外的人在這一刻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黑色烏賊的運動停止了。
有操作人員悄悄地從眼角看去——阿龍迦居然徒手抓住了這只烏賊！
他死死地擰住了A057的三只腿，黑色烏賊的身軀一翕一張，被阿龍迦像拖把一樣擰在手上。籠子裏的“倉鼠們”終於被加速度攪成了一團，□□發生了直接接觸。如果一切正常發生，A057理應已經帶走了阿龍迦的一片記憶！
觀測人員們已經睜大了眼睛，來仔細地觀察這一切，可是忽然間異變陡生！一切還沒有結束，黑色烏賊細長的數條腿悠悠地擺動了一下，突然像傘蓋或者海葵一樣打開，讓人身上爆滿雞皮疙瘩的細長肢體旋動著伸向阿龍迦的頭顱，就要包裹吞掉他的整個頭！
有虛幻的海潮聲。
阿龍迦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其實在他的感官之中，自從他的手直接接觸到A057“穿戴你溫暖的皮”的瞬間，就已經有隱隱的水波卷動聲響起，那是一條大河或是海，溫熱的水慢慢地將要淹沒他。
但是阿龍迦在努力地抵抗著這種本能，不讓紅海顯形，這一刻他用盡了全力，卻不是為了對抗黑色烏賊，而是為了阻止紅海發揮力量！
誰知道在這個監測嚴密的晶胞籠、異常實體戰略局的地下區域使用紅海，會被他們觀測到什麽，又會得出什麽結論？！
他現在的情況已經足夠被動了，根本冒不起這個風險！
讓紅海盡情奔湧、摧毀一切是很容易的事情，像是某種如臂指使的本能；
可是要抵抗紅海，壓抑它的力量，卻難的像是在頭頂托起一座山岳。阿龍迦的背後落下冷汗。
又或者他現在正在抵抗的其實不是紅海，而是高懸在紅海上空的血屍意志。
血屍感到了A057【穿戴你溫暖的皮】的直接接觸，根據規則，這樣一個卑劣的實體通過接觸會竊取記憶或者精神，甚至身份，在它面前，這是毋庸置疑的僭越！血屍的意志化作無盡的紅海，洶湧著要噴薄而出。
對抗這份偉力似乎根本不是人能夠做到的。在黑色烏賊突臉撲來的那一瞬間，阿龍迦和這洪水的對抗有一個短暫的失衡，紅海像雪崩一樣沖刷而下！
只是那短短的零點幾秒。黑色烏賊離他的臉還有十厘米的時候，這力量像山洪一樣爆開。
誰都沒有以肉眼看清這個瞬間發生的事，似乎這一“幀”被從時間軸上抽掉了，時空矩陣被抹掉了某一項。當人眼反應過來的下一刻，看到的就是黑色烏賊肢體狂舞，像是撞到了銅墻鐵壁一樣倒飛出去，肢體在空中觸電般甩來甩去，而後猛地一顫，迅速枯萎、蜷縮起來，像是在殺蟲劑下扭動的蜘蛛。
阿龍迦找回了平衡，像推起巨石一樣再次壓抑紅海的力量。等他回過神的時候，黑色烏賊已經黏在了對面的墻壁上，像被平底鍋拍扁了，在墻上扒成一張薄薄的烏賊餅。
阿龍迦擡起手臂，剛剛直接接觸過A057的皮膚泛起燒過般的紅色，數秒之後，這些紅色漸漸消去，隱入皮下。
他心下微沈。
這個結果自然是他剛才沒收住紅海的力量導致的。
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暴露了馬腳，顯露出了不合常理、不協調之處。想必這一點點異常放在異戰局相關人員的眼中可謂是暗室一燈，明顯的不能在明顯。
接下來，想必他會被更加嚴密地拷問吧？
被禁錮起來？被打上藥劑進行生物實驗？還是切取血肉組織進行活檢？
各種可能像走馬燈一樣從腦海中有序浮現。然而，阿龍迦想象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數分鐘後，晶胞籠終於動了，有些出乎阿龍迦意料的，晶胞籠並不是被打開，而是開始分裂。構成這個正二十面體的白色物質像是經歷了納米重構，在那一瞬間像沙盒一樣流動、變形、分解，每一面墻壁都變得像乳膠一樣柔軟，最後分解為一個個像素風的“沙粒”，風吹一樣依次流走。
阿龍迦眼睜睜看著裝有黑色烏賊的那一半下陷、合攏，變為一個新的多面體完全分出去直到再也看不見，而多面體下陷拉出的那個空洞，則迅速被白色物質填滿，很快，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正二十面體完好如新。這間晶胞籠裏再次只剩下了他一人。
