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66 讖 何等卑賤。何等高貴。原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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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6 讖 何等卑賤。何等高貴。原來是……
重瞳人的目光, 在阿龍迦和鐘山之神上往返了數次，期間有無數不可置信的情緒變幻、湧動。
最終，那張蒼白的臉上居然緩緩泛出一抹苦笑：
“你殺了神, 你, 殺了神……”
猙獰從他的臉上褪去, 語氣不再蘊含著暴怒，而是近似自言自語的一種喃喃聲。
阿龍迦不答。
確實是他殺了“神”。
可他原本的計劃根本不是一人一騎和神對峙。能這麽“輕易”就殺掉神，是他自己也沒想到的。
或者說, 能這麽輕易就被他殺掉的，真的能算是神麽？
按原本的計劃, 用來弒神的主力是特型000-鐘山之神，輔以正在陸續穿過機械內構層的各個特殊裝甲部隊。如果他一人做不到, 那麽後面還有覆數座起源機甲在隨時待命。
在和陳寂的那場“密談”中，阿龍迦專門提及要等到第三天這個神真的“下降”之後再動手, 就是為了直接將它獵殺, 永絕後患。
陳寂倒也沒有遮掩，在阿龍迦一番竭力剖白和表態後, 大致講了講了帝國的方針。
帝國果然對邪教團的事情早有預案，而陳寂打的算盤更大，他一直表面上按兵不動，是因為內地裏早有安排在進行, 他所圖的不僅僅是這個邪教團, 他要在剿滅這個邪教團的同時，一舉接管整個空隙之城。
一日之前，覆盤這個方案時，阿龍迦像任何一個年輕將領一樣戰意勃發地請戰。
“陛下不是要培養我為‘將星’麽？那麽就把這當作我的第一戰好了。許我鐘山之神駕駛權，加上三個機動戰鬥大組, 我將為陛下拿下這個邪教！”阿龍迦眉宇鋒銳如劍。
“如果忌憚我，請同時派出一個起源適格者小組監督，同時作為保障兜底。”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而且不僅是三個大組，我會給你一整個機甲師的暫時調度，”陳寂忽地擡起眼簾，雙眼中掠過一縷鋒芒，“但我的要求是要你一並拿下空隙之城，做得到麽？！”
“倘若你真是我期待的那個將星，繼承了你老師的半分…”皇帝目光如炬，“我將拭目以待。”
事實證明，做了皇帝的陳寂，果然不是那種臥榻之側可容他人安睡之人。阿龍迦原本想的是，為了時間著想，只要在不破壞主結構的情況下，在機械內構層打通一條能夠垂直上下的路就好了，只要行軍能夠通過就足以。
可是原來陳寂對於空隙之城早有設想和預案。
對於這個君臨深處的夾縫、白紙上的墨點、肉中芒刺，陳寂想的是，揭頂。
把整個空隙之城的天頂揭起。
以便駐軍的便捷，從而實現後續的完全互通，哪怕花再大的成本，也要破壞掉它如今的封閉性和獨立性。
要把這個藏在君臨深處的汙穢夾縫蕩滌一清。以陽光暴曬，以兵燹燒凈。
這不光是設想，甚至在他們進行那場對話的時候，這場浩大的工程就已經瀕臨結束。
一般人會覺得太麻煩太耗費人力，可偏偏陳寂就是下決心要這麽幹。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這個巨大的工程一直壓縮到最後極短的時間內進行，付出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
部分大型結構只保留支撐作用，功能回路全部挪移重建，直接“清理”開了空隙之城上方的一塊垂直區域。
這才是他們能直接“吊”開空隙之城天頂的原因。
原本一切都按照著計劃完美進行，阿龍迦在觀眾席等待。神降發生後，藏在機械內構層的人員就會開始揭頂行動。他只要在信號發出後，等待鐘山之神的來臨就好了。
