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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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省運會輪滑賽即將開始，陳恬穿著統一發放的POLO衫和百褶裙，襯衫上印著省運會的logo，脖子上掛著志願者工作牌，束在腦後的馬尾擺動出充滿活力的弧線，耳釘反射出耀眼的光輝，迎著朝暉向葉瑞明走去，他的身旁站滿前來簽到的志願者，附近停著三輛大巴車，預示近一周的志願工作即將開啟。
“我幫你留了位置，你直接上去就行。”葉瑞明對簽好到的陳恬說。
“謝謝。”見葉瑞明忙著核對志願者名單，陳恬說完便上了車。
簽完到，葉瑞明也上了車，坐在陳恬旁邊，志願者們乘坐大巴車前往酒店，等待各隊運動員到來。
大巴車在酒店前停下，陳恬根據提前分配好的任務，站在酒店的簽到處，有條不紊地引導簽到工作。酒店內漸漸熱鬧起來，各隊的參賽選手陸續到達，陳恬一邊核對名單，一邊低頭整理著手中的簽到表，葉瑞明協助各個隊伍辦理入住和發放餐券，領隊和教練們忙著整頓隊伍、強調紀律、分配房間，今天報到休息一晚，明天這群青少年就要開始正式比賽了。
“葉瑞明，快接一下。”
陳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葉瑞明轉過身，看見陳恬正費力地搬著2箱礦泉水。
葉瑞明趕緊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箱子。
“謝謝。”陳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氣。
“簽到都好了嗎？”葉瑞明放下箱子問。
“都到齊了。”
葉瑞明遞給陳恬一瓶水，兩人喝水的同時都看向了一個小男孩。這個小男生約摸八、九歲，頭上的鴨舌帽帽檐朝後扣在頭上，舉止在隊伍中顯得十分躁動：偷偷摸摸繞過前排去拽更前面人的背包，在對方回頭時卻假裝一本正經無事發生；故意用鞋尖踩掉前排人的鞋跟，惹得前方傳來小小的抱怨；伸手去扯旁邊女生的頭發，得逞後卻對怒目而視的女生綻開梨渦笑，變魔術似的拿出一顆糖遞過去——正是剛才在酒店大廳拿的。不停地有人向教練告他的狀，可他就算被教練呵斥幾句也就做做鬼臉，毫無收斂。
看著這個小男生，陳恬嘆了口氣，對葉瑞明說：“惹是生非，還好他不是我弟弟，不然的話，我肯定一頓揍他。”說著舉起拳頭。
“向你弟表示同情。”葉瑞明放下陳恬的拳頭，笑道。
第二天上午，舉辦開幕式時，陳恬又看到了昨天那個調皮的小男生，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明顯穩重得多，一副眉頭緊鎖、註視前方的模樣。
簡單的開幕式結束後，比賽便正式開始了，除了場上的運動員鉚足了勁，場下的觀眾席也十分熱鬧，家長們有拉橫幅的，有吹口哨的，有揮彩旗的，歡呼聲、加油聲此起彼伏。
下午比賽進行到一半時，現場突然嘩然一片，在觀眾席維持秩序的陳恬也往賽場看去，原來一位選手在花式繞樁中摔倒了，只見他雙腳跪地、手掌著地，臉重重地磕在地上。這個小男生倒也不怯場，趕緊爬起來，擦了下嘴上的血，堅持把自己的比賽完成，觀眾席的助威聲更加響亮了。完成比賽後，教練才領著他到賽場一旁找醫護人員。
陳恬定睛一看，這不正是昨天報到時那個調皮的小男生嗎？
“你好，志願者！麻煩你幫我看下孩子，我馬上回來。”
陳恬還沒反應過來，懷裏竟被塞了個大概六個月左右的小寶寶，剛想說什麽，寶媽已經跑到二十米外了，她徑直跑向醫護點，俯下身子關切地查看摔倒的小男孩傷勢，隨後和教練、醫護人員一同往場外的救護車方向去了。
原來是摔倒男孩的媽媽。陳恬心想著，看了看懷裏的小寶寶，和一旁孩子媽媽丟下的媽咪包，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陳恬抱著小寶寶坐下，這個小寶寶一會兒吸吸手指頭，一會兒扯扯陳恬的工作證，一會兒看看陳恬，一會兒看看四周，陳恬哪裏會和這麽小的小孩子相處，只有任他隨意妄為。
