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太一原典 在帝國的心臟中，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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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太一原典 在帝國的心臟中，有一……
“萬眾恭迎《太一原典》——！”
“下降日”大彌撒, 第二日，廢墟之座觀眾席
阿龍迦仍然坐在廢墟之座環繞式座位的前排，和第一日相比, 只是位置相對稍作了變換。
和前一天一樣, 大門轟然關閉後, 那個紅衣曳地的方陣再次從觀眾席的最高處入場，緩步而下，步履空悠, 像是遵循著某種神聖的儀式。
阿龍迦微微側過頭。不同之處在於，今天被簇擁在最中心的重瞳人, 這個被邪教徒們尊稱為“神使”的存在，不再雙手空空, 拿的卻也不是昨日那根展現“神跡”的牧杖，而是捧著一本沈重的大書。
這本書的沈重, 使身量高大的重瞳人也雙臂筆直地下垂, 他用盡全力托著書的下沿，好讓所有人都能看見那本書的封面, 像是抱著聖像，或者傳世的畫家絕筆。
那似乎是一本用灰色破布裹著的大書，灰布裹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書的封面, 最面上一層的破布, 老舊到腐爛成一道道淩亂的布條。
重瞳人路過阿龍迦身邊的時候，阿龍迦眉頭忽地一緊，一股不容忽視的惡臭也隨著他的步伐卷過。
惡臭之強烈，附近的觀眾紛紛側目。
哪裏來的惡臭？
前一天的時候，這股味道分明還不存在。
重瞳人離阿龍迦最近的時候, 他忽然看清楚了——那本書表面的灰布上，居然有一道分明的界限，界限上積著濃重的黃褐色，仿佛是油漬擴散的邊界。
這邊界還十分具象……隱隱約約呈現出一只手的樣子。是人手。好像曾經有一只手放在這布上，手上流滿了油，油滴下去滴進布上的時候，順便也勾勒出了手的輪廓。
惡臭就是從那個方向飄來的。
在那個瞬間，阿龍迦心底有個黑色的聯想忽而跳了出來：書表面的那層破布，難道曾經是裹屍布？
某個人或者某個存在的屍油沁在了裹屍布裏，留下惡臭的同時，也深深烙印下了手的形狀。
他認為可能性非常大，這樣一切都合理起來了。
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為什麽要把裹屍布纏在書的表面？有什 麽用？什麽書需要用裹屍布來包裹？
關於“這是什麽書”，阿龍迦很快就有了一個答案。
重瞳人登上高臺的時候，有人以高亢的聲音吶喊，仿佛禮讚：
“恭迎，《太一原典》——！”
隨後，臺上所有的紅衣人都開始低頭朝拜，身體向著那本書伏低下去。
頃刻之間，仿佛有海浪以那本書為中心湧了出去，將圓臺上的一切都推平。
連坐在臺下的一些紅衣教徒都開始低頭致意，在胸前點畫大圓和刺穿圓心的“1”的圖案，發出嘆息一樣的聲音：
“讚頌《太一原典》！”
《太一原典》？
這就是那本纏著裹屍布的大書的名字麽？
阿龍迦心下一動。聽起來，似乎是某種宗教聖典，或者劃定教義的經卷之類的。
看這些教徒的態度，難道這就是他們這個宗教的聖書？
“神使”鄭重地抱著那本書，開口說話了：
“‘下降日’的第二天，我們得以請出了神聖的《太一原典》。”
“這是我教唯一成文，具有實體的經卷，有我主聖相的完全描述，是指引我們所有人靠近神的唯一聖典，是火燭，是燈塔，是深空黑海中，唯一的白船。”
“概因只有《太一原典》中，記載了靠近神的道路。”
“這是我們祈禱、念經、讚頌的一天，首先，請所有人起立，跟我一同行祈禱。”
“神使”話音落地，場中有成千上百的信徒都不約而同地起身，雖然場中人皆紅衣，紅衣千百，但是這些起立之人的紅衣，似乎有哪一點細微的不一樣，似乎……顏色要更深一些？
阿龍迦目光閃動。雖然大部分觀眾都應聲起立，但是廢墟之座中還有其他一部分的紅衣人完全不為所動。像磐石般穩坐原地之人，不在少數。
阿龍迦也不動聲色地坐著。
面朝臺下，重瞳人那張蒼白得像瓷一樣的死人臉上，開始泛出一縷淡淡的微笑，他看著漫山遍野起立的紅衣信徒，像是看著漫山遍野的鮮花，仿佛喜悅仿佛欣賞，那雙重瞳裏居然透出了說得上是“欣慰”的神色。
像是對其餘那些不起立也不動作的人毫不在意。