可計劃跟不上變化，就在神降後的短短一瞬，血屍接管了他的行為，像是有一個巨大的聲音在心底說，“毀滅它毀滅它毀滅它”！
那是一種暴怒在血管裏推動他，一種強絕的自信像熔金般在每一條血管裏湧動，在鐘山之神到來之前，他就鬼使神差地以肉身踏上了高臺，來到“神”前。
在他伸手那刻，幻覺中有洪鐘聲在天空大地回蕩，仿佛古剎敲鐘。血屍正發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咆哮：
“凡是非‘我’的，當叫死亡展翅降臨在他們頭上！”
如受僭越。
下一秒，紅海如暴雨傾盆而下。
……
成千上萬的繩索槍從機械內構層中垂下，全副武裝的帝國部隊從天而降，迅速落地。
落地的瞬間，粒子束瞬間像大網一樣點亮，籠罩廢墟之座。最先受到屠殺的是觀眾席上最外層的那些畸變怪物，它們像海浪一樣被驅趕。
粒子束的光海中，畸變怪物的血肉被鑿穿為血霧，連成一抹巨大的血色浮起在廢墟之座的上空，那些尚未畸變的人類教徒被嚴密地俘虜，觀眾們則像羊群一樣被控制住。
廢墟之座內外都被封閉了，此刻沒有人能出得去。這是一個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圈，而包圍圈在縮小！
外圍的畸變怪物已然開始失去組織性，像無頭蒼蠅一樣湧動亂竄，毫無預兆地撲殺。
位於最中心的阿龍迦發出了一個基礎指令，鐘山之神簡單地一次掃尾，內圈中拱衛重瞳人的紅衣教徒們就像麥稈一樣被打散，七零八落，遠遠地摔出去。
誇父渾如一層水銀般附體，阿龍迦一個縱身，手疾眼快地捉住了藏匿在紅衣人中，就要逃竄的重瞳人。
如果說這個一神教背後的上線是汙染種，那麽看起來最有可能充當中間人的就是這個“神使”！
其他所有人，都是借由他發展出的下線。
如果能俘虜此人，想必能敲出許多汙染種的陰謀策劃！
阿龍迦猛地發力起躍，從背後用十字鎖將重瞳人鎖喉！
重瞳人的喉嚨裏發出窒息的“咯”“咯”聲，只要再保持十秒，他就會因為缺氧暈厥。
就在這時，重瞳人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尖銳淒愴。
他一直籠在大袖中的左手伸出，手心中有一朵透明的火焰。
阿龍迦心中一凜，這麽近足以讓阿龍迦確定那是一個實體，可那究竟是什麽實體？
他從沒有見過。
不，應該說，他只在這些邪教徒傳教的那個錄像中見過。是那朵透明的“誓言之火”，被傳教的人使用，像是蠱惑了在場所有人的心智，連密探都跟隨他們離開了 。
結合這個邪教的表現，那些所謂的幻術，難道是……？
【A083號實體：“幻象”】
此名稱完全來自於“宙之書”，無人見過該實體，似乎具有唯一性，即宇宙之中只存在唯一一個A083號實體。
從名字進行推斷，似乎是一個能夠致幻的實體。
透明的火焰猛地暴漲，貼著誇父的表面燎起！
火焰離他只有幾厘米之遠！
那一瞬間，有無數的畫面在阿龍迦腦海中迸裂。像是大雨之中，成千上萬晶瑩的水珠打在青石板上破碎，每一粒破碎的水珠都短暫地折射出一個畫面，帶著鬼魂般縈繞千百回的聲音撲面而來。
又看見他上輩子短暫的二十八年，似乎每一天每一秒都變成切片凝固在水珠中發亮而後黯淡。
阿龍迦被火焰中的那些畫面逼得後退一步，就是借著這一瞬間，重瞳人迅速矮身逃了出去。
但是出乎意料地，重瞳人跑出一百米就停下來，步子沈重地停下，法衣悠悠，轉過身來，紅衣人們迅速湧上去再度把他圍住。
紅衣人的人群中，某個人都沈默地看著阿龍迦。
有人再次遞上了那根牧杖。
阿龍迦從一瞬的幻覺中驚醒，再次奔襲上前，要去擒住重瞳人。
重瞳人沒有躲也沒有跑，現在連目光也不再閃爍了，蒼白的臉面無表情，有一種詭異到極點的平靜。
他只是看著阿龍迦，說了三句話。
匪夷所思的三句話，每一句都像是嘆息：
“何等卑賤！”
“何等高貴！”
“原來……是你。”
