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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六手四翼 無窮無盡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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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六手四翼 無窮無盡的眼睛

一切發生得都太快了。彭烈悶悶地退後那一步,阿龍迦的身影以鬼魅般的方式奔襲,人頭蜘蛛倒在自己的金發中,似乎都發生在同一瞬。

人們剛從精神影響的恍惚中醒來,就看見人頭蜘蛛的黑血崩瀉飛濺。

看清人頭蜘蛛的人都一時沈默,連原野也暫時失語。

“走。”良久,原野一字一句地說,“前進!”

隊伍繼續行進起來。每個人都比剛才要更警惕,也更沈默。夕陽下沈,高樓的影子拉成山和海,淹沒大道。

某個細微的動靜在眼角略過。阿龍迦猛地擡頭。

一只鳥落在樓頂。

如果那能算鳥的話。

“鳥”的全身已經劇烈的萎縮和幹枯,皮毛緊緊地貼在骨頭上,面骨腐爛,關節尖銳,扭曲如枯木,猙獰的像已死去多時的僵屍。

那幹枯的雙翼上透出一種青銅般的色澤,像是青銅的工藝品,它幹癟得已經不像血肉,而像金屬。

就是這麽只小小的鳥,再大也不超過紅隼,在它出現的那一瞬,一個刺耳的警報卻在機甲中響起,這是個危險的警報,它的意思是:凡三百米內,存在大於等於一的異常實體!

“註意!您的周圍出現【A001號實體:遮天的青銅之翼】!該實體以族群存在時,將導致大規模的精神打擊。請提高警惕!”

鳥收起翅膀,落在極遠的地方,在高樓邊緣俯瞰,靜靜地。

它安靜的時候,更像一具青銅的雕塑了。蒙著白翳的眼球一動不動地盯著地上的人群。

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

機甲中接連響起警報聲,越來越多的A001-青銅之翼落在四面的樓頂上,青銅色的翅膀紛紛,遮蔽天日,像古時候戰場上,食腐的禿鷲。

每只青銅之翼落下後,就靜靜地凝住,像一尊尊小小的雕塑,腐爛的眼珠俯瞰地面。

機甲中的警報已經連成一片,原野當機立斷,“火力覆蓋!迅速嘗試殲滅!不能讓它們形成族群!殲滅時,加速前進!”

原野話音剛落,束能槍的攻擊已經密集如雨,高能粒子束在寂靜中被吐出,耀眼的亮線,一層層地交織,有如流星。

命中!命中!還是命中!

四周都是那種靶子被射穿的聲音。那些青銅之翼詭異地並不躲閃,被擊中的,有的木木地還是那麽直立,有的直接翻下高樓。

可是青銅之翼的總數量絲毫沒有減少。因為正在降落的青銅之翼太多了,像一陣青黑的雨,遠比掉下的“鳥”更多!多得多得多!

沒人知道哪裏來的那麽多青銅之翼,只是頃刻之間,它們從這座廢墟之城的窟穴中湧出,每棟廢樓中都有它們的影子,像青銅色的狂流,逆著天幕而起,最後形成巨大的渦卷,成千上萬青銅般的小翅膀在這個渦卷中盤旋,狂流遮擋天空。

“註意!註意!A001-青銅之翼的數量已跨過閾值,形成族群!在它們的籠罩下,您將隨時遭受範圍性精神打擊!”

警報的聲音銳利得更上一層臺階,像鋼刀般插進顱內。

“走!迅速前進!”

原野的咆哮在公共頻道中炸開。

隊伍開始奔跑前進。阿龍迦心中一動,知道不好,迅速全速奔襲來到了隊伍最前端,身影模糊像一卷赤雷。

當下的場面,如何不像狼驅趕羊群?雖然大部分異常實體都是依靠本能,根本說不上什麽策略,和陰謀詭計,但“驅趕獵物進入陷阱”也算在它們的本能中,以這樣的速度,如果前方遇到突發情況難以反應,折損率絕對不低!

既然情形逼著他們做了這個“羊群”,那起碼一只經驗老道的頭羊能在被趕入陷阱時做出最好的選擇!

