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點血 伸出手，握住的，只是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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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 點血 伸出手，握住的，只是虛無……
“怎麽會是……你？”
陳寂看著阿龍迦, 目光混亂，輕聲說。
“聽我說！陳寂你現在陷入了異常實體S009-空虛之月造出的夢中，”眼看著陳寂臉上有了一絲清明, 阿龍迦迅速說到, “我是...你自我意識的一部分, 因為你的潛意識察覺到危險，所以才創造出了我的存在，來夢中喚醒你, 這是你自救的本能。現在你要牢牢記住這裏是個夢，我會幫助你……”
阿龍迦的話突然停住了。因為陳寂一言不發, 猛地抱住了他！
非常用力，用力到他的肩膀生疼。
“你……”阿龍迦驚疑不定。
一方面, 他已經想好了要在夢中的陳寂面前扮演他“自我意識的幻化”，可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他已經拿不準自己在陳寂心底是個什麽形象了, 被陳寂擁抱後又會做出什麽反應，所以他一時有點不知道手該怎麽擺。
另一方面,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他的心中升起，像一股有毒的酸水把他的心臟外壁緩緩腐蝕掉。
陳寂為什麽會擁抱他？
陳寂不是應該非常忌憚他麽？忌憚到要把他圍殺在一顆邊緣星上。逼他就範後害怕生變，就立馬燒死，一直到他死前, 陳寂甚至連一面都不吝於出現。
按理說陳寂在恍惚間看到故人生前的形象, 他下意識做出的第一反應，要麽該是驚異，要麽應該高度警惕，像看到鬼魂索命，無論如何不該上來擁抱他。就好像是在……擁抱失去了很久的東西那樣。
難道說他死了這麽多年, 鬥轉星移，飛光露電，陳寂良心發現了？
只可惜，這一刻他看不見陳寂的表情。
阿龍迦最終什麽都沒有做，雙臂僵硬地垂在身體兩側。
良久，陳寂松開了他。他退開一步，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那樣擡頭，聲音平靜：
“你說你是我自我意識的一部分化形麽？我明白了，那麽我已經認知到，我處在一個夢中。”
“你確認自己現在是清醒的麽？”阿龍迦直視他，“你即將蘇醒，可還有最後一層夢沒有破開。”
“我確認。”
陳寂的目光在他身上只短短地停留了一瞬，那是屬於三十五歲的帝國皇帝的目光，明銳有如一面鐵鏡。
阿龍迦擡起手，最後一次鼓掌，掌聲清越，傳出去非常遠。結束時他“啪”地雙手合十。
他們所處的黑暗的深井也破碎雕零，像千片萬片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中都反射著濃厚的黑暗。
這一層夢境在紅海中被腐蝕得太久，這一刻它終於撐不住了，像蛋殼被從最薄弱的地方敲擊，猛地碎裂開來。
這地心那麽深的黑暗，消散前的最後一瞬，阿龍迦擡頭仰望。
高處有某個東西抓住了他的註意。
如果說他們現在處於井底，那麽就在井口或者地面那樣的高度上，是一面漆黑的刑臺。刑臺上燒著熊熊的火焰，一具蒼紅色的骨架在火中燒灼，明亮得像是流星在天。
阿龍迦心底倏地一動，他一眼就認出了臺上站的人是自己。
不僅如此，這一幕和他臨死前的場景一模一樣，甚至連細節都別無二致！
在那個瞬間，他猛地回頭去看陳寂，有個深黑色的疑問在他心底像氣球一樣膨脹：
陳寂為什麽會知道他死前的樣子？難道其實他臨死前，陳寂是去過的麽？
問題的答案當然可能是陳寂是通過星際轉播看見的，但是結合陳寂在夢境中下意識的反應，他不免會傾向於第一種可能。
在他死前，很可能陳寂是去過現場的。
見過他最後一面。