話音落下的片刻阿龍迦已經閃電般突破了紅衣人的人墻。
他擡頭的瞬間，眼前有一線血泉高高地揚起，鮮血濺起三尺高，像巨大的妖花向天空噴灑。
也許是為了守住背後汙染種的秘密，又或者害怕被抓住囚禁，重瞳人，這個被尊稱為“神使”的存在，使用那根牧杖尖細的一端，猛地戳穿了自己的喉嚨，自戕了！
“醫療兵！”阿龍迦向臺下大吼，“有沒有醫療兵！”
有人奔跑而來，可是來不及了，在紅衣人面帶悲哀的簇擁中，重瞳人摔倒在地。他對自己下的是死手，那飛濺而起的是動脈血，短短的一瞬他就已經失血過多。
臨死前他的眼睛卻一眨不眨，透過圍住他的所有紅衣人，死死地盯著阿龍迦的方向。他的最後一句話是：
“願那…聖靈，落在我的額頭，如同光落在水上……”
下一瞬，他死了。死不瞑目。
有一股緩慢的惡寒從腳底吞噬了阿龍迦，可每一瞬都有人向他匯報，這一刻沒有時間讓他遲疑或者感時傷懷。
他緩緩轉身，仍然是那個耀眼而渾身血紅的武士。
巨龍向他俯首，阿龍迦擡起那雙深紅色的瞳子，對臺下待命的幾個組開口：“走吧，讓我們去踏平空隙之城！”
……
宇宙禁區
戊子十號異土，“升仙臺”
跪坐的尼羅從那種冥想的狀態中猛然蘇醒，沒有任何預兆地，在她的感知中，精神場那一端的存在忽然消失了！
像是精神場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天大的破洞，這張“網”，被網外的某個存在，像碾死一只蚊子一樣狠狠地碾碎了。
“‘神’死了？”尼羅的面容在巨大的不可置信中扭曲，“神……被人殺死了？！”
那張秀麗的臉在眨眼間變得猙獰，纖長的紫黑色紋路從太陽穴開始蔓延，很快她看起來就不像人類了，再也不是文靜的女孩模樣。
尼羅瓷一般的臉頰開裂了，像花瓣一樣從中間打開，人類五觀什麽的都縮到了花瓣背後，露出底下那一張深淵般的巨口，口中浮出密密麻麻的森然長牙。
所謂人類的外貌，只是這巨口的一種擬態而已。
這花一樣的巨口發出暴怒的呼號：“是誰殺了神？誰敢以血褻瀆這至高的神座？”
精神鏈接的那端也同時響起了另外幾聲不可名狀的怒吼，其中最冷漠的那個聲音也蘊含著一股不可置信：
“神死在……蒙塵之地？怎麽可能？”
“不是殺掉，而是抹殺。神消失的太快了，是被人輕易地‘抹’掉的。”另外一道總是含糊扭曲的聲音說。
“人類王朝這蒙塵之地誰能有權能抹殺神？難道就是用人類的那些武器？”一道暴躁的聲音說，“而且‘神降’進行了這麽多年，今年輪到我們四個就出了這種事情……回去怎麽交代？那些家夥會殺掉我們的吧？！”
“這麽說的話不如讓我在你們中吃掉幾個，帶著你們的頭回去……”含糊的聲音慢吞吞地說。
尼羅像獅子一樣放聲怒吼，“夠了！還有心情開……”
可是她的聲音被打斷了！打斷了她的是一道平和的聲音，既不暴怒也不恐懼，但這道聲音不屬於任何一個先前出聲的存在。
第五道聲音出現在了精神鏈接之中！
“唉，失敗了啊。”這道聲音落拓而溫和。
值得一提的是，起先尼羅耳邊的幾道“聲音”，其實都只是通過精神鏈接出現在了她的心底，是映照出的一種意識和念頭，這些意識有的躁動有的冷漠，是一種幻覺般的“聲音”，不是說真的有聲音響起。
但是此刻的這第五道聲音，是真的有這麽一道聲線在無邊的寂靜中，她的聽覺器官裏響起。
精神鏈接中，為之一靜。忽而變為完全的死寂。
“大教宗！”
“大教宗。”
“大教宗…”
汙染種們依次“出聲”。
無論這些汙染種原本態度如何，此時對這個被稱為“大教宗”的存在，都顯現出一股油然而生的敬畏。
“還是自欺欺人了啊。看來我們為主造的這具軀殼還根本說不上神，也許連偽神都說不上吧？”
那個聲音嘆息了一下，“跟真正的‘道成肉身’還差得遠。”
“數千年來，我們把這具軀殼孕養在精神場中，在下降日將其具現，企圖用信仰和畏懼為它塑形，將它更牢固地錨定在現實世界。”
“千百年中，這具軀殼都是只有生命信號卻連本能反應都沒有的植物般的木偶，直到一個月前，這具軀殼忽然睜眼了。”