重瞳人將《太一原典》放在事先準備好的一臺鐵架上。
有紅衣人用銀碗呈上了清水，重瞳人在銀碗中洗滌雙手，而後面向臺下的所有人，鄭重地在胸前點畫大圓和豎起的1，他放出聲音說：
“讚美唯一至高！”
“在塵世中，我們用以指代偉大之神的凡名，是‘太一’。在0和1、無和有、空和滿之外，有比‘1’更加完滿的狀態，由此得稱太一。”
重瞳人翻開大書——阿龍迦現在才意識到《太一原典》不是被“包裹”在裹屍布中，而是那裹屍布就是它的封面。
重瞳人合十雙手，開始祈禱。
他的雙目低垂，那雙妖異的重瞳被眼簾掩住後，重瞳人面上那股悲憫的意味才忽然清晰起來。
他低頭祈禱的姿態中，有一股莊嚴和神聖，油然而生，真的有些像是一位“神使”了。
“主啊！我在此讚頌您的名！願您的光照在我的額頭，仿佛鳥落在樹上，靈落在水上。”
“您是一，也是萬；是點，也是圓。您是完滿聚合的太一，共有其上、其下之權能，依此，可以行使世界的榮耀。”
“您主宰精神，空想，混亂，熵增；您行過毀滅，虛無，末日，焦土。”
重瞳人每說一句禱詞，滿場的紅衣人就覆述一句他的話語，聲音層疊有如海潮，浩大宏偉。
“您是唯一至高，您是萬全萬有，您是無所不能。”
“您行走這世界猶如踏過蔭蔽和露水的草地，宇宙是您靜謐而永恒黑暗的花園！”
最後的這句禱詞說完，信眾們的祈禱聲達到最高，像是海浪推舉到極點，重瞳人猛地翻開那本大書，睜開雙眼，《太一原典》在鐵架上發出一道沈重的撞擊聲！
在千人百人的祈禱聲裏，重瞳人大張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開始傳道。
他的胸腔中爆發出敲擊銅鐘一樣沛然的聲音，這把巨聲像雷一樣滾過觀眾席：
“聖訓一：神是異常，卻高於異常。神是所有異常的總和，是這股至高力量的具象，是圓外之圓，是太一的奇跡。”
“聖訓二：神的特性是混亂、失序、熵增，現有的一切文明和神的特質不符，悖逆了神意，因此終將毀滅！”
“聖訓三：星空處在錯誤的位置。”
“群星歸位之日，我主將從死亡深處歸來，重臨世界。屆時這違背了神的世界，將終結在毀滅一切的末日中，唯有歸於我主之人，可以在末日後延續！”
“而這，”重瞳人放聲，緩緩道，“就是‘一’之教的意義！”
“我們將為大地帶來救贖，為文明帶來火，為孩子帶來明天。”
重瞳人的聲音回蕩在廢墟之座的上空：“皈依‘一’之教，成為神的孩子，神的一部分，拜伏在神的腳下沐浴祂的榮光，這才是人類延續之道！”
場中一時只有天地初開般的寂靜。
不少人聽聞如此狂悖的話語，直接屏住了呼吸。
阿龍迦頰邊無意識地拉出了鋒利的線條。聽到這裏，這邪教的目的和教義還有哪裏不明白麽？這根本就是人類叛徒，人奸組織，所謂的“帶路黨”。是來規勸所有人類放棄抵抗，直接任由異獸和實體入侵的！又或許他們有什麽迂回能使人“轉化”的方式，不過這些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歸於異常，乖乖被汙染。被汙染之後，不就自然而然“成為異常的一部分”了麽？
如果這一刻有人能看見阿龍迦藏在紅袍下的手，會發現他的手背上青筋畢露，扭曲有如龍蛇！
這些人的危害不可計數。
不僅教義是最“邪”的那種，還佐有一整套自洽的，蠱惑人心的理論，是最棘手也最危險的那種邪教！怪不得陳寂要臨時打道回府。
重瞳人繼續傳道，聲音如水流淌：
“聖訓四：我主的存在超越人類的一切理解。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
話音到這裏，非常突兀地，阿龍迦忽然在座位上動了一下，直起了身。
就在剛才的那一瞬，有某件他完全沒有預料，也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阿龍迦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突然間，簡直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從背後罩住，他心跳如鼓。
阿龍迦忽然聽不到重瞳人講道的聲音了。
字面意思，就在剛剛的那一剎那，重瞳人的宣講來到了“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這一句的時候，他的聲音在阿龍迦耳邊，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地小了下去，一直弱化到完全沒有聲音，像是音頻無縫切入了“淡入”“淡出”的狀態。
