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禍國 石中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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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禍國 石中蓮花。
王庭星團, 學名“中天大冕座”
星艦像成群的藍鯨一樣破入王庭星團，從邊緣看去，中天大冕座的十三顆恒星結成了一頂明亮的王冠。
這是個光明如海的星座。
星團中修建有許多肉眼可見或者不可見的太空工事, 大部分恒星級主艦都停泊在太空港, 緩緩靠岸, 唯有一艘恒星級主艦，帶著伴飛的數艘戰艦，向星團核心駛去, 它在黑色的深空中滑行，像一只巨大的禿鷲。
“太陽之舟”號, 皇帝的禦座。
太陽之舟號最終並入了君臨星的近地軌道，像一顆衛星般懸停, 和君臨保持相對靜止。
它在君臨上的垂直投影，正好位於君臨的上三區, 陰影巨大, 顯得有如一片倒懸的山脈，恰好壓在中天塔的上空, 仿佛是一片浩瀚的濃雲從塔頂生出，白塔立如矛槍，形成了勾連天地的奇觀。
許多小型飛行器從雲中滑出，降落在第二區, 其中最醒目的那一只, 直接降落在中天塔之上。
艙門滑開，陳寂在最前面一馬當先地快步走出，早已有侍者在中天塔頂上等候，動作輕柔地取走皇帝的長毯、大氅和軍裝外衣，取下領夾, 重重的門廳一層層向他們打開。
阿龍迦混在護衛中，小跑著跟隨陳寂的步伐。
中天塔內的裝飾風格顯然和聖庭不同。他們依次穿過了無數段委婉的仿古長廊，一路上有無數內造的小景，墻壁上內嵌陷進去的白色壁龕，放有纖細的瓷瓶，一枝劍蘭，寫意地插在瓶中。
一路走去，還有更多的壁龕，有的斜插一抹青竹，有的盛放一朵晶瑩的寒菊。
木質長廊的兩側，他們不時路過檐角滴水的天井，悠然落木的庭院，或者疊瓦蒼灰的大屋，長廊的角落裏，青銅滴漏發出歷歷的禪聲，計數光陰。
水聲、松聲、風聲，像細流一樣潺潺而來，石盤中燃著香，煙幕悠悠地騰起。
陳寂將手平按在長廊盡頭的那扇門上。
阿龍迦遲疑了一下，還是趕在陳寂進門前，上前一步，問到：“陛下，護衛可以申請休假嗎？”
“近身的護衛組成員，每個人都有二十天年假，但受到召集時必須歸隊。”
陳寂回過頭，笑了笑，“怎麽，新護衛長剛轉為實職，就想休假了麽？”
“是，我想申請休三天年假……”
“休息？還是養傷？批準了。”陳寂看起來根本不在乎他有什麽原因，淡淡地說，“從明天開始休吧，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我希望你能認真旁聽一下。”
一旁的耶羅銀聽聞此言，目光閃爍。
重要會議特地留人，還特意點他要“認真聽”，看來皇帝還是有重點培養“龍雷”的意思，那麽這個護衛長一定不是龍雷的最終職位，皇帝想要培養的年輕人絕不止於此，而且以龍雷的戰績來看，皇帝以後一定是想把他外放到各大艦隊核心。
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哪怕先前龍雷顯得沈不住氣了一點，但在培養“名將”這件事情上，皇帝一向顯得分外寬容。
門哢噠一聲關閉。護衛們在門外警戒。
阿龍迦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一邊面上保持十萬分的警惕，努力看起來像個好好表現的年輕人；
一邊在心底打起草稿，羅列起接下來三天的計劃 。
他跟陳寂申請三天的休假，是因為他手頭，目前有幾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這些事情的出發點，或者說他思慮的起點，一共分為兩個：一個是身份，一個是力量。
先說身份。
