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65 龍毀·下 He is.

關燈
第65章 65 龍毀·下 He is.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所有人, 都應該親自上前,頂禮膜拜主的尊顏。”

高臺上,重瞳人靜靜地說。

他的背後, 聳立的就是那個不可名狀的巨物。像一重接天的山, 它投下的陰影籠罩整個廢墟之座。

在這些邪教徒的認知裏, 他們把它叫做“神”。

重瞳人的紅衣無風自動,他擡起手,伸向臺下坐在第一排最左側的觀眾:

“這是彌撒的一部分。就從你開始吧, 請上臺。”

坐在第一排最左側的是個帶著兜帽的觀眾,被重瞳人點到, 明顯猝不及防,有些驚慌失措, 身體後仰。

他一手按住帽檐,猛地起身, 居然像是立馬就要逃離!

可他剛跑出半步, 就被兩個紅衣教徒風馳電掣地跟上,死死按住。此人用力掙紮, 回頭掃視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身後居然坐滿了紅衣教徒,每個人的姿態都端靜到詭異,紅衣下面罩黑紗。

原本來觀禮的觀眾們都偽裝嚴實,仿佛各懷鬼胎一樣, 十分警惕地相隔幾人坐下, 可是這些空位現在都被填滿了,每個空位都被紅衣的教徒占據,靜得像石頭一樣,正襟危坐。

今天在場的人數比前兩天都多,不知道哪裏突然湧來了那麽多紅衣人, 簡直填滿了整個廢墟之座!

幾個紅衣教徒架著男人,一步步走上高臺,把他按住跪倒。

男人的風帽落下,露出來一張精心修飾過的臉,鬢角發型都一絲不茍,帶著細框眼鏡,眉間有細細的紋路,一眼望去有一股銳利的精明,一看就是中三區的“精英”人士。

此時這張打理細致的精英面孔扭曲的厲害,男人被一股滔天的驚懼抓住了,渾身顫抖,雙眼控制不住地往上翻。

“神”的存在太高太大了,他沒法不去看它。

重瞳人靜靜地看了他一瞬,忽然上前,將手心覆蓋在男人額頭,以手撫頂,輕輕摩挲。

仿佛結發灌頂,以授長生。

等他撤去手,男人揚起的頭顱突然無力垂下。

重瞳人回到原位,他站在那巨神的面前仿佛螻蟻,又如同它的代言人。

他一揚袖:“頂禮,拜神!”

壓住精英男的紅衣人都向兩邊退去,因為已經不再需要他們的桎梏了。

男人的身體已經開始自己順從地下拜,動作緩慢,顫顫巍巍。

拜第一下的時候,他那張線條流利的精英面孔忽然漲紅了,漲得通紅。

好像是害羞,可又沒有人害羞有那麽明顯的,只是一瞬間,整張面皮都漲成了鮮艷的番茄紅,好像一下全身的血都湧到臉上去了,簡直紅光滿面。

他又緩緩地朝那個巨物拜下。

第二次,等他擡起頭的時候,那種血色就已經濃得欲滴,紅得發紫,仿佛隨時要沁出來,整張臉都像發面的饅頭一樣發泡發脹。

不只是他的臉,他整個人似乎都在瞬間被吹“脹”了一些,手指腫得發亮,頭皮把打理好的發型撐得散亂。

好像男人只是憋了一口氣,這一口氣把自己憋得臉紅氣短脖子粗。

最後,精英男第三次地拜伏下去。

這一次,他下拜得尤其緩慢。也許是因為他已經腫脹得像一只油光水滑的肥豬了,不再能靈活地動作。

等他第三次跪到最底的時候,有一根藤蔓般的東西,從高空裏垂下,慢慢地搭在他的後腦勺上。

很怪異地,沒人看清了那根藤蔓是從何而來、怎麽伸出的,所有人都知道它肯定是來自於重瞳人背後那個“神”,可究竟是它身上哪一部分,哪個組織,一時沒有人能確定。

只像是一縷黑線,從它那個方向緩緩飄來。

被那根“藤蔓”搭住後,男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的顫抖劇烈到臺下的觀眾都能看清,好像人被剝光了衣服,赤身果體處在極寒之中那樣瘋狂地哆嗦。

他開始氣喘如牛,喘著喘著他張嘴吐出成團的白色霧氣,仿佛體內的水分都汽化了。

他要擡起頭……他在努力地擡頭!

