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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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回到宿舍，任然然敲開了陳恬她們的宿舍大門。
“哎喲，好難得是你給我開門！”任然然半開玩笑地說。
開門的是李筱溪。
“那可不，這概率都能碰上，還不趕緊買張彩票去！”李筱溪也笑道。
“正巧你們都在，我宣布一個事情，周六晚上我過20歲生日了，邀請你們來參加生日聚會，都回來吧？不來就不夠意思了啊！”任然然的邀請透著一股命令的味道。
“我來！”陳恬忙舉手說。
“我也來！”鄒羽跟著說。
“來來來，鐵定來！”曹麗君也連忙附議。
“你呢？”見李筱溪還沒表態，任然然問。
“我也來，周末我男朋友正好要出差。”李筱溪一邊敷著面膜一邊回道。
“聽你的意思，男朋友不出差，你就不給好朋友過生日了？不至於這麽重色輕友吧？”任然然打趣道。
“過過過，不出差也必須先給您‘拜壽’，行了吧！”李筱溪作了個揖。
任然然睫毛忽閃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些，抿了抿嘴唇，咽了下口水，說：“筱溪，問你個事。”
“你說。”李筱溪繼續抹著面膜。
“如果我也邀請劉蘊哲來，你介意嗎？”任然然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無所謂啊，只要他不介意就行。”李筱溪仍就一邊抹著面膜，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我也問過他，他也說不介意，反正我先跟你說下，到時候他應該也會來的。”
“哦，好的，我知道了。”
“不愧是筱溪，宰相肚裏能撐船啊！”曹麗君又帶著八卦的笑容調侃道。
“NoNoNo，非也非也，”李筱溪頂著“面目全非”的臉，摟著任然然脖子嚴肅地問道，“要是我介意，非得讓你二選一，你說，你選誰？”
“那肯定是我的好姐妹李筱溪啦！這還用說！”任然然說得還算毫不猶豫，就是把“那”字拖得好長。
“行，有你這句話姐妹就滿足了，不會讓你為難的。”
“哈哈哈，那你們到時候要準時過來哦！”任然然邀請完，眼看要熄燈，便回宿舍了。
生日聚會那天晚上，陳恬推開KTV包廂的門，裏面燈光閃爍，坐著任然然男朋友、要好的同學、同城的同窗，五彩斑斕的光斑在墻上跳躍，映照出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
“祝你生日快樂呀，然然！”陳恬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生日禮物，是一支紫色亮面錢夾。
起初大家都只是開心地點歌唱，慢慢地隨著啤酒空瓶越來越多，包廂裏密閉的空氣越來越燥熱，大家的臉頰漸漸因為酒精和興奮而泛著紅暈。
今晚的氣氛很好，大家雖然有的彼此不熟，但並不拘謹，陳恬看了看整個包廂的動態，任然然和班裏幾個男生在玩骰子，梅川正和一個學長熱聊，鄒羽和曹麗君在投入地歌唱，除了劉蘊哲和李筱溪，其他人都放開了在玩。
眾人放起了生日歌，“八爪魚”師兄給任然然戴好生日帽，點好蠟燭，大家一起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今天是我二十歲生日！”任然然拿著話筒大聲宣布，聲音蓋過了背景音樂，“感謝我的寶貝室友們和同學們、朋友們來陪我瘋！”
“生日快樂！”，“然然永遠十八歲！”歡呼聲此起彼伏。
趁任然然許願，章譽偷偷抹了一把奶油在任然然臉上。
“章譽！”任然然尖叫著反擊，包廂裏一場奶油大戰一觸即發。
陳恬本來想躲，卻被梅川從背後偷襲，嚇得她連連驚叫，奈何周圍都是蓄勢待發的奶油炸彈，找不到一處安全的地方，於是跳上沙發，觀察了幾眼這場奶油混戰，竄到沙發另一頭，趕緊找了個空從茶幾跳下，結果沒站穩差點摔倒。任然然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陳恬正想道謝，任然然順勢伸出另一只手向陳恬抹奶油，陳恬來不及躲閃，一塊粉色奶油正中她的側臉。