一切空蕩蕩，回歸了寂靜。
*
晶胞籠外
事實上，觀測人員們不是未能發現黑色烏賊飛出去那一瞬的異常，而是根本沒來得及。
那一刻有什麽其他的東西完全占據了他們的心神。
就在籠中出現變動的前後，觀測人員們身後，唯一一扇通向這觀測大廳的大門轟然洞開了。
這完全在所有人意料外，什麽人會在這時候進入異戰局地下區域？他們畢竟在進行一場理論上違法甚至違反人道的“觀察”，一切相關人員都在場了，也根本不會有其他人收到邀請，這不是一場宴會也不是學術研討。
門開的聲音蓄著果決的暴力，門後，有密集的腳步聲響起，那種響聲是沈重的軍靴敲打地面，扣著的金屬簧片顫動，雷雨聲轟隆，有巨大的壓迫感像陰雲一樣襲來，有某個人或者某些人在仿佛行軍一樣靠近這裏。
洞開的大門後，不速之客仿佛北風一樣凜冽地湧入！
黑衣人，湧入之人每個人都是黑衣銀扣。
一瞬間不知道多少黑衣人湧入了這裏，只知道人數遠遠多於觀測大廳中的工作人員，更甚之這些黑衣人中有些在踏入這裏的瞬間就機甲附體，震懾感十足的重鎧將他們像巨人和誇父一樣托起。
工作人員們面露驚惶地回頭。這是什麽陣仗？多少年了，這些正牌異戰局員工哪裏見過這種場面，簡直像來抄家的，好像他們是非法機構要被監察人員查封取締一樣！
黑衣人徑直破門而入，把工作人員們團團圍住，同時他們的隊伍向兩側涇渭分明地分開，露出一個可供人通過的區域。
最後一個人的腳步聲最清晰，也最雷厲風行。這時外界的君臨正是深夜，這人走進來的時候仿佛披著一身夜裏的寒氣，冷雨席卷而來。他眉間隱隱有一股深重的疲倦，可他的目光太亮也太銳利，像雷火一樣燒起來，當他擡起頭來的時候，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像當面被刺到。
他只說了兩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貫徹整個觀測大廳。
“清場。”
“除了李約外，其他所有人都出去。”
每個人都看到了那身標志性的火焰色大氅，在短暫的擡頭後，又駭得迅速把頭低下，仿佛有什麽東西阻止了他們直視這個男人。
這是整個帝國的皇帝陛下，此刻他禦駕親臨！
所有黑衣銀扣的護衛都立即開始依言行動，半請半押送地強制每個工作人員站起，有工作人員偷偷地用餘光透過黑衣的人群去留意，看見那火焰般的大氅隨意在大廳中信步，轉了幾步後上前來，駐足在晶胞籠下，似乎在擡頭仰望，觀察這一切。
在那個位置，想必他能看見的是那兩個相鄰的晶胞籠，晶胞籠間，一條管狀東西將它們相連，透明的薄管中黑色粘液留下讓人頭皮發麻的花紋。
工作人員們再看不見皇帝陛下的行為了，因為他們開始被陸續押出大廳。但是在第一個人的步伐踏出大門外之前，皇帝的聲音突然響起，像是驚雷乍作：
“等等。”
就這樣一句，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一個激靈不敢走了，而黑衣人們的腳步也變得遲疑停頓。
“李約，”皇帝陛下的話語最開始是緩緩的，但是隨著他的聲音響起，逐漸地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那聲音中積蓄著什麽，仿佛鑄劍的時候，熔化的鐵如火河在長渠中流動，又像是雪野上映著熊熊的火把。很難想象有聲音能那麽平靜卻又帶著山崩般的怒火令人畏懼。
這個想法讓每個工作人員都含起肩膀，用力低頭，死死地盯住自己的腳，仿佛縮起來的貓頭鷹，竭盡全力不要在這場風暴中被波及。
“沒有我的允許，你就擅自帶走了我的人，”皇帝聲音中的平靜終於憑臨一個讓人恐懼的地步，他仰望著晶胞籠，“而現在你使用了O2-3號程序，‘第一次接觸’，把他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地和一個實體放在了一起？”