“還好這個寶寶不認生，不然的話，你可不一定能帶得住。”一位“目擊者”大姐說。
“是啊……”陳恬尷尬地笑著。
“小寶寶，這個給你玩吧！”大姐搖晃著一個手掌拍說。
果然小寶寶被手掌拍發出的劈劈啪啪的聲音吸引了，拿過手掌拍認真搖晃研究起來。
真是對什麽都好奇啊！陳恬捏了捏小寶寶肉嘟嘟的臉。
“陳恬，”葉瑞明跑過來在陳恬身邊坐下，遞給陳恬一瓶水，問，“這是哪裏來的小孩子？”
陳恬把大致的經過講了一下。
“居然隨意把這麽小的孩子給一個陌生人？”葉瑞明也有些驚訝。
“難道不是因為我面善嗎？”陳恬笑嘻嘻地一邊說，一邊把小寶寶放到葉瑞明懷裏，自己拿著水喝了起來。
小寶寶看著陳恬喝水，掙紮著想要起來搶陳恬的水瓶，但葉瑞明小心翼翼、渾身僵硬地托著小寶寶，任憑小寶寶在懷裏掙紮，小寶寶掙紮失敗，搶了半天也沒搶到，眼看正處於發飆的邊緣，陳恬趕緊把水瓶蓋好遞了過去，小寶寶這才穩定下情緒，開始研究起水瓶來了。
陳恬見葉瑞明如此緊繃的模樣，心裏直想笑。
“不好了，他好像尿了。”葉瑞明突然起身道。
陳恬往下一看，小寶寶果真尿褲子了，把葉瑞明褲腿也尿濕了一片。
“這……怎麽辦？”兩個人站在那裏束手無措。
“哎呀，他該換尿不濕了，有尿不濕嗎？”一旁的“目擊者”大姐看著這情景，好心提醒道。
陳恬趕緊拿過一旁的媽咪包，一邊翻找一邊說：“有有有。”
“那趕緊去給他換掉吧。”
陳恬和葉瑞明兩人面面相覷，呆在原地，顯然這道題已經超綱了。
“我來！我來！”大姐見此情景笑呵呵地拿過陳恬手裏的尿不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來我來！”正好此時寶媽回來，一邊道謝一邊向他們說。
“這裏有母嬰室嗎？”寶媽問。
“有的，我帶您去！”陳恬一邊說著一邊幫忙提著媽咪包。
“那我先下去了，有事打電話。”葉瑞明還得先去換條褲子。
到了母嬰室，寶媽熟練地換好尿不濕後，又餵起了奶，便和陳恬聊起天來。
“今天真是謝謝你，當時我有些著急了。”寶媽媽說。
“不用謝，他很乖的，抱著不哭不鬧，不過您心也挺大的。”陳恬笑道。
兩人相視一笑。
“剛才摔倒的是您兒子嗎？”陳恬問。
“對啊，今天這一跤摔得可不輕，很久沒這樣了。”寶媽眉頭掠過一絲擔憂。
“有沒有傷到哪？”陳恬也跟著揪心起來。
“沒什麽大礙，護具都戴著，就是磕破了上嘴唇，上了點藥。”寶媽答道。
“不影響比賽吧？”
“不影響，練體育這點傷痛是家常便飯，就是擔心今天的失利影響後面比賽的心態。”
“昨天酒店報到我就註意他了，格外外向活潑，性格開朗。”陳恬用自己的理解寬慰對方。
“是嗎？昨天他在做什麽？是不是又調皮搗蛋了？”寶媽好奇地問。
“調皮的小孩子很聰明的，早上我看到他對待比賽非常認真，唱國歌的時候可嚴肅了。”陳恬試圖避重就輕。
“這小子，又來這一套。”看陳恬這神情，寶媽也明白了幾分，無奈地搖搖頭說：“他呀，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他是有了弟弟後才變得調皮了。生了弟弟後，可能我們大人把註意力都放在弟弟身上了，他心裏有些落差，覺得被忽視了，開始我們還沒發覺這個問題，後來有一次他成績下滑，我和他爸爸被請到了學校，那之後我們格外註意他的學習和行為習慣，他發現通過這種方式能引起我們關註，就開始調皮搗蛋了。”
“原來是這樣，小小的人會吃醋，好可愛。”陳恬笑了起來。
“是啊，傻乎乎的，我和他爸爸發現這個原因之後，也沒有責備過他，盡量多關註他，每天陪他訓練，總算順利進入省運會了。”
“我聽說選拔非常嚴格，好厲害。”
“他看著調皮，實際上很刻苦，開始練輪滑的時候，大摔小摔總免不了，我們看著也心疼，沒想到他能堅持這麽久。”寶媽接著說。
“他身上確實有種倔強、不服輸的精神，我能感受到。”
“去年還拿了省青賽的冠軍，他高興壞了，今年省運會政府對他給予很高的期望，指望他能拿金牌，沒想到第一天就摔了一跤。”
寶媽說到這裏，陳恬理解了為什麽她擔心今天的失利影響後面比賽的心態。
“他的壓力應該也很大。”陳恬說。
“可不是嘛，但他從沒表現出來過，就算壓力大，也會用調皮搗蛋來掩飾。”
陳恬有些反思，這麽說來，人總不能只看表面。