原本李筱溪只是站在墻角看著，微笑防守，梅川佯裝漫不經心走到一邊，假裝目標是前方的劉蘊哲，突然回頭開始無差別攻擊，將一塊蛋糕砸在了李筱溪潔白地襯衫上。
“你死定了！”試圖保持優雅的李筱溪，很快也被卷入混戰。她雙手抓起兩塊蛋糕，就朝梅川沖去，沒註意到一旁曹麗君正向她發起進攻，等她發現的時候一塊蛋糕正向她飛來。“小心。”劉蘊哲趕忙擋在了她身前。
鄒羽感覺有人從後面抱住她，轉頭看到曹麗君燦爛的笑臉，鼻尖上還沾著奶油。根本來不及嘲笑，啪，一塊蛋糕正砸中鄒羽的臉上，原來曹麗君到鄒羽身後躲陳恬的攻擊，沒有發現前方暗處陳恬的埋伏。
音樂切換到了更high的節奏，大家在包廂裏瘋啊，鬧啊，跳啊，叫啊，包廂裏的溫度越來越高，空氣中混合著酒精、奶油和香水的氣味，有種令人眩暈的甜膩。
“我不行了，我要歇會。”任然然癱在沙發上說道。
陳恬也瘋累了，倒在沙發上休息。
“然然，你今天真的好漂亮。”陳恬在任然然耳邊說，她一進門就註意到了今天的任然然，黑色的大波浪，戴著大耳圈，大氣的五官配著濃而又不艷俗的妝。
“謝謝你們，我今天很開心！”任然然笑著抱了抱她，幫她擦掉臉上的奶油。
“我去拿點喝的。”陳恬穿過扭動的人群走向自助區。她給自己倒了杯果汁，靠在墻邊稍作休息。
陳恬環視包廂，大家都累了，漸漸歇了下來，音樂換成了舒緩的情歌，劉蘊哲和李筱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一起。
包廂門突然被推開，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待那人走進來，燈光照到他的臉上，陳恬才看清楚，原來是葉瑞明。
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有些淩亂，像是匆忙趕來的。章譽看他到來，忙起身迎接，葉瑞明微笑著點頭示意。
“坐坐坐。”章譽把葉瑞明引進去，倒了一杯啤酒。
任然然朝陳恬招招手，示意陳恬也過去坐，陳恬便走到葉瑞明身邊坐下。
“你也來了！”音樂聲音太大，陳恬湊到葉瑞明耳邊說。
“章譽在企鵝空間發了照片，我看到你在這。”葉瑞明也湊到陳恬耳邊說。
“你們認識？”陳恬問。
“你忘了我們一個學院的？”
“哦！”
“葉帥哥，歡迎你來。”任然然端起酒杯對葉瑞明說道。
“生日快樂！”葉瑞明也端起酒杯。
這時候又一首歌前奏響起。
“誰的歌？”曹麗君問。
“我我我，我點的。”陳恬舉著手往前走去，接過話筒開始唱起來。
“Hey，我真的好想你，現在窗外面又開始下著雨。”陳恬跟著節奏輕輕搖晃著身體，唱起了莫文蔚的《如果沒有你》。
整個包廂似乎更加安靜了下來，緩慢憂傷的旋律與剛才的狂歡形成鮮明對比。
“Hey，我真的好想你，太多的情緒沒適當的表情。”燈光在陳恬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照得她的酒窩深深淺淺、若隱若現。
副歌響起時，有人舉起酒杯，有人低頭點煙，有人相互擁抱，有人默默傾聽。
有人想起那個總給她帶早餐的男孩，是車站最後那個沒回頭的背影。
有人想起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也有個姑娘曾經也這樣唱過同樣的歌曲。
有人想起家人佝僂的身體，那觸目驚心的體檢報告，突然理解了什麽叫"現在窗外面又開始下著雨"。
還有人想起曾經一起的快樂時光，記憶已無處搜尋，只存在照片裏。
“Hey，我真的好想你，不知道你現在到底在哪裏，你是否也像我一樣在想你。”
隨著音樂的結束，陳恬愉悅地唱完了一首歌，當她緩緩轉過身去，眼前的一幕把她嚇了一大跳，劉蘊哲把李筱溪整個人都抱放在自己的腿上，兩人正緊緊地擁吻在一起，全然不在意周邊的一切，仿佛世界上只有他們。