首先，他本來就掩藏著“前帝國元帥阿龍迦”這個隱患巨大的身份，其次，重生以來經過各種戰鬥，他已經驗證了自己不是人類。
有這兩層身份在身，他做任何事都該慎之又慎。
更別說現在他終於得以步入帝國核心，哪怕只是一個護衛，哪怕只是旁聽，可每天能貼身接觸到皇帝，實際上已經身處不可想象的高位，那麽每天每秒，他所受到的窺探和監視，絕對不可想象。
現在的麻煩就在於，以阿龍迦的身份，他經不起這種監控！
在帝都還好，他會高度註意不漏出任何馬腳；怕就怕的是戰場上的監視。
譬如這次北冕座的任務，好幾次，他的戰鬥手段和能力都要露餡，異獸當前危險當前，有時候根本不可能留手，別說部分實體還具有“具現人心”的能力，隨便把他的記憶啊恐懼啊什麽的具現一點，阿龍迦當場就要暴露。
想到這裏阿龍迦背上有如針紮。
他怕的正是每次一進入戰鬥，就會加載在每一艘星艦，遍布整面天幕之上的“達摩克裏斯最終判定程序”。
總程序的算力和監察實在太廣泛，幾乎無處不在，更重要的是一上戰場，你身邊的所有隊友乃至所有武器機甲，都會成為它的“眼睛”，在這樣嚴密的監控下，阿龍迦也許哪一次遇見了超出正常範圍的實體，就迫不得已，得暴露他不同常人的一面，那麽總程序把他這個“異端”抓出來，輕易得就跟打地鼠一樣！
至今為止，阿龍迦都沒有完全放心北冕座戰場上，他在總程序眼皮子下的種種行徑，究竟有沒有露餡。
總程序的智能太高了，它發現了阿龍迦的馬腳卻出於某種原因沒有上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考慮到自己後面絕對少不了再上戰場，那麽阿龍迦現在，急需一種手段，或者一個東西，能夠幫他在有需之時，短暫地切斷總程序的窺視。
他需要一面在總程序面前掩飾自己的信息之盾，在自己身邊建起一面圍墻，隔開總程序之眼。
對於什麽人那裏，會有他需要的東西，阿龍迦已經有了想法。
帝國作為一個容納聚攏了無數文明的地方，曾經各種文明的核心部分，在帝國時代，都演變為了一些古老組織。
這些組織有些被納入了官方，有些隱匿蹤跡、遁入民間，有些則轉化為了純粹的學術組織，向大眾開放。
要想創造一個威能足以屏蔽總程序的“盾”，他必須找到“聖械神跡派”（大型文明“聖械之骸”的傳承之一）這個組織中，起碼“鑄造師”級別的人物。
這個好辦，根據上輩子的關系網，他已經有了人選，只是他必須親自去下三區尋找。
接下來就是阿龍迦關心的第二件事，力量。
這個問題其實已經鬼魅一樣糾纏他很久了，像一根絲線，吊著隨時會催命的鈴聲。
重生以來，阿龍迦極度缺少力量。他不再是那個能一人殺出滔天獸潮的強絕的武士了，曾經被他緊握在手中的力量，像泥沙一樣從指間流走。
這是唯一決不能容忍的事情，簡直像劍失去了自己的刃，獅子失去了獠牙。
死了一次再醒來，他忽然就變為了一個十六歲的瘦弱的小屁孩，曾經的身體素質、肌肉記憶、力勁、五感甚至精神修為都一朝喪失，哪怕他在極短的時間內付出了極大的努力追趕，身體的各方面機能也還是大幅度地下滑，導致他現在駕駛機甲都是在用自己的“特殊天賦”硬撐，實際上精神脆弱得就像一塊薄冰，經不起任何重壓，一壓就碎！
以這樣的水準，怎麽能應對未來更恐怖的、拉鋸般持久的各種血戰？！
更不用說在新身體上，他的各種武術技藝也退步了，作為一名武士，這輩子他根本不夠格！
說到“力量”，也許有人會覺得，這輩子他新出現的精神之境，或者說“紅海”，是一股強大無匹的力量，君不見無論面對多危險的實體它都能腐蝕麽？只要想辦法把自己的精神搞崩潰，進入精神之境跟血屍求幾句不就行了麽？還要什麽力量，紅海一出來不是什麽都能解決麽？
看上去確實如此，但是從阿龍迦的個性來看，對他來說，這根本不叫力量，在計算自己的戰力時，他也從不把“紅海”算進去。
很簡單，只有一個原因，因為他控制不了。
在阿龍迦看來，只有如臂指使，能夠聽從自己的意志、收放自如的，才叫力量；只有自己能夠緊緊握住的才叫力量。要“開口”向他人求，從別人那裏借來的，不叫力量。
總不能每次危急關頭他都一磚頭敲向自己的腦袋，強逼自己的精神之境吧？