“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的這句話究竟怎麽了？下一句是什麽？
阿龍迦僵坐在座位上，死死地盯住重瞳人的嘴，他的唇舌明明在正常開合，場下其他人的反應也證明重瞳人的宣講沒有中斷，可是阿龍迦耳邊就是聽不到重瞳人的一字一句，他耳邊甚至只有廢墟之座裏的風聲！
呼號的，寂靜的，空蕩的。
在廢墟之座中來回沖刷。
這是怎麽回事？！這個事情的發生已經超過了阿龍迦的理解範圍！
他盯著臺上仍然激昂宣講的重瞳人，心跳聲像擂鼓一樣迅急起來，他感知到某種威脅，立馬開始迅速羅列所有的可能性。
首先，可以確定觀眾之中，大概率只有他一個人發生了這種情況，“忽然聽不到宣講的聲音了”。
因為視線所及的所有人在同一瞬間都沒有出格的反應，重瞳人說到這裏的時候，這段話像是獨獨對他一個人屏蔽了。
其次，排除是他自己聽力的問題，因為他甚至還能聽見前排的人伸手撓頭發的時候，紅衣布料發出的摩擦聲！
那麽可能性就來到了，是否有人使用了什麽神秘側物品，鎖定了他！並且特地將“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後面的內容在他耳邊屏蔽了。
某些特殊的實體，或者尖端武器也許能做到這一點。
如果是這樣，既然只有他聽不見這句話，那麽對方肯定是將他作為了精準的目標一對一鎖定，就像是在背後遙遠的地方有一支狙擊槍黑漆漆的槍口，只照著他的背影垂下。
可是問題來了，他在廢墟之座的這些觀眾裏有什麽特殊的？為什麽要一對一鎖定他？
他確信自己沒有露出任何馬腳，他和其餘所有的觀眾別無二致，而且就算身份洩露，也不要忘記他身上可是有一層層疊加的馬甲，偽裝下面是“龍雷”，龍雷也只是一個平凡的護衛，而在這具貨真價實的軀殼裏面，裝的才是阿龍迦！
如果真的有人，在這場邪教成千上萬人的大彌撒中，卻獨獨鎖定了他一人，把重瞳人的聲音從他耳邊屏蔽，到底會有什麽目的？！
阿龍迦甚至嘗試進入了較淺的冥想，放大他自己的精神去“感知”。可是哪怕以他的敏感度，阿龍迦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窺探，任何精神場中的聯系，或者註視他的目光！
那麽就來到了最後一種可能……阿龍迦的心中倏然涼了下去。這最後一種可能隱隱指向極其可怕的東西。
他聽不到“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這句話後面的內容，是因為他自己本身。
他的存在，也許有某些地方比較特殊，導致這句話在內容、意義，或者某個層面上，是“禁止”被他聽到的。
什麽樣的力量可以做到這些？這段話究竟說了什麽？
阿龍迦頭皮發麻。
他驚疑不定地僵坐原地，直到幾分鐘後，重瞳人的聲音又毫不突兀地“逐漸變大”，“切入背景音中”，出現在他耳朵裏的時候，他都沒有立馬反應過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臺上的重瞳人已經傳教結束，開始講解“下降日”大彌撒的第三天會發生什麽了。
重瞳人道：“在下降日的最後一天，我主將能夠突破一切屏障，短暫地降臨塵世。”
“明天，將是主的‘降誕’。這是一年之中最神聖的日子，主的肉身從精神場中下降，那將是很美……很美的。”
有紅衣人彎腰向前，遞上那只細長、樹皮剝蝕的牧杖，重瞳人一把握住，拄杖而立。
“而這次的神降，就將發生在明日，此地，此刻。就在這裏，君臨數千公裏的地底，你們作為人類的首批幸運兒和先驅，將得見一場人世間最絢麗的日出。”
他把所謂的“神降”比喻成日出，仿佛那真是什麽輝煌燦爛、普照千裏的事跡。
“在今天的最後，下降日彌撒的第二天，將在最後一次祈禱中結束，”重瞳人舉起牧杖，“所有信他的、不信他的，都應該重覆我的聲音。只因：神已無比靠近塵世！神已來到你們的頭頂！”
“讚美神的名！”
又一次地，重瞳人揮杖指天。
動作中如有萬鈞的偉力！
“您是一，也是萬，是點，也是圓，您是不可避免，您是至尊榮耀！地上的一切都終歸於您的掌心。”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擡頭……因為隨著重瞳人揮杖，他牧杖指向的地方，天開了。