“也是同時，它具有了反應、窺視、觀察外界的本能，”‘大教宗’溫和的聲音中透著一抹無奈，“我們都以為那是神蘇醒看見這世界的第一眼。”
“所以我們有了期待有了希望，讓新世界那幫人裏應外合，借著儀式，直接將今年的神降投影在了人類帝都，蒙塵之地的中心。”
“不僅是借人類世界的無數觀察者，錨定‘軀殼’在現實中的穩定程度，更是要借它來在人類帝都的地心制造一場汙染，一場騷亂。”
“不求擊潰人類王朝，甚至不求造成太大的動蕩，我只想看看這具軀殼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沒想到啊……”
“浪費了數千年的心血和努力啊，不好幸好，我們唯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
精神鏈接中靜了靜，而後那道暴躁的聲音遲疑地響起：
“大教宗，為什麽你今天一直在說人類的語言？”
這些汙染種此前交流都是直接使用“意識”，所以根本不需要語言，他們的念頭會直接通過鏈接在彼此心中浮現。
可大教宗那道溫和的聲音現在不僅直接響起在了它們的耳邊，聲音慢條斯理，說的還是人類帝國的官方通用語，甚至用的還是君臨腔！
“因為宇宙中的一切都要向神靠近，”那個溫和的聲音中浮起一縷笑意，“如今，我們也不該例外。”
“您的意思是說……？”
幾道意識都是齊齊一滯。
“沒錯。”‘大教宗’聲音中的那縷笑意終於由不可捉摸變得真切，“雖然枉費了數千年的努力，但我們不是一無所獲，我們找到了更加寶貴的東西！”
“前所……未有的寶貴！”
“就在蒙塵之地。”
“我們放任人類夠久了，久到蒙塵之地居然出了這樣的大事，而我們此前居然一無所覺，我們蟄伏得已經太久太久，讓那最後的聖戰開始吧，審判日的號角已經吹響，我的眼已能看到神的靈降落在我雙肩，祂就要醒了。”
大教宗放聲道：“讓我們把人類從主的應許之地上抹去，為主的蘇醒，迎來萬眾歸一的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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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瞳人的目光, 在阿龍迦和鐘山之神上往返了數次，期間有無數不可置信的情緒變幻、湧動。
最終，那張蒼白的臉上居然緩緩泛出一抹苦笑：
“你殺了神, 你, 殺了神……”
猙獰從他的臉上褪去, 語氣不再蘊含著暴怒，而是近似自言自語的一種喃喃聲。
阿龍迦不答。
確實是他殺了“神”。
可他原本的計劃根本不是一人一騎和神對峙。能這麽“輕易”就殺掉神，是他自己也沒想到的。
或者說, 能這麽輕易就被他殺掉的，真的能算是神麽？
按原本的計劃, 用來弒神的主力是特型000-鐘山之神，輔以正在陸續穿過機械內構層的各個特殊裝甲部隊。如果他一人做不到, 那麽後面還有覆數座起源機甲在隨時待命。
在和陳寂的那場“密談”中，阿龍迦專門提及要等到第三天這個神真的“下降”之後再動手, 就是為了直接將它獵殺, 永絕後患。
陳寂倒也沒有遮掩，在阿龍迦一番竭力剖白和表態後, 大致講了講了帝國的方針。
帝國果然對邪教團的事情早有預案，而陳寂打的算盤更大，他一直表面上按兵不動，是因為內地裏早有安排在進行, 他所圖的不僅僅是這個邪教團, 他要在剿滅這個邪教團的同時，一舉接管整個空隙之城。
一日之前，覆盤這個方案時，阿龍迦像任何一個年輕將領一樣戰意勃發地請戰。
“陛下不是要培養我為‘將星’麽？那麽就把這當作我的第一戰好了。許我鐘山之神駕駛權，加上三個機動戰鬥大組, 我將為陛下拿下這個邪教！”阿龍迦眉宇鋒銳如劍。