“希望後面的比賽能順利，辛辛苦苦練了這麽久。”寶媽開始祈禱起來。
“他這麽有毅力又有實力，一定能順利完成比賽，拿到冠軍！”陳恬也打起氣來。
兩人聊了一會，寶爸來接寶媽母子，陳恬依依不舍地和小寶寶告了別。
下午的比賽結束，陳恬和葉瑞明正往場外走，下樓時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小聲啜泣，兩人伸出頭往下看，原來是比賽摔倒那個小男孩正坐在樓梯上偷偷流眼淚。
“這個小家夥，竟然獨自一人在這黯然神傷。”陳恬看著他的背影，被窗外西斜的陽光拉得好長。
“這是去年省青賽的冠軍林小北，聽說這次壓力很大。”葉瑞明說。
陳恬這才發現，和他媽媽聊了半天，竟連小男孩名字都忘了問。
“看來他今天的確有些受挫。”陳恬說。
“我去找他教練過來吧。”葉瑞明提議。
“等等，先看看。”陳恬制止道。
兩人小聲對話著，暗中觀察了林小北幾分鐘，陳恬心想，他既然偷偷在這裏難過，肯定不願意讓別人發現，於是她拉著葉瑞明退後了幾步，故意大聲說道：“還有人嗎？場館要關門咯，請帶好隨身物品盡快離開。”
林小北趕緊擦了擦眼淚，起身要往下走。看著這一幕陳恬和葉瑞明相視一笑，一同往前走去。
“小北，你怎麽還沒回酒店？”陳恬故意問。
林小北不答話，別過頭去。
“我是今天的志願者陳恬，”陳恬柔聲說，“需要幫忙嗎？”
“沒……沒有，我……我就是在這兒休息一下。”林小北低著頭摳著手說，褲子上還留著眼淚暈開的痕跡。
陳恬看他上嘴唇因為摔倒已經腫了起來，那模樣又是可憐又是好笑，忍住笑意，問：“疼嗎？”
林小北搖了搖頭。
“我下午碰到你媽媽了，她看你受傷可著急了，弟弟都顧不上了，讓我幫忙帶弟弟，自己趕緊去看你了。”陳恬試探著說。
林小北緩緩擡起了頭。
陳恬見林小北聽到媽媽的反應，接著說：“你好厲害，你媽媽說你去年拿了省青賽冠軍，她可驕傲了，你媽媽好愛你呀！”
“是嗎？她這麽說嗎？”林小北的眼睛裏有了一絲光芒。
“嗯！真的！她還說她的寶貝很堅強，這麽長時間的訓練都堅持下來了，每一次困難都能夠克服，今天肯定不會被這小小的挫折給打敗。”陳恬彎下腰來，看著林小北的眼睛說道。
林小北努力控制著快要溢出的眼淚，抿著嘴唇咬著牙，小臉憋得通紅。
陳恬有些慌，她怕自己說錯話，於是看向葉瑞明，葉瑞明也在看她。
見陳恬眼神求救，葉瑞明趕緊說道：“男子漢，不興哭的啊！”
這不說還好，一說，林小北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立馬轉過身去胡亂地擦著眼淚說：“誰哭了，我才沒哭呢。”
眼看更加觸發了林小北的情緒，陳恬拍了一下葉瑞明，責怪他為什麽要拆穿，葉瑞明無奈地擺擺手，勸人也不是他擅長的領域，自己也沒轍。
“摔倒不是失敗，放棄才是，”陳恬又走上前去說，“你知道嗎？姐姐以前也學過輪滑。”
林小北又擡起了頭，通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可是我又笨，老是摔倒，屁股都摔開花了，還是滑不好，就不放棄了。你看，你經歷過無數次失敗，但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多厲害，你可是省青賽的冠軍啊。”
林小北鼻涕緩緩地流了下來，這副狼狽的模樣，讓陳恬覺得好好笑，但這個時候笑又怕再次擊碎小北的自尊心，於是依然強忍著笑意，拿出紙巾一邊給林小北擦鼻涕，一邊接著說：“我還不是最笨的呢！我有個妹妹，跟我一起去學輪滑，她都不會兩腿輪流側蹬，只會一只腳支撐，另一只腳這樣向後蹬，你說咱倆誰更笨？”陳恬邊說邊演示妹妹的動作。
“噗～”林小北被陳恬滑稽的動作給逗笑了。
陳恬總算松了一口氣：“小北，後面還有速度賽呢！放輕松，你一定可以拿冠軍！”
“我……我怕我比不好了。”小北的聲音帶著哭腔，“教練說我是心理問題，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
陳恬抱了抱小北，說：“你以前能拿冠軍，現在一定也可以。”
林小北沈默了一下，說：“姐姐，我真的很想拿冠軍，我想成為父母的驕傲。”
林小北的話一下出，就觸動了陳恬柔軟的內心，她握著林小北的肩：“你已經是了，小北。”