最開始，那還只是半空中不明顯的一點“痕跡”，因為太小，所以顯得像天幕中懸停的一個小黑點，仿佛是什麽遮擋視線的垃圾飄在了半空中，又像是被熊孩子拿著刻刀，在空氣中劃開了一道口子，卻不可思議地在空中留下了痕跡。
在小於數秒的時間內，那道“痕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游動、蔓延、擴大！它像一道扭曲的直線，被人按著尺子，忽然照著兩端畫出延長線，無盡地延伸下去，這延伸快到人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來，似乎只是一個眨眼，這道痕跡就已經貫穿了目所能及的空中，通天徹地，無始無終。
現在所有人都看出那是什麽了——那是一條裂縫！
空間的裂縫！
那是一道經天緯地的巨型傷疤，撕裂空氣。
所有人都驚駭得幾乎跌倒，場中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音，那是有人沒有坐穩，滾落在了自己的座位之下。
如果有人非常仔細地去看，會發現這條裂縫其實是一抹幻影，它是輕微透明的，只是它太凝實、也太像真的了，栩栩如生得似乎下一秒就要突破真實和虛幻的界限。
所有人的驚呼中，只有阿龍迦悶哼一聲。
這一刻他忽然整個人都“落下去”了，以手支在雙腿上，像是一個牢籠那樣死死地按住自己的頭顱，他的腦海中泛起尖銳的利痛，像是忽然間，有人在他的腦子裏開始磨劍。
磨著他的骨頭磨著他的血肉，他甚至能聽到那個磨劍的聲音，像是夜裏層林泛起大浪，那個單調到枯燥的聲音……唰啦啦，唰啦啦，唰啦啦，唰啦啦！
場中忽然響起驚叫聲！
那聲音是如此的畏懼，不止一個人在尖叫，叫聲中有巨大的驚惶在閃動。
阿龍迦忍著劇痛擡頭……可是沒有人尖叫，那一切只是他的錯覺，廢墟之座中寂靜如死，每一個人都像被這寂靜凍成了冰雕一樣，僵在原地。
撕開空間的裂縫後，暗影之中，浮現了群山一樣的輪廓。
有某個存在，堵住了那條裂縫。
那一刻的巨大驚駭讓阿龍迦把頭痛都忘了。
那……是……什麽東西？
那個存在似乎比裂縫還要大的多得多，因此在裂縫中，只能窺見它的一痕面貌。沒有人能說出它究竟是什麽樣的，又是什麽形態，只能確定它是“活”的，因為這龐然巨物在每時每刻都在運動和變幻。
裂縫中，有時是皸裂的大地般的廣袤灰色表皮，貼著裂痕緩緩游過，仿佛月球表面；
有時似乎有巨環般的結構，在裂縫之後天文儀一樣旋動；
有的時候“它”的表皮上，忽然成型、浮起成百上千個熟悉的頭顱，每個頭顱都是一種動物，梅花鹿，揚子鱷，金絲小葉猿，沙地羊，無數個頭顱正對或者側對著裂縫之外，無常地擺動。
看到“它”的瞬間，阿龍迦的頭痛忽然成倍地加重，腦海中那種磨劍的聲音淒厲地大作。
他在精神場中感受到“它”了！阿龍迦本來以為這個幻影般的巨物是另一種威懾人心的手段，既然邪教徒可以創造出似幻似真的幻境，那麽它當然也可以是幻覺……但是偏偏它卻不是！它的存在再真實不過！
它在精神場中的存在不容忽略……不、豈止是不容忽略，它簡直像一個類天體，將這裏的精神場撕得粉碎撕得一幹二凈，所有的場都圍繞著這個不可估量的重物扭曲坍塌，在精神場中，它是一個奇點！
這股無與倫比的重壓，是一面巨型的磨盤，死死地壓住廢墟之座的地面。
在阿龍迦的感官中，這是一個突然降臨的巨大精神場，它的凝練程度直接撕裂了空間。
這所謂的“它”在縫隙後蠕動、游動、扭動、翻動，它沒有實體，只是一道幻影，可是它在具象化、在逐漸變得凝實、在靠近這個世界、在緩緩地……降誕！
而且，阿龍迦有一種極度糟糕的感覺，如芒在背，簡直像是赤足站在一千根針的針尖上：
裂縫後的那個東西，“它”在發出窺探！
那是一種無形的目光，像洪水，無所不至，這目光照在所有人的肩頭。
他的心臟扭緊，難道這個不可名狀的巨物真的是“神”？難道這個邪教團的神真的存在麽？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不論它到底是不是真的“神”，但這個存在真的已經無比靠近了塵世，近在咫尺地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今天它已經凝實得近乎突破虛幻界限，那麽明天，難道它真的要降臨在這裏麽？！
那就是，所謂神的“下降”？
阿龍迦頂著那種要讓他渾身沁出冷汗的頭痛，轉瞬間做了決定：
他要迅速回轉地表！他必須，立馬面見陳寂！