他開始發出粗重的“嗬”“嗬”聲,那是一種很病態的聲音,聽起來讓人膽戰心驚,像一架馬上就要散架的機器,有什麽東西很不對!

當男人的頭完全擡起時,有兩道聲音在高臺上同時響起。

一道,是重瞳人放聲說:“禮成!”

另一道,是男人自己發出的一道極其短促又驚恐到了極點的尖叫聲,刺穿了場中的死寂。

下一秒,男人的身軀整個炸開!

像拉響了一個巨大的爆竹。一團膿血飛濺在整個高臺上,血跡遍染,爆炸濺得太開,濃稠的血液將高臺的三分之一都塗布為紅色。

骨片、內臟零碎、毛發、眼珠……這些爆炸中細碎的殘留物,被沖擊力直接拋到了觀眾席上。

有歇斯底裏的驚叫聲拔地而起,又轉瞬戛然而止,而這往往是因為他們環顧身周,發現紅衣人不動聲色地靠近將自己圍住。

臺上,重瞳人面不改色,看著血泊中男人的小半邊面骨,只是漫不經心地低聲說:“失敗了。”

他舉起牧杖,遙遙地點向臺下順位的下一個人:“有請。”

場下的觀眾漸漸都明白過來後面會發生什麽了,於是場中瞬間開始暴動。

但是這池沸水頃刻間就被壓了下去,因為坐在觀眾之間的那些紅衣人忽地動了,而這些人很怪,非常怪!

第二人從座位上被架起,身體癱軟得像灘爛泥。

帽子在行走間滑落,這是個略有老態的中年女性,被那些紅衣人拽起的瞬間就已經崩潰,雙眼瞪得大大的,甚至做不出表情,一張臉上只有涕淚縱橫。

她被拖到臺上,重瞳人故技重施按住她的額頭。很快,她就像被抽空了靈魂那樣,不再掙紮。

女人也開始俯下身,叩頭。

第一次、第二次……一切順利,期間她只是頓了一下,像是機械卡頓,可是那種像是血鼓起體表的情況再沒有出現。

等叩到第三次的時候,藤蔓飄來,拂了一下她的後腦,仿佛蜻蜓點水。

什麽都沒有發生。

只是女人起身的動作變得一卡一卡,像是一盤錄像帶卡帶了。

她慢慢地嘗試,最後終於成功站起身,木木地轉過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就要走下臺。

可是行走的過程中,女人的腳下總是有碎屑,有的碎屑太大塊了,擋住她機械的步伐,她就會忽然一個趔趄。

等到她走到臺階上,終於有什麽在腳下狠狠地絆住了她!女人重重跌倒,骨碌碌地一直滾到了臺階的最底端,臉朝下摔在地面上,半天起不來。

一分鐘後,等她再站起來時,有“刺啦——”的一道聲音撕裂空氣。

在空氣中佇立的,是一具細瘦伶仃的骷髏骨架。

她的整張人皮已經一塊塊地脫落了,像是橡皮泥那樣一團一團地墜下,最大的那塊脫落在了臺階上,纏住了她自己的腳步。

她跌得太重了,所以最後僅剩的所有血肉都粘在了地上,因此等她再站起來,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了一具白骨。

白骨茫茫然地走了幾步,腳步太輕了,以至於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麽不對。

白骨擡起手:“我的……呢?”

她僅剩的人類神智已經讓她想不起這句話中間應該說什麽。皮?肉?衣服?