紅海的隨機性太高了，它的出現根本不受阿龍迦的自主意識影響。
雖然在陳寂的夢中，他看起來那麽高深那麽神棍，拍拍手，紅海就隨著他的鼓掌出現、進攻，還一舉毀滅了傳說級實體“空虛之月”，但其實，阿龍迦做出的那些舉動都是“突然一下”出現在他腦子中的，那一刻，他被血屍操控了，清醒之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那麽做，那些舉動根本不出於他自己的自主意識指揮，紅海到底是怎麽出現的，其中具體原理是什麽，他完全不明白。
但是，他也得承認，“紅海”，或者說，他自己的精神之境，確實是一股絕不容小覷的力量。
這是一筆埋藏在大山深處的巨大寶藏，他是一個小賊，他知道通向那裏的路，卻沒有鑰匙。
如果能使用這筆寶藏的話，想來哪怕是君王級異獸，他都能不靠機甲，純粹以肉身力量對抗吧？
所以他現在需要找到一把鑰匙。
他要找到能竊取，能繞過血屍直接使用這股力量的方式。既然已經見識了它的不同凡響，就必須把這股力量握在手中，最好能據為己有，哪怕不能使用全體，起碼得使用一小部分。
可是他對異常造物的理解不夠深刻，明明他這具身體裏裏外外都是人類沒錯，為什麽人類會有精神之境？精神之境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又要怎麽隨意進出？它的力量該怎麽使用？異獸是怎麽使用它的？
他需要找到一個非常非常了解異獸的人。
最了解異獸的人，當然都在“異常實體戰略局”，可是這幫人一個比一個神秘，而且人皆鋸嘴葫蘆，非常悶非常怪，神出鬼沒，你連找都找不到。
還不用說你一個皇帝近衛，你私下去找國家特殊機構人員，你想幹什麽？圖謀不軌？
那麽這個人選，還是只能在帝國那些古老組織裏找。他能想到比較沾邊的組織是：星之橋。或者傳說中的“史官”，甚至“死區守望者”。
後者兩個組織都縹緲得如同傳說。而“星之橋”則是個有跡可循的學術組織，這是超大型文明“長環星門”的眾多演變體之一，是個極度特殊的文明，它已經不存在真正的後裔，可是與它相關的每個組織，都枯玄神秘到令人畏懼。
他一時沒有一個確定的人選，但是古老組織之間往往都有特殊的聯系方式，找到一者，也許就能找到另一者。
明天，他必須親自前往下三區。
……
“陛下，各位，”異常戰略局局長，一身黑衣的李約，站在會議桌前，向所有人點頭示意，“今天我們臨時會議的主題，是最近密探上報的，出現在君臨的非正常傳教事件。”
阿龍迦站在會議室角落。
下午三點整，這群人準點踏入了中天塔，像烈日下侵襲的一片寒冷的影子。
每個人都是黑衣，每個人都沈默不語臉色蒼白，為首的是最為冷峻的異常戰略局局長李約，這種從上到下驚人統一的風格，顯然跟身後隨他的每一個人，也都來自異常實體戰略局。
這群人就是這麽怪異，站在那裏就透出一股陰冷和神秘。有人說這是因為他們常年和各種異常實體打交道，當你的地下室像個巨大的迷宮封著各種各樣的實體，和你親手解剖的異獸屍骨之時，你怎麽可能是個正常人？
“開始吧。”長桌兩側坐著形形色色的研究人員和大人物，長桌盡頭，一身正裝的陳寂向李約頷首。
“好的，”李約點點頭，揮手在光屏上展示出一副畫面，這顯然是一張偷拍之下的照片，人群身影混亂，席地坐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有太多的人聚集了，摩肩接踵，一圈圈地圍向中心。
人群中心是一塊用大石塊臨時壘出的高臺，長寬都只有兩三米，表面凹凸不平。一個披著布袍的人在石頭上盤膝趺坐，面色滄桑，他向眾人張開手，手中懸浮著一粒石子。
“這是我們的密探，從一次下三區的‘民間活動’中拍攝到的圖片。據密探所說，在前去這次活動之前，他根本不知道這次活動的內容，他以為只是一次私人慶祝，或者什麽大型的互動活動，只是因為屢屢聽說附近有人參加這個活動，回來的時候心神恍惚，行為極度異常，起了疑心才偷偷前往。”