不管陳寂現在到底知不知道發生的一切，必須有親眼目睹之人能夠直接向他描述這件事的嚴重性！
在帝國的心臟中，有一個神就要親身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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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恭迎《太一原典》——！”
“下降日”大彌撒, 第二日，廢墟之座觀眾席
阿龍迦仍然坐在廢墟之座環繞式座位的前排，和第一日相比, 只是位置相對稍作了變換。
和前一天一樣, 大門轟然關閉後, 那個紅衣曳地的方陣再次從觀眾席的最高處入場，緩步而下，步履空悠, 像是遵循著某種神聖的儀式。
阿龍迦微微側過頭。不同之處在於，今天被簇擁在最中心的重瞳人, 這個被邪教徒們尊稱為“神使”的存在，不再雙手空空, 拿的卻也不是昨日那根展現“神跡”的牧杖，而是捧著一本沈重的大書。
這本書的沈重, 使身量高大的重瞳人也雙臂筆直地下垂, 他用盡全力托著書的下沿，好讓所有人都能看見那本書的封面, 像是抱著聖像，或者傳世的畫家絕筆。
那似乎是一本用灰色破布裹著的大書，灰布裹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書的封面, 最面上一層的破布, 老舊到腐爛成一道道淩亂的布條。
重瞳人路過阿龍迦身邊的時候，阿龍迦眉頭忽地一緊，一股不容忽視的惡臭也隨著他的步伐卷過。
惡臭之強烈，附近的觀眾紛紛側目。
哪裏來的惡臭？
前一天的時候，這股味道分明還不存在。
重瞳人離阿龍迦最近的時候, 他忽然看清楚了——那本書表面的灰布上，居然有一道分明的界限，界限上積著濃重的黃褐色，仿佛是油漬擴散的邊界。
這邊界還十分具象……隱隱約約呈現出一只手的樣子。是人手。好像曾經有一只手放在這布上，手上流滿了油，油滴下去滴進布上的時候，順便也勾勒出了手的輪廓。
惡臭就是從那個方向飄來的。
在那個瞬間，阿龍迦心底有個黑色的聯想忽而跳了出來：書表面的那層破布，難道曾經是裹屍布？
某個人或者某個存在的屍油沁在了裹屍布裏，留下惡臭的同時，也深深烙印下了手的形狀。
他認為可能性非常大，這樣一切都合理起來了。
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為什麽要把裹屍布纏在書的表面？有什 麽用？什麽書需要用裹屍布來包裹？
關於“這是什麽書”，阿龍迦很快就有了一個答案。
重瞳人登上高臺的時候，有人以高亢的聲音吶喊，仿佛禮讚：
“恭迎，《太一原典》——！”
隨後，臺上所有的紅衣人都開始低頭朝拜，身體向著那本書伏低下去。
頃刻之間，仿佛有海浪以那本書為中心湧了出去，將圓臺上的一切都推平。
連坐在臺下的一些紅衣教徒都開始低頭致意，在胸前點畫大圓和刺穿圓心的“1”的圖案，發出嘆息一樣的聲音：
“讚頌《太一原典》！”
《太一原典》？
這就是那本纏著裹屍布的大書的名字麽？
阿龍迦心下一動。聽起來，似乎是某種宗教聖典，或者劃定教義的經卷之類的。
看這些教徒的態度，難道這就是他們這個宗教的聖書？
“神使”鄭重地抱著那本書，開口說話了：
“‘下降日’的第二天，我們得以請出了神聖的《太一原典》。”
“這是我教唯一成文，具有實體的經卷，有我主聖相的完全描述，是指引我們所有人靠近神的唯一聖典，是火燭，是燈塔，是深空黑海中，唯一的白船。”
“概因只有《太一原典》中，記載了靠近神的道路。”
“這是我們祈禱、念經、讚頌的一天，首先，請所有人起立，跟我一同行祈禱。”
“神使”話音落地，場中有成千上百的信徒都不約而同地起身，雖然場中人皆紅衣，紅衣千百，但是這些起立之人的紅衣，似乎有哪一點細微的不一樣，似乎……顏色要更深一些？
阿龍迦目光閃動。雖然大部分觀眾都應聲起立，但是廢墟之座中還有其他一部分的紅衣人完全不為所動。像磐石般穩坐原地之人，不在少數。
阿龍迦也不動聲色地坐著。
面朝臺下，重瞳人那張蒼白得像瓷一樣的死人臉上，開始泛出一縷淡淡的微笑，他看著漫山遍野起立的紅衣信徒，像是看著漫山遍野的鮮花，仿佛喜悅仿佛欣賞，那雙重瞳裏居然透出了說得上是“欣慰”的神色。
像是對其餘那些不起立也不動作的人毫不在意。
重瞳人將《太一原典》放在事先準備好的一臺鐵架上。