“不，還不夠，我以後要參加世界錦標賽！”
“你好棒，有毅力、有目標、有夢想，你一定可以的。”陳恬看著林小北堅定的目光，鼓著掌說道，她覺得此刻林小北在閃閃發光。
葉瑞明站在不遠處，看著陳恬耐心開導林小北的背影。夕陽透過玻璃灑在她的發梢，整個人都像在發光。他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帶著溫暖笑容的女孩，或許比他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那我再去練一會。”林小北說。
“你今天要不要先好好休息一下？”陳恬問。
“不行，我要再練一會，”林小北拉著陳恬說，“走嘛，姐姐你陪我一起去。”
陳恬跟著小北一同回到賽場。
此時的賽場人潮退去，沒有了比賽時的喧囂了，葉瑞明跟教練借來兩雙輪滑鞋。
穿鞋的時候，葉瑞明問陳恬：“你說的是真的假的？”
“什麽真的假的？”
“你說你學過輪滑？”
“有真的，也有假的。”
“那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學輪滑是假的，就初中在縣城旱冰場溜過幾回。”
“那真的呢？”
“我妹妹奇特的溜旱冰‘絕技’是真的。”
“差點被你騙了！還以為你真的會。”葉瑞明握著小拳頭，假裝要敲陳恬的頭。
“最多算打了個擦邊球。”陳恬又露出了她的酒窩。
“但是你善意的謊言很有用，”葉瑞明的目光追隨著場上林小北的身影，“有時候，我們都需要一個理由繼續前進。”
陳恬突然很想問，在他此刻的憂郁眼神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故事。
“不過我印象中，旱冰場很多都是社會青年，老是發生打架鬥毆事件。”葉瑞明又說。
“是的，我遇到過一群女孩子，老欺負一個短發女孩子，看著好可憐，周圍這麽多人，沒有一個伸出援手。”
“你又路見不平了？”
“我前面也不敢，後來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去把偷偷把保安給叫來了。”
兩人正聊著，林小北滑過來問：“哥哥姐姐，你們怎麽還沒好？”
“來了來了。”兩人趕緊起身往前滑去，沒滑兩下，陳恬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哈哈哈，姐姐，看來你確實有些笨。”林小北毫不掩飾地嘲笑道。
“你這小家夥，竟然嘲笑我，誰剛剛還哭鼻子呢！別跑！”陳恬連忙起身往前追去。
三人的歡笑充滿整個場館。
晚上，陳恬連夜寫了一篇稿件交給新聞宣傳組，第二天便刊登在當地的融媒上，名為《輪滑小將不懼摔倒奮力前行，這就是體育精神！》。
後面的比賽，林小北的狀態越來越好，在預賽中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績。陳恬和葉瑞明站在場邊，看著他在賽道上飛馳。
決賽在最後一天下午進行。陳恬在觀眾席維持秩序，正好可以觀看比賽，林小北的父母也到場了，陳恬熱情地跟他們打了招呼。葉瑞明則仍然在觀眾席下方的賽場，協助裁判組工作。
“準備！”隨著發令員的哨聲，選手們如離弦之箭般沖出起點。林小北一馬當先，紅色的身影在賽道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加油！”陳恬忍不住握緊拳頭喊，目光緊緊追隨著場上的身影。
最後一個彎道，林小北突然加速。他的動作幹凈利落，像一只展翅的雄鷹。陳恬感覺此刻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似乎比高考還要緊張。
“贏了！”當林小北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陳恬激動地跳了起來。一旁的林小北父母，興奮地擁抱住對方。
“太好了！”葉瑞明熱血沸騰地握緊雙手，他看向陳恬方向，陳恬和林小北父母正歡呼雀躍，由內而外的笑容透出滿溢的快樂，周圍的一切都如此明亮。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麽是真正的溫暖。