陳恬驚得張大了嘴，一想到這樣的反應不太好，連忙又把嘴閉上，抿著嘴坐回到沙發上，小心翼翼地仿佛自己做錯了什麽。
“你唱得很好。”葉瑞明遞給陳恬一杯飲料。
“謝謝。”陳恬接過飲料，抿了一口，向旁邊瞄了一眼，劉蘊哲和李筱溪已經換了一邊，繼續狂熱的吻著，陳恬立馬收回目光，嘆了一口氣。
陳恬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重覆：李筱溪有男朋友，張誠，上周還來學校接過她。而劉蘊哲，他明明知道的。
陳恬感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是任然然，她臉上也寫滿了震驚。
“什麽情況？”任然然低聲問。
陳恬搖搖頭。
吻似乎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結束了吻，劉蘊哲和李筱溪的眼裏似乎仍然容不下別人，兩人擠在沙發角落，眼裏只有彼此，他們頭靠著頭，劉蘊哲用手指輕輕擦掉李筱溪頭發上殘留的奶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周圍劃拳聲、跑調聲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餓了，我要吃點東西。”陳恬看著殘存的蛋糕說。
“我也要吃一點，我也餓了。”任然然跟著說。
“那我也要吃。”梅川也湊過去說。
“你要吃嗎？”陳恬端起蛋糕，回頭問葉瑞明。
“我不吃，你吃吧。”葉瑞明微笑地回道。
吃蛋糕的三人圍坐在一起，湊成一個小圈圈。
“小甜橙，我問你個問題，”梅川一邊吃蛋糕一邊說，“李筱溪還喜歡劉蘊哲嗎？”
“我不知道，”陳恬一邊吃蛋糕一邊搖頭，“他們分手後從沒聽她提過劉蘊哲。”
“好吧，本來還想替我兄弟打探一下‘敵情’。”梅川無奈地說。
“也許她從來沒忘記過他。”任然然若有所思地說。
“那張誠怎麽辦？”陳恬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愛情本來就不講道理。”任然然聳聳肩。
“怎麽講道理？他倆情緒來了，講什麽都白講。”梅川指著心臟的位置說道。
“這不對，”陳恬不明白什麽樣的情緒能如此讓人失控，“她有男朋友，而劉蘊哲明知道這一點，不是嗎？ ”
派對在一種奇怪的氛圍中繼續。有人又開始唱歌，有人玩游戲，漸漸地已經沒有人註意角落裏那對重逢的戀人。
葉瑞明和章譽喝著酒，靜靜地在一旁聽陳恬他們聊這不解之謎，誰也理不清這一難題。
淩晨一點，派對終於散場，臨走的時候眾人才發現，劉蘊哲和李筱溪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蹤影。
任然然和朋友們一一道別，讓梅川負責將曹麗君、鄒羽安全送回宿舍，自己和章譽一同回去，陳恬則被“托付”給了葉瑞明。
“然然，咱們可以打一輛車啊！”陳恬不解地說。
“給我們留點私人空間好吧。”任然然掛在章譽身上說。
“好吧，打擾了。”陳恬覺得自己像一個小醜，轉頭上了另一輛車。
“那我們小甜橙就交給你了啊，葉帥哥。”任然然擠眉弄眼地對葉瑞明說。
“放心。”
回學校的出租車上，陳恬和葉瑞明坐在後座，一時無話。
下了車，走在淩晨的校園，郊區的生態腹地，聽得到蛙聲和蟲鳴。
“你說……到底什麽是愛？”還是陳恬首先打破沈默。
葉瑞明輕笑一聲：“這真是個難題！我的理解，愛就是沖動，是欲望，是此時此刻想要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感覺。”
“那道德呢？承諾呢？”陳恬問，“如果愛只是沖動，那和動物有什麽區別？”
走過一盞盞路燈，光影在她們年輕的臉上交替閃爍。
“也許愛有不同的種類，”葉瑞明沈思道，“有的愛是責任，有的愛是長久，有的愛是激情，是瞬間。沒有對錯，只是不同。”
“那把愛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上總是不對的，”陳恬堅持己見，“如果你愛一個人，就不該讓他難堪。”陳恬雖然希望劉蘊哲和李筱溪重歸於好，但又深深地同情張誠。