有紅衣人用銀碗呈上了清水，重瞳人在銀碗中洗滌雙手，而後面向臺下的所有人，鄭重地在胸前點畫大圓和豎起的1，他放出聲音說：
“讚美唯一至高！”
“在塵世中，我們用以指代偉大之神的凡名，是‘太一’。在0和1、無和有、空和滿之外，有比‘1’更加完滿的狀態，由此得稱太一。”
重瞳人翻開大書——阿龍迦現在才意識到《太一原典》不是被“包裹”在裹屍布中，而是那裹屍布就是它的封面。
重瞳人合十雙手，開始祈禱。
他的雙目低垂，那雙妖異的重瞳被眼簾掩住後，重瞳人面上那股悲憫的意味才忽然清晰起來。
他低頭祈禱的姿態中，有一股莊嚴和神聖，油然而生，真的有些像是一位“神使”了。
“主啊！我在此讚頌您的名！願您的光照在我的額頭，仿佛鳥落在樹上，靈落在水上。”
“您是一，也是萬；是點，也是圓。您是完滿聚合的太一，共有其上、其下之權能，依此，可以行使世界的榮耀。”
“您主宰精神，空想，混亂，熵增；您行過毀滅，虛無，末日，焦土。”
重瞳人每說一句禱詞，滿場的紅衣人就覆述一句他的話語，聲音層疊有如海潮，浩大宏偉。
“您是唯一至高，您是萬全萬有，您是無所不能。”
“您行走這世界猶如踏過蔭蔽和露水的草地，宇宙是您靜謐而永恒黑暗的花園！”
最後的這句禱詞說完，信眾們的祈禱聲達到最高，像是海浪推舉到極點，重瞳人猛地翻開那本大書，睜開雙眼，《太一原典》在鐵架上發出一道沈重的撞擊聲！
在千人百人的祈禱聲裏，重瞳人大張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世界，開始傳道。
他的胸腔中爆發出敲擊銅鐘一樣沛然的聲音，這把巨聲像雷一樣滾過觀眾席：
“聖訓一：神是異常，卻高於異常。神是所有異常的總和，是這股至高力量的具象，是圓外之圓，是太一的奇跡。”
“聖訓二：神的特性是混亂、失序、熵增，現有的一切文明和神的特質不符，悖逆了神意，因此終將毀滅！”
“聖訓三：星空處在錯誤的位置。”
“群星歸位之日，我主將從死亡深處歸來，重臨世界。屆時這違背了神的世界，將終結在毀滅一切的末日中，唯有歸於我主之人，可以在末日後延續！”
“而這，”重瞳人放聲，緩緩道，“就是‘一’之教的意義！”
“我們將為大地帶來救贖，為文明帶來火，為孩子帶來明天。”
重瞳人的聲音回蕩在廢墟之座的上空：“皈依‘一’之教，成為神的孩子，神的一部分，拜伏在神的腳下沐浴祂的榮光，這才是人類延續之道！”
場中一時只有天地初開般的寂靜。
不少人聽聞如此狂悖的話語，直接屏住了呼吸。
阿龍迦頰邊無意識地拉出了鋒利的線條。聽到這裏，這邪教的目的和教義還有哪裏不明白麽？這根本就是人類叛徒，人奸組織，所謂的“帶路黨”。是來規勸所有人類放棄抵抗，直接任由異獸和實體入侵的！又或許他們有什麽迂回能使人“轉化”的方式，不過這些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歸於異常，乖乖被汙染。被汙染之後，不就自然而然“成為異常的一部分”了麽？
如果這一刻有人能看見阿龍迦藏在紅袍下的手，會發現他的手背上青筋畢露，扭曲有如龍蛇！
這些人的危害不可計數。
不僅教義是最“邪”的那種，還佐有一整套自洽的，蠱惑人心的理論，是最棘手也最危險的那種邪教！怪不得陳寂要臨時打道回府。
重瞳人繼續傳道，聲音如水流淌：
“聖訓四：我主的存在超越人類的一切理解。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
話音到這裏，非常突兀地，阿龍迦忽然在座位上動了一下，直起了身。
就在剛才的那一瞬，有某件他完全沒有預料，也完全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了。
阿龍迦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突然間，簡直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從背後罩住，他心跳如鼓。
阿龍迦忽然聽不到重瞳人講道的聲音了。
字面意思，就在剛剛的那一剎那，重瞳人的宣講來到了“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這一句的時候，他的聲音在阿龍迦耳邊，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地小了下去，一直弱化到完全沒有聲音，像是音頻無縫切入了“淡入”“淡出”的狀態。