“如果忌憚我，請同時派出一個起源適格者小組監督，同時作為保障兜底。”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而且不僅是三個大組，我會給你一整個機甲師的暫時調度，”陳寂忽地擡起眼簾，雙眼中掠過一縷鋒芒，“但我的要求是要你一並拿下空隙之城，做得到麽？！”
“倘若你真是我期待的那個將星，繼承了你老師的半分…”皇帝目光如炬，“我將拭目以待。”
事實證明，做了皇帝的陳寂，果然不是那種臥榻之側可容他人安睡之人。阿龍迦原本想的是，為了時間著想，只要在不破壞主結構的情況下，在機械內構層打通一條能夠垂直上下的路就好了，只要行軍能夠通過就足以。
可是原來陳寂對於空隙之城早有設想和預案。
對於這個君臨深處的夾縫、白紙上的墨點、肉中芒刺，陳寂想的是，揭頂。
把整個空隙之城的天頂揭起。
以便駐軍的便捷，從而實現後續的完全互通，哪怕花再大的成本，也要破壞掉它如今的封閉性和獨立性。
要把這個藏在君臨深處的汙穢夾縫蕩滌一清。以陽光暴曬，以兵燹燒凈。
這不光是設想，甚至在他們進行那場對話的時候，這場浩大的工程就已經瀕臨結束。
一般人會覺得太麻煩太耗費人力，可偏偏陳寂就是下決心要這麽幹。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這個巨大的工程一直壓縮到最後極短的時間內進行，付出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
部分大型結構只保留支撐作用，功能回路全部挪移重建，直接“清理”開了空隙之城上方的一塊垂直區域。
這才是他們能直接“吊”開空隙之城天頂的原因。
原本一切都按照著計劃完美進行，阿龍迦在觀眾席等待。神降發生後，藏在機械內構層的人員就會開始揭頂行動。他只要在信號發出後，等待鐘山之神的來臨就好了。
可計劃跟不上變化，就在神降後的短短一瞬，血屍接管了他的行為，像是有一個巨大的聲音在心底說，“毀滅它毀滅它毀滅它”！
那是一種暴怒在血管裏推動他，一種強絕的自信像熔金般在每一條血管裏湧動，在鐘山之神到來之前，他就鬼使神差地以肉身踏上了高臺，來到“神”前。
在他伸手那刻，幻覺中有洪鐘聲在天空大地回蕩，仿佛古剎敲鐘。血屍正發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咆哮：
“凡是非‘我’的，當叫死亡展翅降臨在他們頭上！”
如受僭越。
下一秒，紅海如暴雨傾盆而下。
……
成千上萬的繩索槍從機械內構層中垂下，全副武裝的帝國部隊從天而降，迅速落地。
落地的瞬間，粒子束瞬間像大網一樣點亮，籠罩廢墟之座。最先受到屠殺的是觀眾席上最外層的那些畸變怪物，它們像海浪一樣被驅趕。
粒子束的光海中，畸變怪物的血肉被鑿穿為血霧，連成一抹巨大的血色浮起在廢墟之座的上空，那些尚未畸變的人類教徒被嚴密地俘虜，觀眾們則像羊群一樣被控制住。
廢墟之座內外都被封閉了，此刻沒有人能出得去。這是一個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圈，而包圍圈在縮小！
外圍的畸變怪物已然開始失去組織性，像無頭蒼蠅一樣湧動亂竄，毫無預兆地撲殺。
位於最中心的阿龍迦發出了一個基礎指令，鐘山之神簡單地一次掃尾，內圈中拱衛重瞳人的紅衣教徒們就像麥稈一樣被打散，七零八落，遠遠地摔出去。
誇父渾如一層水銀般附體，阿龍迦一個縱身，手疾眼快地捉住了藏匿在紅衣人中，就要逃竄的重瞳人。
如果說這個一神教背後的上線是汙染種，那麽看起來最有可能充當中間人的就是這個“神使”！
其他所有人，都是借由他發展出的下線。
如果能俘虜此人，想必能敲出許多汙染種的陰謀策劃！
阿龍迦猛地發力起躍，從背後用十字鎖將重瞳人鎖喉！
重瞳人的喉嚨裏發出窒息的“咯”“咯”聲，只要再保持十秒，他就會因為缺氧暈厥。