這一刻，阿龍迦卻來不及思索這個潑灑滾油一樣燒痛他的問題，因為那漆黑的深井已經徹底消散，露出了世界的原貌。
“S009-空虛之月”，所造之夢的原貌。
無邊的黑色開裂，露出一片虛無的世界。
天和地是虛無，上、下、左、右也都是完全的虛無，以人的感官和想象說不出那是什麽顏色，只是一切都幽幽暗暗，混沌不清。
這無盡的虛無中，唯有一輪血紅的月亮在天幕之上高懸。
它實際上是一圈屍骨組成的大環，可是映在人眼中它就是一輪紅月的樣子。
兩人在虛無的天幕下站著，在紅月之下顯得渺小得不可思議。
阿龍迦腳下，紅海還在陰雲般緩緩鋪開，像一灘永恒流溢的鮮血，或者漫山遍野，紅到蒼老的楓葉，在虛無的地面上流布開去，它也是紅色的，和空中的紅月形成微妙的沖突。
紅海像一面赤銅的鏡子，光滑剔透，倒映出這片虛無的天地。
眨眼之間，紅月離地近了數倍，更加大而飽滿，仿佛一只巨眼湊近大地，在近距離觀察他們。
然後紅月說話了，是陳寂聽到過的那個聲音，宏大如叩天地之鐘：
“一個卑賤的人類，怎麽敢褻瀆紅海的力量！”
聲音帶著無匹的雄渾。話音未落，紅月就開始迅速地墜落，它的光輝籠罩地面，像一輪燃燒殆盡沈入海面的夕陽。
它帶起海量的光熱和罡風，氣流像墻一樣當頭撞上阿龍迦和陳寂，兩個人都被它吹得瞇起雙眼，陳寂被吹得後退。
可阿龍迦沒有後退，如果仔細去看，會發現氣流只是沿著他體表流過去，卻始終無法觸及他，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個氣流的繭。
這時，紅月已經離地夠近了，占據了三分之一的天空，近到紅海映出了它的影子。
海面倒映出紅月的瞬間，紅月也“觀察”到了自己的倒影。
可紅海中不止有它的倒影，還有這片空虛的天地的倒影，仿佛有天光雲影在鏡中流淌，兩個人類的倒影，站在水天之間。
兩個……人類的倒影？
陳寂腳下映照出來的是他自己的倒影沒錯，可是阿龍迦腳下，只有空蕩蕩的一片。
這是個十分駭人的景象，一個人類站在水面上，卻在水中沒有倒影！
也不是完全沒有倒影，有那麽一根細細的木柱，從阿龍迦腳底往水中延伸出去。
它是那麽的長，好像看不到末端，永恒地生長，仿佛神話中的“建木”。
當紅月墜落得再低一些，它的影子像山一樣倒在水中，阿龍迦腳下的影子也完全暴露。
和身邊的陳寂形成鮮明對比，兩人都在水面正常站著，可是阿龍迦在水中的倒影根本不是自己，一根筆直的木柱往下無盡地延伸，沒有皮肉的血屍背靠著木柱倒懸，赫然映照在水中，靜靜的。
幾乎就是在血屍出現的那一秒，紅月同步止住了它風雷萬鈞的下落。
這血肉模糊的人形，在水的倒影中，擡起手。
“啪嗒”一聲，它的一滴血輕輕地墜向水面。
這滴血正好落在了紅月的倒影的位置，把它的倒影覆蓋住了。
這滴血凝然如墨，濃郁得不可思議，滴進水中根本不散逸，形成一塊濃厚的血斑把紅月蓋住。
倒影中發生的一切，在現實中也同步應驗。
像是有無形的巨手抹去了紅月，它一點點地變得黯淡，光芒像是掉色了那樣變得逐漸透明。
中途，紅月像是掙紮般劇烈閃爍了一下，宛如一只短流的紅燈泡短暫地爆出閃亮，卻只是吐出了一句話：
“你是……”
“群星歸位的那一天，就要來了。”
紅月的倒影終於被那塊血斑完全遮住，咕嘟一下，沈入水底。
空中，它的形體忽明忽滅，最終像粼粼的波光那樣完全破碎。
紅月消失的地方，天開了。
它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漆黑的空洞，像是天之漏，通向不知道什麽地方，寒風從那裏凜冽地倒灌進來。
忽然，世界開始震顫。
有撲閃的光從黑洞中照進來，模糊的場景在天幕上映出——那是陳寂的肉身在劇烈地眨眼，他就要醒了。
阿龍迦回頭看了陳寂一眼，隨著紅海一起頃刻間消失。
……
陳寂的主意識像是從深達千尺的水潭中被濕淋淋地拎起，腦海中一片亂麻，一切都是破碎的、流動的，眼前像是有濃厚的雲霧在變幻，然後一層層地雕零了。
也許是在夢中再逢故人，又或許是兒時太多不堪回首的記憶被刨出來，導致觸發，埋在他心底最深處的一些記憶碎片開始搖晃、閃爍。