葉瑞明轉頭看陳恬：“那你覺得筱溪不愛張誠？”
“我不知道，”陳恬嘆氣，“但如果她愛張誠，為什麽會當眾和前任接吻？如果她愛劉蘊哲，為什麽當初會分手？”
葉瑞明也被問住了。
“我想每件事、人、環境、周遭的一切都是變量，當事人也無法預判，今天也許就是瞬間，燈光、音樂、啤酒，綜合作用下激發出的能量。”
“可是作為旁觀者，我不能假裝沒看見，何況筱溪是我的好朋友，我擔心她未來難以應付，最後會很難堪。”
“人是很覆雜的，我們的一生，誰能保證永遠不會出錯？”
葉瑞明此話一出，引來片刻沈默。
“那你說我該不該跟李筱溪聊一聊？”陳恬問。
“我認為沒有必要，這是她的事。”
“可是我怕她最後會受傷。”
“我們沒有任何立場，她是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尊重她自己的選擇，和她要自己走的路。”
“好。”陳恬承認葉瑞明說得對，自己沒有這麽偉大，應該收起所謂的助人情結。
關於愛的討論沒有答案，對陳恬來說，有些事情，無論如何合理化，傷害已經造成。而對於葉瑞明來說，愛是他一直以來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他也無法解釋得清到底什麽是愛。
“那，陳恬，你愛過一個人嗎？”葉瑞明有些害怕直面答案，但又忍不住問出了口。
陳恬低下頭想了想，又擡起頭來說：“我不知道，好像……沒有。”
葉瑞明的心如夜風般微涼。他立刻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至少，她也沒有愛別人……
周一上課結束，陳恬正走在曹麗君和鄒羽身後，準備和他們一起去圖書館，李筱溪不知從哪突然跑出來拉住陳恬。
“陳恬，走，陪我喝奶茶去。”李筱溪小聲說道。
“外面正下雨啊！”突然被“劫走”的陳恬不明所以。
“下雨又不影響喝奶茶。”
李筱溪一路架著陳恬來到學校邊的一家奶茶店。
兩人點好了奶茶，並排坐在落地窗邊，誰也沒說話，看著外面的雨絲，猶如琴弦千萬根，依然彈不盡無數的心事。
李筱溪百無聊賴的摳著奶茶杯上的標簽，陳恬無所事事地攪著手裏奶茶杯中的吸管，兩人時不時都用餘光看一下對方，聽雨聲和音樂聲交織在一起。
“你那天唱的那首《如果沒有你》很好聽，很有感覺。”終於，李筱溪先開口。
“是嗎？”陳恬拿起奶茶繼續攪動，看著裏面的珍珠一圈一圈旋轉。
“我和劉蘊哲和好了。”李筱溪說。
“哦。”陳恬假裝吸著奶茶。
“和張誠……等他出差回來我就跟他坦白，很快會處理好的。”李筱溪接著說。
空氣沈默了下來，只聽見奶茶店裏外賣接單的聲音。
“筱溪，”陳恬放下奶茶，“這是你的人生，世界是屬於你的，你不用告訴我的。”
“嗯，對，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李筱溪轉頭看著陳恬說，“可是我在乎你，你是我在這裏最好的朋友。”
陳恬一聽，心裏曾出現的對李筱溪的質疑頓時煙消雲散，一股暖流湧入心間，如此被重視的感覺，原來這麽好。她忽然發現，朋友就是不管她做了什麽，自己都應該義無反顧地站在她這一邊。
“無論你怎麽做，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永遠不用難過傷心。”陳恬也轉頭看著李筱溪。
李筱溪抱住陳恬。
“你今天拉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陳恬故意問。
“誰說的，這家奶茶很好喝，特意叫你來嘗嘗。”李筱溪松開陳恬，嘴硬道。
“嗯，奶茶是很好。”陳恬說著吸了一口奶茶。
“你也很好，”李筱溪握著陳恬的手說，“真的！”
還沒細細解讀這突如其來的誇獎，陳恬被一旁的留言墻吸引了，她跑過去看了看，對李筱溪說：“筱溪，我們也留言吧。”
“嗯！”
於是留言墻上又多了兩張留言：
Nice to meet you!——陳恬