謝謝你，不僅是為了林小北，也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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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省運會輪滑賽即將開始，陳恬穿著統一發放的POLO衫和百褶裙，襯衫上印著省運會的logo，脖子上掛著志願者工作牌，束在腦後的馬尾擺動出充滿活力的弧線，耳釘反射出耀眼的光輝，迎著朝暉向葉瑞明走去，他的身旁站滿前來簽到的志願者，附近停著三輛大巴車，預示近一周的志願工作即將開啟。
“我幫你留了位置，你直接上去就行。”葉瑞明對簽好到的陳恬說。
“謝謝。”見葉瑞明忙著核對志願者名單，陳恬說完便上了車。
簽完到，葉瑞明也上了車，坐在陳恬旁邊，志願者們乘坐大巴車前往酒店，等待各隊運動員到來。
大巴車在酒店前停下，陳恬根據提前分配好的任務，站在酒店的簽到處，有條不紊地引導簽到工作。酒店內漸漸熱鬧起來，各隊的參賽選手陸續到達，陳恬一邊核對名單，一邊低頭整理著手中的簽到表，葉瑞明協助各個隊伍辦理入住和發放餐券，領隊和教練們忙著整頓隊伍、強調紀律、分配房間，今天報到休息一晚，明天這群青少年就要開始正式比賽了。
“葉瑞明，快接一下。”
陳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葉瑞明轉過身，看見陳恬正費力地搬著2箱礦泉水。
葉瑞明趕緊迎上去，接過她手中的箱子。
“謝謝。”陳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氣。
“簽到都好了嗎？”葉瑞明放下箱子問。
“都到齊了。”
葉瑞明遞給陳恬一瓶水，兩人喝水的同時都看向了一個小男孩。這個小男生約摸八、九歲，頭上的鴨舌帽帽檐朝後扣在頭上，舉止在隊伍中顯得十分躁動：偷偷摸摸繞過前排去拽更前面人的背包，在對方回頭時卻假裝一本正經無事發生；故意用鞋尖踩掉前排人的鞋跟，惹得前方傳來小小的抱怨；伸手去扯旁邊女生的頭發，得逞後卻對怒目而視的女生綻開梨渦笑，變魔術似的拿出一顆糖遞過去——正是剛才在酒店大廳拿的。不停地有人向教練告他的狀，可他就算被教練呵斥幾句也就做做鬼臉，毫無收斂。
看著這個小男生，陳恬嘆了口氣，對葉瑞明說：“惹是生非，還好他不是我弟弟，不然的話，我肯定一頓揍他。”說著舉起拳頭。
“向你弟表示同情。”葉瑞明放下陳恬的拳頭，笑道。
第二天上午，舉辦開幕式時，陳恬又看到了昨天那個調皮的小男生，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的他明顯穩重得多，一副眉頭緊鎖、註視前方的模樣。
簡單的開幕式結束後，比賽便正式開始了，除了場上的運動員鉚足了勁，場下的觀眾席也十分熱鬧，家長們有拉橫幅的，有吹口哨的，有揮彩旗的，歡呼聲、加油聲此起彼伏。
下午比賽進行到一半時，現場突然嘩然一片，在觀眾席維持秩序的陳恬也往賽場看去，原來一位選手在花式繞樁中摔倒了，只見他雙腳跪地、手掌著地，臉重重地磕在地上。這個小男生倒也不怯場，趕緊爬起來，擦了下嘴上的血，堅持把自己的比賽完成，觀眾席的助威聲更加響亮了。完成比賽後，教練才領著他到賽場一旁找醫護人員。
陳恬定睛一看，這不正是昨天報到時那個調皮的小男生嗎？
“你好，志願者！麻煩你幫我看下孩子，我馬上回來。”
陳恬還沒反應過來，懷裏竟被塞了個大概六個月左右的小寶寶，剛想說什麽，寶媽已經跑到二十米外了，她徑直跑向醫護點，俯下身子關切地查看摔倒的小男孩傷勢，隨後和教練、醫護人員一同往場外的救護車方向去了。
原來是摔倒男孩的媽媽。陳恬心想著，看了看懷裏的小寶寶，和一旁孩子媽媽丟下的媽咪包，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陳恬抱著小寶寶坐下，這個小寶寶一會兒吸吸手指頭，一會兒扯扯陳恬的工作證，一會兒看看陳恬，一會兒看看四周，陳恬哪裏會和這麽小的小孩子相處，只有任他隨意妄為。