記不清了。她身上的一切還在急劇地發生變化。

數分鐘後,這具白骨的變化最終停止。這時她的骨架看起來其實已經並不太像人類了,全身的骨頭數量超過三千塊,骨頭邊緣生長出了一些鋒利的銳角,像是刀鋒,輪廓變得高大超過三米,關節處骨頭完美地嵌合。

她又坐回了自己原來的那個座位。

有紅衣人抖開一匹漫長的紅布,將她籠罩在內。乍一看去,她也成為了一個靜坐無聲的紅衣人,只是格外高大。

重瞳人徐徐地點點頭,這回沒有再說“失敗”。

他舉起牧杖,按順序點向下一個人。

這是個沒有做偽裝的老人,雙眉粗糙,花白的頭發在風中拂動,似乎已經認了命,抖若篩糠,沒有任何反抗就要被紅衣人們拽著領子提起。

然而一只手從紅衣人們背後插進來,動作強硬地打斷了他們。

“放開他。讓他等等,我先來,我自願禮神!”一個冷漠的聲音從紅衣人們身後響起。

紅衣人們回過頭去,一個鬥篷遮面的人在第二排的座位上站起,仿佛烈日下的一片陰影。

連紅衣人們也頓了一下,居然有人這麽積極麽?究竟是傻子,還是說臺下也有“神”的狂信徒?

沒有等教徒或者重瞳人說“同意”還是“不同意”,這個披著鬥篷的人就徑自翻過了座位,向著高臺走去。

他的腳步聲非常利落,沒有猶疑,也沒有一絲停頓。

像是利刃,切斷了場中的寂靜。

鬥篷拂過臺階,很快這個看不見臉的人,就和重瞳人相對而立。那群山一樣龐大的巨物就矗立在重瞳人身後,黑雲覆壓,遮天蔽日。

可這一切好像對鬥篷人完全沒有影響一樣,他絲毫不為所動,站立的姿態十足自如,背影昂然鋒利,連一眼都吝於分給。

鬥篷下有兩道目光投來,直視著重瞳人,“我的虔誠超越此地其餘所有人,我願意大禮膜拜,從此侍奉在神的左右。”

那目光幽深,卻有著像火焰一樣的溫度。重瞳人那張蒼白的面皮忽然間有些燒灼般的疼痛。

重瞳人的雙眼中掠過一絲光芒,懷疑、輕蔑、鄙夷依次閃爍。可最終,他還是緩緩地笑了:

“是麽?那就允許你在神前僭越,優先其他人覲見!需知你這樣的虔誠,在這次彌撒的觀眾中,已經很少了。”

他一揚大袖,示意紅衣人們讓開:

“頂禮,拜神!”

披著鬥篷的人,像分開紅海一樣從這些紅衣人中間走過,他來到了一個離“神”前所未有近距離的地方。

近得幾乎只差一臂的距離,他就能觸碰到這堵高墻。

鬥篷人還沒拜,只是伏身下去的時候,有一道很奇怪的聲音忽然在天地間響起。

這聲音非常低沈,非常巨大,很難形容,仿佛是地殼板塊在發出擠壓那種宏大的聲音,可是又比那要迅速得多。

恍惚間,好像一種巨大的摩擦聲,仿佛山林呼嘯。

而後,鬥篷人慢慢地,第一次拜下去。

那聲音忽然變得不可忽視!

人們面前的這個“神”,現在本來是切換到了“座天使”般的形態,無窮多重的圓環在緩緩旋轉,每一道環上鑲滿了眼睛,那眼睛的目光向圓臺四面八方、廢墟之座、更高之處散射出去。

那些目光沒有一個收束的終點,只是散漫而混亂,仿佛晃動中的鏡面反射。

重瞳人的註意力始終都在“神”的身上,所以他極其敏銳地註意到了!

就在鬥篷人拜下去的一瞬間,那所有的目光、成百上千成千上萬的目光,都在一剎間驟然聚焦!

這一幕駭人得不可思議。“座天使”那些圓環的輪轉停止了,滑稽地死死僵住,而每一道圓環上所有的眼睛,裏面的瞳仁都迅速轉向了鬥篷人下拜的身影,映出了這道渺小仿佛蟲蟻的影子。

這些瞳孔放大到極點,眼珠幾乎完全被純黑色覆蓋,好像水族館中透過一面玻璃,無數巨型蝌蚪在一瞬間聚集,向鬥篷人追逐而去!