我會好好的！——李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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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好難得是你給我開門！”任然然半開玩笑地說。
開門的是李筱溪。
“那可不，這概率都能碰上，還不趕緊買張彩票去！”李筱溪也笑道。
“正巧你們都在，我宣布一個事情，周六晚上我過20歲生日了，邀請你們來參加生日聚會，都回來吧？不來就不夠意思了啊！”任然然的邀請透著一股命令的味道。
“我來！”陳恬忙舉手說。
“我也來！”鄒羽跟著說。
“來來來，鐵定來！”曹麗君也連忙附議。
“你呢？”見李筱溪還沒表態，任然然問。
“我也來，周末我男朋友正好要出差。”李筱溪一邊敷著面膜一邊回道。
“聽你的意思，男朋友不出差，你就不給好朋友過生日了？不至於這麽重色輕友吧？”任然然打趣道。
“過過過，不出差也必須先給您‘拜壽’，行了吧！”李筱溪作了個揖。
任然然睫毛忽閃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些，抿了抿嘴唇，咽了下口水，說：“筱溪，問你個事。”
“你說。”李筱溪繼續抹著面膜。
“如果我也邀請劉蘊哲來，你介意嗎？”任然然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無所謂啊，只要他不介意就行。”李筱溪仍就一邊抹著面膜，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我也問過他，他也說不介意，反正我先跟你說下，到時候他應該也會來的。”
“哦，好的，我知道了。”
“不愧是筱溪，宰相肚裏能撐船啊！”曹麗君又帶著八卦的笑容調侃道。
“NoNoNo，非也非也，”李筱溪頂著“面目全非”的臉，摟著任然然脖子嚴肅地問道，“要是我介意，非得讓你二選一，你說，你選誰？”
“那肯定是我的好姐妹李筱溪啦！這還用說！”任然然說得還算毫不猶豫，就是把“那”字拖得好長。
“行，有你這句話姐妹就滿足了，不會讓你為難的。”
“哈哈哈，那你們到時候要準時過來哦！”任然然邀請完，眼看要熄燈，便回宿舍了。
生日聚會那天晚上，陳恬推開KTV包廂的門，裏面燈光閃爍，坐著任然然男朋友、要好的同學、同城的同窗，五彩斑斕的光斑在墻上跳躍，映照出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
“祝你生日快樂呀，然然！”陳恬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生日禮物，是一支紫色亮面錢夾。
起初大家都只是開心地點歌唱，慢慢地隨著啤酒空瓶越來越多，包廂裏密閉的空氣越來越燥熱，大家的臉頰漸漸因為酒精和興奮而泛著紅暈。
今晚的氣氛很好，大家雖然有的彼此不熟，但並不拘謹，陳恬看了看整個包廂的動態，任然然和班裏幾個男生在玩骰子，梅川正和一個學長熱聊，鄒羽和曹麗君在投入地歌唱，除了劉蘊哲和李筱溪，其他人都放開了在玩。
眾人放起了生日歌，“八爪魚”師兄給任然然戴好生日帽，點好蠟燭，大家一起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今天是我二十歲生日！”任然然拿著話筒大聲宣布，聲音蓋過了背景音樂，“感謝我的寶貝室友們和同學們、朋友們來陪我瘋！”
“生日快樂！”，“然然永遠十八歲！”歡呼聲此起彼伏。
趁任然然許願，章譽偷偷抹了一把奶油在任然然臉上。
“章譽！”任然然尖叫著反擊，包廂裏一場奶油大戰一觸即發。
陳恬本來想躲，卻被梅川從背後偷襲，嚇得她連連驚叫，奈何周圍都是蓄勢待發的奶油炸彈，找不到一處安全的地方，於是跳上沙發，觀察了幾眼這場奶油混戰，竄到沙發另一頭，趕緊找了個空從茶幾跳下，結果沒站穩差點摔倒。任然然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陳恬正想道謝，任然然順勢伸出另一只手向陳恬抹奶油，陳恬來不及躲閃，一塊粉色奶油正中她的側臉。