“李約……你怎麽敢的？”
再沒有人能夠否認那聲音中的怒火，仿佛獅子狂怒。
直到這種時候才會讓人想起，所謂“異血的白獅”，並不是對新帝的阿諛，也不是矯飾之語！
其怒有如獅子咆哮！震懾四野。皇帝的瞳子裏像有一絲閃電裂開，沈靜的威儀中有一股駭人的威嚴，從四面八方像重壓一樣壓下來。
皇帝面色不改，此刻那威嚴卻像每個人頭頂上的雷雲一樣滾動。是一面氣墻，把每個人都當頭壓倒。
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脈勇之人，怒而面青。怒而色不變，世所謂——“神勇”！
“去把實體剝離出來，李約，你自己一個人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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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胞籠的震蕩愈演愈烈。
最開始還是小幅度簡諧震蕩, 最後這種震蕩超越了不穩定點，震蕩變得完全不可預測，晶胞籠像滾筒一樣轉動。
自從被“倒進”這個晶胞後, 一直安靜趴在原地一動不動的A057“穿戴你溫暖的皮”——那只黑色烏賊, 本來只是靜伏在那裏, 細長的肢體下似乎有類似吸盤的構造使它能夠黏在正三角形墻壁上。
此刻這種劇烈的滾動中，它居然直接被從墻壁上撕開甩落，像一大灘黑色的爛泥。
阿龍迦急退出去, 身影快得像一卷黑電。每一次，黑色烏賊被慣性拋向他, 他就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躲開，外部的觀測者似乎意識到了他在有意識的躲避, 晶胞籠的震蕩陡然加速，阿龍迦和黑色烏賊此刻像是海嘯浪尖上的兩粒水滴, 連續拋起下落, 被巨大的壓強梯度和流體運動卷成一團。
黑色烏賊根本沒做任何抵抗，它那爛泥一樣的身體構成似乎也做不出什麽有力抵抗。它一直順應著加速度, 向阿龍迦所在的方向拋射，十條長腿在空中劃過令人眼花繚亂的曲線，合在一起仿佛一縷粗壯的海藻。
這一幕其實從晶胞籠外面看是很好笑很滑稽的。
有些事不關己的觀測員忍俊不禁，因為此刻這一切看起來像一場大型的倉鼠球跑跑秀, 晶胞籠就是裝著倉鼠的大號轉籠, 裏面的倉鼠是不停閃避的阿龍迦和淩空飛舞的黑色烏賊，倉鼠球加速轉動，倉鼠們不停奔跑。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到某一個點上，倉鼠們必定會滾成一團。
終於, 倉鼠球的加速度達到一個峰值。黑色烏賊像橄欖球一樣從不可預料的方向射出！
再巧不過，阿龍迦要退的方向卻在那一瞬間轉動，讓他腳步打滑，看上去不僅沒有退開，反而像是朝著A057迎了上去！黑色烏賊——“穿戴你溫暖的皮”——直直地朝著他面孔飛縱而來！
“終於把他逼進一個死角了。”晶胞籠外，李約淡淡地笑道。
那塊張牙舞爪、猙獰無比的黑色色塊在阿龍迦的眼瞳中急速放大。
晶胞籠內外的人在這一刻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黑色烏賊的運動停止了。
有操作人員悄悄地從眼角看去——阿龍迦居然徒手抓住了這只烏賊！
他死死地擰住了A057的三只腿，黑色烏賊的身軀一翕一張，被阿龍迦像拖把一樣擰在手上。籠子裏的“倉鼠們”終於被加速度攪成了一團，□□發生了直接接觸。如果一切正常發生，A057理應已經帶走了阿龍迦的一片記憶！
觀測人員們已經睜大了眼睛，來仔細地觀察這一切，可是忽然間異變陡生！一切還沒有結束，黑色烏賊細長的數條腿悠悠地擺動了一下，突然像傘蓋或者海葵一樣打開，讓人身上爆滿雞皮疙瘩的細長肢體旋動著伸向阿龍迦的頭顱，就要包裹吞掉他的整個頭！
有虛幻的海潮聲。