“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的這句話究竟怎麽了？下一句是什麽？
阿龍迦僵坐在座位上，死死地盯住重瞳人的嘴，他的唇舌明明在正常開合，場下其他人的反應也證明重瞳人的宣講沒有中斷，可是阿龍迦耳邊就是聽不到重瞳人的一字一句，他耳邊甚至只有廢墟之座裏的風聲！
呼號的，寂靜的，空蕩的。
在廢墟之座中來回沖刷。
這是怎麽回事？！這個事情的發生已經超過了阿龍迦的理解範圍！
他盯著臺上仍然激昂宣講的重瞳人，心跳聲像擂鼓一樣迅急起來，他感知到某種威脅，立馬開始迅速羅列所有的可能性。
首先，可以確定觀眾之中，大概率只有他一個人發生了這種情況，“忽然聽不到宣講的聲音了”。
因為視線所及的所有人在同一瞬間都沒有出格的反應，重瞳人說到這裏的時候，這段話像是獨獨對他一個人屏蔽了。
其次，排除是他自己聽力的問題，因為他甚至還能聽見前排的人伸手撓頭發的時候，紅衣布料發出的摩擦聲！
那麽可能性就來到了，是否有人使用了什麽神秘側物品，鎖定了他！並且特地將“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後面的內容在他耳邊屏蔽了。
某些特殊的實體，或者尖端武器也許能做到這一點。
如果是這樣，既然只有他聽不見這句話，那麽對方肯定是將他作為了精準的目標一對一鎖定，就像是在背後遙遠的地方有一支狙擊槍黑漆漆的槍口，只照著他的背影垂下。
可是問題來了，他在廢墟之座的這些觀眾裏有什麽特殊的？為什麽要一對一鎖定他？
他確信自己沒有露出任何馬腳，他和其餘所有的觀眾別無二致，而且就算身份洩露，也不要忘記他身上可是有一層層疊加的馬甲，偽裝下面是“龍雷”，龍雷也只是一個平凡的護衛，而在這具貨真價實的軀殼裏面，裝的才是阿龍迦！
如果真的有人，在這場邪教成千上萬人的大彌撒中，卻獨獨鎖定了他一人，把重瞳人的聲音從他耳邊屏蔽，到底會有什麽目的？！
阿龍迦甚至嘗試進入了較淺的冥想，放大他自己的精神去“感知”。可是哪怕以他的敏感度，阿龍迦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窺探，任何精神場中的聯系，或者註視他的目光！
那麽就來到了最後一種可能……阿龍迦的心中倏然涼了下去。這最後一種可能隱隱指向極其可怕的東西。
他聽不到“我主具有許多相，許多面……”這句話後面的內容，是因為他自己本身。
他的存在，也許有某些地方比較特殊，導致這句話在內容、意義，或者某個層面上，是“禁止”被他聽到的。
什麽樣的力量可以做到這些？這段話究竟說了什麽？
阿龍迦頭皮發麻。
他驚疑不定地僵坐原地，直到幾分鐘後，重瞳人的聲音又毫不突兀地“逐漸變大”，“切入背景音中”，出現在他耳朵裏的時候，他都沒有立馬反應過來。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臺上的重瞳人已經傳教結束，開始講解“下降日”大彌撒的第三天會發生什麽了。
重瞳人道：“在下降日的最後一天，我主將能夠突破一切屏障，短暫地降臨塵世。”
“明天，將是主的‘降誕’。這是一年之中最神聖的日子，主的肉身從精神場中下降，那將是很美……很美的。”
有紅衣人彎腰向前，遞上那只細長、樹皮剝蝕的牧杖，重瞳人一把握住，拄杖而立。
“而這次的神降，就將發生在明日，此地，此刻。就在這裏，君臨數千公裏的地底，你們作為人類的首批幸運兒和先驅，將得見一場人世間最絢麗的日出。”
他把所謂的“神降”比喻成日出，仿佛那真是什麽輝煌燦爛、普照千裏的事跡。
“在今天的最後，下降日彌撒的第二天，將在最後一次祈禱中結束，”重瞳人舉起牧杖，“所有信他的、不信他的，都應該重覆我的聲音。只因：神已無比靠近塵世！神已來到你們的頭頂！”
“讚美神的名！”
又一次地，重瞳人揮杖指天。
動作中如有萬鈞的偉力！
“您是一，也是萬，是點，也是圓，您是不可避免，您是至尊榮耀！地上的一切都終歸於您的掌心。”
這一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擡頭……因為隨著重瞳人揮杖，他牧杖指向的地方，天開了。