原本李筱溪只是站在墻角看著，微笑防守，梅川佯裝漫不經心走到一邊，假裝目標是前方的劉蘊哲，突然回頭開始無差別攻擊，將一塊蛋糕砸在了李筱溪潔白地襯衫上。
“你死定了！”試圖保持優雅的李筱溪，很快也被卷入混戰。她雙手抓起兩塊蛋糕，就朝梅川沖去，沒註意到一旁曹麗君正向她發起進攻，等她發現的時候一塊蛋糕正向她飛來。“小心。”劉蘊哲趕忙擋在了她身前。
鄒羽感覺有人從後面抱住她，轉頭看到曹麗君燦爛的笑臉，鼻尖上還沾著奶油。根本來不及嘲笑，啪，一塊蛋糕正砸中鄒羽的臉上，原來曹麗君到鄒羽身後躲陳恬的攻擊，沒有發現前方暗處陳恬的埋伏。
音樂切換到了更high的節奏，大家在包廂裏瘋啊，鬧啊，跳啊，叫啊，包廂裏的溫度越來越高，空氣中混合著酒精、奶油和香水的氣味，有種令人眩暈的甜膩。
“我不行了，我要歇會。”任然然癱在沙發上說道。
陳恬也瘋累了，倒在沙發上休息。
“然然，你今天真的好漂亮。”陳恬在任然然耳邊說，她一進門就註意到了今天的任然然，黑色的大波浪，戴著大耳圈，大氣的五官配著濃而又不艷俗的妝。
“謝謝你們，我今天很開心！”任然然笑著抱了抱她，幫她擦掉臉上的奶油。
“我去拿點喝的。”陳恬穿過扭動的人群走向自助區。她給自己倒了杯果汁，靠在墻邊稍作休息。
陳恬環視包廂，大家都累了，漸漸歇了下來，音樂換成了舒緩的情歌，劉蘊哲和李筱溪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一起。
包廂門突然被推開，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待那人走進來，燈光照到他的臉上，陳恬才看清楚，原來是葉瑞明。
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有些淩亂，像是匆忙趕來的。章譽看他到來，忙起身迎接，葉瑞明微笑著點頭示意。
“坐坐坐。”章譽把葉瑞明引進去，倒了一杯啤酒。
任然然朝陳恬招招手，示意陳恬也過去坐，陳恬便走到葉瑞明身邊坐下。
“你也來了！”音樂聲音太大，陳恬湊到葉瑞明耳邊說。
“章譽在企鵝空間發了照片，我看到你在這。”葉瑞明也湊到陳恬耳邊說。
“你們認識？”陳恬問。
“你忘了我們一個學院的？”
“哦！”
“葉帥哥，歡迎你來。”任然然端起酒杯對葉瑞明說道。
“生日快樂！”葉瑞明也端起酒杯。
這時候又一首歌前奏響起。
“誰的歌？”曹麗君問。
“我我我，我點的。”陳恬舉著手往前走去，接過話筒開始唱起來。
“Hey，我真的好想你，現在窗外面又開始下著雨。”陳恬跟著節奏輕輕搖晃著身體，唱起了莫文蔚的《如果沒有你》。
整個包廂似乎更加安靜了下來，緩慢憂傷的旋律與剛才的狂歡形成鮮明對比。
“Hey，我真的好想你，太多的情緒沒適當的表情。”燈光在陳恬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照得她的酒窩深深淺淺、若隱若現。
副歌響起時，有人舉起酒杯，有人低頭點煙，有人相互擁抱，有人默默傾聽。
有人想起那個總給她帶早餐的男孩，是車站最後那個沒回頭的背影。
有人想起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也有個姑娘曾經也這樣唱過同樣的歌曲。
有人想起家人佝僂的身體，那觸目驚心的體檢報告，突然理解了什麽叫"現在窗外面又開始下著雨"。
還有人想起曾經一起的快樂時光，記憶已無處搜尋，只存在照片裏。
“Hey，我真的好想你，不知道你現在到底在哪裏，你是否也像我一樣在想你。”
隨著音樂的結束，陳恬愉悅地唱完了一首歌，當她緩緩轉過身去，眼前的一幕把她嚇了一大跳，劉蘊哲把李筱溪整個人都抱放在自己的腿上，兩人正緊緊地擁吻在一起，全然不在意周邊的一切，仿佛世界上只有他們。
陳恬驚得張大了嘴，一想到這樣的反應不太好，連忙又把嘴閉上，抿著嘴坐回到沙發上，小心翼翼地仿佛自己做錯了什麽。