重瞳人嘴唇發抖。

他還根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也還沒來得及開口阻止,而這時,鬥篷人第二次下拜。

忽然間,重瞳人終於明白了那道奇怪的聲音從何而來。

他退後幾步,讓“神”的全貌映入眼中,然後終於明白:

那是“神”的全身,在發出顫抖。

它顫抖得是如此劇烈,龐大的身軀發出沙沙的摩擦聲,這聲音在圓環之間折射反轉,放大後,就成了這股巨大的呼嘯。

它的每一個瞳孔也開始顫抖了,它們終於不再死死地盯著地面上的鬥篷人,也不再聚焦在一個點上,而是開始像無頭蒼蠅般亂轉!像是要擠破眼球逃出去!

地面上,鬥篷人好像笑了,與此同時,他開始最後一次下拜。

“神”發出了一聲劃破天際的悲鳴!

這聲音震動空氣,深遠得仿佛藍鯨對天而鳴。那根藤蔓在空氣中飄動,這次卻並不下垂,反而在竭力遠離地面!

可是它沒有成功,因為鬥篷人迅速起身站了起來,他一把抓住了那根藤蔓!

那根本不是什麽藤蔓,那是“神”在每次有人向它“覲見”的最後,放出來的一縷精神觸須!因為太凝實甚至已經轉變為了實物!

被阿龍迦握住精神觸須後,“神”的顫抖陡然停止了。

天地為之一靜。

無邊的死寂之中,有虛無的沖刷聲響起。

哪裏來的水?哪裏來的沖刷聲?

廢墟之座中的所有人都沒有看見水,君臨的地下夾縫中哪裏有水哪裏有湖哪裏有海?但是每個人都聚精會神地看著這神話般的一幕,不敢眨一次眼,目睹了臺上的一切。

他們看見的,只是那“神”的體表仿佛被逐漸打濕、淋透、腐蝕、吞噬,像是千年的黑鐵神龕上浮起赤色的銹痕,它的體表開始發黑、氧化,每一只瞳孔都可怕地呆滯,瞳仁深處溢出絲絲縷縷的血色,最後圓環表面漸漸變得如同銹鐵,渾如鐵塑在經年的雨打中褪色……最後,它開始風化。

這“神”,開始一片片地剝蝕、零落。

巨大的“鐵皮”翻轉著墜落在高臺上,卻根本不像實體,墜地時只發出“噗”的一聲,瞬間化為齏粉。

漫天的黑色碎屑從天心飄落,籠罩整個廢墟之座,那是這巨物的體表在慢慢分解,像是一場黑色的大雪降下。

這雪,終年不息。

在阿龍迦自己的感官中,他站在無邊的紅海中,整個廢墟之座也淹沒在紅海裏,紅海濺起波濤後,又化作一場雨在整個廢墟之座上落下,細雨如絲,打濕他的鬥篷。

在那“神”沈沒的地方,有滾滾的霧從水中騰起。霧氣迷蒙了他的視線。

細雨之中,有一道紅影突破霧氣,張牙舞爪地撲來……帶著十萬分的仇恨、十萬分的怒火和驚懼,狠狠地撞向阿龍迦!

那個人撲上來簡直要野獸一樣去撕扯阿龍迦的臉皮,恨不得要去撕咬他的肉:

“你做了什麽?!你做了什麽?!異端!你這卑賤的泥巴一樣的異端!!人類骯臟的血死一萬次都不足以償……”

是重瞳人。

然而他還話音未落,一句話沒說完就被阿龍迦一個側身借力撞在腰側,整個人倒飛出去。

阿龍迦——沒錯,這個一直以來的鬥篷人正是阿龍迦。

他徐徐地一層層解開自己的鬥篷,每往前走一步,他就把一層外披隨手拋在地面上,拋出去的動作行雲流水,外披在下墜中劃出銳利的弧線。

那些信手的動作中蘊藏著巨大的自信,和鬼神莫測的劍術細節,只有絕世的武術大師才能以空氣為幕,用如此輕巧的手法劃出那樣幹凈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的線條,仿佛是以鋼的手腕在白紙上劍掃淡墨,蓄著絕大的暴力,而只出巧勁,便如心有猛虎而細嗅薔薇。

他像蠶褪去自己的繭、大鷹展開雙翅一樣舒展身體,走出的每一步都夭矯如同猛虎信步。

最後一件外披被他擲在地面,最後貼身的只有一件泛著冰冷金屬光的暗紅色軟甲。

從那一層層偽裝中剝出來的是一個挺拔的少年,身形修長,沒人想到這個單騎闖上高臺、敢和巨神對峙的人物居然如此年輕,幾乎只有十六歲,年少的面容中有一抹陰影般的冷峻,雙眼是深邃的深紅色,而那頭紅發,迎面在風中淩亂地飛舞,便如黎明時,天空中血紅色的晨曦。

離他五步之遠,重瞳人已經摸索著爬了起來。他唇角溢血,面上顯出駭人的猙獰之色。

他忽然轉身,向臺下擡了擡雙臂,高呼:“神的孩子們!捍衛主的威嚴!”