阿龍迦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其實在他的感官之中，自從他的手直接接觸到A057“穿戴你溫暖的皮”的瞬間，就已經有隱隱的水波卷動聲響起，那是一條大河或是海，溫熱的水慢慢地將要淹沒他。
但是阿龍迦在努力地抵抗著這種本能，不讓紅海顯形，這一刻他用盡了全力，卻不是為了對抗黑色烏賊，而是為了阻止紅海發揮力量！
誰知道在這個監測嚴密的晶胞籠、異常實體戰略局的地下區域使用紅海，會被他們觀測到什麽，又會得出什麽結論？！
他現在的情況已經足夠被動了，根本冒不起這個風險！
讓紅海盡情奔湧、摧毀一切是很容易的事情，像是某種如臂指使的本能；
可是要抵抗紅海，壓抑它的力量，卻難的像是在頭頂托起一座山岳。阿龍迦的背後落下冷汗。
又或者他現在正在抵抗的其實不是紅海，而是高懸在紅海上空的血屍意志。
血屍感到了A057【穿戴你溫暖的皮】的直接接觸，根據規則，這樣一個卑劣的實體通過接觸會竊取記憶或者精神，甚至身份，在它面前，這是毋庸置疑的僭越！血屍的意志化作無盡的紅海，洶湧著要噴薄而出。
對抗這份偉力似乎根本不是人能夠做到的。在黑色烏賊突臉撲來的那一瞬間，阿龍迦和這洪水的對抗有一個短暫的失衡，紅海像雪崩一樣沖刷而下！
只是那短短的零點幾秒。黑色烏賊離他的臉還有十厘米的時候，這力量像山洪一樣爆開。
誰都沒有以肉眼看清這個瞬間發生的事，似乎這一“幀”被從時間軸上抽掉了，時空矩陣被抹掉了某一項。當人眼反應過來的下一刻，看到的就是黑色烏賊肢體狂舞，像是撞到了銅墻鐵壁一樣倒飛出去，肢體在空中觸電般甩來甩去，而後猛地一顫，迅速枯萎、蜷縮起來，像是在殺蟲劑下扭動的蜘蛛。
阿龍迦找回了平衡，像推起巨石一樣再次壓抑紅海的力量。等他回過神的時候，黑色烏賊已經黏在了對面的墻壁上，像被平底鍋拍扁了，在墻上扒成一張薄薄的烏賊餅。
阿龍迦擡起手臂，剛剛直接接觸過A057的皮膚泛起燒過般的紅色，數秒之後，這些紅色漸漸消去，隱入皮下。
他心下微沈。
這個結果自然是他剛才沒收住紅海的力量導致的。
那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暴露了馬腳，顯露出了不合常理、不協調之處。想必這一點點異常放在異戰局相關人員的眼中可謂是暗室一燈，明顯的不能在明顯。
接下來，想必他會被更加嚴密地拷問吧？
被禁錮起來？被打上藥劑進行生物實驗？還是切取血肉組織進行活檢？
各種可能像走馬燈一樣從腦海中有序浮現。然而，阿龍迦想象中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數分鐘後，晶胞籠終於動了，有些出乎阿龍迦意料的，晶胞籠並不是被打開，而是開始分裂。構成這個正二十面體的白色物質像是經歷了納米重構，在那一瞬間像沙盒一樣流動、變形、分解，每一面墻壁都變得像乳膠一樣柔軟，最後分解為一個個像素風的“沙粒”，風吹一樣依次流走。
阿龍迦眼睜睜看著裝有黑色烏賊的那一半下陷、合攏，變為一個新的多面體完全分出去直到再也看不見，而多面體下陷拉出的那個空洞，則迅速被白色物質填滿，很快，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正二十面體完好如新。這間晶胞籠裏再次只剩下了他一人。
一切空蕩蕩，回歸了寂靜。
*
晶胞籠外
事實上，觀測人員們不是未能發現黑色烏賊飛出去那一瞬的異常，而是根本沒來得及。
那一刻有什麽其他的東西完全占據了他們的心神。
就在籠中出現變動的前後，觀測人員們身後，唯一一扇通向這觀測大廳的大門轟然洞開了。
這完全在所有人意料外，什麽人會在這時候進入異戰局地下區域？他們畢竟在進行一場理論上違法甚至違反人道的“觀察”，一切相關人員都在場了，也根本不會有其他人收到邀請，這不是一場宴會也不是學術研討。
門開的聲音蓄著果決的暴力，門後，有密集的腳步聲響起，那種響聲是沈重的軍靴敲打地面，扣著的金屬簧片顫動，雷雨聲轟隆，有巨大的壓迫感像陰雲一樣襲來，有某個人或者某些人在仿佛行軍一樣靠近這裏。