最開始，那還只是半空中不明顯的一點“痕跡”，因為太小，所以顯得像天幕中懸停的一個小黑點，仿佛是什麽遮擋視線的垃圾飄在了半空中，又像是被熊孩子拿著刻刀，在空氣中劃開了一道口子，卻不可思議地在空中留下了痕跡。
在小於數秒的時間內，那道“痕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游動、蔓延、擴大！它像一道扭曲的直線，被人按著尺子，忽然照著兩端畫出延長線，無盡地延伸下去，這延伸快到人肉眼根本分辨不出來，似乎只是一個眨眼，這道痕跡就已經貫穿了目所能及的空中，通天徹地，無始無終。
現在所有人都看出那是什麽了——那是一條裂縫！
空間的裂縫！
那是一道經天緯地的巨型傷疤，撕裂空氣。
所有人都驚駭得幾乎跌倒，場中發出“撲通”“撲通”的聲音，那是有人沒有坐穩，滾落在了自己的座位之下。
如果有人非常仔細地去看，會發現這條裂縫其實是一抹幻影，它是輕微透明的，只是它太凝實、也太像真的了，栩栩如生得似乎下一秒就要突破真實和虛幻的界限。
所有人的驚呼中，只有阿龍迦悶哼一聲。
這一刻他忽然整個人都“落下去”了，以手支在雙腿上，像是一個牢籠那樣死死地按住自己的頭顱，他的腦海中泛起尖銳的利痛，像是忽然間，有人在他的腦子裏開始磨劍。
磨著他的骨頭磨著他的血肉，他甚至能聽到那個磨劍的聲音，像是夜裏層林泛起大浪，那個單調到枯燥的聲音……唰啦啦，唰啦啦，唰啦啦，唰啦啦！
場中忽然響起驚叫聲！
那聲音是如此的畏懼，不止一個人在尖叫，叫聲中有巨大的驚惶在閃動。
阿龍迦忍著劇痛擡頭……可是沒有人尖叫，那一切只是他的錯覺，廢墟之座中寂靜如死，每一個人都像被這寂靜凍成了冰雕一樣，僵在原地。
撕開空間的裂縫後，暗影之中，浮現了群山一樣的輪廓。
有某個存在，堵住了那條裂縫。
那一刻的巨大驚駭讓阿龍迦把頭痛都忘了。
那……是……什麽東西？
那個存在似乎比裂縫還要大的多得多，因此在裂縫中，只能窺見它的一痕面貌。沒有人能說出它究竟是什麽樣的，又是什麽形態，只能確定它是“活”的，因為這龐然巨物在每時每刻都在運動和變幻。
裂縫中，有時是皸裂的大地般的廣袤灰色表皮，貼著裂痕緩緩游過，仿佛月球表面；
有時似乎有巨環般的結構，在裂縫之後天文儀一樣旋動；
有的時候“它”的表皮上，忽然成型、浮起成百上千個熟悉的頭顱，每個頭顱都是一種動物，梅花鹿，揚子鱷，金絲小葉猿，沙地羊，無數個頭顱正對或者側對著裂縫之外，無常地擺動。
看到“它”的瞬間，阿龍迦的頭痛忽然成倍地加重，腦海中那種磨劍的聲音淒厲地大作。
他在精神場中感受到“它”了！阿龍迦本來以為這個幻影般的巨物是另一種威懾人心的手段，既然邪教徒可以創造出似幻似真的幻境，那麽它當然也可以是幻覺……但是偏偏它卻不是！它的存在再真實不過！
它在精神場中的存在不容忽略……不、豈止是不容忽略，它簡直像一個類天體，將這裏的精神場撕得粉碎撕得一幹二凈，所有的場都圍繞著這個不可估量的重物扭曲坍塌，在精神場中，它是一個奇點！
這股無與倫比的重壓，是一面巨型的磨盤，死死地壓住廢墟之座的地面。
在阿龍迦的感官中，這是一個突然降臨的巨大精神場，它的凝練程度直接撕裂了空間。
這所謂的“它”在縫隙後蠕動、游動、扭動、翻動，它沒有實體，只是一道幻影，可是它在具象化、在逐漸變得凝實、在靠近這個世界、在緩緩地……降誕！
而且，阿龍迦有一種極度糟糕的感覺，如芒在背，簡直像是赤足站在一千根針的針尖上：
裂縫後的那個東西，“它”在發出窺探！
那是一種無形的目光，像洪水，無所不至，這目光照在所有人的肩頭。
他的心臟扭緊，難道這個不可名狀的巨物真的是“神”？難道這個邪教團的神真的存在麽？
而且最大的問題是……不論它到底是不是真的“神”，但這個存在真的已經無比靠近了塵世，近在咫尺地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今天它已經凝實得近乎突破虛幻界限，那麽明天，難道它真的要降臨在這裏麽？！
那就是，所謂神的“下降”？
阿龍迦頂著那種要讓他渾身沁出冷汗的頭痛，轉瞬間做了決定：
他要迅速回轉地表！他必須，立馬面見陳寂！
不管陳寂現在到底知不知道發生的一切，必須有親眼目睹之人能夠直接向他描述這件事的嚴重性！
在帝國的心臟中，有一個神就要親身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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