“你唱得很好。”葉瑞明遞給陳恬一杯飲料。
“謝謝。”陳恬接過飲料，抿了一口，向旁邊瞄了一眼，劉蘊哲和李筱溪已經換了一邊，繼續狂熱的吻著，陳恬立馬收回目光，嘆了一口氣。
陳恬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重覆：李筱溪有男朋友，張誠，上周還來學校接過她。而劉蘊哲，他明明知道的。
陳恬感到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是任然然，她臉上也寫滿了震驚。
“什麽情況？”任然然低聲問。
陳恬搖搖頭。
吻似乎持續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結束了吻，劉蘊哲和李筱溪的眼裏似乎仍然容不下別人，兩人擠在沙發角落，眼裏只有彼此，他們頭靠著頭，劉蘊哲用手指輕輕擦掉李筱溪頭發上殘留的奶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周圍劃拳聲、跑調聲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我餓了，我要吃點東西。”陳恬看著殘存的蛋糕說。
“我也要吃一點，我也餓了。”任然然跟著說。
“那我也要吃。”梅川也湊過去說。
“你要吃嗎？”陳恬端起蛋糕，回頭問葉瑞明。
“我不吃，你吃吧。”葉瑞明微笑地回道。
吃蛋糕的三人圍坐在一起，湊成一個小圈圈。
“小甜橙，我問你個問題，”梅川一邊吃蛋糕一邊說，“李筱溪還喜歡劉蘊哲嗎？”
“我不知道，”陳恬一邊吃蛋糕一邊搖頭，“他們分手後從沒聽她提過劉蘊哲。”
“好吧，本來還想替我兄弟打探一下‘敵情’。”梅川無奈地說。
“也許她從來沒忘記過他。”任然然若有所思地說。
“那張誠怎麽辦？”陳恬直接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愛情本來就不講道理。”任然然聳聳肩。
“怎麽講道理？他倆情緒來了，講什麽都白講。”梅川指著心臟的位置說道。
“這不對，”陳恬不明白什麽樣的情緒能如此讓人失控，“她有男朋友，而劉蘊哲明知道這一點，不是嗎？ ”
派對在一種奇怪的氛圍中繼續。有人又開始唱歌，有人玩游戲，漸漸地已經沒有人註意角落裏那對重逢的戀人。
葉瑞明和章譽喝著酒，靜靜地在一旁聽陳恬他們聊這不解之謎，誰也理不清這一難題。
淩晨一點，派對終於散場，臨走的時候眾人才發現，劉蘊哲和李筱溪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蹤影。
任然然和朋友們一一道別，讓梅川負責將曹麗君、鄒羽安全送回宿舍，自己和章譽一同回去，陳恬則被“托付”給了葉瑞明。
“然然，咱們可以打一輛車啊！”陳恬不解地說。
“給我們留點私人空間好吧。”任然然掛在章譽身上說。
“好吧，打擾了。”陳恬覺得自己像一個小醜，轉頭上了另一輛車。
“那我們小甜橙就交給你了啊，葉帥哥。”任然然擠眉弄眼地對葉瑞明說。
“放心。”
回學校的出租車上，陳恬和葉瑞明坐在後座，一時無話。
下了車，走在淩晨的校園，郊區的生態腹地，聽得到蛙聲和蟲鳴。
“你說……到底什麽是愛？”還是陳恬首先打破沈默。
葉瑞明輕笑一聲：“這真是個難題！我的理解，愛就是沖動，是欲望，是此時此刻想要和那個人在一起的感覺。”
“那道德呢？承諾呢？”陳恬問，“如果愛只是沖動，那和動物有什麽區別？”
走過一盞盞路燈，光影在她們年輕的臉上交替閃爍。
“也許愛有不同的種類，”葉瑞明沈思道，“有的愛是責任，有的愛是長久，有的愛是激情，是瞬間。沒有對錯，只是不同。”
“那把愛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上總是不對的，”陳恬堅持己見，“如果你愛一個人，就不該讓他難堪。”陳恬雖然希望劉蘊哲和李筱溪重歸於好，但又深深地同情張誠。
葉瑞明轉頭看陳恬：“那你覺得筱溪不愛張誠？”
“我不知道，”陳恬嘆氣，“但如果她愛張誠，為什麽會當眾和前任接吻？如果她愛劉蘊哲，為什麽當初會分手？”