阿龍迦選擇做這只頭羊。

振翅聲,氣流聲,射穿靶子的聲音,在頭頂匯聚成巨大的積雨層,聲音隆隆,像滾動的雷。

“青銅之翼”形成族群的精神影響已經開始,以阿龍迦精神的堅韌程度,耳邊已經聽到了隱隱約約的人聲,那不是任何一種語言,絕不可解,無可名狀,像陰天雨滴在草叢裏的聲音,巨大的東西來回翻滾,像引力誕生之初那種原始的振動,在摩挲他的耳膜。

然後是感官。視覺,觸覺,味覺……有人在說話、笑,有陽光,有風,絲絲縷縷。有喜悅控制不住地從心底湧上來,心弦上的餘音泛開,聲音裊裊。

他從每一個毛孔間感受到過去,那是一種“感覺”漫過他的軀殼,記憶在緊逼,那些層層疊疊的幻覺,就像追在他身後那麽近。

心情像在吹一個巨大的泡泡,輕盈得要吹破了。他聽見背後有聲音在喊他:“阿龍迦。”

“阿龍迦,我們上學去。”孩子的聲音。

陰雨的天空下,聲音孤單。

阿龍迦充耳不聞,只是狂奔。

隊伍整體的速度已經在慢慢減緩,許多人的動作都出現了停滯,是那種空白一瞬的停滯,仿佛視頻卡幀,十分滑稽,但這樣的滑稽出現在戰場上,是致命的。

後排的火力出現了明顯的空缺。天上的鳥更多了,形成厚厚的雲層,陰影籠罩大地。

幻覺更重了,視覺急劇扭曲,看不見腳下廢墟的大道了,陽光……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陽光充塞他的視野,陽光下站著挺拔的年輕人們,高瘦的男孩,短發齊肩的女孩,胸前配“執行艦長”的軍人,朝氣蓬勃的少年,許多道身影,許多個聲音:

“元帥!”

“元帥…”

“元帥!”

年輕人們在往前攀登,這是一條高得仿佛通天的橋,橋的盡頭,皇儲宮高山般聳立。已經有年輕人登頂了,有黑甲的年輕人扛著旗桿爬上宮頂,抖開一面大旗,濃墨般的兩個字飄揚在金色的天空中:黎明。

“皇儲宮已清洗完畢!元帥,殺了廢物皇儲,從此君臨就只有黎明黨!宇宙的王座上,只有陳寂的名字!”

阿龍迦的手中不再是等離子體劍柄,而是提著一把幽邃的古劍,劍名“死國”。一步步,元帥漆黑的大氅卷過石橋,仿佛黑夜漫過露水的草地。

等他走出這座皇儲宮時,他就會以另一個血氣淋淋的名字遍聞宇宙:弒君者。

心中像是生出了另一個聲音,在不停地念:別往前了別往前了別往前了!從這裏開始,最後的結局就已經寫下。

仿佛有虛幻的手從地面下伸出,去抓住阿龍迦的腿。他的奔跑間有巨大的阻力,但他明白那不是真實,而是自己在和自己對抗。

在外界看來,阿龍迦操縱的這具誇父,也開始出現滑稽的“卡幀”,像生銹了的錫兵,動作一頓一頓。

如此境地,阿龍迦只是笑。“還是心有破綻啊。”

“老師教的功課,武士修心,如鐵石磨劍,肉蚌含沙,我還是……沒走到極點!”

下一秒,笑容隱去,他直接閉上了雙眼!

“24號,提供方向矯正!從現在開始,每5秒進行聲音導航。”

他直接在黑暗中奔跑前進!那些幻覺依然透過視覺,隱隱約約地呈現在腦海裏,可效果已經弱了太多。

“您已偏航,請向東北做出30度角位移……”

“您已偏航,請向東北做出6度角位移……”

“您已偏航,請向西北做出15……”

“您已偏航!”