“就是從這次活動回來，我們的密探迅速將這個‘活動’定義為傳教，並且將舉辦活動的人定義為絕對的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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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星團, 學名“中天大冕座”
星艦像成群的藍鯨一樣破入王庭星團，從邊緣看去，中天大冕座的十三顆恒星結成了一頂明亮的王冠。
這是個光明如海的星座。
星團中修建有許多肉眼可見或者不可見的太空工事, 大部分恒星級主艦都停泊在太空港, 緩緩靠岸, 唯有一艘恒星級主艦，帶著伴飛的數艘戰艦，向星團核心駛去, 它在黑色的深空中滑行，像一只巨大的禿鷲。
“太陽之舟”號, 皇帝的禦座。
太陽之舟號最終並入了君臨星的近地軌道，像一顆衛星般懸停, 和君臨保持相對靜止。
它在君臨上的垂直投影，正好位於君臨的上三區, 陰影巨大, 顯得有如一片倒懸的山脈，恰好壓在中天塔的上空, 仿佛是一片浩瀚的濃雲從塔頂生出，白塔立如矛槍，形成了勾連天地的奇觀。
許多小型飛行器從雲中滑出，降落在第二區, 其中最醒目的那一只, 直接降落在中天塔之上。
艙門滑開，陳寂在最前面一馬當先地快步走出，早已有侍者在中天塔頂上等候，動作輕柔地取走皇帝的長毯、大氅和軍裝外衣，取下領夾, 重重的門廳一層層向他們打開。
阿龍迦混在護衛中，小跑著跟隨陳寂的步伐。
中天塔內的裝飾風格顯然和聖庭不同。他們依次穿過了無數段委婉的仿古長廊，一路上有無數內造的小景，墻壁上內嵌陷進去的白色壁龕，放有纖細的瓷瓶，一枝劍蘭，寫意地插在瓶中。
一路走去，還有更多的壁龕，有的斜插一抹青竹，有的盛放一朵晶瑩的寒菊。
木質長廊的兩側，他們不時路過檐角滴水的天井，悠然落木的庭院，或者疊瓦蒼灰的大屋，長廊的角落裏，青銅滴漏發出歷歷的禪聲，計數光陰。
水聲、松聲、風聲，像細流一樣潺潺而來，石盤中燃著香，煙幕悠悠地騰起。
陳寂將手平按在長廊盡頭的那扇門上。
阿龍迦遲疑了一下，還是趕在陳寂進門前，上前一步，問到：“陛下，護衛可以申請休假嗎？”
“近身的護衛組成員，每個人都有二十天年假，但受到召集時必須歸隊。”
陳寂回過頭，笑了笑，“怎麽，新護衛長剛轉為實職，就想休假了麽？”
“是，我想申請休三天年假……”
“休息？還是養傷？批準了。”陳寂看起來根本不在乎他有什麽原因，淡淡地說，“從明天開始休吧，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我希望你能認真旁聽一下。”
一旁的耶羅銀聽聞此言，目光閃爍。
重要會議特地留人，還特意點他要“認真聽”，看來皇帝還是有重點培養“龍雷”的意思，那麽這個護衛長一定不是龍雷的最終職位，皇帝想要培養的年輕人絕不止於此，而且以龍雷的戰績來看，皇帝以後一定是想把他外放到各大艦隊核心。
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哪怕先前龍雷顯得沈不住氣了一點，但在培養“名將”這件事情上，皇帝一向顯得分外寬容。
門哢噠一聲關閉。護衛們在門外警戒。
阿龍迦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一邊面上保持十萬分的警惕，努力看起來像個好好表現的年輕人；
一邊在心底打起草稿，羅列起接下來三天的計劃 。
他跟陳寂申請三天的休假，是因為他手頭，目前有幾件必須要做的事情。
這些事情的出發點，或者說他思慮的起點，一共分為兩個：一個是身份，一個是力量。
先說身份。
首先，他本來就掩藏著“前帝國元帥阿龍迦”這個隱患巨大的身份，其次，重生以來經過各種戰鬥，他已經驗證了自己不是人類。
有這兩層身份在身，他做任何事都該慎之又慎。