在將醒前的那一剎，無數的畫面轉瞬流過，陳寂眉心折起，最深的噩夢只在蘇醒前的一秒閃回。
“以我的屍骨，換二十年的平穩。我們有最好的年輕人們，最偉大的新時代，去打最後一場聖戰，我知道，我們只再需要短短的二十年。”
亞德修斯的聲音，像隔著沈重的水波般模糊不清，兄長最後一次鄭重地握手，手心溫暖如春：“這是我作為你們的兄長，最後的請求。”
每次噩夢的最開頭，都只是一個強烈的念頭，烈得割心，像一千一萬把小刀在活剮他的胸膛：
有什麽絕不能錯過的事情已經錯過。
一切終於，還是……晚了。
最明亮的夢想，卻有最醜陋的敵人。
一夜之間，同盟皆死盡。他在聖庭掄起長刀殺出重圍；火中誇父流星升天；很多很多只手拼盡全力把他往前推，回頭的時候就化作白骨。
一路上提住他的只有一口氣，披百創而仍不倒，去踏過千百禁軍的屍體，跨過曾向他宣誓的機甲的殘骸群，最後跨越無窮星海，從聖庭跳躍到遙遠的遠東星域，像最後的一根絲線引著老舊的木偶。
他只記得，他要去救一個人。
可還是晚了，晚了。晚了。晚了。
太晚了。
只有從那一天開始，他才能夠駕駛鐘山之神。
他歇斯底裏地撥開人群，高臺上，人形在火中崩散，行刑用的不是普通火，而是某種極易燃的固態燃料，燒毀碳基血肉就像打響指那麽簡單，被保留的只有火刑的痛苦。
那個輪廓在他的目光盡頭，一個呼吸之間崩塌，落成一堆小小的灰燼，明亮的火星往上飄飛，像成千上萬只火瓢蟲。
火瓢蟲飛啊飛飛啊飛，再也不停下，飄向高天。
最後的一根絲線引著老舊的木偶。
現在那根線斷了，木偶四分五裂。
人群歡呼，被他擠開肩膀的人狐疑地看著他渾身鮮血倒地不起，像是懷疑他癲癇發作，或者幹脆是個擁護反賊的奸細，可是更多的人只是回過頭去鼓掌，高呼。
他像野獸一樣撲過去爭搶骨灰……他真的伸出了手，為什麽沒有握住？
“陛下！”
“陛下醒了！”
隱約的光影裏，有許多人俯身。
陳寂猛地翻身坐起。
他在沈睡中伸出了手，握住的，只是一片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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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是……你？”
陳寂看著阿龍迦, 目光混亂，輕聲說。
“聽我說！陳寂你現在陷入了異常實體S009-空虛之月造出的夢中，”眼看著陳寂臉上有了一絲清明, 阿龍迦迅速說到, “我是...你自我意識的一部分, 因為你的潛意識察覺到危險，所以才創造出了我的存在，來夢中喚醒你, 這是你自救的本能。現在你要牢牢記住這裏是個夢，我會幫助你……”
阿龍迦的話突然停住了。因為陳寂一言不發, 猛地抱住了他！
非常用力，用力到他的肩膀生疼。
“你……”阿龍迦驚疑不定。
一方面, 他已經想好了要在夢中的陳寂面前扮演他“自我意識的幻化”，可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他已經拿不準自己在陳寂心底是個什麽形象了, 被陳寂擁抱後又會做出什麽反應，所以他一時有點不知道手該怎麽擺。
另一方面,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他的心中升起，像一股有毒的酸水把他的心臟外壁緩緩腐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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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寂不是應該非常忌憚他麽？忌憚到要把他圍殺在一顆邊緣星上。逼他就範後害怕生變，就立馬燒死，一直到他死前, 陳寂甚至連一面都不吝於出現。
按理說陳寂在恍惚間看到故人生前的形象, 他下意識做出的第一反應，要麽該是驚異，要麽應該高度警惕，像看到鬼魂索命，無論如何不該上來擁抱他。就好像是在……擁抱失去了很久的東西那樣。