“還好這個寶寶不認生，不然的話，你可不一定能帶得住。”一位“目擊者”大姐說。
“是啊……”陳恬尷尬地笑著。
“小寶寶，這個給你玩吧！”大姐搖晃著一個手掌拍說。
果然小寶寶被手掌拍發出的劈劈啪啪的聲音吸引了，拿過手掌拍認真搖晃研究起來。
真是對什麽都好奇啊！陳恬捏了捏小寶寶肉嘟嘟的臉。
“陳恬，”葉瑞明跑過來在陳恬身邊坐下，遞給陳恬一瓶水，問，“這是哪裏來的小孩子？”
陳恬把大致的經過講了一下。
“居然隨意把這麽小的孩子給一個陌生人？”葉瑞明也有些驚訝。
“難道不是因為我面善嗎？”陳恬笑嘻嘻地一邊說，一邊把小寶寶放到葉瑞明懷裏，自己拿著水喝了起來。
小寶寶看著陳恬喝水，掙紮著想要起來搶陳恬的水瓶，但葉瑞明小心翼翼、渾身僵硬地托著小寶寶，任憑小寶寶在懷裏掙紮，小寶寶掙紮失敗，搶了半天也沒搶到，眼看正處於發飆的邊緣，陳恬趕緊把水瓶蓋好遞了過去，小寶寶這才穩定下情緒，開始研究起水瓶來了。
陳恬見葉瑞明如此緊繃的模樣，心裏直想笑。
“不好了，他好像尿了。”葉瑞明突然起身道。
陳恬往下一看，小寶寶果真尿褲子了，把葉瑞明褲腿也尿濕了一片。
“這……怎麽辦？”兩個人站在那裏束手無措。
“哎呀，他該換尿不濕了，有尿不濕嗎？”一旁的“目擊者”大姐看著這情景，好心提醒道。
陳恬趕緊拿過一旁的媽咪包，一邊翻找一邊說：“有有有。”
“那趕緊去給他換掉吧。”
陳恬和葉瑞明兩人面面相覷，呆在原地，顯然這道題已經超綱了。
“我來！我來！”大姐見此情景笑呵呵地拿過陳恬手裏的尿不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來我來！”正好此時寶媽回來，一邊道謝一邊向他們說。
“這裏有母嬰室嗎？”寶媽問。
“有的，我帶您去！”陳恬一邊說著一邊幫忙提著媽咪包。
“那我先下去了，有事打電話。”葉瑞明還得先去換條褲子。
到了母嬰室，寶媽熟練地換好尿不濕後，又餵起了奶，便和陳恬聊起天來。
“今天真是謝謝你，當時我有些著急了。”寶媽媽說。
“不用謝，他很乖的，抱著不哭不鬧，不過您心也挺大的。”陳恬笑道。
兩人相視一笑。
“剛才摔倒的是您兒子嗎？”陳恬問。
“對啊，今天這一跤摔得可不輕，很久沒這樣了。”寶媽眉頭掠過一絲擔憂。
“有沒有傷到哪？”陳恬也跟著揪心起來。
“沒什麽大礙，護具都戴著，就是磕破了上嘴唇，上了點藥。”寶媽答道。
“不影響比賽吧？”
“不影響，練體育這點傷痛是家常便飯，就是擔心今天的失利影響後面比賽的心態。”
“昨天酒店報到我就註意他了，格外外向活潑，性格開朗。”陳恬用自己的理解寬慰對方。
“是嗎？昨天他在做什麽？是不是又調皮搗蛋了？”寶媽好奇地問。
“調皮的小孩子很聰明的，早上我看到他對待比賽非常認真，唱國歌的時候可嚴肅了。”陳恬試圖避重就輕。
“這小子，又來這一套。”看陳恬這神情，寶媽也明白了幾分，無奈地搖搖頭說：“他呀，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他是有了弟弟後才變得調皮了。生了弟弟後，可能我們大人把註意力都放在弟弟身上了，他心裏有些落差，覺得被忽視了，開始我們還沒發覺這個問題，後來有一次他成績下滑，我和他爸爸被請到了學校，那之後我們格外註意他的學習和行為習慣，他發現通過這種方式能引起我們關註，就開始調皮搗蛋了。”
“原來是這樣，小小的人會吃醋，好可愛。”陳恬笑了起來。
“是啊，傻乎乎的，我和他爸爸發現這個原因之後，也沒有責備過他，盡量多關註他，每天陪他訓練，總算順利進入省運會了。”
“我聽說選拔非常嚴格，好厲害。”
“他看著調皮，實際上很刻苦，開始練輪滑的時候，大摔小摔總免不了，我們看著也心疼，沒想到他能堅持這麽久。”寶媽接著說。
“他身上確實有種倔強、不服輸的精神，我能感受到。”
“去年還拿了省青賽的冠軍，他高興壞了，今年省運會政府對他給予很高的期望，指望他能拿金牌，沒想到第一天就摔了一跤。”
寶媽說到這裏，陳恬理解了為什麽她擔心今天的失利影響後面比賽的心態。
“他的壓力應該也很大。”陳恬說。
“可不是嘛，但他從沒表現出來過，就算壓力大，也會用調皮搗蛋來掩飾。”
陳恬有些反思，這麽說來，人總不能只看表面。