“您已偏……”

機載AI進行不斷的報錯,以外界的視角來看,阿龍迦一騎當先,領跑在遲緩的人潮前方,他跑得歪歪扭扭,不停地左轉右轉左轉右轉,像是畫著“8”字型的蒼蠅,滑稽可笑。

可是這只蒼蠅飛著飛著,似乎就生出了一種若有若無的韻律,偏移的瞬間,機體就已經向另一個方向做出旋轉,呈現出一種奇妙的角動量守恒。

每一次偏移後,下次偏移的角度就會更小,阿龍迦心中仿佛有一個自適應的陀螺儀,這些偏移和旋轉,僅僅是讓他趨於穩定。

數分鐘的“偏移-矯正”後,他跑出的軌跡,呈現出了驚人的準確性。如果以人的目力相測,幾乎呈一條直線。

在他的帶領下,整只隊伍雖然隊型參差,但依然連成一列,沒有分散,在規模這麽大的青銅之翼圍困下,已經是奇跡了。

阿龍迦勻速前進,心中瘋狂地思索著這種情況下的對策,A001-青銅之翼就是這麽種惡心的實體,一旦形成族群,你根本甩不掉!

而他們致命的問題就是人數太少,火力不足,大規模部隊遇到青銅之翼的應對就只有一個:

以絕對的炮火洗地將它們炸成灰燼。青銅燃火,墜天之灰,那種萬翼同墜的場面,仿佛巨大的八尺玉煙花在天心爆裂,拉開千萬道火流。

“24號,給我搜!附近是否存在能瞬間拉開距離的地形?有沒有大規模河流?或者堅固的地下建築……”

阿龍迦話音未落,一種令他毛骨悚然的針刺感突然降臨。

仿佛許多根針在紮他的後背,那種激得人豁然起立的感覺,又是他的那種“直覺”在起作用,他不由得提起了十萬分的警惕……某件事,某種東西,正蓄勢待發!

這是個極度不詳的感覺,阿龍迦心中如被火煎。

在這個短暫的瞬間,他忽然察覺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小事——和機甲的通感告訴他,這一刻,地面上有風,細小的微風,在往上吹。

哪裏來的風?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一聲巨大的震顫就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天地巨震,仿佛一道裂縫,切開了整個世界。地面整個的塌陷下去!地表向下墜去,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淵。

地底的窟窿裏,獸潮/噴湧而出!漆黑的獸潮!成百上千,成千上萬!

阿龍迦的視覺被完全扭曲,可機甲的警報為他提了醒,“請註意!請註意!凡三百米內出現巨量獸潮!請迅速撤離!”

再沒有那麽可怖的景象,獸潮像泥漿從這個窟窿中井噴,向上逆飛。

無窮無盡的異獸一個踩著一個往上瘋狂地攀爬,像一串串的藤蔓掛在塌陷邊緣,每一秒它們都泥灘般瘋狂地湧出地表,撞向人群。

人群瞬間被撕裂,從上空看去,像一匹赤紅色的錦被粉碎,或者紅色的水池中湧入濃墨,摧枯拉朽!

急劇的人員折損從這一瞬開始!

站在最前面的一線隊員幾乎全部瞬間被沖倒。轉瞬就被淹沒,層層疊疊的異獸圍上去撕咬,數量太多了,多得像水和大潮,這個時候,被青銅之翼的幻覺拖延反應慢上一瞬,就足以送命。

光刃醒目的藍色在撲天的獸潮中亮起!迅速地一亮一滅,穿透異獸的血肉,那藍光亮絕,透過層層飛濺的血透出。

隊伍的最前沿,還有一個人沒死!是阿龍迦。他太快了,因為光刃只是等離子體束,根本不需要“抽劍”這個動作,他每次揮出的動作都是攻擊,不收也不轉折,只是屠殺。

太快了,像一道貫穿天心的閃電,你看見藍光亮起的瞬間其實就已經死去,所有撲上來的異獸被光刃貫穿後,都要在空中僵滯一瞬,才無力墜下,中間有個詭異的停頓,像一個空白幀,一瞬後殘屍紛紛撲落在地,像冰雹之幕圍著他落下。

阿龍迦屹立在無人還站著的最前方,背影巍巍然,像一道分開海潮的中流砥柱,窟窿中源源不斷撲出異獸,而他正好迎面當頭。

他舒展等離子體劍,展開屠殺。可這樣精準的殺戮本來不應該發生,青銅之翼本來已經完全扭曲了他的視覺,他的視覺還陷在那個攻陷皇儲宮的幻境中,他怎麽看得見敵人的?他本該和其他隊員一起倒下!