難道說他死了這麽多年, 鬥轉星移，飛光露電，陳寂良心發現了？
只可惜，這一刻他看不見陳寂的表情。
阿龍迦最終什麽都沒有做，雙臂僵硬地垂在身體兩側。
良久，陳寂松開了他。他退開一步，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那樣擡頭，聲音平靜：
“你說你是我自我意識的一部分化形麽？我明白了，那麽我已經認知到，我處在一個夢中。”
“你確認自己現在是清醒的麽？”阿龍迦直視他，“你即將蘇醒，可還有最後一層夢沒有破開。”
“我確認。”
陳寂的目光在他身上只短短地停留了一瞬，那是屬於三十五歲的帝國皇帝的目光，明銳有如一面鐵鏡。
阿龍迦擡起手，最後一次鼓掌，掌聲清越，傳出去非常遠。結束時他“啪”地雙手合十。
他們所處的黑暗的深井也破碎雕零，像千片萬片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中都反射著濃厚的黑暗。
這一層夢境在紅海中被腐蝕得太久，這一刻它終於撐不住了，像蛋殼被從最薄弱的地方敲擊，猛地碎裂開來。
這地心那麽深的黑暗，消散前的最後一瞬，阿龍迦擡頭仰望。
高處有某個東西抓住了他的註意。
如果說他們現在處於井底，那麽就在井口或者地面那樣的高度上，是一面漆黑的刑臺。刑臺上燒著熊熊的火焰，一具蒼紅色的骨架在火中燒灼，明亮得像是流星在天。
阿龍迦心底倏地一動，他一眼就認出了臺上站的人是自己。
不僅如此，這一幕和他臨死前的場景一模一樣，甚至連細節都別無二致！
在那個瞬間，他猛地回頭去看陳寂，有個深黑色的疑問在他心底像氣球一樣膨脹：
陳寂為什麽會知道他死前的樣子？難道其實他臨死前，陳寂是去過的麽？
問題的答案當然可能是陳寂是通過星際轉播看見的，但是結合陳寂在夢境中下意識的反應，他不免會傾向於第一種可能。
在他死前，很可能陳寂是去過現場的。
見過他最後一面。
這一刻，阿龍迦卻來不及思索這個潑灑滾油一樣燒痛他的問題，因為那漆黑的深井已經徹底消散，露出了世界的原貌。
“S009-空虛之月”，所造之夢的原貌。
無邊的黑色開裂，露出一片虛無的世界。
天和地是虛無，上、下、左、右也都是完全的虛無，以人的感官和想象說不出那是什麽顏色，只是一切都幽幽暗暗，混沌不清。
這無盡的虛無中，唯有一輪血紅的月亮在天幕之上高懸。
它實際上是一圈屍骨組成的大環，可是映在人眼中它就是一輪紅月的樣子。
兩人在虛無的天幕下站著，在紅月之下顯得渺小得不可思議。
阿龍迦腳下，紅海還在陰雲般緩緩鋪開，像一灘永恒流溢的鮮血，或者漫山遍野，紅到蒼老的楓葉，在虛無的地面上流布開去，它也是紅色的，和空中的紅月形成微妙的沖突。
紅海像一面赤銅的鏡子，光滑剔透，倒映出這片虛無的天地。
眨眼之間，紅月離地近了數倍，更加大而飽滿，仿佛一只巨眼湊近大地，在近距離觀察他們。
然後紅月說話了，是陳寂聽到過的那個聲音，宏大如叩天地之鐘：
“一個卑賤的人類，怎麽敢褻瀆紅海的力量！”
聲音帶著無匹的雄渾。話音未落，紅月就開始迅速地墜落，它的光輝籠罩地面，像一輪燃燒殆盡沈入海面的夕陽。
它帶起海量的光熱和罡風，氣流像墻一樣當頭撞上阿龍迦和陳寂，兩個人都被它吹得瞇起雙眼，陳寂被吹得後退。
可阿龍迦沒有後退，如果仔細去看，會發現氣流只是沿著他體表流過去，卻始終無法觸及他，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個氣流的繭。
這時，紅月已經離地夠近了，占據了三分之一的天空，近到紅海映出了它的影子。
海面倒映出紅月的瞬間，紅月也“觀察”到了自己的倒影。
可紅海中不止有它的倒影，還有這片空虛的天地的倒影，仿佛有天光雲影在鏡中流淌，兩個人類的倒影，站在水天之間。
兩個……人類的倒影？
陳寂腳下映照出來的是他自己的倒影沒錯，可是阿龍迦腳下，只有空蕩蕩的一片。
這是個十分駭人的景象，一個人類站在水面上，卻在水中沒有倒影！
也不是完全沒有倒影，有那麽一根細細的木柱，從阿龍迦腳底往水中延伸出去。