更別說現在他終於得以步入帝國核心，哪怕只是一個護衛，哪怕只是旁聽，可每天能貼身接觸到皇帝，實際上已經身處不可想象的高位，那麽每天每秒，他所受到的窺探和監視，絕對不可想象。
現在的麻煩就在於，以阿龍迦的身份，他經不起這種監控！
在帝都還好，他會高度註意不漏出任何馬腳；怕就怕的是戰場上的監視。
譬如這次北冕座的任務，好幾次，他的戰鬥手段和能力都要露餡，異獸當前危險當前，有時候根本不可能留手，別說部分實體還具有“具現人心”的能力，隨便把他的記憶啊恐懼啊什麽的具現一點，阿龍迦當場就要暴露。
想到這裏阿龍迦背上有如針紮。
他怕的正是每次一進入戰鬥，就會加載在每一艘星艦，遍布整面天幕之上的“達摩克裏斯最終判定程序”。
總程序的算力和監察實在太廣泛，幾乎無處不在，更重要的是一上戰場，你身邊的所有隊友乃至所有武器機甲，都會成為它的“眼睛”，在這樣嚴密的監控下，阿龍迦也許哪一次遇見了超出正常範圍的實體，就迫不得已，得暴露他不同常人的一面，那麽總程序把他這個“異端”抓出來，輕易得就跟打地鼠一樣！
至今為止，阿龍迦都沒有完全放心北冕座戰場上，他在總程序眼皮子下的種種行徑，究竟有沒有露餡。
總程序的智能太高了，它發現了阿龍迦的馬腳卻出於某種原因沒有上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考慮到自己後面絕對少不了再上戰場，那麽阿龍迦現在，急需一種手段，或者一個東西，能夠幫他在有需之時，短暫地切斷總程序的窺視。
他需要一面在總程序面前掩飾自己的信息之盾，在自己身邊建起一面圍墻，隔開總程序之眼。
對於什麽人那裏，會有他需要的東西，阿龍迦已經有了想法。
帝國作為一個容納聚攏了無數文明的地方，曾經各種文明的核心部分，在帝國時代，都演變為了一些古老組織。
這些組織有些被納入了官方，有些隱匿蹤跡、遁入民間，有些則轉化為了純粹的學術組織，向大眾開放。
要想創造一個威能足以屏蔽總程序的“盾”，他必須找到“聖械神跡派”（大型文明“聖械之骸”的傳承之一）這個組織中，起碼“鑄造師”級別的人物。
這個好辦，根據上輩子的關系網，他已經有了人選，只是他必須親自去下三區尋找。
接下來就是阿龍迦關心的第二件事，力量。
這個問題其實已經鬼魅一樣糾纏他很久了，像一根絲線，吊著隨時會催命的鈴聲。
重生以來，阿龍迦極度缺少力量。他不再是那個能一人殺出滔天獸潮的強絕的武士了，曾經被他緊握在手中的力量，像泥沙一樣從指間流走。
這是唯一決不能容忍的事情，簡直像劍失去了自己的刃，獅子失去了獠牙。
死了一次再醒來，他忽然就變為了一個十六歲的瘦弱的小屁孩，曾經的身體素質、肌肉記憶、力勁、五感甚至精神修為都一朝喪失，哪怕他在極短的時間內付出了極大的努力追趕，身體的各方面機能也還是大幅度地下滑，導致他現在駕駛機甲都是在用自己的“特殊天賦”硬撐，實際上精神脆弱得就像一塊薄冰，經不起任何重壓，一壓就碎！
以這樣的水準，怎麽能應對未來更恐怖的、拉鋸般持久的各種血戰？！
更不用說在新身體上，他的各種武術技藝也退步了，作為一名武士，這輩子他根本不夠格！
說到“力量”，也許有人會覺得，這輩子他新出現的精神之境，或者說“紅海”，是一股強大無匹的力量，君不見無論面對多危險的實體它都能腐蝕麽？只要想辦法把自己的精神搞崩潰，進入精神之境跟血屍求幾句不就行了麽？還要什麽力量，紅海一出來不是什麽都能解決麽？
看上去確實如此，但是從阿龍迦的個性來看，對他來說，這根本不叫力量，在計算自己的戰力時，他也從不把“紅海”算進去。
很簡單，只有一個原因，因為他控制不了。
在阿龍迦看來，只有如臂指使，能夠聽從自己的意志、收放自如的，才叫力量；只有自己能夠緊緊握住的才叫力量。要“開口”向他人求，從別人那裏借來的，不叫力量。
總不能每次危急關頭他都一磚頭敲向自己的腦袋，強逼自己的精神之境吧？
紅海的隨機性太高了，它的出現根本不受阿龍迦的自主意識影響。