阿龍迦踏地前攻,突刺接揮砍,揮砍接斜切,那道虛影般的斜切後,再起的是絕世的縱劈!完滿的圓,必死之圓,巨大的殺意蓄在那輪飽滿的圓弧中。一切如行雲流水。如果讓大衛,或者在場的任何一個戰士看見,都會驚駭地不能成言。

駕駛機甲畢竟是駕駛機甲,是在驅使一具巨大而陌生的軀殼,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如臂指使,再熟練的戰士也不能做到毫無停滯和沈重感,就像用自己的身體實戰那樣。

可是一個悖論卻明明白白地出現在了這裏。這一切理論在阿龍迦這裏都如飛灰,此刻他的動作和上次在後備軍基地比武時,完全不能相提並論,像是泥軀被點了眼睛,精魄油然而生。

太輕盈了,每個動作間流暢到不可思議,一消所有的沈重感和滯澀,仿佛不是在駕駛……而是機甲已經成為了他的身體。

阿龍迦閉目,吐息,然後再次閃電般射出!

早在他的直覺瘋狂預警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迅速改變了自己和這具誇父的同頻率。還是靠他天生的那種匪夷所思的能力,同頻率被他輕松地推上50%,超過了這個危險的界限。和這具機甲同頻越高,越多的力量就像潮水般湧來,他對這具軀殼的掌控度也水漲船高,不僅動作再無滯澀,這具異獸血肉層的“阻擋”作用也變高,幫他抵消了一部分青銅之翼的幻覺。

起碼,在他雙眼刺目的陽光中,他已經能看清異獸的輪廓。

“撤退!迅速撤退!前方路面出現塌陷,地底隱藏巨量異獸!”阿龍迦第三次在公共頻道中發出警告,終於有另一個聲音回覆了他:

“收到!後方正在組織,即將向後撤退!”

異獸的屍堆在阿龍迦腳下越堆越高,他方圓十丈之內,形成了一個屍骨之圓。獸潮像滔天的大浪打在圓上,可是阿龍迦像一個純粹的絞肉機,強絕的暴力凝聚在這個圓中,靠近他的異獸,沒有一只能進入這個距離還活著的,這個屍骨之圓空寂而潔凈,只有死寂的屍骨相藉。

直面大型獸潮卻一步不退,屹立不倒,這已經是現在的軍人們無法想象的悍勇。一人之威,強絕狂絕,如同磐石排水,截江斷流!

阿龍迦像閃電般轉折,頰邊拉出鋒利的線條。他能滴水不漏地站在這裏看似已經是一場奇跡,可異獸實在太多了!每秒鐘都在不停地增多!

雖然大部隊得到了他的警告,已經在準備撤退,可是撤退能退到哪兒?後面是青銅之翼,前方是塌陷的地表和獸潮。

怎麽辦?身經百戰的前千葉葵艦隊長在一次救援任務中卻陷入了兩難之境,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再厲害的將軍也打不贏隊員只有100人的仗(當你的敵人是成千上萬的異獸時)。

他眼前,似乎只剩下了一個選擇。

駕駛室中,阿龍迦已經調出了開啟誇父“異化狀態”的選項,據大衛所說,誇父是個等級非常高的機型,已經來到高危機甲的邊緣,開啟異化狀態後,它的等級將緩步提升,超過45分鐘後,它將能踏破起源的邊界,超凡入聖,成為一具起源級機甲!

起源級和其餘機甲就不能同日而語了。那些深埋地底的起源機甲,才真正可以說,是具有“神異”!

哪怕只是一具半步起源機甲,也能解他此時的燃眉之急!