等他再轉身回來的時候,臺下已經隨著他的動作,齊齊站起了密密麻麻的紅衣人群。

這些成百上千的信徒也一一地脫下自己的紅衣,拋在身後,暴露在空氣中的形貌都可怖得驚人:

關節反弓的細長鬼影、背負著數個頭顱的佝僂人形、以四肢著地爬行的人體蜘蛛……漫山遍野都是怪物,怪物一直藏匿在人群中!這其中的每個人都渾身蒼白,眼眶中生著重瞳,畸形到極點。

一看就已經異化,踏入了“非人”的領域!

阿龍迦在心中冷笑,這下就知道那些失蹤人口、“覆活”的屍體、跟隨邪教一起消失的信徒……都在哪裏了。

漫山遍野的異化怪物都開始湧動,向臺上移動包圍。可阿龍迦不驚不懼,反而笑了。

他漫步一直向前,直到重瞳人開始後退。

阿龍迦以全場都能聽得到的聲音說:

“神使,第一天的時候你說過,你有奇跡要給世人展現麽?”

“那麽,我也有一個奇跡要給世人展示。”

阿龍迦的唇邊忽然泛起一縷桀驁到極點的笑,那笑容中的驕傲像戰車一樣碾壓大地。

“風…”他忽然以托天之勢高舉右手,手心向天空高高舉起,仿佛有光或者先祖的英靈將要像鷹和大風一樣降落在他的掌心,“來!”

有狂風應聲席卷大地!

像是有浩蕩的天風貼著千萬裏的鋼鐵蒼穹滾滾襲來,風起了,但是不在地上,而是在天空中!

那是一條狂流一條天河,狂風橫貫進來,它帶起隆隆的回聲在空隙之城這個空腔中回蕩。

不只是狂風了,這是一場滔天的風暴君臨下界。

低壓的穹窿中,有一個數千米的巨影映在鋼鐵蒼穹上晃動、呼嘯而來,披掛著萬鈞的風雷,它像是天之弓矢,命運背後的陰影、詩寇蒂的剪刀,它來的時候,一切都塵埃落定。

“龍!龍龍龍…”

有人驚叫,簡直說不出話來:“龍!龍的影子!看……天上!!”

有一聲悠遠到荒古的長吟在夾縫中爆出,龍的巨影貼著蒼穹疾馳而來。

它來的時候整面天穹也與之被揭開,那是有什麽巨構般的起重機從背後吊開了整面天幕,露出了背後機械內構層的黑暗,機械內構層中,幾千幾萬個機甲附體的戰士吊著繩索槍,從高天裏迅速落向地面。

他們機甲上有統一制式的紋章,這是屬於帝國無上威嚴的軍隊。

這一幕震撼得仿佛從地獄中擡頭仰望,天開了,神許諾的萬噸水銀和火焰作為懲罰,翻滾著降下。

那火色的龍盤旋而下,終於落地。它落地的時候整個廢墟之座為之一振,揚起漫天的塵埃。

一如陳寂的承諾,阿龍迦再一次被特許了特型000-鐘山之神的使用權。

龍像湧起的山岳一樣直起身軀,龍首垂下,就停留在阿龍迦右手手心之上一米。仿佛阿龍迦是神話般的琴師,以一根弦引著絕世的巨龍。

重瞳人看著這一幕,像一具雕塑般矗立良久,眼瞳中像有巨大的陰影在閃動、湧現、奪眶而出。

不知道究竟看到了什麽,他的神色像雷雲般劇烈地變幻,最終一絲閃電貫徹長空,他失聲大叫:

“是你……”

“你是……?!”

“怎麽可能?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會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