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7 千衣緋 全知全能。

關燈
第57章 57 千衣緋 全知全能。

“空隙之城, 廢墟之座,‘下降日’大彌撒,靜候您的到來。”

阿龍迦心下一沈。

本來聽瓦爾迪卡的描述, 什麽“最邪惡的組織”、“觸碰禁忌”, 就已經讓阿龍迦覺得耳熟, 有所懷疑了;

現在看到“空隙之城”這個聚居地,終於讓阿龍迦肯定,瓦爾迪卡口中那個邪惡組織, 就是一天之前,會議上展示的那個邪教!

令陳寂特地在戰爭中抽身, 回到帝都的那個“一神教”。

他眉心一皺。

看這張請帖的意思,這個邪教現在已經不止於布道傳教了, 甚至要開展某種信仰活動,堂而皇之地在君臨舉辦宗教節日。

“彌撒”, 那是宗教儀式的意思。最神聖的大禮。

勢必大操大辦。

而從目前各方面的描述來看, 那一定是個巨大的泥潭……

“先不說我去不去,替不替你辦這件事, ”阿龍迦手腕一震,將請柬丟回瓦爾迪卡面前,“你的誠意不夠吧?空口白牙,就想誆騙我替你跑腿?我的問題還沒有任何著落, 萬一我勤勤懇懇, 去了又回來,你卻突然反悔了呢?”

瓦爾迪卡豎起三根手指,“彌撒一共有三天。每當一天的彌撒結束,你就得向我匯報。你每說一次,我就給你一部分的答案。這樣誰中途反悔, 都無法知道事情的全貌。”

“也許吧,”阿龍迦淡淡地說,“但你忘記了一件事情,說了這麽多,我們還是在紙上談兵,你還沒有證明,你真的有能力解答我的問題!連神棍都需要說對點什麽,才能證明自己真的知無不曉吧?”

“你到底能怎麽證明你的能力,靠一副塔羅牌麽?這麽看來和神棍沒什麽區別。”

瓦爾迪卡聞言,不惱不怒,卻居然笑了,笑容分外恐怖。

“沒錯,就是靠這副牌。你覺得我這麽盲信,或者說依賴一副塔羅牌很可笑?”

“可你知道這副牌是什麽嗎?這可不是什麽塔羅牌,”她幽幽地道,它是一個實體。”

她無視喉嚨前的等離子體劍刃,又開始泰然自若地洗那副牌,木片發出嘩嘩的聲音,清脆像吹動木質的檐鈴。

隱隱約約地,血腥味似乎更重了。

阿龍迦的目光落在塔羅牌上。聽到瓦爾迪卡說這是一個實體,他卻並無驚訝。

從牌上那種不見鮮血卻腥氣撲鼻的異象,和瓦爾迪卡那種近乎神棍的話語,“如果我不能解決你的問題,牌也能”,好像這副牌能預見任何事情似的,他就已經對這副塔羅牌的性質有所懷疑,它大概率是一個詭異物品。

“實體怎麽了,實體就值得你這樣盲信麽?”阿龍迦冷笑,“作為一個研究員,難道你真的信它全知全能,還不會欺騙你?”

“實體當然是會禍亂人心的東西,但是你知道這個實體,這副——牌,有多特殊麽?”

七十八張木牌歸一,像拍響醒堂木,瓦爾迪卡擡起漆黑的眼洞:

“這是整個宇宙中,唯一一個,沒有編號的實體。”

阿龍迦眉頭一跳,隨即逐漸收緊。

一陣寒氣從腳底襲來,如果真是這樣,他知道這個存在的特殊性了。

宇宙間,所有的實體都有個序號,例如:A087號實體【鍍金天使】,S009號實體【空虛之月】,S091號實體【房間裏的粉色大象】等等。

它們名字前面跟著的這個編號,S001-999,A001-999……都是唯一的。

一個編號,代指一個實體,一一對應。

這種方便的序號排列方式,看起來十分人性化;

但實際上,這些“編號”,和排序,卻都並非出自人類之手。

這所有的順序,包括S、A、B、C……的級別,全部出自一本書。

S002【宙之書】。

沒錯,這本書自己也是個實體,而且是位於這條序列之鏈上,最頂端的實體。

它唯一的能力,就是“預言”存在的所有實體和異土。

阿龍迦腦海中一閃而過執行手冊中人類對它的描述:

S002【宙之書】

外觀描述:

長90cm,寬50cm,厚29cm。

這是一本以黑鐵為封皮,打入十六排銀釘和八枚骨釘裝訂的老舊書籍。

骨釘的質地鑒定為人類骨頭,且全部取材於左側第七根肋骨。

封皮上烙著粗糙的圖案,分別是一個“1”,和一個“圓”,1嵌套在大圓中,分毫不差。仿佛刺穿圓心的劍。

宙之書的紙張表征為普通羊皮紙,然而無法以任何手段毀滅、撕破、折皺,同時一切顏料都無法在書頁上著色,或書寫。

宙之書上的一切“字”,都是自主浮現的。

書寫它的墨水,呈現為鮮艷的紅色,疑似為濃烈的薔薇花汁,混調人類骨灰和未知礦石。

這些字符有時會自動添加或修改,但人力無法對它造成任何影響。

這本書究竟是怎麽出現的;人類是什麽時候得到它的;三千年中人類又是怎樣考證它所命名的實體的真實性的,已經無法考證。

目前已知的是,宙之書的書頁上,會浮現各種實體和異土的名稱和序號,以“等階-序號-名稱”的格式,按排序書寫。

人類官方,默認宙之書上浮現的一切名字,為實體或異土真實名字;一切序號,為實體或異土真實序號;一切排序,為實體或異土真實危害度排序。

附宙之書第一頁照:

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紙頁顯得非常粗糙。上面用鮮紅的字跡寫著非常怪異的“痕跡”,可是詭異的是任何人,哪怕文盲都能看懂那些字跡的意思。

S001號實體【折射】

S002號實體【宙之書】

S003號實體【流溢的太一】

S004號實體【賦值的“等號”】

S005號實體【未名神誥】

S006號實體【我】

S007號實體【豎棺之林】

S008號實體【原初星空】

S009號實體【空虛之月】

S010號實體【似曾相識】

……

回憶戛然而止,阿龍迦果斷地收緊等離子體劍刃:“你在說謊,宙之書幾乎定義了人類對異常造物的認知,三千年以來,這已經從經驗法則被不斷驗證為接近真理,怎麽會突然出現一個不在宙之書上的實體?”

“你說得對,經驗法則,從概率學上已經逼近真理——宙之書從不出錯!可你知道這副牌是怎麽出現的嗎,這副牌是從宙之書的黑鐵封皮上‘長出來’的,就好像大樹結出果子,藤條長出花苞,只是現在結出‘果實’的卻是一本書!一本黑鐵的書,書上長出了一副牌。

後來根據無數次推斷-驗證,我們認為,這副牌要麽是宙之書的另一個載體,要麽就是宙之書的衍生物。三千年了,宙之書繁衍出了一個新的宙之書,它的‘真名’已經在書上了,所以才找不到另一個形象對應的名稱。”

“宙之書全知全能,從不說謊,”瓦爾迪卡笑笑,“所以牌的性質也是‘全知全能,從不說謊’。”

“我不信,除非你現在就給我‘算一卦’,解答我的第一個問題,否則你的事我不會辦,我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要為你趟這趟水,事後再交換信息,明顯吃虧的是我,我要求,你現在就給我一部分的解答。”阿龍迦道。

瓦爾迪卡的臉明顯黑了,顯然是沒預料到阿龍迦這麽難纏。

阿龍迦恍如不覺,直接開口:“聽好了,我的第一個問題是,精神之境中的那些‘意象’是什麽?不同異獸的精神之境中的景色不同,東西不同,那出現在精神之境中的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麽?”

這個問題已經纏繞他很久了:他精神之境裏的紅海群屍、無皮人形和通天之柱究竟是什麽?

瓦爾迪卡明顯不是很想現在回答他。

可是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桌上的“牌”動了,帶著老人雞爪一樣的手動了,就好像牌是有自主意識的,它反過來推著瓦爾迪卡的手游動。

牌把自己一張張地再度鋪開,這次背面朝上。

老人機械地開口:“抽五張牌。”

阿龍迦像閃電一樣伸手點了五下,五張牌被帶至圓桌中央。

老人慢慢的把它們一張張地揭開,按照十字的形狀鋪開擺放,橫豎都是三張。

瓦爾迪卡像是嗅聞一樣探頭接近,她明明根本不該分辨出來這些塔羅牌的區別,可她卻露出坦然自若的表情,好像了然於胸。

她說:“你問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精神之境中那些畫面,或者說‘意象’,都是刻痕。異獸的精神之境中留下的刻痕。”

“這些刻痕可以是來自於被該異獸打敗、吞噬的對象,異獸吞噬肉/體後就壯大肉/體,吞噬精神後就壯大精神。

這些刻痕是一股股外來的精神力量,被吞噬後,在精神之境中的形象化表現。”

這個回答聽上去挑不出錯。

可是怪異的地方是瓦爾迪卡是“看”著塔羅牌說出這個回答的,哪怕以阿龍迦這種純粹的外行人,都知道塔羅牌的解讀不該這麽精準,一般來說,你理應得到的,都是“是”或者“不是”,“應該”或者“不應該”這樣的答案。瓦爾迪卡的答案卻詳細到好像塔羅牌在和她交談。

“這麽說這些刻痕是被吞噬的精神了,那它們能當做力量,被使用麽?”