它是那麽的長，好像看不到末端，永恒地生長，仿佛神話中的“建木”。
當紅月墜落得再低一些，它的影子像山一樣倒在水中，阿龍迦腳下的影子也完全暴露。
和身邊的陳寂形成鮮明對比，兩人都在水面正常站著，可是阿龍迦在水中的倒影根本不是自己，一根筆直的木柱往下無盡地延伸，沒有皮肉的血屍背靠著木柱倒懸，赫然映照在水中，靜靜的。
幾乎就是在血屍出現的那一秒，紅月同步止住了它風雷萬鈞的下落。
這血肉模糊的人形，在水的倒影中，擡起手。
“啪嗒”一聲，它的一滴血輕輕地墜向水面。
這滴血正好落在了紅月的倒影的位置，把它的倒影覆蓋住了。
這滴血凝然如墨，濃郁得不可思議，滴進水中根本不散逸，形成一塊濃厚的血斑把紅月蓋住。
倒影中發生的一切，在現實中也同步應驗。
像是有無形的巨手抹去了紅月，它一點點地變得黯淡，光芒像是掉色了那樣變得逐漸透明。
中途，紅月像是掙紮般劇烈閃爍了一下，宛如一只短流的紅燈泡短暫地爆出閃亮，卻只是吐出了一句話：
“你是……”
“群星歸位的那一天，就要來了。”
紅月的倒影終於被那塊血斑完全遮住，咕嘟一下，沈入水底。
空中，它的形體忽明忽滅，最終像粼粼的波光那樣完全破碎。
紅月消失的地方，天開了。
它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漆黑的空洞，像是天之漏，通向不知道什麽地方，寒風從那裏凜冽地倒灌進來。
忽然，世界開始震顫。
有撲閃的光從黑洞中照進來，模糊的場景在天幕上映出——那是陳寂的肉身在劇烈地眨眼，他就要醒了。
阿龍迦回頭看了陳寂一眼，隨著紅海一起頃刻間消失。
……
陳寂的主意識像是從深達千尺的水潭中被濕淋淋地拎起，腦海中一片亂麻，一切都是破碎的、流動的，眼前像是有濃厚的雲霧在變幻，然後一層層地雕零了。
也許是在夢中再逢故人，又或許是兒時太多不堪回首的記憶被刨出來，導致觸發，埋在他心底最深處的一些記憶碎片開始搖晃、閃爍。
在將醒前的那一剎，無數的畫面轉瞬流過，陳寂眉心折起，最深的噩夢只在蘇醒前的一秒閃回。
“以我的屍骨，換二十年的平穩。我們有最好的年輕人們，最偉大的新時代，去打最後一場聖戰，我知道，我們只再需要短短的二十年。”
亞德修斯的聲音，像隔著沈重的水波般模糊不清，兄長最後一次鄭重地握手，手心溫暖如春：“這是我作為你們的兄長，最後的請求。”
每次噩夢的最開頭，都只是一個強烈的念頭，烈得割心，像一千一萬把小刀在活剮他的胸膛：
有什麽絕不能錯過的事情已經錯過。
一切終於，還是……晚了。
最明亮的夢想，卻有最醜陋的敵人。
一夜之間，同盟皆死盡。他在聖庭掄起長刀殺出重圍；火中誇父流星升天；很多很多只手拼盡全力把他往前推，回頭的時候就化作白骨。
一路上提住他的只有一口氣，披百創而仍不倒，去踏過千百禁軍的屍體，跨過曾向他宣誓的機甲的殘骸群，最後跨越無窮星海，從聖庭跳躍到遙遠的遠東星域，像最後的一根絲線引著老舊的木偶。
他只記得，他要去救一個人。
可還是晚了，晚了。晚了。晚了。
太晚了。
只有從那一天開始，他才能夠駕駛鐘山之神。
他歇斯底裏地撥開人群，高臺上，人形在火中崩散，行刑用的不是普通火，而是某種極易燃的固態燃料，燒毀碳基血肉就像打響指那麽簡單，被保留的只有火刑的痛苦。
那個輪廓在他的目光盡頭，一個呼吸之間崩塌，落成一堆小小的灰燼，明亮的火星往上飄飛，像成千上萬只火瓢蟲。
火瓢蟲飛啊飛飛啊飛，再也不停下，飄向高天。
最後的一根絲線引著老舊的木偶。
現在那根線斷了，木偶四分五裂。
人群歡呼，被他擠開肩膀的人狐疑地看著他渾身鮮血倒地不起，像是懷疑他癲癇發作，或者幹脆是個擁護反賊的奸細，可是更多的人只是回過頭去鼓掌，高呼。
他像野獸一樣撲過去爭搶骨灰……他真的伸出了手，為什麽沒有握住？
“陛下！”
“陛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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