“希望後面的比賽能順利，辛辛苦苦練了這麽久。”寶媽開始祈禱起來。
“他這麽有毅力又有實力，一定能順利完成比賽，拿到冠軍！”陳恬也打起氣來。
兩人聊了一會，寶爸來接寶媽母子，陳恬依依不舍地和小寶寶告了別。
下午的比賽結束，陳恬和葉瑞明正往場外走，下樓時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小聲啜泣，兩人伸出頭往下看，原來是比賽摔倒那個小男孩正坐在樓梯上偷偷流眼淚。
“這個小家夥，竟然獨自一人在這黯然神傷。”陳恬看著他的背影，被窗外西斜的陽光拉得好長。
“這是去年省青賽的冠軍林小北，聽說這次壓力很大。”葉瑞明說。
陳恬這才發現，和他媽媽聊了半天，竟連小男孩名字都忘了問。
“看來他今天的確有些受挫。”陳恬說。
“我去找他教練過來吧。”葉瑞明提議。
“等等，先看看。”陳恬制止道。
兩人小聲對話著，暗中觀察了林小北幾分鐘，陳恬心想，他既然偷偷在這裏難過，肯定不願意讓別人發現，於是她拉著葉瑞明退後了幾步，故意大聲說道：“還有人嗎？場館要關門咯，請帶好隨身物品盡快離開。”
林小北趕緊擦了擦眼淚，起身要往下走。看著這一幕陳恬和葉瑞明相視一笑，一同往前走去。
“小北，你怎麽還沒回酒店？”陳恬故意問。
林小北不答話，別過頭去。
“我是今天的志願者陳恬，”陳恬柔聲說，“需要幫忙嗎？”
“沒……沒有，我……我就是在這兒休息一下。”林小北低著頭摳著手說，褲子上還留著眼淚暈開的痕跡。
陳恬看他上嘴唇因為摔倒已經腫了起來，那模樣又是可憐又是好笑，忍住笑意，問：“疼嗎？”
林小北搖了搖頭。
“我下午碰到你媽媽了，她看你受傷可著急了，弟弟都顧不上了，讓我幫忙帶弟弟，自己趕緊去看你了。”陳恬試探著說。
林小北緩緩擡起了頭。
陳恬見林小北聽到媽媽的反應，接著說：“你好厲害，你媽媽說你去年拿了省青賽冠軍，她可驕傲了，你媽媽好愛你呀！”
“是嗎？她這麽說嗎？”林小北的眼睛裏有了一絲光芒。
“嗯！真的！她還說她的寶貝很堅強，這麽長時間的訓練都堅持下來了，每一次困難都能夠克服，今天肯定不會被這小小的挫折給打敗。”陳恬彎下腰來，看著林小北的眼睛說道。
林小北努力控制著快要溢出的眼淚，抿著嘴唇咬著牙，小臉憋得通紅。
陳恬有些慌，她怕自己說錯話，於是看向葉瑞明，葉瑞明也在看她。
見陳恬眼神求救，葉瑞明趕緊說道：“男子漢，不興哭的啊！”
這不說還好，一說，林小北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立馬轉過身去胡亂地擦著眼淚說：“誰哭了，我才沒哭呢。”
眼看更加觸發了林小北的情緒，陳恬拍了一下葉瑞明，責怪他為什麽要拆穿，葉瑞明無奈地擺擺手，勸人也不是他擅長的領域，自己也沒轍。
“摔倒不是失敗，放棄才是，”陳恬又走上前去說，“你知道嗎？姐姐以前也學過輪滑。”
林小北又擡起了頭，通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可是我又笨，老是摔倒，屁股都摔開花了，還是滑不好，就不放棄了。你看，你經歷過無數次失敗，但從來沒有放棄過，你多厲害，你可是省青賽的冠軍啊。”
林小北鼻涕緩緩地流了下來，這副狼狽的模樣，讓陳恬覺得好好笑，但這個時候笑又怕再次擊碎小北的自尊心，於是依然強忍著笑意，拿出紙巾一邊給林小北擦鼻涕，一邊接著說：“我還不是最笨的呢！我有個妹妹，跟我一起去學輪滑，她都不會兩腿輪流側蹬，只會一只腳支撐，另一只腳這樣向後蹬，你說咱倆誰更笨？”陳恬邊說邊演示妹妹的動作。
“噗～”林小北被陳恬滑稽的動作給逗笑了。
陳恬總算松了一口氣：“小北，後面還有速度賽呢！放輕松，你一定可以拿冠軍！”
“我……我怕我比不好了。”小北的聲音帶著哭腔，“教練說我是心理問題，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
陳恬抱了抱小北，說：“你以前能拿冠軍，現在一定也可以。”
林小北沈默了一下，說：“姐姐，我真的很想拿冠軍，我想成為父母的驕傲。”
林小北的話一下出，就觸動了陳恬柔軟的內心，她握著林小北的肩：“你已經是了，小北。”
“不，還不夠，我以後要參加世界錦標賽！”