“這是一個追加的問題,”瓦爾迪卡十分不悅,將剩下的所有牌合攏,讓阿龍迦又抽了一張。

她撫摸那張牌,是聖杯九。

“可以。它們可以被當做力量使用。”

“怎麽使用?”

瓦爾迪卡擡起頭:“試一試把這些刻痕具象到現實中。”

……

阿龍迦帶上兜帽走出紅桂街。

軍人做事最忌猶豫不決,在走出23號的瞬間,他已經決定,要去空隙之城,參加“下降日”大彌撒。

第一,他確實需要有人解答他關於精神之境的問題,既然瓦爾迪卡已經證明她擁有解答的能力,那麽就走這一遭也沒什麽,畢竟只是觀禮,想來起碼危險度小於上戰場。

第二,從個人的角度來說,他還挺想去看一看,這個邪教,到底是什麽樣的。

想到有一個邪教團體居然膽子大到在君臨的地心,就要行異端的彌撒,阿龍迦就覺得手心發燙發癢,而血液燥熱。

有的人生來是為了美好和平或者寧靜;而有的人,生來就是為了摧枯拉朽憑臨戰場,像戰車或者狂龍一樣碾壓大地。

從上輩子開始,他就是個不喜歡循規蹈矩的純粹的武士。如果有人將一條一眼望得到頭的路和一排刀尖,同時放在他面前,他可能會像古代的武士一樣催動戰馬大吼:從刀尖上趟過去!

據瓦爾迪卡說這是一場“神秘學的戰爭”,而現在有一個能夠順理成章混進去,去旁觀、攪局乃至踢館的機會,阿龍迦可不想錯過。

他停步擡頭。

他已經來到了一片建築群前,建築群半舊不新,外墻斑駁,懸掛著“XX機甲師協會”幾個字,前面兩個字已經模糊不清。

阿龍迦來到同樣破舊的前臺,向裏面坐著的一個肥胖中年人開口:“我在這裏有一件儲藏室,1區007號,我來取東西。”

這裏是下三區,一個小片區的民間機甲師協會,在他年少那會兒,經常舉辦一些自己組織的小型比賽,阿龍迦那時是半個機甲師,自學的手藝,一半看書一半在鋪子裏觀摩練習,在機甲師協會的比賽中居然逐漸能夠嶄露頭角,一時引得周圍片區的機甲師側目,後來贏多了,就變成了這個民間機甲師協會的超級貴賓。

民間組織,不會給你頒發官方的機甲師認可、證書,因此也不需要實名登記。阿龍迦少時來這裏 每次都喬裝打扮,鬥篷蒙臉,所以不懼身份洩露。

這裏雖然破,但有一點好,就是它有匿名的材料寄存地。

本意是給那些民間參賽者行一點方便,每人一個小格子;

可是等到了阿龍迦這個“超級貴賓”的級別,擁有的就是小格子的幾十幾百倍,一個保密間了。

“請選擇驗證方式,密碼、指紋還是虹膜?”

前臺後的中年人慢吞吞地說。

“密碼。”

密碼成功通過,不需要中年人指路,阿龍迦就自己悄然來到了保密間之前。

他在門上再次輸了一道密碼,手腕下壓,門哢噠一聲打開,塵灰漫卷而來。

燈閃爍著亮起,照亮這個小型倉庫中的所有材料。

架子上有各種礦石或者貴金屬,阿龍迦來到一副劍架底座邊,隨手拿起了劍架上的一對黑劍。

非常有科技感的黑劍,劍上像有塗層一樣漆黑,只有雙面刃上有一線流動的寒光,極細極銳。

阿龍迦按下劍柄,黑劍發出輕微的嗡鳴,熒光紅的粒子層迅速從劍刃上“長”了出來,一層紅光覆蓋了黑劍的輪廓。

實體劍,但是粒子刃。有的人可能用不順手,但對於阿龍迦來說,這種重量才讓他得心應手。

這次去空隙之城,那畢竟是邪教聚集的盛會,決不能掉以輕心,是以他是來為自己補充“火力”的。

他隨手揮劍過腕,實體劍在空氣中帶起一陣嗡鳴,一種充實感油然而生。

真好!那種流暢感,簡直如臂指使。

他熄滅劍刃,黑劍隨之一片片折疊收起,最後仍然變為一對劍柄,被他收在腰後,用鬥篷遮住。

就要收手之前,阿龍迦忽然頓了一下,忽地又抽出左手劍劍柄,拿到眼前細看。

劍柄上有什麽東西剛才硌到了他的手。

原來是一枚劍穗樣的東西。是一枚小小的玉珠,瑩潤可愛,一縷深碧色從中青煙般泛起。

誰送他的?為什麽會被他系在這對年少時的備用劍上?

阿龍迦眉梢沈了沈,太多年了,他已經毫無印象。

他把它隨意解下,放進某個口袋裏,轉頭再次忘在腦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