葉瑞明也被問住了。
“我想每件事、人、環境、周遭的一切都是變量，當事人也無法預判，今天也許就是瞬間，燈光、音樂、啤酒，綜合作用下激發出的能量。”
“可是作為旁觀者，我不能假裝沒看見，何況筱溪是我的好朋友，我擔心她未來難以應付，最後會很難堪。”
“人是很覆雜的，我們的一生，誰能保證永遠不會出錯？”
葉瑞明此話一出，引來片刻沈默。
“那你說我該不該跟李筱溪聊一聊？”陳恬問。
“我認為沒有必要，這是她的事。”
“可是我怕她最後會受傷。”
“我們沒有任何立場，她是成年人，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尊重她自己的選擇，和她要自己走的路。”
“好。”陳恬承認葉瑞明說得對，自己沒有這麽偉大，應該收起所謂的助人情結。
關於愛的討論沒有答案，對陳恬來說，有些事情，無論如何合理化，傷害已經造成。而對於葉瑞明來說，愛是他一直以來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他也無法解釋得清到底什麽是愛。
“那，陳恬，你愛過一個人嗎？”葉瑞明有些害怕直面答案，但又忍不住問出了口。
陳恬低下頭想了想，又擡起頭來說：“我不知道，好像……沒有。”
葉瑞明的心如夜風般微涼。他立刻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至少，她也沒有愛別人……
周一上課結束，陳恬正走在曹麗君和鄒羽身後，準備和他們一起去圖書館，李筱溪不知從哪突然跑出來拉住陳恬。
“陳恬，走，陪我喝奶茶去。”李筱溪小聲說道。
“外面正下雨啊！”突然被“劫走”的陳恬不明所以。
“下雨又不影響喝奶茶。”
李筱溪一路架著陳恬來到學校邊的一家奶茶店。
兩人點好了奶茶，並排坐在落地窗邊，誰也沒說話，看著外面的雨絲，猶如琴弦千萬根，依然彈不盡無數的心事。
李筱溪百無聊賴的摳著奶茶杯上的標簽，陳恬無所事事地攪著手裏奶茶杯中的吸管，兩人時不時都用餘光看一下對方，聽雨聲和音樂聲交織在一起。
“你那天唱的那首《如果沒有你》很好聽，很有感覺。”終於，李筱溪先開口。
“是嗎？”陳恬拿起奶茶繼續攪動，看著裏面的珍珠一圈一圈旋轉。
“我和劉蘊哲和好了。”李筱溪說。
“哦。”陳恬假裝吸著奶茶。
“和張誠……等他出差回來我就跟他坦白，很快會處理好的。”李筱溪接著說。
空氣沈默了下來，只聽見奶茶店裏外賣接單的聲音。
“筱溪，”陳恬放下奶茶，“這是你的人生，世界是屬於你的，你不用告訴我的。”
“嗯，對，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李筱溪轉頭看著陳恬說，“可是我在乎你，你是我在這裏最好的朋友。”
陳恬一聽，心裏曾出現的對李筱溪的質疑頓時煙消雲散，一股暖流湧入心間，如此被重視的感覺，原來這麽好。她忽然發現，朋友就是不管她做了什麽，自己都應該義無反顧地站在她這一邊。
“無論你怎麽做，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永遠不用難過傷心。”陳恬也轉頭看著李筱溪。
李筱溪抱住陳恬。
“你今天拉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陳恬故意問。
“誰說的，這家奶茶很好喝，特意叫你來嘗嘗。”李筱溪松開陳恬，嘴硬道。
“嗯，奶茶是很好。”陳恬說著吸了一口奶茶。
“你也很好，”李筱溪握著陳恬的手說，“真的！”
還沒細細解讀這突如其來的誇獎，陳恬被一旁的留言墻吸引了，她跑過去看了看，對李筱溪說：“筱溪，我們也留言吧。”
“嗯！”
於是留言墻上又多了兩張留言：
Nice to meet you!——陳恬
我會好好的！——李筱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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