洞開的大門後，不速之客仿佛北風一樣凜冽地湧入！
黑衣人，湧入之人每個人都是黑衣銀扣。
一瞬間不知道多少黑衣人湧入了這裏，只知道人數遠遠多於觀測大廳中的工作人員，更甚之這些黑衣人中有些在踏入這裏的瞬間就機甲附體，震懾感十足的重鎧將他們像巨人和誇父一樣托起。
工作人員們面露驚惶地回頭。這是什麽陣仗？多少年了，這些正牌異戰局員工哪裏見過這種場面，簡直像來抄家的，好像他們是非法機構要被監察人員查封取締一樣！
黑衣人徑直破門而入，把工作人員們團團圍住，同時他們的隊伍向兩側涇渭分明地分開，露出一個可供人通過的區域。
最後一個人的腳步聲最清晰，也最雷厲風行。這時外界的君臨正是深夜，這人走進來的時候仿佛披著一身夜裏的寒氣，冷雨席卷而來。他眉間隱隱有一股深重的疲倦，可他的目光太亮也太銳利，像雷火一樣燒起來，當他擡起頭來的時候，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像當面被刺到。
他只說了兩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貫徹整個觀測大廳。
“清場。”
“除了李約外，其他所有人都出去。”
每個人都看到了那身標志性的火焰色大氅，在短暫的擡頭後，又駭得迅速把頭低下，仿佛有什麽東西阻止了他們直視這個男人。
這是整個帝國的皇帝陛下，此刻他禦駕親臨！
所有黑衣銀扣的護衛都立即開始依言行動，半請半押送地強制每個工作人員站起，有工作人員偷偷地用餘光透過黑衣的人群去留意，看見那火焰般的大氅隨意在大廳中信步，轉了幾步後上前來，駐足在晶胞籠下，似乎在擡頭仰望，觀察這一切。
在那個位置，想必他能看見的是那兩個相鄰的晶胞籠，晶胞籠間，一條管狀東西將它們相連，透明的薄管中黑色粘液留下讓人頭皮發麻的花紋。
工作人員們再看不見皇帝陛下的行為了，因為他們開始被陸續押出大廳。但是在第一個人的步伐踏出大門外之前，皇帝的聲音突然響起，像是驚雷乍作：
“等等。”
就這樣一句，所有的工作人員都一個激靈不敢走了，而黑衣人們的腳步也變得遲疑停頓。
“李約，”皇帝陛下的話語最開始是緩緩的，但是隨著他的聲音響起，逐漸地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那聲音中積蓄著什麽，仿佛鑄劍的時候，熔化的鐵如火河在長渠中流動，又像是雪野上映著熊熊的火把。很難想象有聲音能那麽平靜卻又帶著山崩般的怒火令人畏懼。
這個想法讓每個工作人員都含起肩膀，用力低頭，死死地盯住自己的腳，仿佛縮起來的貓頭鷹，竭盡全力不要在這場風暴中被波及。
“沒有我的允許，你就擅自帶走了我的人，”皇帝聲音中的平靜終於憑臨一個讓人恐懼的地步，他仰望著晶胞籠，“而現在你使用了O2-3號程序，‘第一次接觸’，把他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地和一個實體放在了一起？”
“李約……你怎麽敢的？”
再沒有人能夠否認那聲音中的怒火，仿佛獅子狂怒。
直到這種時候才會讓人想起，所謂“異血的白獅”，並不是對新帝的阿諛，也不是矯飾之語！
其怒有如獅子咆哮！震懾四野。皇帝的瞳子裏像有一絲閃電裂開，沈靜的威儀中有一股駭人的威嚴，從四面八方像重壓一樣壓下來。
皇帝面色不改，此刻那威嚴卻像每個人頭頂上的雷雲一樣滾動。是一面氣墻，把每個人都當頭壓倒。
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脈勇之人，怒而面青。怒而色不變，世所謂——“神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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