“你好棒，有毅力、有目標、有夢想，你一定可以的。”陳恬看著林小北堅定的目光，鼓著掌說道，她覺得此刻林小北在閃閃發光。
葉瑞明站在不遠處，看著陳恬耐心開導林小北的背影。夕陽透過玻璃灑在她的發梢，整個人都像在發光。他忽然覺得，這個總是帶著溫暖笑容的女孩，或許比他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那我再去練一會。”林小北說。
“你今天要不要先好好休息一下？”陳恬問。
“不行，我要再練一會，”林小北拉著陳恬說，“走嘛，姐姐你陪我一起去。”
陳恬跟著小北一同回到賽場。
此時的賽場人潮退去，沒有了比賽時的喧囂了，葉瑞明跟教練借來兩雙輪滑鞋。
穿鞋的時候，葉瑞明問陳恬：“你說的是真的假的？”
“什麽真的假的？”
“你說你學過輪滑？”
“有真的，也有假的。”
“那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學輪滑是假的，就初中在縣城旱冰場溜過幾回。”
“那真的呢？”
“我妹妹奇特的溜旱冰‘絕技’是真的。”
“差點被你騙了！還以為你真的會。”葉瑞明握著小拳頭，假裝要敲陳恬的頭。
“最多算打了個擦邊球。”陳恬又露出了她的酒窩。
“但是你善意的謊言很有用，”葉瑞明的目光追隨著場上林小北的身影，“有時候，我們都需要一個理由繼續前進。”
陳恬突然很想問，在他此刻的憂郁眼神後，究竟藏著怎樣的故事。
“不過我印象中，旱冰場很多都是社會青年，老是發生打架鬥毆事件。”葉瑞明又說。
“是的，我遇到過一群女孩子，老欺負一個短發女孩子，看著好可憐，周圍這麽多人，沒有一個伸出援手。”
“你又路見不平了？”
“我前面也不敢，後來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去把偷偷把保安給叫來了。”
兩人正聊著，林小北滑過來問：“哥哥姐姐，你們怎麽還沒好？”
“來了來了。”兩人趕緊起身往前滑去，沒滑兩下，陳恬就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哈哈哈，姐姐，看來你確實有些笨。”林小北毫不掩飾地嘲笑道。
“你這小家夥，竟然嘲笑我，誰剛剛還哭鼻子呢！別跑！”陳恬連忙起身往前追去。
三人的歡笑充滿整個場館。
晚上，陳恬連夜寫了一篇稿件交給新聞宣傳組，第二天便刊登在當地的融媒上，名為《輪滑小將不懼摔倒奮力前行，這就是體育精神！》。
後面的比賽，林小北的狀態越來越好，在預賽中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績。陳恬和葉瑞明站在場邊，看著他在賽道上飛馳。
決賽在最後一天下午進行。陳恬在觀眾席維持秩序，正好可以觀看比賽，林小北的父母也到場了，陳恬熱情地跟他們打了招呼。葉瑞明則仍然在觀眾席下方的賽場，協助裁判組工作。
“準備！”隨著發令員的哨聲，選手們如離弦之箭般沖出起點。林小北一馬當先，紅色的身影在賽道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加油！”陳恬忍不住握緊拳頭喊，目光緊緊追隨著場上的身影。
最後一個彎道，林小北突然加速。他的動作幹凈利落，像一只展翅的雄鷹。陳恬感覺此刻自己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似乎比高考還要緊張。
“贏了！”當林小北沖過終點線的那一刻，陳恬激動地跳了起來。一旁的林小北父母，興奮地擁抱住對方。
“太好了！”葉瑞明熱血沸騰地握緊雙手，他看向陳恬方向，陳恬和林小北父母正歡呼雀躍，由內而外的笑容透出滿溢的快樂，周圍的一切都如此明亮。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麽是真正的溫暖。
謝謝你，不僅是為了林小北，也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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