就在這時，重瞳人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尖銳淒愴。
他一直籠在大袖中的左手伸出，手心中有一朵透明的火焰。
阿龍迦心中一凜，這麽近足以讓阿龍迦確定那是一個實體，可那究竟是什麽實體？
他從沒有見過。
不，應該說，他只在這些邪教徒傳教的那個錄像中見過。是那朵透明的“誓言之火”，被傳教的人使用，像是蠱惑了在場所有人的心智，連密探都跟隨他們離開了 。
結合這個邪教的表現，那些所謂的幻術，難道是……？
【A083號實體：“幻象”】
此名稱完全來自於“宙之書”，無人見過該實體，似乎具有唯一性，即宇宙之中只存在唯一一個A083號實體。
從名字進行推斷，似乎是一個能夠致幻的實體。
透明的火焰猛地暴漲，貼著誇父的表面燎起！
火焰離他只有幾厘米之遠！
那一瞬間，有無數的畫面在阿龍迦腦海中迸裂。像是大雨之中，成千上萬晶瑩的水珠打在青石板上破碎，每一粒破碎的水珠都短暫地折射出一個畫面，帶著鬼魂般縈繞千百回的聲音撲面而來。
又看見他上輩子短暫的二十八年，似乎每一天每一秒都變成切片凝固在水珠中發亮而後黯淡。
阿龍迦被火焰中的那些畫面逼得後退一步，就是借著這一瞬間，重瞳人迅速矮身逃了出去。
但是出乎意料地，重瞳人跑出一百米就停下來，步子沈重地停下，法衣悠悠，轉過身來，紅衣人們迅速湧上去再度把他圍住。
紅衣人的人群中，某個人都沈默地看著阿龍迦。
有人再次遞上了那根牧杖。
阿龍迦從一瞬的幻覺中驚醒，再次奔襲上前，要去擒住重瞳人。
重瞳人沒有躲也沒有跑，現在連目光也不再閃爍了，蒼白的臉面無表情，有一種詭異到極點的平靜。
他只是看著阿龍迦，說了三句話。
匪夷所思的三句話，每一句都像是嘆息：
“何等卑賤！”
“何等高貴！”
“原來……是你。”
話音落下的片刻阿龍迦已經閃電般突破了紅衣人的人墻。
他擡頭的瞬間，眼前有一線血泉高高地揚起，鮮血濺起三尺高，像巨大的妖花向天空噴灑。
也許是為了守住背後汙染種的秘密，又或者害怕被抓住囚禁，重瞳人，這個被尊稱為“神使”的存在，使用那根牧杖尖細的一端，猛地戳穿了自己的喉嚨，自戕了！
“醫療兵！”阿龍迦向臺下大吼，“有沒有醫療兵！”
有人奔跑而來，可是來不及了，在紅衣人面帶悲哀的簇擁中，重瞳人摔倒在地。他對自己下的是死手，那飛濺而起的是動脈血，短短的一瞬他就已經失血過多。
臨死前他的眼睛卻一眨不眨，透過圍住他的所有紅衣人，死死地盯著阿龍迦的方向。他的最後一句話是：
“願那…聖靈，落在我的額頭，如同光落在水上……”
下一瞬，他死了。死不瞑目。
有一股緩慢的惡寒從腳底吞噬了阿龍迦，可每一瞬都有人向他匯報，這一刻沒有時間讓他遲疑或者感時傷懷。
他緩緩轉身，仍然是那個耀眼而渾身血紅的武士。
巨龍向他俯首，阿龍迦擡起那雙深紅色的瞳子，對臺下待命的幾個組開口：“走吧，讓我們去踏平空隙之城！”
……
宇宙禁區
戊子十號異土，“升仙臺”
跪坐的尼羅從那種冥想的狀態中猛然蘇醒，沒有任何預兆地，在她的感知中，精神場那一端的存在忽然消失了！
像是精神場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天大的破洞，這張“網”，被網外的某個存在，像碾死一只蚊子一樣狠狠地碾碎了。
“‘神’死了？”尼羅的面容在巨大的不可置信中扭曲，“神……被人殺死了？！”
那張秀麗的臉在眨眼間變得猙獰，纖長的紫黑色紋路從太陽穴開始蔓延，很快她看起來就不像人類了，再也不是文靜的女孩模樣。
尼羅瓷一般的臉頰開裂了，像花瓣一樣從中間打開，人類五觀什麽的都縮到了花瓣背後，露出底下那一張深淵般的巨口，口中浮出密密麻麻的森然長牙。
所謂人類的外貌，只是這巨口的一種擬態而已。
這花一樣的巨口發出暴怒的呼號：“是誰殺了神？誰敢以血褻瀆這至高的神座？”
精神鏈接的那端也同時響起了另外幾聲不可名狀的怒吼，其中最冷漠的那個聲音也蘊含著一股不可置信：