雖然在陳寂的夢中，他看起來那麽高深那麽神棍，拍拍手，紅海就隨著他的鼓掌出現、進攻，還一舉毀滅了傳說級實體“空虛之月”，但其實，阿龍迦做出的那些舉動都是“突然一下”出現在他腦子中的，那一刻，他被血屍操控了，清醒之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那麽做，那些舉動根本不出於他自己的自主意識指揮，紅海到底是怎麽出現的，其中具體原理是什麽，他完全不明白。
但是，他也得承認，“紅海”，或者說，他自己的精神之境，確實是一股絕不容小覷的力量。
這是一筆埋藏在大山深處的巨大寶藏，他是一個小賊，他知道通向那裏的路，卻沒有鑰匙。
如果能使用這筆寶藏的話，想來哪怕是君王級異獸，他都能不靠機甲，純粹以肉身力量對抗吧？
所以他現在需要找到一把鑰匙。
他要找到能竊取，能繞過血屍直接使用這股力量的方式。既然已經見識了它的不同凡響，就必須把這股力量握在手中，最好能據為己有，哪怕不能使用全體，起碼得使用一小部分。
可是他對異常造物的理解不夠深刻，明明他這具身體裏裏外外都是人類沒錯，為什麽人類會有精神之境？精神之境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又要怎麽隨意進出？它的力量該怎麽使用？異獸是怎麽使用它的？
他需要找到一個非常非常了解異獸的人。
最了解異獸的人，當然都在“異常實體戰略局”，可是這幫人一個比一個神秘，而且人皆鋸嘴葫蘆，非常悶非常怪，神出鬼沒，你連找都找不到。
還不用說你一個皇帝近衛，你私下去找國家特殊機構人員，你想幹什麽？圖謀不軌？
那麽這個人選，還是只能在帝國那些古老組織裏找。他能想到比較沾邊的組織是：星之橋。或者傳說中的“史官”，甚至“死區守望者”。
後者兩個組織都縹緲得如同傳說。而“星之橋”則是個有跡可循的學術組織，這是超大型文明“長環星門”的眾多演變體之一，是個極度特殊的文明，它已經不存在真正的後裔，可是與它相關的每個組織，都枯玄神秘到令人畏懼。
他一時沒有一個確定的人選，但是古老組織之間往往都有特殊的聯系方式，找到一者，也許就能找到另一者。
明天，他必須親自前往下三區。
……
“陛下，各位，”異常戰略局局長，一身黑衣的李約，站在會議桌前，向所有人點頭示意，“今天我們臨時會議的主題，是最近密探上報的，出現在君臨的非正常傳教事件。”
阿龍迦站在會議室角落。
下午三點整，這群人準點踏入了中天塔，像烈日下侵襲的一片寒冷的影子。
每個人都是黑衣，每個人都沈默不語臉色蒼白，為首的是最為冷峻的異常戰略局局長李約，這種從上到下驚人統一的風格，顯然跟身後隨他的每一個人，也都來自異常實體戰略局。
這群人就是這麽怪異，站在那裏就透出一股陰冷和神秘。有人說這是因為他們常年和各種異常實體打交道，當你的地下室像個巨大的迷宮封著各種各樣的實體，和你親手解剖的異獸屍骨之時，你怎麽可能是個正常人？
“開始吧。”長桌兩側坐著形形色色的研究人員和大人物，長桌盡頭，一身正裝的陳寂向李約頷首。
“好的，”李約點點頭，揮手在光屏上展示出一副畫面，這顯然是一張偷拍之下的照片，人群身影混亂，席地坐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有太多的人聚集了，摩肩接踵，一圈圈地圍向中心。
人群中心是一塊用大石塊臨時壘出的高臺，長寬都只有兩三米，表面凹凸不平。一個披著布袍的人在石頭上盤膝趺坐，面色滄桑，他向眾人張開手，手中懸浮著一粒石子。
“這是我們的密探，從一次下三區的‘民間活動’中拍攝到的圖片。據密探所說，在前去這次活動之前，他根本不知道這次活動的內容，他以為只是一次私人慶祝，或者什麽大型的互動活動，只是因為屢屢聽說附近有人參加這個活動，回來的時候心神恍惚，行為極度異常，起了疑心才偷偷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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