阿龍迦的眉毛揚而覆落,他就要摁下那個選項……忽然腦海一片空白。

一道巨大的聲音從遠方響起,貫穿了整個世界。

那個聲音,低緩而悠遠,無法描述的可怖,像無限大的磨盤,把所有人的意識夾在裏面,磋磨成細細的粉沙。

像是從遠古傳來的呼號。一聲之下,一切為之改變。

本來僵硬的青銅之翼們忽然驚起,紛紛振翅,升入空中,匯集成一片青銅色的濃雲,像被人捕獵的普通鳥群,驚惶遠走。

籠罩這裏的巨大陰影就這樣迅速散去,像是風卷殘雲。

它們帶來的幻覺也一並褪去,天空下,許多人就這樣呆呆地站著,擡頭仰望。那精神影響仿佛還殘留在他們的思維中。

與此同時,異獸們的所有攻擊也停下了,整片大地的獸潮像在逃遁一樣,迅速遠離!洪流避開人群往後奔湧。不可思議,異獸這些沒多少智能的存在居然會放棄進攻人類,而率先逃遁……阿龍迦心底微微一動,能讓他們壓下本能的,只能是另一種本能!

那貫穿天地的長吟,那一瞬究竟發生了什麽?

視覺在逐漸恢覆,阿龍迦舉目眺望。

原來,前方是有一座塔的,上通絕地之塔。

在阿龍迦的幻覺裏,前方是黑石聳立的皇儲宮,在現實中,那裏也不是完全的虛無,那個位置其實是一座高塔。並且應該是這個城市中,最高的一座天空塔。

天空塔像是被誰從頂部劈了一刀,直裂到地面,劈開的那一半已經不翼而飛。阿龍迦等人能看到的天空塔,只是仍在佇立的後一半,能直接看到它的內壁,像是課本裏,那些剖開物體給你看的截面圖。

天空塔內壁濃重的陰影中,盤踞著一個不可名狀的東西。

首先讓人註意到的,是四只翅膀。能“盤踞”在整座塔內,這顯然是四只巨大到不可思議的翅膀,每一只都足以引起人的巨物恐懼癥。四只翅膀在緩慢地舒展起伏,像潔白的雲朵,又如同正在呼吸。

另一個特征,是翅膀間隙伸出的手,巨手。

一共有六只手,從不同的地方伸出。每只手的手心,都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和人的眼瞳沒有任何區別,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

盤踞在天空塔內壁上的,就是這麽一個存在。

六手四翼,這就是它全部的特征。沒有其它的東西,沒有“身子”,它的主體就是那層疊的四翼,四翼之間,生出細仃仃的手臂。

阿龍迦站住了,默默地屏息。恢覆清醒後,陸續有人看見了它,看見它的人連驚呼都沒有,所有看見它的人,都仿佛被釘死在了原地。

警報在這一刻才遲緩地響起,像是瀕死的掙紮:“特級警告!特級警告!您三百米處出現巨大天災型異獸,威脅度:極高,等級判定:半步君王級(疑似)!”

警報過後,所有人都擡起了頭,還活著的每一雙眼睛都看向了它。

有的駭然,有的極度畏懼,有的顫抖,有的決絕。

阿龍迦本來已經屏息,看到這一幕心底卻咯噔了一下。看它的人太多了。

雖然在獸潮中折損了一部分隊員,這裏在同一刻直視它的“觀察者”卻依然近百。異常的很多方面都和“精神”掛鉤,而在玄之又玄的精神層面,觀察者的數量,還有“觀察”與否,有時會對事情造成截然不同的影響。

阿龍迦當機立斷,迅速開口:“所有人,把目光從它身上移……!”

話音未落,“它”的身上,忽生巨變!

“它”睜開了它的眼睛,無窮無盡的眼睛。原來它不只那些手心中的巨眼,它的“眼睛”,遍布它的身體。

四只巨型的羽翼上,眼睛密密麻麻。細小的眼睛,樓房大的眼睛,有的縱目,有的斜生,每只眼睛都是一模一樣的,但是大小、分布完全不同,像被人胡亂粘貼的貼圖,它們繁亂地生長在羽毛間,這些眼瞳齊齊睜開的時候,像一千面一萬面相同的鏡子朝你打開,到處都是光斑,到處都是那種無機的凝視,到處都是目光,漫天漫地。

鏡面般的光斑四處晃動……

阿龍迦深深地呼吸,他知道事情大了。

在這漫無邊際的目光中,他在公共頻道中輕聲說:“都別動。一個一個來,我叫到誰的序號,誰就把眼睛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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