“神死在……蒙塵之地？怎麽可能？”
“不是殺掉，而是抹殺。神消失的太快了，是被人輕易地‘抹’掉的。”另外一道總是含糊扭曲的聲音說。
“人類王朝這蒙塵之地誰能有權能抹殺神？難道就是用人類的那些武器？”一道暴躁的聲音說，“而且‘神降’進行了這麽多年，今年輪到我們四個就出了這種事情……回去怎麽交代？那些家夥會殺掉我們的吧？！”
“這麽說的話不如讓我在你們中吃掉幾個，帶著你們的頭回去……”含糊的聲音慢吞吞地說。
尼羅像獅子一樣放聲怒吼，“夠了！還有心情開……”
可是她的聲音被打斷了！打斷了她的是一道平和的聲音，既不暴怒也不恐懼，但這道聲音不屬於任何一個先前出聲的存在。
第五道聲音出現在了精神鏈接之中！
“唉，失敗了啊。”這道聲音落拓而溫和。
值得一提的是，起先尼羅耳邊的幾道“聲音”，其實都只是通過精神鏈接出現在了她的心底，是映照出的一種意識和念頭，這些意識有的躁動有的冷漠，是一種幻覺般的“聲音”，不是說真的有聲音響起。
但是此刻的這第五道聲音，是真的有這麽一道聲線在無邊的寂靜中，她的聽覺器官裏響起。
精神鏈接中，為之一靜。忽而變為完全的死寂。
“大教宗！”
“大教宗。”
“大教宗…”
汙染種們依次“出聲”。
無論這些汙染種原本態度如何，此時對這個被稱為“大教宗”的存在，都顯現出一股油然而生的敬畏。
“還是自欺欺人了啊。看來我們為主造的這具軀殼還根本說不上神，也許連偽神都說不上吧？”
那個聲音嘆息了一下，“跟真正的‘道成肉身’還差得遠。”
“數千年來，我們把這具軀殼孕養在精神場中，在下降日將其具現，企圖用信仰和畏懼為它塑形，將它更牢固地錨定在現實世界。”
“千百年中，這具軀殼都是只有生命信號卻連本能反應都沒有的植物般的木偶，直到一個月前，這具軀殼忽然睜眼了。”
“也是同時，它具有了反應、窺視、觀察外界的本能，”‘大教宗’溫和的聲音中透著一抹無奈，“我們都以為那是神蘇醒看見這世界的第一眼。”
“所以我們有了期待有了希望，讓新世界那幫人裏應外合，借著儀式，直接將今年的神降投影在了人類帝都，蒙塵之地的中心。”
“不僅是借人類世界的無數觀察者，錨定‘軀殼’在現實中的穩定程度，更是要借它來在人類帝都的地心制造一場汙染，一場騷亂。”
“不求擊潰人類王朝，甚至不求造成太大的動蕩，我只想看看這具軀殼到底能做到什麽地步，沒想到啊……”
“浪費了數千年的心血和努力啊，不好幸好，我們唯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
精神鏈接中靜了靜，而後那道暴躁的聲音遲疑地響起：
“大教宗，為什麽你今天一直在說人類的語言？”
這些汙染種此前交流都是直接使用“意識”，所以根本不需要語言，他們的念頭會直接通過鏈接在彼此心中浮現。
可大教宗那道溫和的聲音現在不僅直接響起在了它們的耳邊，聲音慢條斯理，說的還是人類帝國的官方通用語，甚至用的還是君臨腔！
“因為宇宙中的一切都要向神靠近，”那個溫和的聲音中浮起一縷笑意，“如今，我們也不該例外。”
“您的意思是說……？”
幾道意識都是齊齊一滯。
“沒錯。”‘大教宗’聲音中的那縷笑意終於由不可捉摸變得真切，“雖然枉費了數千年的努力，但我們不是一無所獲，我們找到了更加寶貴的東西！”
“前所……未有的寶貴！”
“就在蒙塵之地。”
“我們放任人類夠久了，久到蒙塵之地居然出了這樣的大事，而我們此前居然一無所覺，我們蟄伏得已經太久太久，讓那最後的聖戰開始吧，審判日的號角已經吹響，我的眼已能看到神的靈降落在我雙肩，祂就要醒了。”
大教宗放聲道：“讓我們把人類從主的應許之地上抹去，為主的蘇醒，迎來萬眾歸一的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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